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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篇 混沌论(9)— 中国历史上的“混沌”概念
第92篇 混沌论(9)— 中国历史上的“混沌”概念
作者:
中国医药信息学会北京分会后现代理论医学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杨鸿智
一 黄帝与混沌
《文汇报》上的文章,作者:庞朴。
《史记》以黄帝开篇。黄帝被认为中华民族的共祖,中华文明的起点。华人都说:我们是炎黄子孙。但黄帝事迹,已渺不可考。司马迁当年写《史记》时曾经很谨慎,说“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非好学深思,心知其意,固难为浅见寡闻道也”。我们今天有人却常常言之凿凿,将黄帝故事当作信史。黄帝号轩辕。轩辕即殷代铜器铭文中的天鼋(音Yuán),天鼋是一个族徽,一个图腾(Totem)。这个图腾的形象,是一个人伏在革囊上渡河。黄河上游,至今仍有驾牛皮囊渡河的事;囊名浑脱、混沌。《山海经》中,将这种浑敦的革囊神话化,说它“实为帝江”。《左传》中,又将神话传说化,说这个浑敦,名叫帝鸿。《尚书》中,则说它叫灌兜。而帝江或帝鸿,在史话中常称为黄帝。于是,反过来看,黄帝,也就是帝鸿,也就是混沌,也就是革囊。混沌,在汉语中有各种音变,分别用以命名不同的事物,如:昆仑、馄饨、糊涂、囫囵、温敦、混蛋、葫芦等。从葫芦,又演化出瓠(音hù),盘古的神话和史话。黄帝就是混沌,黄帝被认为是中华民族的始祖,而混沌则是宇宙生成、哲学架构以至一切科学的开始。因此,说中华文明始于黄帝,便具有了新的意境。因此,我们不必做煞风景的事,嘲笑“我们都是炎黄子孙”的信念,但也不要真的相信有那么一位黄帝其人。最妥当的办法,是承认有那么一个时代,叫做黄帝时代,或叫做混沌时代,这倒是有根有据的。
二
浑沌一词在中国文化中的用法并不像在其他民族文化中那样常常只有贬义。相反,中国人常把浑沌作褒义词使用,用以表达某种令人神往的美学境界或体道致知的精神状态。这与历史上的中国神话、中国哲学有很大关系,最终与中国人独特的思维方式有很大的关系。《辞源》收有“混沌”、“混芒”、“浑沌”、“浑沦”、“浑敦”等条。
浑沌(混沌)在汉语中有多种变音,如昆仑、馄饨、糊涂、囫囵、温敦、混蛋、葫芦等。在考察浑沌意义问题时不能只从字面上看在哪以及怎样用浑沌的,还要联系与它同义或近义的词汇。不过,也没必要囊括一切。
《山海经》中较早记述了浑沌神话,特别值得认真分析。《山海经》第二卷《西山经》云:“又西三百五十里曰天山,多金玉,有青雄黄,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汤谷。有神鸟,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实惟帝江也。”浑敦即浑沌,浑沌的形象为识歌舞的神鸟。有的本子为“有神焉”,繁体的“鸟”与“焉”写法相近,传抄中可能有差错,但都讲得通。显然,这里“浑敦”指太阳。 那么浑沌怎么又与帝江联系在一起呢?帝江即帝鸿,古音“江”与“鸿”通。而帝鸿即黄帝——传说中中华民族的始祖。袁枚(1716-1798)的《子不语•蛇王》中也说:“楚地有蛇王者,状类帝江,无耳目爪鼻,但有口。其形方如肉柜,浑浑而行,所过处草木尽枯。”这段文字把帝江、蛇(龙)、《庄子•应帝王》中的浑沌(见下文)联系在一起,决非偶然。
另外,把太阳神奉为中华民族的始祖,是较合理的。在人类最初的悟性中还有什么能比白天与黑夜、光明与与黑暗、太阳与太阴的对比更明显呢?古人把太阳神称做浑沌,就其初义来说,因为只有太阳具有那包纳一切、吞吐一切、涵盖一切的大光芒。敦与浑连用还见于老子《道德经》:“敦兮,其若朴;……混(浑)兮,其若浊。”黄帝与浑沌相联系还有其它许多证据。
《庄子•应帝王》中的“浑沌”影响很大,郝柏林先生曾在英文版《混沌》扉页上引过一句;《湍鉴》(Turbulent Mirror)一书在前言中整段引过(用的是华生(Burton Watson)的英译文)。这段文字是:“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可见,《庄子》一书中的浑沌是一位君主的名字。此人无眼、无鼻、无口、无耳,但对南、北方君主很好,他们为了报答,试图帮助浑沌进行手术,开七孔于头部,一天一个手术,七天便使浑沌这位君主死掉了。 倏忽是迅速灵敏的意思,混沌则表示无知愚昧。虽然上文的混沌也代表一种无序,但这与当代混沌科学是信息的起源恰恰相反。当代混沌的含义是指非平衡态的混沌,是无序中的有序,是"活"的无序,而庄子的混沌是平衡态的混沌,是"死"的无序。庄子的文章主要是通过自然现象来隐喻哲理,他认为为人处事不应一触即跳,有时不如伪装成一个闭目塞听的人。这是对人类行为具备混沌的必要性的最早哲学观点,另外《庄子》的文章也论及了混沌的重要性:"万物云云,各复其根,各复其根而不知,浑浑沌沌,终身不知,若彼知之,乃是离之。"这段文字表达了这样一个观点:认为混沌是介乎可知(如确定论)与不可知(如概率论)之间的潜在的"万物云云"的根源。庄子为研究个人在政治生活中的策略而引入混沌的思想,可谓是一大贡献。然而,我们看到,它的结论毕竟没有任何数学或政治经济学的模型。当代混沌学概念则是建立在严格慎密的数学框架中的。
对这里的“浑沌”大致有三类解释:1)以自然之现象解,如李颐、梁简文帝、成玄英和陆长庚;2)以人之现象解,如林希逸和胡文英;3)以历史之现象解,如宣颖。根据《庄子集解》:南海是显明之方,故以倏为有;北海是幽暗之域,故以忽为无,中央既非北非南,故以浑沌为非无非有者也。倏:喻有象也;忽:喻无形也;浑沌:无孔窍也,比喻自然。倏、忽取神速为名,浑沌以合和为貌。有无二心,会于非无非有之境,和二偏之心执为一中志,故云待之甚善也。倏、忽二帝,犹怀偏滞,未能和会,尚起学心,妄嫌浑沌之无心,而谓穿凿之有益也。不顺自然,强开耳目,乖浑沌之至淳,顺有无之取舍,是以不终天年,中途夭折,应了老话:为者败之。
道家思想明显有怀念上古社会的倾向,觉得今不如昔,一代不如一代.。这不一定是中国文化独具的性质,奥维德也鼓吹过上古“黄金时代”。不过,中国文化的“恋古情结”实在太严重。儒家上溯到等级森严的西周封建制就满足了,程度不及道家,道家却要回溯到平等的、无知无识的原始集产社会——浑沌社会。
盘古与浑沌是什么关系?二者等价还是彼此独立?盘古神话是中国固有的还是从异国输入的?可以说这方面观点林立,众说纷纭。 在民间,开天辟地之说,妇孺皆知,常与“盘古”相联系。《子不语》中将混沌、开辟、盘古联系在一起,并出现多处。如1)《天壳》:“浑天之说:天地如鸡卵,卵中之黄白未分,是混沌也。卵中之黄白既分,是开辟也。”2)《奉行初次盘古成案》:“文木知王神灵,跪拜求归。王顾谓侍臣曰:‘取第一次盘古皇帝成案,替他一查。’文木大骇,叩头曰:‘盘古皇帝有几个乎?’王曰:‘天地无始无终,有十二万年,便有一盘古。今来朝天者,已有盘古万万余人,我安能记明数目?但元会运世之说,已被宋朝人邵尧夫说破,可惜历来开辟,总奉行第一次开辟之成案,尚无人说破。故风吹汝来,亦要说破此故,以晓世人耳。’文木不解所谓。”3)《盘古以前天》:“予疑此人是前古天地将混沌时人也。”4)《贾士芳》:“或云贾所遇道人,姓王名紫真,尤有神通。尝烹茶招贾观之,指曰:‘初烹时,茶叶乱浮,清浊不分,此混沌象也。少顷,水在上,叶在下,便是开辟象矣。十二万年,不过如此一霎耳。’”
虽然如此,但“盘古”字样,却不见于先秦典籍。在一些学者看来,“盘古”的发音,似乎有些特别,中国有无系统的创世神话,也值得怀疑。鲁迅认为,中国的天地开辟之说,已设想较高,而初民之本色不可见。也有的学者说得比较肯定,谭达先认为可以肯定中国汉代以前一定创作流传过优美的天地开辟神话。许多专家共同注意到的一个情况是,盘古可能与“烛龙”有关,烛龙的形象也类似“浑敦”和“黄帝”。
三 混沌要在随自然
大道破碎了,宇宙剖裂了,但它们有一点却没有变化,这就是自然而然,自然而然破裂,也自然而然顺归。它们从不会拿出自己的主观意念来,非要这样而不要那样,追求这样而逃避那样。从这一点来说,它们虽然从体态上变得面目全非了,然而在本性上还是混沌的。可是人类却不是如此。人类开化了,有了聪明和技巧,不但失了纯朴,而且去追求奢华,努力使自己聪明智慧,使自己离自然越来越远;婴儿长大了,知道了彼此,懂得了利害,利用自己的智能,趋利避害,争荣避辱,唯恐自己处贱受贫、短寿早死,将处盛情 的自然本身丢得一干二净了。庄子认为,这就是人的可悲之处。之所以说人可悲,是因为他表面聪明而实际愚昧,本来逃避不了自然大道却偏要想入非非,自以为是,希望荣华永久、生命长驻。为此,庄子提出了体验大道、加混沌的问题,认为只有在体道的功夫修炼到家、将天地万物视为一体、关闭处盛情 小小聪明、言谈举止从自然的人,才是辩物透彻、识原本的人,才是真正的人。他把这样的人称为“真人”、“至人”、“神人”和“圣人”。
《天地》中讲了一个修炼混沌之术的故事。文中说:
有一次子贡到南方旅游,之后从楚国返回晋国。经过汉阴这个地方时,见有一位老丈人正在浇灌菜园。只见他凿了一个隧道,直通井底,顺着隧道爬上爬下,抱着一个瓦罐从井里打水浇园,哼哼哧哧的,很是费经,可功效甚小。子贡告诉他说:“有一种机械,一天可以浇一百畦菜地,非常省力,功效又高,先生是不是愿意使用叫经?”
浇园的老丈人抬起头来看看他,问:“你有什么办法?”
子贡说:“把木头凿个洞,做成机械,前头轻,后头重。往上提水就像是往上抽水一样,那个速度犹如沸水上溢。这种机械的名字叫做桔橰。”
老丈听后气愤地变了脸色,嘲笑子贡说:“我听我的老师说过,有机械的人必定要用机械做事,用机械做事的人必定有机巧之心。机巧之心存于胸中,内心就不会纯洁;内心不纯洁的人,精神就不能稳定;精神不稳定,那就要脱离大道了。我并不是不知道使用机械的道理,我是为使用机械而羞愧,所以不使用它。没想到今天你却来教我!”
子贡听后很惭愧,低着头在那里不说话。老丈问他:“你是做什么的。”
子贡回答说:“我是孔丘的学生。”
老丈一听好似恍然大悟,说:“哦,我说呢!你不就是那自为博学而模仿圣人的人吗?你不就是那人唱自和而求超众的人吗?你不就是那自拉自唱卖名于天下的人吗?如果你能忘掉自己的精神,抛弃自己的精神,抛弃自己的形体,也许就能接近大道了。可惜你连自己的身体都料理不好,又怎么顾得上治理天下呢?你快快走吧,不要妨碍我干活!”
子贡那个难受劲儿就别提了,脸色一会变红,一会变白,真是不自在,低着头走了三十多里才慢慢缓过点劲来。弟子见他有了好转,才开口问道:“方才那是什么人呀!为什么先生见了他之后面色都变得没有光彩了,到现在都一天了还缓不过来?”
子贡说:“原先我以为天下就孔老夫子一人高明,没想到还有比他更高明的。我听孔老夫子说过,事情要做得适当,功果要求个圆满,用力少而功果从,这是做圣人的道理。今天见的这个人却不这样看,他认为,遵循大道的人本性齐备,本性齐备的人形体完全,形体完全的人精神圆满。精神圆满,这才是做圣人的道理。像他这样的人,虽然托生在人世上,与众人一同走着人生的道路,但却不知道自己往哪里去,混混茫茫,淳厚质朴,本性完备无损,从来不会有功利机巧之心。像他这样的人,不是他自己愿意去的地方是绝对不会去的,不是他自己愿意做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做的。说到夸奖,如果夸奖得符合他的情趣,即使是天下的人都夸奖他,他也会像没有人夸奖他一样,不理不睬;说到批评,如果批评得不合他的情趣,即使是天下的人都批评他,他也会像没有人批评他一样,不纳不受。像他这样,不因天下的夸奖而自负,不因天下的批评而自卑。可以说是本性齐备的人了。与他相比,我只不过是随风摆动而没有定性的人罢了。我怎么能不羞愧呢?”
回到鲁国后子贡把浇园老丈的事情告诉了孔子,说话之间又难免感慨一番。没想到孔子却说:“老丈只不过是表面上得到了混沌之术,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呢?”
子贡不解其意,于是问道:“先生此话怎讲?”
孔子说:“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内心融于混沌而不知外形也要融于混沌。真正
作者:杨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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