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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文化论坛 -> 小说在线阅读 -> 佛母的裸背:玛尼石上您是本帖的第 37876 个阅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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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河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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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母的裸背:玛尼石上

作者:沙草

维色走在寂静的山林里,红衣蓝裙,手上拿了一把野花,一边走一边哼着山歌,不时高兴的旋转一下身子,无数的缀了松石的小辫就飞扬开来。

   阳光透过树稍撒在她年轻的脸庞上,麦色的肌肤透湿润的红,眼眸如湖水一般清澈明亮。那嘴角不时浮起笑意啊,就如那云层中下弦的月,娇羞无限。
  
   一头金色的大獒跟在她身边,也许是受到主人情绪的感染,不时跑前跑后的撒着欢儿。
  
   远处,那只蓝脖金尾的鸟儿隐隐约约。
  
   小径很久都没人走了,路边的野草已经及膝。林中不知名的鸟儿婉转地鸣唱着。这个季节是谈情的季节啊,所有的生命都在这个时候苏醒,舒展着,柔软着,为自己爱侣展示着这一季的美好。
  
   转过一个弯道,深密的林中有片柔软极了的草地,不大,但私密。对于热恋中的人儿来说,私密、不被人打搅才是最最重要的,至于空间的大小,再大的地方对于不爱的人来说都嫌小,再小的地方对于热恋着的两颗心来说都嫌大。
  
   那人在等着,一身富家公子的缎袍,大方合体。她喜欢他穿成这样。觉得这样的衣服才最配他。那一般绛红色,高贵是高贵,只是离她却远了。
  
   维色看到他,“咯咯”的笑着,拂开层层的野花和杂草,冲进了密林中那一方小天地,属于他们的小天地。
  
   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仔细看他,直接就冲过了那人的怀抱,然后迫不及待的送上自己的红唇。
  
   是啊,是迫不及待啊。
  
   明知相爱是个错误,也是身不由已了。
  
   他叫她“仙女。”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叫他“仙女”。说她原本就是属于他的,好像几辈子没见了似的,那么迫不及待的、眼光随着她的娇美的脸庞转着,心也跟着她移动的身影转着。明知道不能、明知道不该、明知道爱了今生会很苦,但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那些挣扎着的日日夜夜,那些打座时观想就不由自主的观想了她的脸庞。佛祖啊,原谅你愚昧无知的孩子吧,我的心失落了,真的失落了啊。你如要惩罚,就惩罚我吧,跟她无关的。
  
   他搂着她,用力的搂着,恨不得把她扼进自己的血液里去。
  
   “仙女,我的仙女……”他看着她的脸庞,细细的看着,哪怕一根汗毛都不放过。每次偷偷的相见,他都要这样细细的看着她,把她一次次的深深地记住。
  
   相见越来越难了,那些清规戒律,任何一条足以让他们分开。不该啊,真是不该,怎么就遇见了呢?怎么就分不开了呢?他常这样责怪自己。多年的苦修,一面对这张明艳的脸庞,就什么定力都没有了。刚刚分手,就想着下一次再见,就没计着下一次再见。要避开所有的人,经师、管家、佣人……任何一个人,在此事上都可以对高高在上的他提出质疑。
  
   既然受了戒,接受了戒律,披上这身高贵的佛衣,他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佛菩萨的化身。他无权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在碰到怀里这个女人后,他是多么想重新选择一下生活方式啊!不用万众嘱目,不要流芳百世,只跟她,这个自己爱着的小女人一起,过一份平平淡淡的、世俗儿女的生活。
  
   然而,不能啊。那一身佛衣,把他和她,隔在了天涯海角。
  
   “我的佛爷我的男人啊!”巡睨着他的脸,怎么也看不够的一张脸,怎么就生在了佛门呢?怎么就坐在那远离人间的地方呢?此时,她除了更深地把自己埋进他怀里外,尽情的享受这一刻的相拥外,她不敢去想未来。
  
   “仙女,仙女……”他仍在喃喃的低呼着,狂热地吻着她的小嘴、她的鼻尖、她的额头。
  
   “哦,我在这,我在这啊,拿去吧,你把我拿去了吧!”她这么回应着他,拨开他的袍子,把自己贴在他的胸上。
  
   不知什么时候,四周的山林都暗了下来,独有这一小片草地,依旧金碧辉煌。
  
   金色的大獒坐在山坡上,朝着太阳,守护着林中那一对相拥的人。
  
   ……
  
   莲一个激凌,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大睁着的两眼一时还没找到焦点。好一会儿,她才看清自己身处的地方,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电视柜,窗边一几两椅。边上还放着大大的背包。原来自己不是在晕暗的大经堂里,而是在西藏昌都的一家宾馆里,晨曦还没透过帘缝。莲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肩,怔怔地坐了一会儿,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如此过了许久,她突然掀被下床,趿了白色的一次性拖鞋,走到窗边,拉开帘子,推开窗。
  
   远山重重重叠叠、山腰处雾起云涌。
  
   她深深吸了口气,凉凉的直浸心肺。然后双手举过头顶拉伸身体,开始了她每个早晨必做的功课。三遍拜日式、折叠式、三角式、顶峰式、上轮式……
  
   瑜伽,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她没去想刚才的梦,故意的让自己不想。想也无用,这样的梦,每周都会出现两三次,只是场境不一而已。如果想它,只会勾起伤感的情绪、只会让自己更加迷茫。
  
   不让自己迷茫是她近些年努力做的,她以为她已经做得很好了。不以物喜不以已悲,让所有的日子都能平平静静。当然,是所有看得见的日子。
  
   看不见的夜晚,总有她无法把握的梦!
  
   做完了体式,身体已经发热。她拉过毛毯坐在地上,用毯子盖了腿,双手轻轻置于膝上,食指与姆指叩成圆环,收缩下巴,慢慢进入冥想的状态。
  
   当太阳从远山缓缓升起时,莲睁开了眼睛,微微笑了一下。神清气爽的站立起来,进入洗嗽间开始洗脸刷牙、抹上日霜,再抹了防晒霜,然后用丝巾把长发绑了。出来开始收拾屋子。虽说住在宾馆,有服务员打扫,但她扔习惯性地做着,把被子铺了,毛毯叠好放回柜子里。就是一次性拖鞋,她也放回原位。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手腕上的野外专用表,还不到六点。这个时间相当于内地五点吧?出门还是太早了些。她重新盘腿坐回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顺手放了西藏古老的宫庭音乐《(滤)衣辍贰U馐亲恳缓阶蛱炷美锤模凳侨盟幌拢从忻挥惺谐∏巴局嗟摹K笔本托α耍谐∏巴荆空庋拿世胨≡读耍獭⒄跚⑻概小庑┐仕坪跻恢庇胨拊怠J裁词怯胨性档模胯べぃ阌啊
  
   自己赖以生存的资本,不但是有缘的,还是相当珍惜着的。
  
   不过,她仍然喜欢这张《(滤)衣辍罚蛭锩嬗兴不兜母ㄇ傺葑嗟那俊T谖鞑兀缃窕岣ㄕ庵止爬侠制鞯娜艘丫欢嗉恕K堑糜幸荒甑牟乩氯樟帘冢鞔笏旅矶及哑绞辈磺嵋资救说谋Ρ窗岢隼凑故尽4笳偎抡钩隽撕枚嗵瞥某晒骱徒鸪枪鹘厥贝睦制鳌?赡苁俏鞑仄蚋稍锏脑虬桑切├制鞑⒚欢啻笏鸹担行┗鼓苡谩<堑糜幸话迅ǎ橇乇鹣不兜模ё潘戳撕镁谩
  
   听着古老的音乐,莲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张照片放在面前的白被子上,深吸了口气,把视线放在面前的图片上,用这张音乐配这照片,她觉得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用了闪光灯的一张照片,从拍摄手法上说,实在一般般,莲甚至觉得它没有表现出自己摄影技巧的一半水平。
  
   然而,清晰了。
  
   她要的就是它能清晰,能明确表达出自己想看的东西就够了。
2.佛母的祼背
  
   看着蓝色的抱着白色佛母的阿众如来,莲陷入了沉思中。搜索自己的记忆,关于阿众如来的知识实在少得可怜,只知道他密号不动金刚,意思是不嗔恚、无忿怒,引伸出来就是对一切众生都要有恒久的慈悲心,永不为嗔恚所动,所以才叫不动金刚。他统率着五部中的金刚部,他所拥抱的佛母是如来之眼力量的化身。
  
   这就是她所知道的关于阿众如来的全部,这些知识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佛母背上的蓝脖子鸟。
  
   莲拿起那张图片,再一次细细打量着。见佛父用手臂环在佛母腰上,赤祼着的佛母胴体肌肤圆润,两束缨络在腰上交叉,她的身子微侧,一只饱满的玉乳紧贴在佛父的胸上,手臂抱在佛父的脖子,含情脉脉地对视,眼微闭,唇靠在一起,一副如醉如痴的情态。
  
   那只蓝脖子鸟就在佛母的上背部,红嘴、蓝脖、红毛,一点剪秋瞳只着点墨,展翅欲飞。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去,这只鸟儿都好像在盯着你,妖艳而鬼魅。
  
   莲又从床头上拿过用哈达包裹着的唐卡,打开铺在雪白的被子上。这幅唐卡是好友卓嘎的奶奶在她离开前托人带给她的。其它什么都没说。
  
   这是一幅阿众如来的唐卡,由桑赤寺的活佛临摹的,跟面前的照片一模一样。想起当初在卓嘎家里见到这幅唐卡时的情景,真可以说是惊恐万状。梦了它多少年、找了它多少年,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在自己都快绝望了时,它却不经意地出现了,而且是出现在一个赤祼的佛母背上。
  
   后来找到了画唐卡的桑赤活佛,见到了破败的小经堂内的壁画,那是第一次证实了困扰自己多年的蓝脖子鸟真真实实的存在着。向活佛打听到了壁画是属于嘎玛嘎赤画派的画,但是什么人在何时画下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有了嘎玛嘎赤这个线索也算是一大收获。她到了昌都,出于本能地到处打听,终于又找到一条线索。其实说是线索还为时过早,只是打听到强巴林寺下面住了一个老画师,属于嘎玛嘎赤派。
  
   莲叹口气,从唐卡上收回目光,拿起身边那只古老的经筒。筒身上同样有一只蓝脖子鸟。这只经筒从小就伴在身边,小时候只是当个玩具,父亲转着逗她开心的物件,长大后这只经筒成了随身物品,习惯性地带着。
  
   她把它举到与眼睛齐高的前方,对着灯光,慢慢地旋转,筒身上的蓝脖子鸟就飞了起来……
  
   照片、唐卡、经筒,同样的一只鸟,只是大小不一而已。父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把这个经筒放在她手上,要她拿着这个经筒去西藏,只要找到上面画的这只鸟,她就找到了她的根。只有找到了根,才能解除一直困扰她的魔怔。
  
   是的,她有魔怔。健健康康的她从小就做一个梦:一只蓝脖子鸟总在她梦里展翅飞翔,有时把她带到一个全是冰雪的世界、有时把她带到一个蓝得惨人的湖边、有时又把她扔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想起孩提时,一做这梦她都会哇哇大哭着醒来。而这时,父亲就搂着她,拍着她的背说:“莲儿,乖,不怕啊,爸爸在这里,爸爸保护你,菩萨也会保护你,谁也不能带走你,乖,不怕啊……”
  
   她是父亲从西藏蜇蚌寺下面捡来的孩子。这一点,父亲从没隐瞒过她。当她懵懂地问父亲,“爸爸,人家说我是垃圾堆里捡的孩子?是不是真的?”时,父亲就搂了她放在膝上,握着她的小手,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的莲儿怎么是拉圾堆里捡的孩子呢?莲儿可是爸爸在佛祖的圣地膜拜后,得佛祖指引找回来的宝贝哦,是佛祖到人间来玩时把他的女儿遗失了让爸爸带了回来,就变成了我的宝贝女儿啊!”
  
   于是,她就很高兴,第二天照样兴高采烈地跟小朋友打成一堆。上小学的日子她记得并不深刻,因为大多数的时候她都要请假,都跟父亲走在路上,考试时却总能考个第一第二的,不是她聪明,是因为在路上,父亲已经教会了她所有书本上的知识,还让她在生活中得到了实践。
  
   父亲是个跑长途的卡车司机。在她八岁那年,莲在亲戚家再一次从魔怔中哭着醒来到处寻父亲时,亲戚打电话给父亲,说带不了他的女儿,天天晚上哭着要爸爸。
  
   从那以后,父亲出车时再不把她送到同事或亲戚家暂住了,而是去学校给她请假,把她带在身边,一边教她开车,一边教她学习。
  
   八岁的小女孩,站起来也就方向盘那么高吧,她就跟着一帮司机叔叔长年跑在进藏的途中。人家修车时,她就在旁边递工具。人家休息时,她就在背藏文单词或者是汉语语法。
  
   那些长途跋涉的日子,父亲带着她去得最多的就是寺庙,拿着那只经筒,逢人就打听,“请问喇嘛,你见过这只经筒吗?“你听说过一只蓝脖子鸟吗?”得到的回答总是“没有见过”或者摇头。
  
   那是一段什么样的日子?相依为命吧。父亲和她,彼此是对方的唯一。后来,父亲突然走了,走得没有一丝预兆。记得那晚,莲做了一个梦,梦见蓝脖子鸟把她带到一个大经堂里,光线晕暗,里面坐了满满的红衣僧人,正在听法座上一个年轻僧人讲着什么,那声音仿佛从远古传来,周围氲氤着一片强大的气场,感觉身心就象处在一个旋涡里,随着法座上颤动的嘴唇和那嗡咽着的经声不停地旋转。
  
   父亲的悴然离世,让莲在这个世上再没了亲人。从此,午夜醒来抱着被子发抖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不怕;从此,自己激励自己好好学习涉猎所有的书本只为有一天能偶然翻到那只蓝脖子鸟的介绍。
  
   然而事隔多年蓝脖子鸟仍时时入梦,她对它仍一无所知。她几乎翻遍了能找到的鸟类书籍和图片,请教遍了认识的鸟类专家,还是一无所获。
  
   它是只什么鸟?来自那里?为什么会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作者:沙_草 回复日期:2008-11-28 21:21:37 
  3.拜访神秘客
  
   手机响了起来,唤醒了陷入冥想状态的莲。她放下手中的照片,将两腿分开,手臂向前伸展,腰腹部着地,以瑜伽里的坐角式趴在床上,再拿起前面的手机,看了一下,美国加州来的电话。
  
   接还是不接?她有些犹豫不决。
  
   电话仍顽固地响个不停,似乎知道她的心事一般。最终她还是按了扬声器的键。只要是一个人,接电话她都用扬声器。父亲死于脑瘤,医生说,这种病跟手机辐射有一定的关系。
  
   老父用他的生命让女儿养成了一个好习惯。接听电话时,在不打搅他人的前提下用扬声器,而不是捂在耳边。
  
   莲调了下呼吸,用极平淡的语气说:“你好!”
  
   “你好吗?”电话那端传来一个急促的,说中国话却带着异国腔调的男子声音。
  
   “我很好,多谢!”莲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找到了吗?”
  
   “没有。”
  
   “何时有结果?”
  
   “不知道!”
  
   “我们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我不担心,他在你身边,比跟我要好!”
  
   “如果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我会的!”说完,莲挂了电话。
  
   她慢慢坐起来,深吸了口气,这才拿过一边的杯子,起身从对面桌上的开水器里接了杯微温的白水,喝了一口。嘴里有淡淡的回甜,这是她喜欢味道。在西藏,她从不花钱买桶装水,她相信自己的味觉,她觉得西藏任何一条溪流、任何一股泉水都比那桶装水要好、要干净得多。即使自来水管流出来的水,都来自雪山之颠,没有污染干干净净。朋友们都笑她太盲目,再怎么说桶装水也比自来水好啊。
  
   她总是淡淡一笑,说:“哪家矿泉水能建于深山呢?”朋友便无言。
  
   莲就是这么一个人,永远挂着微笑,却又象永远没有笑意。虽说有着青春的容颜,却永远一张素脸,没有人知道她多大、来自哪里、最后会归于何处!熟悉的人说她的心似乎早已老去;又或者,心早已不在;或者,心丢失了。陌生的人说她故作清高、傲慢,甚至说她虚伪。各种各样的说法,她听了总是嘴角一动,既不解释也不分辩。于是,关于她的传说也就越发多起来,越发离奇起来。
  
   莲抬腕看了看时间,八点过了。她收起照片,把唐卡重新裹好放进背包里,拿起床头的电话打到隔壁房间。
  
   “一航,起来了吗?”
  
   “起来了。你呢?睡得好吗?”
  
   “很好。”莲说,拿起手机揣进口袋里。“走吧,先去吃点东西!强巴林寺九点才下早课。”
  
   然后挂了电话,背起相机包,再拿起桌上的佳能相机挂在脖子上。这个相机配的是个人像头,轻巧便利,进寺庙拍人物应该正合适。
  
   跟卓一航并排走在街上,“其实你不用陪我的,完全可以先回拉萨,我到时搭车就可以了!”
  
   “既然来了,我也想到处看看,拍点东西。”卓一航说。“再说一路都是冰雪,我还是等你一起走安全点。”
  
   “看来我这个司机还是有点用啊!”莲笑。
  
   “以前真不知道你会开车,太吃惊了。”卓一航也笑了,看了莲一眼说:“你的技术那么好,不会以前干过越野赛吧?”
  
   “怎么可能?”莲笑,拿起相机对着街边正在吃包子的一对藏族母女按了两下。然后说:“我父亲是个老司机,七十年代就在西藏跑,常带着我,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会开车,而且是大东风!”
  
   “难怪翻色季拉的时候你那么镇静。”
  
   “其实那天我还是很担心,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朗结。还记得吗?我们在半山腰时朗结没有跟上。那一会儿啊,我真觉得比一年的时间还长,幸好他没事。”
  
   “想起来还是害怕。”卓一航抬头看了看天,“我们回去时,色季拉是不是还是很厚的冰?”
  
   “这段时间一直下雪,路虽然通了,色季拉的冰肯定没化,特别是背阴面,就是夏天常常也有冰,何况现在!”
  
   “西藏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昌都我也来过好多次了,但每次都是跟朋友一起,匆匆忙忙的根本没有细看过。这次还真得好好看看,拍点东西。”
  
   “在西藏如要拍人物的话,昌都是个不错的地方。很有特色,跟其它地区都不一样。不过城里没什么拍的,都大同小异,得下乡去。”
  
   “你对这里好像很熟啊?”
  
   “川藏线嘛。小时候跟父亲常走的线路。”莲笑,一边检查相机里刚才拍的母女俩。
  
   “这次应该能出两张好片子吧?拍了二十多个G了,大嘴盘快装不下了。”卓一航拍了一张对面广场上的人,回头说。
  
   “我带了两个,不够的话你拿一个去用吧。难得出来一趟,你父亲的事也办完了,就安安心心的拍片吧你!。”
  
   俩人聊着,走过了长长的人行道,顺着石梯往上,进入了另一条街道,在路边找了家买早点的餐馆,随意点了粥和包子。
  
   昌都镇,是四川、青海和云南入藏的门户,也是昌都地区首府所在地。镇区面积并不大,不到五平方公里,人口一万左右。这点人口和这点面积,往往不敌内地一个大点的乡镇。然而在西藏的历史上,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昌都镇都占着无可比拟的重要位置。
  
   昌都,在藏语里意为“河流交汇处”,地势北高南低,最高海拔5460,最低海拔3100米,起伏不平的地势,很容易让人想到内地那个大城市:重庆。巧的是,昌都地区又是由重庆援建的,县城的整个布局,高楼林立,石梯层层相接,上了一个坎,便是一重天。
  
   昌都强巴林寺,就在昌都镇边上。位于河床的第四层台地上。属于黄教寺庙,据说建于1444年,也是昌都地区最大的寺庙。严格来说,强巴林寺不像一座寺庙,反而像一座佛学院。整齐的僧舍如大学宿舍一般整齐划一,僧人们集体居住,集体学习。下课后三五人结队下山活动。
  
   莲今天要去拜访住在强巴林寺附近的一位老画师嘎玛德勒,介绍的人说他是“全藏区也不可多见的一流唐卡绘画高手”。
  
   莲和卓一航抱着礼物:水果、花篮、酥油。
  
   莲叫住一位刚下课的年轻僧人,打听到老画师的住处,俩人便穿过僧众向外走。
  
   顺着转经道往右拐,下了石梯后,看见右边有一幢石头房子。门框上画了很多佛像。不用问,肯定是这里了。
  
   莲将花篮放在地上,敲了敲门,一个穿汉装的藏族小伙子开门出来。


作者:沙_草 回复日期:2008-11-28 21:24:14 
  4.初次触摸那个神秘
  
   莲说了来意,小伙子叫他们稍等,便转身进去了。一会又出来说:“师傅请你们进去!”
  
   进了大门,发现这是一个典形的藏式房子。正面两层小楼,厨房和餐厅都在院里。院子一角还种了些花花草草,不过已经干枯。
  
   他们跟在年轻人后面进入客厅,把礼物放在桌上。年轻人说师傅在楼上,喜欢安静。莲明白地点了点头,让卓一航在下面等着。自己则跟着小伙子上楼,在右边的第一个房间里见到一位七十上下、穿着绛色僧衣、满头白发却精神矍烁的老人。他正侧着身子站在窗前,看着面前巨大的画布出神。
  
   莲一眼就看出,大师画的是《无量光佛》,其严谨的造型、周密的布置、活泼的形式尽显线描精品的魅力。
  
   年轻人上前,弯腰小声亶告着。
  
   老人听清后,回过头来,微笑着向莲点了点头。
  
   莲双手合十,匍匐于地,磕了三个长头。
  
   父亲从小就教她:对人恭敬就是庄严自己。
  
   老人不停地要她起来,说不用这么大礼。但莲仍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拜见大礼。然后捧着哈达膝步上前,老人把哈达挂在她的脖子上,又用额头碰了她的额头。这是一种表示平等的礼节,这样的礼节,总能让莲心生感动。
  
   大师坐到椅上,招手要莲过去坐,莲摇着手,说自己站这挺好的。
  
   在藏区,拜见任何一位高僧大德,不跟对方平起平座,不单是对对方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负责。因为跟活佛高僧平座,会折去自己的福报。
  
   “谢谢!”莲说,接过年轻人递来的酥油茶喝了一口,她看着老人,微笑着说:“听说大师您年轻时跟嘎玛嘎赤画派的大师学过画唐卡,是吗?”
  
   老人看着莲,吃惊之色溢于言表。“你怎么知道嘎玛嘎赤画派?据我所知,嘎玛嘎赤画派的门徒极少,其画风现在并不流行,年轻人很少知道它!”
  
   “不好意思,我对这一画派确实不太了解,是听桑赤寺的活佛提起。到昌都后通过朋友才打听到大师是嘎玛嘎赤画派画唐卡的高手,所以特来请教!”莲诚恳地说。
  
   “了不起的年轻人啊,能对这个感兴趣。”老人以为她是学画的,如此感叹。“你来看看这幅唐卡。”他说,指了指身边巨大的画架。
  
   莲趋步上前,看着那幅《无量光佛》。见这幅唐卡色彩清淡,线条优美,画面疏密虚实得当,应该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精品。
  
   “太棒了,这幅唐卡上的诸佛菩萨的造型体态优美富于韵律,神情沉稳静穆,高僧活佛的形像有肖像化的感觉,人物形象恬淡、柔和,栩栩如生。这样的一幅巨作,至少也要一年多才能完成吧?”
  
   “不错,小姑娘看来对我嘎玛嘎画派的特点很了解啊。”大师笑着,和蔼可亲。“这幅唐卡长2.7米,宽2米,大小人物和动物139个,花了我三年多的时间呢。我这一辈子能完成这样一幅作品,也知足了!”





[1楼] | IP:| 发表:2009-09-2 19:57 PM|5    [送鲜花] [扔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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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点内地工笔画的感觉!”莲看着画上清清淡淡却飘逸出尘的人物,点着头说。
  
   “你说对了,嘎玛嘎赤画派就是吸收了汉地工笔人物画的技法。三矾九染、淡雅文儒;色层薄而丰富。从石色到水色、从透明到重彩,半遮半透的表层下又透着布的纹路。线描所占的比重尤为突出,轻重粗细又转折顿挫,细腻而不单薄、丰富而不夸张。能做到这些,就算掌握了嘎玛嘎赤画派的精髓。”老人哈哈笑着,重新坐回椅上。
  
   “哦……”
  
   “西藏的绘画艺术是在公元十一世纪以后,受明朝汉地画风的影响下,藏族地区画坛才开始出现各种风格的。而嘎赤画派,是在古格画风形成以后才兴起的。”老人说着,又拿过另一幅唐卡打开铺在旁边的柜上。“你来看,佛像造形饱满,但又没有浓重的色彩。有古格壁画的风格,但没有那么重的用色。嘎赤派的魅力就是让作品体现出优美、诗情和淡远的意境。”
  
   “这个到是跟桑赤寺的壁画很像啊。”
  
   “桑赤寺的壁画是司徒班钦•都吉迥乃师图活佛所画的,他是嘎赤派著名的绘画大师,作品存世的很少,目前在藏区,也就只有桑赤寺的壁画是他的原迹,其它地方的都不在了。”
  
   “师图活佛?没有印象!”莲皱起眉头。
  
   “你当然没有印象了,离现在一百多年历史了。别说你,很多研究西藏绘画史的人也未必知道这个人物。他留下的作品实在太少了,现在如果能找到一幅,小姑娘你就吃穿不愁了。哈哈……”
  
   莲赫然地笑了。“那么久远啊?”
  
   “大师,我这里有幅桑赤寺活佛临摹该寺壁画的阿众如来的唐卡,大师您看看?”莲说着,从背包里取出用哈达缠裹着的唐卡,小心地展开,放在桌上。
  
   老人仔细看着,嘴里不住地赞叹:“是桑赤寺的壁画,没错。师图活佛的作品。你看佛母身体的曲线、皮肤的颜色,以及这只鸟,都是典形的嘎赤派画法!”
  
   “这只鸟大师认识?”
  
   “听说这是师图活佛的标记。他的所有作品上都有这只鸟,有的隐藏于花丛中,有的在菩萨的衣饰里,不过象这样画在佛母背上的,我也只在桑赤寺的壁画上见过。”
  
   “用一只鸟做为标记,真是奇怪!”莲看着那只鸟儿,自言自语地说。
  
   “贡瞛i碌纳硕忌贸せ嬷铺瓶ǎν蓟罘鹗欠植豢摹6夜辈ji潞罄吹幕罘鸲加谜庵荒褡魑昙牵皇歉魅嘶ú灰欢选1热缦衷诘幕罘穑恼庵荒窬鸵ヂ踩笠恍!
  
   “大师,你看看我这只经筒。”莲又拿出那天筒来,递到大师手上。
  
   老人仔细的看着只鸟,又转了转。“像是师图活佛早期的画法,不过不敢确定。你……是为这只鸟而来?”
  
   “嗯,我想知道这只经筒的来历!”
  
   “这个你问贡瞛i碌幕罘穑钋宄!贝笫醋帕钏剂艘幌滤怠
  
   “贡瞛i碌幕罘穑俊
  
   “对。师图活佛的主寺就是贡瞛i拢胝饫锎笤剂桨俣喙铩!
  
   “大师,我想去拜见一下活佛,行吗?”
  
   “明天我一个徒弟正要去那里临摹壁画,你如果想去,可以一起走。不过……”
  
   “不过什么?大师!”
  
   “听说贡瞛i碌幕罘鹫诒展兀患馊恕D阏飧鍪焙蛉ィ峙录坏剿!
  
   “谢谢大师。不过还是想去看看。”
  
   大师帮莲卷起唐卡,用一条新的哈达重新包裹好递给她。吩咐一边的弟子:“叫巴桑来一下。”
  
   弟子答应着出去了。
  
   “巴桑在内地学习过绘画,最近才回西藏。他会说你们的话。”大师看了一眼莲,眼里再次升起迷惑。这个看似闲谈的汉地女子,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让人敬畏的气质,跟她讲话,总是不自觉地客气起来。“您的藏话说得很好啊!”
  
   “小时候学的。”莲微微一笑,喝了一口酥油茶。
  
   “难怪。从小就在西藏?”
  
   “常常来。”莲说,想起了父亲,眼里升起一抹郁色,一闪即过。
  
   不一会儿,进来一个穿着藏袍、手拿狐帽的康巴汉子,弯腰行礼毕站于一侧。
  
   “巴桑,你明天不是要去贡瞛i侣穑看险馕还媚铩!
  
   “是,师傅!”巴桑还没看到莲就先答应了。等他转身看清楚一边的女子时,环眼里射出惊异的光。怎么都没想到师傅让他带的会是个汉族女孩。不过山间小道上能有个妹妹陪着,时间是不是就短些呢?巴桑这么想着,眼里有了笑意,汉话里带着浓浓的本地口音。“明天一早出发,不过路上要骑一段马,行吗?”
  
   “没问题!你放心吧,巴桑拉!”


作者:沙_草 回复日期:2008-11-28 21:25:31 
  5.突遇
  
   从大师家出来,见时间还早,莲和卓一航顺着石梯往上走,想去寺里逛逛,拍点人物照。
  
   寺院外的经道上,转经人并不多,偶尔能看到手持经筒的老人匆匆走过。寺院大门外是一条细长的土坝子,边上有石栏,外面就是悬崖。土坝上有卖菜的、卖水果的、卖各种小玩意儿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最有特色的还是坐在石栏上买藏靴的。这种鞋子用布做成、以白色绛色居多,筒上绣有精致的吉祥图案,底子一般都用牛皮做的。这样一双靴子,从打底到完工,十天左右,纯手工制作,拿在手上,就是一件精致绝伦的工艺品。不少来西藏旅游的人都喜欢买回去挂在墙上当装饰。
  
   然而穿在脚上却不是很舒服。
  
   在藏区,除了寺院的僧人和牧区的老百姓外,已经很少有人穿这种传统的藏靴了。
  
   莲用相机对着卖靴的一位妇女拍了两张,还把身上的糖果掏出来递给一边的小姑娘。
  
   “莲,你发现没?这儿的人都喜欢镶金牙。老年人、小伙子,男的女的都爱在门牙正中镶上金子,为什么?”
  
   “流行啊。就像咱们有一阵子流行纹眉,满大街的妇女都是黑黑的卧蚕眉,一阵子又流行黄头发,于是满大街都是稻草在飘。”
  
   “哦……”卓一航笑,“亏你想得出来,头发像稻草?不过,还真形像!“
  
   边上有一块水泥地,两个转经的老阿妈想是累了,离开经道走到墙边坐下,晒着太阳闲聊,手上的经筒却没停歇,仍然不停地转着。
  
   这样的情景在藏区的寺庙常能见到,也是最让莲感动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在这离天最近的地方,得到了惊人的统一。对这里人们来说,拜佛是生活的一部份,就如吃饭喝水一样,融入了正常生活秩序中。累了闲了,就着太阳,找个舒适的地方坐下,摇着经筒,聊些家长里短的。
  
   时日就这样慢条斯理地流走。
  
   莲呆呆的看着两位正在细语的老人,她们鬓边的白发在和风中微微颤动,岁月在他们脸上勾勒出深深浅浅的皱纹。那阳光下的笑,没牙依旧灿烂。
  
   “看到她们,想我如果老了能这样,也是很好的啊!”
  
   “是啊,人老了,心态平了,什么欲望都没有了。还能这样晒晒太阳、回忆一下过去,也是不错。”卓一航接口说。
  
   “卓一航,天啦,你是卓一航吗?你真是卓一航?”旁边突然传来尖利的惊呼。卓一航还没来得及应答身体就被人抱住了,一张粉嘟嘟的脸伸到面前,正笑容可掬的看着他。
  
   “你是……”卓一航看着那张笑脸,躲开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云儿……倪云,倪景天的女儿,想起来了没?”姑娘见他皱着眉头,好似忘了自己是谁了,便认真地提醒他。
  
   “哦……老倪的女儿?云儿!“卓一航这下想起来了,“小丫头长这么大了,成大人了啊?”
  
   “卓一航,我已经二十岁了,可不是小丫头。你见我的时候才十二岁,跟根豆牙似的。”倪云放开了他,站到她面前,挺了挺胸,意思是你看吧,今非昔比了。
  
   “二十岁了,天啦,这日子过得真快啊,一晃就七八年过去了。你爸还好吧?”
  
   “挺好挺好,又换二奶了!”倪云点着头,浑然不觉这是什么丢人的事。
  
   “什么话,云儿,怎么能这么说你爸?”卓一航笑着说。
  
   “事实嘛。难道你要我撒慌?”倪云到是毫不在意的,又挽住了卓一航的胳膊,指着一边的莲问:“她是谁?你的新女朋友?”
  
   “不是,我朋友!”卓一航说完这话有点后悔,如果默认莲是他女朋友,是不是会少些麻烦?因为一看到倪云,真觉告诉他麻烦来了。“云儿,我是你卓叔叔,越大越没礼貌!”
  
   “你哪有那么老嘛?看上去就跟我哥差不多,当什么叔叔嘛。我还是叫你一航吧,我喜欢!”
  
   “让你的朋友看了笑话,这么大的人了,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的!”卓一航拍着倪云的手,温和地说。
  
   倪云笑了,看着身后两男一女说,“你们先回宾馆吧,我等会儿回去。”
  
   那三人答应着走了,其中一个小伙子在下台阶时还回头狠狠盯了卓一航一眼,故意大声的喊着:“云儿,我们走了啊,你早点回来!”
  
   “一航,我们去那里?”倪云吊在卓一航的胳膊上,另一只手向后挥了挥。
  
   “问莲吧,这里她比较熟!”卓一航指着莲说。
  
   “莲……阿姨,”倪云看着莲,在称呼上耍了个小心眼。“你们要去那里?”
  
   莲看着她,心知肚明的。“准备去寺里转转,一起去吧!”
  
   “嗯……”不知为何,倪云突然低了头去。莲眼里的笑意,让她有些汗颜。
  
   自己是不是太小眼了?就因为她和一航在一起?难道自己的青春就这么不值价?
  
   这个年纪的云儿,张扬而个性,有着大把的时间,既可以为自己的悦愉花上一年半载,也可以为感情浪费一年两年,青春是无敌的,而无敌的青春是用时间堆积起来的。趁着年轻、风华正盛,擭取自己想得到、应该得到的东西,并不为过吧?
  
   云儿是这么认为的,也是这么做的。所以他叫卓一航“一航”,叫莲“莲阿姨”,口头上把他们俩人拉成了上下两辈,求得自己心里平衡。
  
   以莲的聪明绝顶,这样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的心事,怎能逃过她的眼去。当然,她也不会计较,别说阿姨,就是叫她一声奶奶,她也照样答应。只要对方能愉快就行。
  
   于是,莲在前,卓一航和倪云在后,相跟着进了寺庙。


作者:沙_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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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辩经
  
   强巴林寺号称昌都第一大寺,还是名副其实的。进门的左边是个小厨房,几个司厨的僧人正忙进忙出的,两个朝佛的信徒在帮着挑水。莲觉得奇怪,拦住两个挑茶的僧人问今天寺里有什么活动吗?因为按惯例,只在寺里有活动时,僧人们才集中一起吃饭。
  
   “大殿在念经!”其中一个僧人笑着回答,脚步却并没停。
  
   莲见广场上有几个小孩正在翻跟头玩,便走了过去。掏出糖果一人分了几个。问他们在这儿干什么?
  
   “我们在等游客,来了可以要钱!”
  
   “为什么不去上学?”
  
   “上学没意思,在这里我们要的钱很多的!”孩子们如此回答,让莲一时无语。
  
   她知道在藏区,政府已经实行九年义务教育,牧区的孩子们不但学费免了,就连书本费也全免了,但一部份家长仍不让自己的孩子上学。当然,一是家里需要人干活,还有就是像眼前的孩子一样,一时的利益让人迷了眼,不去考虑长远的事。
  
   拿孩子一生的前途来换取眼前的这点小利,算不算是作父母的过失?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虽说是养父,但莲从来没想过用这样的词去称呼他。他就是父亲,一个尽职尽责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教她背繁复的单词时,一天学五个,背不好就不准吃饭。后来再大点还要学藏文,父亲不能教时,就趁每次进藏时,请教学校的藏文老师或是寺里的僧人,布置好作业,等下一次进藏时再请人检查。她一直认为,为人父母应该是像父亲那样的。想到此,莲觉得心口痛了一下,眼前浮现出那双清澈明亮有些幽蓝的大眼睛,不禁苦笑,自己呢?自己是不是也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她甩了甩头,逼自己拉回思绪,目光再一次聚焦在眼前几张稚气的小脸上,再叹了口气,掏出口袋里的糖果分给孩子们。回头,见卓一航和倪云并排坐在台阶上说着什么,倪云正偏着脑袋,娇媚的看着一航。
  
   又是一个解不开的劫。她这样想着,从包里取出长焦镜头换上,调好三角架,对着房顶一角的几只乌鸦拍着玩。
  
   几声清脆的钟声传来,莲知道僧人们下课。便叫了声“一航,注意大殿门口,有拍的!”
  
   果然,她话音刚落,便见一群僧人涌了出来。绛色的喇嘛红顿时弥漫在阳光下,广场的一角变得热闹非凡。
  
   卓一航提着相机跑进了红色的人群里,倪云提着一航的包跟在后面。莲并没动,她只用长焦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脸孔,不时按一下快门。她喜欢这样的场景,红色的僧衣轻轻飘动,就如夏天清晨的风佛过,总能让人安静。那些年轻的脸庞,那么满足、那么谦和地笑着,小声讨论着刚才的经文,让人感觉这世界是那么的美好。
  
   看着他们穿好鞋子向外走去,莲知道他们要去辩经场了。便问卓一航他们要不要去看?
  
   “要去要去。”云儿抢先回答。“听说强巴林寺的辩经是全藏区最大规模的,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去看辩经,却找不到在哪里,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莲阿姨,你知道辩经在哪里吗?”
  
   “知道啊。咱们走吧!”莲收起相机挂在脖子上,又把三角架收起装入袋里提着走了过去。卓一航要伸手帮她拿,她笑笑说,不用。这时旁边跑来两个小孩,“阿姨,我们帮你拿吧!”
  
   “好啊!”莲笑着,摸了摸两小家伙黑乎乎的脸蛋,把三角架递给大点的孩子。
  
   出大门往左约一百米,院墙边两扇木门,进去后约两百平米的一个院子,地上铺了大小不一的卵石,那就是强巴林寺的辩经场。
  
   他们到时,僧人们已经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场里已经响起“噼哩啪啦”的拍掌声。
  
   这个拍掌声可不是欢迎的意思。而是辩论时,提问的僧人会把自己的手掌拍得很响,大步跨到回答的人面前,以壮气势。
  
   莲和站在门口的值勤僧小声说了一下,对方点点头,他们这才进去。
  
   “一航,地上为什么铺鹅卵石?”进去后,云兴奋的瞪着眼睛东睢西看,不时摆个姿式要卓一航给他拍照
  
   “你问莲吧,我不懂这个。”卓一航说,开始东瞄西瞄的寻找合适的人物。
  
   “取暖。因为鹅卵石吸热,坐在上面不凉,脏了用水一冲就干干净净的。”
  
   “哦……”云应着,帮着卓一航架好架子。有些怀疑地看着莲。“你怎么知道?不会是蒙我的吧?”
  
   “书上都有的。”莲笑着说,玩味地看了她一眼。
  
   云儿见状,赶紧低下头去。
  
   莲身边的小孩见云儿帮卓一航架三角架,便也打开包取出莲的架子,学着云儿的样子打开,再找了个空位架好,叫着“阿姨这边,这里来拍!”
  
   莲笑着走了过去,摸了摸两小家伙的头,说:“谢谢你们啊,真乖!”便上好相机,调好位置,开始取景。
  
   莲的身后,可能是才剃度的初级学僧,看上去平均年龄不到十岁。两人一组,也正辩得热火朝天。其中一个小孩,正在跟教他的师兄辩论藏文的字母到底是三十四个还是三十个,师兄慢条斯理地回答说是三十四个,小僧人两手向前伸直,“啪”的一掌拍得很响,一步就冲到师兄面前,大声说:“不对,是三十个!”
  
   师兄讶异地瞪着眼,“怎么会是三十个?”
  
   小家伙用手点着师兄的脑门,说:“四个元音的发音在三十个辅音里也能找到,而且读音都一样的!”
  
   “可是它是元音啊,写法也不一样啊!”
  
   “读音一样,就应该算作一个,所以只能算三十个字母!”小家伙得意地笑。
  
   “啊……”师兄无语了,开始挠起了脑袋。
  
   莲“扑赤”一声笑了出来,见好几个年轻僧人转头看他,赶紧捂了嘴蹲在地上,脸仍然憋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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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辩经2
   其它人僧人仿佛明白过来了,都转了头偷偷乐着。一边监督的老师见状,咳了一声,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立直腰背坐好,记录的记录,提问的提问。
  “莲阿姨,她们辩的什么?”云儿走了过来,看蹲在地上满脸通红的莲,不明所以地问。
  莲深吸了口气,总算抑制住了笑意站了起来。“不怕我蒙你了?”
  云儿不好意思的笑,说:“开玩笑的嘛,阿姨别跟我计较啦!”
  “小丫头……”莲笑,说:“每组辩的内容都不一样。比如说这两个小组,他们的年纪较大,显然是进寺好多年的,辩的是大五明的内明,那边那一组,年纪较轻,辩的是小五明的天文历算。”
  “什么是大五明小五明?阿姨,你能不能详细讲讲?”云儿来了兴趣,特别是看到前面一组提问的僧人显然是不满意对方的回答,居然冲过去把人家的脑袋摇来摇去,旁边的其它人开始吹口哨“嘘”他。
  “不嫌枯燥?”莲按了一下快门,直起腰,却并不回头,开始寻找下一个拍摄的目标。
  “不嫌不嫌,你说吧,让我长长见识!”云拉着莲的手臂轻摇着,娇俏的脸蛋上满是好奇。
  “好。那你小声点,咱们可不能打搅了他们。!”莲笑着,看了看取景框,再一次按下快门后才说:“大小五明是藏传佛教的术语,又叫十明文化。大五明指的是:内明、因明、声明、工巧明、医方明。而内明又叫佛学,因明指的逻辑哲学,声明指的梵文语法,工巧明指的是工艺美术,医方明指的医学。小五明呢?说的是天文历算学、诗学、辞藻学、音韵学、戏剧学。”
  “这么多?”云吐了一下舌头,说:“我还以为他们天天学的就是怎么供佛呢!”
  “不知道内情的人会这么想。其实藏传佛教博大精深,包含了各类科学,怎么可能天天只学供佛?”
  “老天爷,比上大学学得还多。”
  “那当然。他们的学习可是从早到晚的,少有休息时间。从进寺开始,学完显宗的《释量论》、《入中观论》、《现观庄严论》、《戒律论》和《俱舍论》等五部大论并且精通它,少的要十四五年,多的要二十来年,才有资格参加格西考试。格西可是藏传佛教的最高学位,相当于我们的博士毕业了。”
  “妈呀,太难了!”
  “你以为就在寺里点点灯、拜一拜菩萨,就算完事了?”莲笑,“当一个僧人,是非常辛苦的。不过,这世上又有那个工作是轻松的呢?”
  “有啊有啊,当政府官员就很轻松!”云扮了个鬼脸,笑着回答。
  “他们也辛苦啊,上要讨领导的好,这样才能升官发财,下还不能太过份,激起民愤就要丢官免职。天天应酬,酒桌上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拍着言不由衷的马屁,坐到办会室里还得想着少干活,这样才能不担责任。那心累的,不比你轻松!”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云也笑了,向远处的卓一航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卓一航把架子带相机一齐扛在肩上,穿过人缝挤了过来。“你们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闲聊。你拍得怎么样?”莲微微一笑,说。
  “棒极了,人物很有特色,特别是那边那个留山羊胡子的僧人,表情非常丰富,拍了他很多片子。人家在辩,他不能参与着急。就抓住身边的人辩,辩着辩着,俩人还抓来扯去的,你不服我我不服你,有意思极了。”
  “是吗?我等会儿过去看看!”
  这时,他们身前一个小组中间两个辩论的僧人突然大声吆喝起来,只见站着提问的僧人把披在身上的类似于上衣的一片长布脱下掖在腰上,露出里面的黄色马褂,两只胳脯黑亮亮的,佛珠套在另一只胳膊上,一只手扯着,脸上汗水泛着光,眼睛瞪得溜圆,两手“啪”的一声、前脚跺地,尘土飞扬,串串问题向背靠大树的僧人砸了过去。
  那气势,恨不得就吓晕了对方。
  坐着应答的僧人到是气定神闲,无论对方用多大的嗓门,巴掌拍得多响,脚跺得多高,只是慢悠悠地、带点不屑的表情看着对方,简明扼要、一字一字地回答着。
  提问的人好象对回答不太满意,站到了他身前,食指点着对方的脑门大声质问着,最后索性抱住人家的脑袋摇来摇去。旁边同一个小组负责记录和旁听的僧人则分成两派,互相嘘对方。
  “姑且不说他们辩论的内容,就是这种辩论的方式如果引进咱们的学校里,还有什么知识记不住呢?”莲看着他们说。
  “嗯……”卓一航点着头,“太有特色了。我来了昌都多次,怎么都没想到来这里拍辩经呢!”
  “拉萨也有啊。各大寺庙都有的。”
  “别人说不让拍的,说是那些僧人要抢相机!”云儿瞪着大眼看着前面的人辩论,闻声回头说。
   “人啊,总是这么想当然的,不了解便以为这样以为那样,而实际呢?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不懂!”云拨了拨棕色的短发,直截了当的说。 “莲阿姨,你说话好像老道士!“
  听云这么说,卓一航回过头看了莲一眼,戏谑地点了点头。
  莲也笑了,想起了卓嘎,那个草原上的格桑花就说她像老尼姑。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因为有外人在场,今天的辩论格外有意思。大伙不时走神看向他们三人,有的还小声地、普通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地问他们从哪儿来?去了哪些地方?有的不会汉话,干脆连比带画,也不管对方能否听得懂。
  辩经时间一个小时,下课时群起外涌,尖叫声、口哨声响成一片,那场面,跟高中时下课的场景类似。
  公路对面有个公共厕所,不过只有年纪大的、有名望的僧人才会进去,大部份的年轻人就在悬崖边解决,飞流直下三千尺。
  云儿看见此景,赶紧捂了眼睛。小声嘀咕:“他们怎么这样啊?”
  莲笑笑,并不言语。卓一航到是笑了,说:“云儿,你知道拉萨什么意思吗?”
  “圣地!”
  “错。拉萨拉萨,随便拉随便撒!”说完哈哈大笑,云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莲啐了他一口,“真会胡说!”
   下梯子时,莲打电话给巴桑,确定着明天出发的时间。云儿听见他们要去贡瞛i拢壑泄饷⒁簧粒旖歉∑鹦σ狻
  


作者:沙_草 回复日期:2008-11-28 21:34:38 
  8.梦里春色无边
   到了街上,倪云问了他们住的地方后,便打了一辆车,说要先回宾馆去。上车时冲卓一航说了句“一航,等会儿见!”还没等卓一航反应过来,车子就开走了。
  
   莲看着卓一航,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明天要多个伴儿了,你桃花运来了!”
  
   “胡说,她是我侄女!”
  
   “侄女爱上了叔叔,老套但不落伍的故事。”
  
   “不可能,她爸可是我朋友!”
  
   “那跟她爱上你有关系吗?”莲淡淡地说。
  
   “你不会在吃醋吧?”卓一航看了她一眼,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莲笑了。“这辈子可能都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你让我伤心了!”
  
   ……
  
   俩人闲聊着,开着玩笑,慢慢走回宾馆。
  
   一进大堂,卓一航立即瞪大了眼。
  
   倪云,那个青春亮丽的倪大小姐,正气定神闲的坐在休息椅上,身边放在大大的背包,手上拿着房卡,笑嘻嘻的看着他们。
  
   莲微笑着,“欢迎你,云儿!”
  
   “胡闹!”卓一航走过去,“为什么不跟你那些朋友一起玩?”
  
   “我想跟你们玩嘛。”云儿拿过他的相机包,朝自己的背包努努嘴,说:“你拿这个!”便跟在莲的身后向电梯走去。
  
  
   她骑在马上,身上穿了一件大红的绸缎藏袍,腰带在后面轻轻挽就。长发披散着,手上提了一盏黄油纸糊成的灯,跑在森林边的小道了,把马打得飞快。
  
   长发、红腰带、灯笼都向后飘去……
  
   前面一只金尾蓝脖的鸟正翩翩飞远去。
  
   她,正追着它……
  
   森林边沿突然出现一个空旷的山谷,云雾翻腾中隐约可见半山腰上偌大的一片寺院。蓝脖子鸟儿不见了。她勒住了马,眼光到处寻睨。然后翻身下得马来,吹熄灯笼,矇矇懵懵地顺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向寺庙走去。
  
   进了大门,长长的甬道安静极了,只有脚步在沙沙作响。
  
   这是哪里?她打量着四周,浓密的树萌遮天蔽日。偶尔从两侧的枝干缝隙里能见到僧舍的窗。窗边总有一两个模糊的身影闪过,脸上带着不屑。
  
   没有熟悉的脸孔、没有熟悉的笑容。这是哪里?她这么想着,看向四周的眼神里尽是迷惑。
  
   好象来过,又好象从未涉足。
  
   见前面的殿堂大门开着,厚实的门帘上是用碎布镶的吉祥图案。她想也没想就拾级而上,把灯笼放在门口,脱鞋,赤脚进去。
  
   经堂很大,密集的雕花木柱足有二十来根吧?她没数。见天窗里透进唯一的光线打在铺了明黄绸缎的法座上。看到那亮丽耀眼的色彩,她的眉皱了一下。那是属于古代帝王的颜色啊,为什么他要用这样的颜色?为了把他与这世俗的世界隔离开来吗?
  
   一想到此,她的心里竟生起疼痛。不想与他分开,不相与他阻隔!
  
   他坐在那里,跟以前一样地坐在那里,帅气的脸庞与一身绛色的佛衣极不相符。她总想给他做件皮袄,总是想像他穿上像什么样子。但他就是不同意,说这样的衣服穿习惯了,换上世俗人的衣服,他会找不到自己。
  
   然而,这样的他,却又总让她找不到自己。
  
   她看着他,看着那抹光线中安静坐着的人儿。破天荒的,他这次没有念经,甚至连经书都没拿。他跌跏而坐,盘着的双腿之间放着一个经筒。
  
   看到地上长长的影子,那个绛色的人影并没抬头,却说了句:“维色,我的仙女,你来了!”
  
   她点了点头,东张西望着,想在这偌大的经堂里找出什么来。能找出什么呢?每一个位置上都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绛色僧衣,特有的、属于西藏僧人的叠法,衣领稳稳地竖着,仿如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有的座位上方还牵了线,搭了剩余的僧袍或衬衣。再往边上就看不清楚了,大殿的光线实在太暗。她皱了一下眉头。“为什么不点灯?”
  
   “点灯干什么?”
  
   “我想看清你!”
  
   “我就在这里,你已经看清了!”
  
   “可是我一会儿就忘了!”
  
   “放在心上就不会忘了,就像你在我心里一样!”那个身影拿起经筒摇了一摇。
  
   “嗡嗡”声在大殿里弥漫开来。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脸看他,微笑着,然后拿起那个经筒,“这是你的吗?”
  
   “我做的,想送你,还没想好在上面刻什么。”他说,温和地笑。
  
   “我不要跟别人的一样。我认识一个画师,他是我们这儿最好的画师,奶奶的唐卡都是他画的。我让他在上面画上画可好?!”
  
   “只要你喜欢就好。”他说,宠溺地看她。
  
   于是她揣在怀里,抬起头发现身边的人突然不见了,偌大的殿堂里空空荡荡。
  
   她正要寻找时,那只蓝脖子鸟没有预兆地飞了出来,越过她的头顶向外飞去。
  
   “你去哪里?你等等我!”她大喊着,想抓住那只鸟儿的尾巴。
  
   ………
  
   一辆白色的越野车拖着长长的尘烟,奔驰在乡间公路上。一个巨大的颠簸,车内的人惊叫起来。莲的头撞到了车顶上,猛然醒了过来。身子还有些发软,梦里的温香软玉还留在绯红的脸庞上。她看清了前面的小路,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庞,做了两个腹式呼吸,把自己的情绪拉回到现在。


作者:沙_草 回复日期:2008-11-28 21:35:43 
  9.贡瞛i
   天不过蒙蒙亮,他们出发得太早了些,难怪自己在车里就睡着了。
  
   这是西藏昌都地区典形的土公路,顺着河谷穿行,两边是密集的灌木林,不时能看到三两民房掩映在树丛里,全木结构,高大粗犷,如这方水土的汉子一般。门楣上都雕着精致的花纹,披红着绿,细腻优雅,又如这方水土上的女人。
  
   只有走在这样的路上,才能明白什么叫“难走”,卓一航一边开车,一边感叹着。“太窄了,实在太窄了。西藏的司机都可以去参加塔卡尔拉力赛,这样的路都能开,还有什么地方不敢去?”
  
   在过一条小河时,巴桑下去,踩着石头跳跃着到了对岸,指挥着车子前进,轮子溅起水花,足有两尺来高。云儿坐在副驾位上,兴奋地尖叫:“太刺激了,一航,你太了不起了!”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太阳才爬上屋顶,那些别致的民房顶上开始升起饮烟,不时能听到牛羊的叫唤声,背着书包的孩子们开始出现在山间小径了,看到有车路过,便大声喊着想搭一程。
  
   每遇此情,巴桑总爬在车窗边,大声喊着:“没位置了,坐不下!”然后便是抱歉地笑,仿佛挺对不起人家似的。
  
   下午四点左右,他们到了一个叫巴赤的村子。巴桑说车子只能开到这里了,再往上就得骑马。
  
   他下去联系了一户人家,把车开进人家院里寄存着,又找老百姓租马。
  
   趁人找马的时间,他们简单吃了点东西。这些日子一直在山里晃悠,卓一航已经适应了本地人的饮食,吃糌粑,喝青稞酒。云是第一次如此深入乡下生活,看到酥油和糌粑团就皱起了眉头,不过小姑娘有小姑娘的办法,她带了巧克力和方便面,拉着巴桑去乡人家里要了开水,一顿也就解决了。
  
   吃饱喝足,精神也重新回到每个人身上,两个汉子也牵着四匹马走了过来。
  
   四人中,芸儿是第一次骑马。因为兴奋,第一个爬上了马背,还没坐稳就滑了下来,撅着嘴。“我不会骑马,谁带我?”
  
   “不会骑马就走路!”卓一航逗她。
  
   “哼!不干。”云儿鼻孔朝天,眼珠了几转,一个主意就出炉了。她拉着卓一航的胳膊,娇娇地笑,一副小儿女的情态。“我跟你骑一匹马好不好?”
  
   “不好。你要把马累死!”
  
   “卓一航,卓叔叔,求求你嘛。我没骑过,真的不会。”
  
   “上山一匹马不能坐两个人,容易出事!”巴桑说。“这样吧,我给你牵着马,你自己抓着马鞍就行了。”
  
   云儿看了巴桑一眼,撅着嘴答应了,无可奈何的走到一匹带着小马的母马跟前,说:“我骑这个,它是妈妈,肯定比较温和。”
  
   乡人帮着他们把行李绑在马背上。
  
   巴桑骑一匹黑马走在前面,手上牵着芸儿的马缰。卓一航骑了一匹棕色马跟在后面,莲骑了一匹白马殿后,四人向村子后的山林走去。
  
   进入树林后,越往上走树林越密,云杉渐渐粗大,显然是进入了原始林区,地上铺了厚厚的松针,马蹄踏出,无声无息。
  
   巴桑开始唱歌,康区男儿最喜欢的《康巴汉子》用粗糙的嗓音喊出来,透过层层的密林,回音袅袅,格外有一股子豪迈之气,云儿不时大声赞叹一句“巴桑哥,你唱得太好了!”其实莲心里最清楚,行走在这样的密林里,唱歌不仅仅是消除寂莫,还可以惊走前面的野兽。这样狭窄的山路上,如果人熊相遇,后果是很可怕的。
  
   这些年因为不准打猎,森林里的野物也越来越多,不时能听到熊伤人或是豹咬人的故事,甚至有熊下到牧民的家里找吃的,把家翻得乱七八遭。
  
   山路上开始出现玛尼堆,这些过路人用石头磊起来的玛尼,隔不多远就能看见一处。这样的标记也是在告诉行路人,前面不远就有寺院了。
  
   “等等。”莲突然大喊,翻身下了马背,走到一处玛尼石堆前。弯腰仔细看着。
  
   巴桑把马僵拴在树上走了过来,“怎么啦?”
  
   “你看!”莲指着玛尼堆最上的一个石块。“这只鸟,不象师图活佛画的鸟!”
  
   “当然不是师图活佛画的,他秊i懒艘话俣嗄炅恕!卑蜕Pα耍宦飞弦丫煜ぃ枷不墩飧霾惶祷埃凰祷叭茨芏ㄒ舻暮鹤迮印!罢飧觥Ω檬枪辈ji孪秩蔚幕罘鸹摹!
  
   “为什么?”
  
   “我上次去寺里时,看到活佛正在画一副唐卡,佛像的右下角就画了这么一只鸟,跟这一模一样,身子丰满,眼睛却是细长的。”
  
   “你跟贡瞛i碌幕罘鸷苁炻穑俊
  
   “也不是很熟,上次我去寺里临摹老壁画时见过他两次。”
  
   “他也擅长画唐卡?”
  
   “画得相当好。贡瞛i碌睦罘鸲忌贸じ侣旮鲁嗟幕ǎ还苌偎腿耍粤鞔酵饷娴暮苌佟!
  
   “哦。走吧!“莲说着,向自己的马走去,巴桑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困惑,总觉得这个叫莲的女子身上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色彩。
  
   而此时,骑在马上的卓一航也正好回头向他们看来。见巴桑看到莲的样子,心里象有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云儿正死力的抓着马鞍,一动不动。
  
   巴桑走到自己的马跟前,解开马缰,翻身而上。故意的,像是要掩饰什么的大声唱了起来。
  
   转了两个弯道,前面突然开阔。密集的经幡阵里,贡瞛i碌慕鸲ヒ荚迹┥礁纬梢坏谰训谋尘埃莆聿疲谜庾溆谠剂种械乃旅硐缘酶由衩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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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獒缘
  
  
   “我们到了!”巴桑说着,跳下马来,把云儿扶下马背。
  
   四人牵着马踩着薄薄的积雪向大门走去。
  
   两个僧人远远看见,挥着手叫着“巴桑”的名字迎了下来。
  
   巴桑跟他们一一握手,又向莲他们作了介绍。这俩人原来是寺管委的,负责寺里琐碎繁杂的事务。一个叫米玛、一个叫贡卡。
  
   招呼过后,大伙儿笑着向寺里走去。云儿跑在最前面,一进大门又尖叫着飞快跑了出来。
  
   在她身后,一头金黄色的大藏獒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正愤怒地冲云儿吼叫,如不是寺里僧人出声快速,恐怕早把她扑翻在地。
  
   按理寺庙是不留女客的。因为巴桑的解释,还特别强调了莲是他师父的朋友,寺里才勉强答应,收拾出靠近大门边的一间房给他们住。
  
   莲从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上面写着自己和卓一航、云儿的名字,双手递给米玛,说是给寺里点灯的钱,请他们收下。
  
   米玛和贡卡客气着,最终还是收下了信封,随后让人提来了开水。
  
   莲见天色尚早,提议去大殿看看。云儿拍手欢呼,卓一航也拿起相机。
  
   莲从包里翻出几条哈达拿着,在米玛的带领下,出门穿过荒草萋萋的院子,上了十级石阶,早有僧人掀起厚厚的棉帘。
  
   进门的一瞬间,莲怔了一下。
  
   “怎么啦?”巴桑看她表情不对,问她。
  
   “这儿好熟悉!”莲看着光线昏暗的殿堂和正中的法椅,茫然地说。
  
   “你以前来过这里?”
  
   “没有。”莲摇头,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
  
   “你可能记错了吧?”巴桑笑着,“人有时候常常会发生错觉的。走吧!”
  
   莲点了点头,向前三步,对着正面的佛祖像磕了三个长头。看巴桑磕完头,才带头顺时针绕着大殿的边缘向前走去。把哈达和零钱献在佛前,路过大殿正面的法座时,她再一次停住了脚步,定定地看着那铺了黄缎的座位。喃喃地说:“我真的觉得熟悉,但又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会不会是在什么旅游杂志上?夏天常有背包族到这里来旅游的!”巴桑走到她身边,看着法座说。
  
   “有可能!”莲扯了一嘴角。“走吧!”
  
   大殿的左边是高高的经柜,一个个的小格子里放满了经书。在巴桑的指点下,大伙从经架下钻了过去。
  
   晚饭后,莲坐在自己的卡垫上收拾相机,巴桑在她右边,正在看一本有关西藏的画册,卓一航和云儿不知到那里去了。
  
   “你是来旅游的吗?”巴桑翻着书,随意地问。
  
   “我想拜见寺里的活佛,有个问题想向他请教。”莲说,盖好镜头盖放进包里,又拿出另外一个镜头开始擦拭。
  
   “什么事?能说吗?”
  
   “就是我们在玛尼堆上看到的那只蓝脖子鸟,我想知道它的来龙去脉。”
  
   “哦……你喜欢(滤)侵荒瘢俊
  
   “谈不上喜欢。但是好奇啊!”莲笑了,心里说怎么可能喜欢(滤)兀蛑倍慊估床患澳亍5庋氖掠衷趺锤蜕K的兀克底约豪厦渭克底约捍有【透饷匆恢荒裨谝黄穑遣皇翘窕傲耍
  
   “但是听米玛说,活佛闭关了,不见人啊!”
  
   “是啊,我也在为难。这么远地来,如果不见他一面,真的挺遗憾的,你知道活佛什么时候出关吗?”莲放下手上的小刷子,叹了口气,看着巴桑说。
  
   “好像要明年夏天。”巴桑也放下杂志,看了一眼莲,马上又低下头去,下意识地快速翻了几页。
  
   “明天夏天?那么久?”
  
   “是啊!”
  
   “如果这次见不着,也只能等明年夏天了。”莲深深吸了口气,低下头再次清理起镜头来。
  
   这时,卓一航和倪云从外面进来,云儿怀里还抱着一团黄呼呼的东西。
  
   “看一下看一下,这是什么?”云儿把那东西举得高高的,兴奋地喊着。
  
   “小獒,你在哪儿抱的?”莲惊喜的看着,放下镜头走到她身边,接过毛绒绒的小家伙搂在怀里。
  
   “那只大藏獒生的啊。贡卡给我抱的,只有这一只,好玩死了。”
  
   “太可爱了,长得好肥。它还舔我手呢,看看……”莲兴奋地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一股亲切之情油然而生。
  
   “真的?它都没舔我,你看你看,一航,它真的在舔莲阿姨的手!”云儿弯着腰,脸都快凑到小獒的鼻子上了。
  
   “你带牛奶没有?拿点来!”莲对云儿说。
  
   “没有,我有饮料,行不行?”
  
   “饮料不行,吃了要拉肚子。”
  
   巴桑看着莲,突然发现此时的莲是如此的亲切。他渴望这亲切的笑容能在她脸上留得久一些。于是迅速穿上鞋子,说了声:“你们等一会儿,我去找牛奶!”
  
   不一会儿,他还真端了一碗牛奶来了,身后还跟着米玛和贡卡。
  
   莲把小獒放在地上,把牛奶放到它面前。它看看碗,又看看莲,蹬着小肥腿就往莲身上爬。
  
   “不喝啊。乖,喝一点嘛。”云儿挠着它的下巴,低声下气地哄它。
  
   小家伙却并不领情,“叽叽”的哼着只一个劲地往莲腿上爬。
  
   “是我把你抱进来的哦,你这小家伙,忘恩负义!”芸儿掀着它的鼻子开始训它。
  
   “看来还是我比较受它欢迎啊!”莲抱起它,用手指蘸了牛奶放到它嘴边,小家伙就“叭嗒叭嗒”吸吮起来。
  
   “我也来!”云儿不甘心地也用手指蘸了牛奶伸到它面前,小家伙伸着黑亮亮的眼睛看了看云儿,转开了头,继续寻找到莲的手指头吸吮。
  
   “没面子,我太没面子了。这是我抱进来的吗?我年幼的心脏受到伤害了!”云儿抚着自己的心脏,装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惹得一边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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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尼玛
  
  
   山野的寺庙,入夜后变得异常宁静。松涛声阵阵传来,仿如天赖。
  
   莲躺在睡袋里,似睡非睡的。小獒就躺在她脚边,也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突然,那只蓝脖子鸟从屋顶飞了下来。莲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没有抓着。它看了她一眼,象是说着:“来吧,来吧,跟我来吧……”说完便向门外飞去。
  
   她于是迅速起身跟了出去,却不见了鸟的影子,只见明亮的阳光下,一群红衣僧人戴着面具正在跳着一种奇怪的舞蹈,旁边有个青年活佛在指点,他不时的跑前跑后,一会说号声太长了,一会说旋转的没有到位。
  
   “怎么这么多人在跳舞?”她这么想着,走了过去。站在边上静静的看着。
  
   一阵细碎的鼓点过后,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活佛径直走到她面前,温和的笑着。“维色,你来了,尼玛呢?”
  
   “它在家呢!”维色说。“明天可以演了吗?”
  
   “还不行,他们还不熟,再过五天吧,你来看吗?”
  
   “当然要来。”她笑着,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情深似海。忽然,她把嘴凑到他耳边,说:“想看你跳,只给我一个人跳的羌姆!”
  
   他红了脸,她却哈哈大笑。
  
   对面休息的僧人听到笑声,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阿妈的头痛病又犯了,问你能不能去驱驱邪气?”她故意的,大声地说。
  
   “行啊,你等我!”彼此的眼睛都流露出了对对方的渴望。无论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阻止这一对恋人想靠近的心。
  
   然后活佛过去跟僧人们说了什么,就走了过来。“走吧!”
  
   维色看着他,笑了。转身没提防一盆热水从天而降……
  
   莲惊叫着猛然坐了起来,发现小獒正蹲在旁边,伸着舌头哈着气,正讨好地看着她,
  
   卓一航和巴桑听到莲的叫声立即醒了过来。巴桑离莲最近,飞快地掀开被子下地,趿了鞋子两步就蹲到莲的榻边。“怎么啦?怎么啦?你怎么啦?”
  
   莲甩甩头,找回了知觉,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边脸颊湿乎乎的。不禁灿灿地笑了:“没什么,它在舔我的脸。”
  
   “叫你晚上别放在身边你不信,吓着了吧?”巴桑也笑了。“不过天也亮了,该起来了。”他说着,拎起小獒放在地上,看它正费劲地要往上爬的样子,不禁笑了。“这家伙跟你还真有缘呢!”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莲说,拉开了睡袋,套了冲锋衣和雪裤。
  
   此时,卓一航看着有说有笑的他们,眼里有着淡淡的哀愁。而云儿正睡得跟猪一样,还发出细细的鼾声。
  
   白天,巴桑开始临摹一间小殿堂的壁画,云儿拖着卓一航到处参观。莲则拿着相机,坐在院子边的一个石头上,看着中间高高的经杆出神。
  
   她已经问过米玛,活佛确实在闭关,明年夏天才能出来。闭关期间,是不见外人的。莲叹着气,心里空落落的。大獒带了小獒走到她身边,莲想都没想就伸出手去,轻轻揉着大獒的脖子,眼里有一层淡淡的泪光。
  
   “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尼玛,你有什么办法让活佛见我呢?啊……”她喃喃地、随口这么说着。那毛绒绒的大脑袋让她神思恍惚起来,仿佛好久以前,她也曾这么揉着一头金色大獒叫尼玛的脑袋,跟它窃窃窃私语。
  
   小獒“叽叽”的叫着,正抓着莲的裤脚往上爬,玛瑙一般的眼珠子热切地看着她。
  
   莲从恍惚中醒了过来,自我解嘲的笑笑。自己对自己说,又做白日梦了。然后抓起小獒放在腿上,看着它的眼睛说,“你有名字吗?”
  
   小家伙“哼”了一下,嘴角吊着,低下了头。
  
   “就是还没有?是不是?好,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你一身黄色,像太阳一样,就叫尼玛吧!”莲这么说着,见小家伙抬起头热切的看她,还在她手背上舔了舔,便笑了。“你同意了?叫尼玛?尼玛!”
  
   小獒“叽叽”的嗯着,象是在答应一般。大獒也舔了舔莲的手背,又看了看小獒,眼里流露出千般不舍,但还是狠了狠心,转身向外走去。
  
   小獒,不,现在叫尼玛,立即爬下莲的膝盖,嗯嗯叽叽地追了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莲,像是在做出取舍。这时大獒回头走了过来,伸出舌头在尼玛脸上、头上舔着,同样闷哼着,象是在叮嘱尼玛什么,又抬起头看着莲,仿佛在请求莲照顾好它的孩子。最后终于毅然决然地走了。
  
   尼玛朝着母亲走的方向用力吠了一声,不过实在没什么力量。然后转身夹着尾巴,蔫蔫的、一步一步走到莲身边,抓着她的裤脚往上爬。
  
   “怎么了?尼玛,你妈不要你了吗?”莲把它抱起,头朝外依旧放在膝上。“没关系,等会儿我抱你去找它啊!”
  
   尼玛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腿上,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她双膝中间,眼皮搭拉着,好似有了满腹的心事。
  
   莲用双手撑了下巴,再次看着高高的经杆出神。
  
   而在二楼一间密室的帘缝边上,一双眼睛正默默地看着他们。
  


作者:沙_草 回复日期:2008-11-28 21:47:08 
  12.无意中的爱
  
  
   此时,卓一航和云儿在寺院的另一角,走在一条长长的巷道里。云儿伸着两臂,用手指触碰着两边的碎石壁,偶尔转过头来摆个优美的造形,让卓一航按上两张。当她扭腰甩胯,再一次转回过头时,发现对方正站在几条横拉着的经幡下,侧了身举着相机拍另一边房顶的铜制经筒。他的身后,蓝色的天幕如绸缎一般柔软。云儿呆呆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自己从十二岁起就梦想有一天能嫁的男人。她一直固执地叫他的名字,就算他跟自己的父亲是称兄道弟的好朋友,她也不叫他叔叔。因为她觉得,总有一天,她要让他爱上她,然后跟他回家去。
  
   嫁他,是她从小立下的志愿。
  
   是的,志愿。她用心读书,考最好的学校,学最女性的专业,学织毛衣、学会烹调,只为有一天,能嫁了他去。
  
   她从来没考虑过他们之间的年龄问题,无论他多大她多小,她觉得那不是问题。只要他们相爱,她会陪他到老的,一定会的。
  
   只是,他一直视她为晚辈,如父亲般照顾她。不,不是如父亲一般,自己的父亲从来没有照顾过自己,他只照顾那些如女儿一般大的女人,给她们买衣服买首饰,以换取她们鲜嫩的青春和胴体。
  
   对卓一航,她不急,她有大把的时间去等待。一个小女孩可以为他等成姑娘,相信一个姑娘也会为他等成女人的。
  
   卓一航按下最后一次快门回过身来,正碰上云儿情意绵绵的眼睛。他怔了一下。小不点怎么用这样的眼光看他?他甚至怀疑自己身后是不是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帅小伙。云儿,那个从小就缠着他的小丫头,从八岁起就总是说些不着边际的大人话。她说她长大后一定要嫁给他,还一本正经地说不譲i遗笥阎嗟幕啊W约汉退母改付嫉毙『⒆铀底磐妫裁话阉幕暗闭婀C看稳ツ呒遥廊换崧ё判⊙就肺哺窳滞埃ビ味巴妫踔僚闼窍潘廊说墓匠担此翱┛钡匦ψ牛∈直ё抛约旱牟弊硬环攀保睦镆脖闵鹑绺敢话愕穆恪
  
   “小丫头,想什么呢?”他把相机挂回脖子上,笑着走过去。
  
   “在想你什么时候娶我!”云儿笑着,仍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胡说八道。你是我侄女啊!”听到如此直白的回答,卓一航还真愣了一下,便立即恢复常态。
  
   “那是你的想法,在我心里,你就是我要嫁的人。”云儿笑着如此说,仿佛自已嫁他是天经地义的事。
  
   “小丫头没大没小的,走吧!”卓一航拍了她的脸蛋一下。
  
   “你在逃避!”云儿吊起嘴角坏笑着,突然就搂了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等卓一航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松开手臂,哈哈笑着向前走了。
  
   卓一航无可奈何的摇着头,跟了上去。
  
   而此时,在僧院另一个角落的小经堂里,巴桑正在临摹墙上的壁画时轮金刚图。蓝色的主尊以及周围的其他神佛都已经画好,甚至明妃的身子都已经完成,独有明妃的脸空着。他端着色板,手持画笔,几次想下笔又收了回来。
  
   临摹,他一直认为是最简单的,只要用心摹仿就成。过去也临摹了不少大师的画作,甚至师傅的画他都可以摹仿得惟妙惟肖。而今天,不知怎么了,其它所有的工序都已完成,独有这张脸,他总是下不了笔。
  
   他再次退后一步,就着光线仔细地打量着墙上的壁画,特别是明妃那张半侧的脸和微闭的双眸。他要把这张脸记在心里,再一气呵成的画下来。他甚至不敢闭眼,怕自己一闭眼,那张脸又变成另外的模样。
  
   看了很久,他以为自己记住了,用笔粘上颜料,在画布上飞快的着色,发狠一般地画着……
  
   他没再抬头,只专注地画着,直到最后一笔,他才深吸了口气,退后两步打量着完成的唐卡,目光接触到明妃那张脸时,便悴然叹了口气,把画笔和色板同时扔在地上,蹲下抱着自己的头拍打着。“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这样?我是个画师啊,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的手了呢?”
  
   小窗射进来的漫射光,淡淡地照在完成的唐卡上,明妃的脸跟莲的脸如出一辙,正微仰着,唇跟主尊的唇合在一起,凝眸相视,情深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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