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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大型系列记实性采访散文《远去的岁月》——军垦花季
大型系列记实性采访散文《远去的岁月》——军垦花季
我深深为那个年代少女们的花季所感动!为了便于写作,为了和你进行亲近对话,我采用了第一人称写法——小百合
在西部两年,就像一场流星雨,还没来得及回味感受时,便匆匆静默成了一段历史。
戈壁滩的鹅卵石、盐碱,以及在一夜之间就能移动数十米甚至上百米的沙丘,成了与人接触最频繁的伙伴。风,无情地撕裂着投身于边陲建设的城市孩子们娇嫩的皮肤,这些孩子和“军垦战士”某个历史阶段的一个灿耀的名词无可选择地相互选择了。而年轻的一代,又曾为这个灿耀的名词几度痴狂、几度幻想!随之,茫然中的冲动、冲动中的茫然,随着时间的历程,而渐渐平静,最终成为淡淡的回忆。
成千上万的青少年远离学堂,远离抱负与理想,在一瞬间,成了史碑上某一行被记载的文字,它对于中国历史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千秋功罪,让时间去评说。
茫然中的冲动、冲动中的茫然,而更多的是一种身心被压抑的双重疲惫、疲惫之中的无奈。
是命运演绎了一代人的人生花季,随着列车汽笛声远离城市的那刻起,随之而来的冲动、彷徨、茫然、孤独……也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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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行走了三天三夜。
西北,荒凉的戈壁。
离连队不远,有一段段古秦长城的残址。两千年岁月侵蚀后,像风中残烛。那时侯,我常独自跑到长城(其实只剩下一截一堆的黄土塾)边玩,听风卷起沙粒的声响,看着在风沙中,仿佛在发出叹息的那一截截黄土残墙……
在今天,我是如此肯定了以往发生的所有故事,又如此怀念令人说起来甚至是凄凉的军垦花季。
“军垦战士”曾经让一代青年怦然心动!这个词组,它似乎是迢遥的海面上、雾幔深处、一座新奇而神秘的岛屿,当我们还不懂得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时,已被卷进了滚滚洪流,于是乎,从三大城市开始,就像沙丁鱼一样多的知青地在那场洪水里拥搡翻卷,冲动、茫然却不知所措。
历史,无人敢抗拒的!
空旷戈壁上,日复一日迎送无止尽的风尘雪暴,无止尽思念亲人。
几十个连队,分布在团部四周,像众星拱月。连队驻地之间相隔一般都在十里之外,由于戈壁上一览无余,所以在晴天里相互都能看到营房,在太阳很白很亮的天气里,透过戈壁蒸发出来的雾气看远处的时候,显出几分神奇。
虽然居住的曾经是囚犯们住过的“干打垒”,但我们是身着绿军装(那个年代最令人羡慕的服装)而且还有“战士”(虽无冕无衔)的称谓,因此我们,没有罪恶感,却每时每刻都被一种遥遥无及的“理想”激励着,那时的我们,单纯、无知、冲动、茫然!
西部是荒凉的,戈壁上几乎看不到绿色,没有树、没有花草、没有鸟语,只有夹着盐碱粉尘的风沙,时常冲击着西部湛蓝的天空。
塑风起时,风卷着沙、卷着白花花的盐碱土,搅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对面几十公尺外什么也看不清楚了。在气候多变的戈壁,“军垦战士”们天亮后,排着队伍、抗着铁锨、镐头、高喊着“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大踏步走向那片被风沙淹没了的戈壁。
初到时候的那种新奇感渐渐淡化,随即而来的便是极度劳累之后的伤痛、便是对不可企及的“理想”的向往……当某种向往在特定的条件下不能继续后,有一种来自血液的东西无可压抑地冲了出来——它就是对生命的渴望。
渴望自然、渴望绿色,渴望树林和花草!这朴素的愿望却化成了夜夜惊梦之后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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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一年之后,在那片几乎看不到绿色的隔壁上,找到了一座弥漫着绿草气息的庄园。
风清沙静的日子里,隐隐约约望见,在驻地东面的方向,有一条宛如是城墙般青黑色的物体,团里老同志说,那是高原上的白杨林带。
后来,才知道,那是我半生中见过的最美的林带。傲然挺拔的钻天杨,俨然是无畏的勇士,挡住了一方的风沙尘暴,捍卫着生息的家园。
听说,就在那条城墙般宽厚的白杨林带里,有一个村庄叫“芭柳”。芭柳庄的祖先们,不知从何年何地迁徙而来?面对戈壁深处的巴柳,这座还不曾涉足的庄园,自己开始萌想:芭柳庄的先祖们一定蔑视了城池的繁杂和俗庸,才选择了人烟罕见的戈壁,在秦长城的脚下,燃起了第一堆篝火,开辟了戈壁上第一块田园;芭柳的先祖们在那块田园上播种了爱情,营造着生命,延续着平凡而伟大的生息。
什么叫“芭柳”?凡去过西部戈壁的都知道,能存活在严重干旱的沙漠盐碱地带的植物不多,红柳是戈壁里的代表植物,它顽强的生命就如西部人一样,在风沙中预展千年。
沿嘉峪关到玉门关再往西,我们看的最多的就是红柳。我想,当年的“芭柳”,莫非就是今天的“红柳”?莫非到了某某一代子孙时,却传错了话,而从此以讹传讹,把“芭柳”误传成了“红柳”?还是在远古时期,这里曾经生长过一种叫“芭柳”的植物?总之,对于什么是“芭柳”,我们一无所知,至于芭柳村庄名字的由来,想必也无从考证。
往往,人在此一时或彼一时,最缺少什么,那么就最渴望得到什么。
绿色——戈壁滩上珍贵稀少的色彩,多么渴望得到啊!对我们来说是非常奢侈的名词了,东面的芭柳,自然就成了向往的圣地。“芭柳”,究竟是什么样呢?它一定充满了春天的葱茏,一定是座鲜花和彩蝶相映成趣的绿色庄园……在无止境的想象中的芭柳,早已被大家勾勒成一座世外桃园。
渴望绿色,向往芭柳的欲望一天比一天强烈。
晴朗的天气里,我总是呆呆地望着东面的芭柳,一遍又一遍地用少女的心绪与它遥遥地对着话。是的,这是一个不满十八岁、远离了家乡、远离了亲人少女的心语。
那个时期,心里有话只能对自己说。
戈壁上的气候是“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而且日照时间长,晚上九点多太阳还迟迟不肯落下,一天内温度相差很大,一到春季,这样的气候就逐渐明显起来。我们的皮袄也被那颗似乎落不下去的太阳烘灼得渐渐干裂粗黑。
大片的沙漠给戈壁滩带来了干燥的气候,但这里的水位却很高,挖地不到一公尺,地下水就见了天日,再往下挖,水就咕咕地往上冒,仿佛有无数个泉眼,只是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多少年。
沙子湿度很大,中午以后,小山似的沙包,经太阳一晒,会蒸发出烘热的气浪,阳光的折射中,还偶尔会出现七色彩晕。如果在此时把手伸进沙包,最直接的感受就是——烫!连长说:“到三伏天时,沙子能煨熟鸡蛋”。
戈壁上的盐碱非常严重,国家为了治理这块盐碱滩,耗资巨大,请来南京有关专家进行多次考察,并在寸草不长的戈壁滩上钻了几百口机井,但因水位太高,一时间内压下去盐碱,不出半月,就又重新冒出地面,水干后,还是一片白!听说,原先这里的劳改农场也曾投入了大量的劳力、资力,后来建设兵团又接着拼死干,播下了数万斤稻谷,试图创造一个“人定胜天”的奇迹——“戈壁滩上赛江南”。
但最终是:“有心报国,无力回天”。依旧是“年年下种不出苗,只见盐碱不长草”。
知青到兵团就是吃苦干革命来的,这是人人皆知的。
我们必须严格遵循上级命令:“只要流尽血和汗,盐碱戈壁变成米粮川!”所以,不论你是自觉还是不自觉,也得顶酷暑、冒严寒,在弥漫的风沙尘暴中不停地穿梭,挥动铁锨、镢头、坎土镘,在飞扬着盐碱和沙粒的风雪里,然后悄悄用唾沫湿润着裂开血口的嘴角和虎口。
排渠、干渠、田埂挖好了,遇上一场风暴就变成虚无,接着再挖,再打,一场风暴后依然变成一片虚无!
谁也不敢说话,谁也不能说话,这样的“革命”要“革”到哪一天才算完?面对茫茫戈壁,这庞大的、令人恐怖又令人深思的戈壁,我们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甚至祈祷这块无情的土地,能不能给可怜的孩子们一点绿色的安慰?哪怕只有一点点。
渴望绿色,渴望自由地开放在春天的花朵!渴望生长着庄稼辽阔的田野,渴望看见用血汗换取真实的果子。
少女多梦的季节里,却没有花朵和鸟语。
日子就这样艰难地走着走着,就这样无声无息,却又惊天动地走着走着。
唯一的寄托,就是去芭柳庄了。
无数遍地虚构着芭柳,在这“无数遍”之后,去芭柳的决心也丰满殷实了。
我们是穿着“解放”牌的军绿球鞋,一步步丈量了营地到芭柳的路程。
芭柳,你这蒙着绿纱的神秘之地!
去芭柳的决心终于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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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上级规定,兵团战士干十天才能休息一天。俗称“大礼拜”。
呆板的政治学习,紧张的“阶级斗争”和超年龄,超强度的劳动,使我们几乎失去了十七、八岁花季的浪漫与天真,似乎很少有过真正的笑容。那时,只盼两件事:家信、大礼拜。
一个礼拜九的晚上,25瓦灯泡下十六张少女黄黑干裂的脸……只有在礼拜九晚上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可以不用学习,可以忙各自的事。我问:“明天谁和我去芭柳?”没想到,有七、八个响应的。
也只有在大礼拜天不吹起床号,大约早上七点左右,(谁都没有手表)静悄悄地离开了还在睡梦之中的伙伴。刹那间,我们像飞出笼子的小鸟,叽叽喳喳,一路奔跑雀跃。要去巴柳了,要去看绿的树,红的花了!
青一色戎装,揣着用25元月工资减去12元伙食费、减3元日杂费、减5元每月必存的最后5块钱,带着久已的向往和少女清纯的梦幻出发了。
天,难得的好。
沙粒在晨阳的柔光中闪着金色的亮点,虽然没有红花绿草,但春天也赐给了戈壁滩一年中最透亮的季节。
盲目地朝东走,朝东、朝东——
芭柳在东面,朝东,没有错!
据说,有一条从芭柳通往县城的路,那是西北汉子和西北女人们,赶着牛轱辘车,在盐碱沙地上千百次、千万次轧出来的,走的人多了,“路”就形成了。
县城在驻地南面,芭柳在东,我们绕过大大小小的沙丘,跳过无数排渠、干渠、毛渠,也没有找到一条路。
通往芭柳的路在哪里?
[此贴被雨薇百合在2006-10-20 16:43 PM重新编辑]
作者:雨薇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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