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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失血的嘴唇
失血的嘴唇
初冬晚雨，黄叶飞絮。大地万物就像一夜愁白了头的母亲，曾经的喧嚣逐渐归于沉寂。曾经绿色的毛发在一场又一场的风中已尽数飘零。落叶弃树木而悲惨地离去，远方的黄土地上，寒风吹尽了荒原上的枯草，老树独显出遒劲的枝干，惟有那干枯的柿子树上还挂着最后一颗红柿子，那是冬季里最清醒的语言，招摇着这个苍老的季节。
昆虫们也躲进了自己的世界。不知蚂蚁蝈蝈们此刻都躲在了什么地方，连聒噪的老鸦好像都没有了踪影。残花败柳们也在一场一场的秋风中尽数老去，犹如一个个远逝的美梦。大地母亲将我颤颤巍巍地搂进怀里，轻轻地用她那双苍老的手擦净我脸上的哀伤，我年迈的母亲啊，你佝偻着苍老的身子，是在痴痴地等待那一场接一场纷纷扬扬大雪吗？那促使麦苗生长的大雪啊！
此刻，我依偎在你的怀里，就像搂着我一声声含泪的悲怆。搂着我一片片垂泪的落叶。在这万物凋零的时刻，我年迈的母亲内心深藏的太多的秘密与身世，太多的苦难与不幸，太多的欢乐与忧伤。遥远的黄土塬啊！那突起的山梁是苍老母亲隆起的筋骨，高高的秦岭是母亲苍劲的轮廓，长江黄河是母亲绵延千里的血脉，而那遥远的村庄里深夜啼哭的婴孩，年迈老人的咳嗽，流窜在街头巷尾的狗，田野里风中摆动枯草，我嘴唇失血的母亲啊，北风凛冽的日子里，你苍老的容颜经的起严寒的捶打吗？
大雪遮盖了山峦的风采，苍凉压弯了婆娑的树枝，我苍老的母亲啊，是什么让你的嘴唇失血？是那纷纷扬扬的大雪吗？还是那一场又一场凛冽的风？催老了你美丽的容颜，所有的山峦都堆满了厚厚的积雪，你的躯体是那样的苍白而浑圆，浑圆的就像一架垂死的骆驼，那样的忧郁而决绝，那样的哀伤而凄美，哀伤凄美的让我这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差一点落下泪来。
我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漂泊鸟。此刻，我漂泊在你裸露的胸膛上，当凛冽的风吹散了我哀伤的头发，当我仔细地聆听着你跳动的脉搏。当我蹑手蹑脚地走向荒野，我曾经是你受尽虐待的孩子啊！寒冬腊月我冻僵的手指曾经抚摸着你苍白的脸庞，去捡实你丢弃在荒野里的婴孩；冰天雪地里我曾经是你遗弃在荒原上的一只瑟缩着身子的寒号鸟，而今，我却漂泊在你裸露的天空下，独自黯然神伤！我踩着你苍老的节拍，却无法唱出给大地的春歌。
我是被你关进笼子里的鸟儿，终日里面壁而坐，像祖母那架永不停歇的老纺车，终日里唱着疲惫的老歌。面对着每日里枯板的生活，我那些消磨到死的的希望啊，那些希望的亡灵一个个都弃我而去，独留一腔悲怆郁积在我的心窝。
我是旷野里那一盏永不熄灭的灯火。春寒料峭的时候，我是陇头最先开放的那一朵滴血的红梅，驿外断桥边，我是那一朵寂寞开无主的野花啊。那开在路边无人采摘的野花。天地之间，惟有那一缕南来北去的风才是属于我的，属于我落寞的情怀。而今，我一无所有，我的行囊空空如也，一轮惨淡的太阳也照不进我渴望的怀里。
每天我怀着渴望出去，迎接我的是坚硬的水泥路和粉刷过的墙壁，污秽的空气和生活的噪音，像缝隙一样铅灰的一巴掌云天，被金钱和欲望折磨的行人和同僚。黄昏时我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哪个温暖的笼子，每日每夜，我都在一种机械刻板的生活模式里，消磨到死的是那些希望的亡灵啊！我看见那些希望的亡灵一个个都弃我而去。
我喜欢这样的日子，一个人独自走在一条寂寞的路上，看着落叶一片一片从我的头顶飘落下来，看着满目荒凉的河川，大地落寞的嘴唇，看着寒风呼啸的时候，那凛冽的风像一把残忍的刀子，把大地母亲切割的遍体鳞伤，而我却温柔地躲在生活的一角，独自享用这苍凉，享用这苍凉带给我的孤寂，带给我对这个世界的无限渴望和无奈。
我知道生活磨掉了我的棱角，让我变得如此平庸而憔悴。在这寒冷的季节，就连鸟儿也停止了歌唱，它们躲进了层层叠叠的密林深处，躲进了我看不见的地方。而我家的鸟儿也躲进了我为它们搭建的小房子里。它们沉默寡言地待在哪个铁笼子，停息了歌唱。它们是被我关进笼子里失去自由的囚犯。而我是我自己关进笼子里的钦差。
平日里它们隔着阳台对着窗外的世界歌唱，而我只能蜷缩在生活的一角，用自己疲倦的眼睛就着昏黄的台灯在经卷里偷偷地把这个世界打量。我一直祈愿能以这种方式，找到人类真实的声音，找到这世界里一切真善美和假丑恶的真相，而我知道，昨夜里的一阵寒风，已吹落了银杏树上最后一片叶子，也吹落了我的希望和梦想。
我是一只漂泊鸟。漂泊在一个无人进出的港湾里。黑夜里我静静地躲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独自享用自己给自己酿制的酒。在这样一个宁静的时刻，我飘着大雪的北方啊，苍苍茫茫的你就像那挂着白胡子的圣诞老人。而我却独喜欢这样的日子，独自享受着寒冬带来的苍凉，心里空落落的，仿佛那一阵一阵凛冽的风吹走了我所有的悲喜和祁愿，所有我对你的思念、渴望和爱恋。
倘徉在你苍老的怀里。我却感觉不到温暖。
我失血的嘴唇将无法表达，一段伤心的往事犹如内心的悲怆向我扑来，我按奈不住孤寂的心情，写下这段感伤的文字，算是对你的一种纪念。
黎明十分，我仿佛听到了春天的脚步声，咚咚咚地向我跑来。
[此贴被一箪食在2005-12-21 23:41 PM重新编辑]
作者：一箪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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