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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对于昨天,我们究竟知道些什么?

对于昨天,我们究竟知道些什么?

    ——关于杜析璞散文集《本命年》的备忘录

    杜析璞已过耳顺之年,是土生土长的武都人,陇南地区唯一的高级记者,已累计发表新闻、文学和学术作品350余万字。他告别 20世纪,迎接21世纪,告别2000年,迎接2001年的方式和我惊人地相似,自费出版了两本书。一本是新闻作品集《宝刀不老》,另一本是散文集《本命年》。关于《宝刀不老》,李伯祥撰文给予了高度评价,从人到作品都发表了十分肯切、令人信服的介绍、分析和研究。
   散文集《本命年》在我脑海里回旋已久,许多感觉和想法挥之不去,就整理出来,做为阅读这本作品的札记或备忘录。   
    杜析璞从事新闻工作将近40年,资深名记了。我不能说他的那一篇新闻作品最好,我要说的真实情况是:最近20多年,我读得最多的新闻作品出自于他的笔下。当然,也读他的文学作品和学术论文,但真正系统地阅读,是手头有了他的这两本书之后。新闻工作者的烙印深深印在《本命年》收录的86篇散文、游记、随笔、杂文甚至书信中。强烈的时代气息,典型的地域环境,鲜明的人物形象,坦诚的思想感情,平实的叙述风格引领我进入20世纪,回到了那个刚刚离开不久,自以为十分熟悉的年代。
    以往总是感觉时间过得太慢,世界变化太慢,生活变化太慢,甚至是“山丹丹花开花又落,什么都没改变”,真想让时光飞旋呵!今天,面对《本命年》这本书,面对书中《像老黄牛那样躬耕不息》、《本命年》、《收音机伴我度早晚》、《回顾我的中学生活》这些朴素得如同黄土地一样的语言文字,面对书中言说的“躬耕不息的老黄牛精神”,“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大无畏精神,先人后己、公而忘私的集体主义精神,在荣誉面前谦虚谨慎、再接再厉的奋斗精神,为了采写一条新闻不惜浪迹天涯、餐风宿露的敬业精神以及拒腐防变、保持gcd人纯洁性的自我教育、自我约束的精神等等,我还能说时间过得真慢,什么都没改变吗﹖“流光容易把人抛”,此时品味这句话,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今天的许多人,当然记得杜析璞在书中言说始终的这些精神,当然记得这些精神不仅在杜析璞身上也在他们那个时代的所有人身上不同程度地闪现过,当然记得时代和他们为了这些精神付出的巨大代价、作出的巨大牺牲,当然记得那些精神留下的美好回忆。但是,这些已经或正在成为回忆。也就是说,记忆良好的人会在某时记起这些事或被人问及时,说好象有过这种事,有过这些人,这种人。记忆不好的人,就慢慢地淡忘了。而对于新人类,新新人类来说,他们肯定要瞪大眼睛,说真有这些精神,这种时代,这样人类吗﹖有的或者根本不屑一顾,去忙自个去了。有的则会认为这又是“二十世纪最大的谎言”了。
    我不禁全身发颤,凉到骨缝。
    我不禁再一次回忆我所熟悉的杜析璞,一个瘦弱的,头发疏稀的,为了新闻事业而奔波劳碌一生的老记者,一个为了**主义理想而奋斗了六十多个春秋的革命者,一个对文学始终怀着虔诚信念的朝圣者,他所有的奋斗和追求正逐步被人们所淡忘、所低估、所怀疑这不能不让我感到悲凉。我非常向往一个尊重个rights of man利和个人价值的时代,向往文明和发达。但我希望社会对和时代在向前迈进的时候,一定要珍惜一代又一代人曾有的牺牲和奉献,曾有的精神和业绩,能够不时地重估过去时代某些真正无价的精神财富和道德观念的意义和价值,以此来确立方向,把握未来。包括时代和社会的局限和错误都应当成为后来者的营养和食粮,这样才有可能避免在倒脏水时连孩子也一同倒掉。
    杜析璞满腔热忱地忘我工作,倾注毕生心血所作的事业是最容易让人们忘却的——今天的新闻便是明天的故事,无论多么激动人心的报纸,明天都已发黄。这使我感受到了新闻工作的某种严酷性,我似乎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我在抚摸他的这本书时涌动出来的悲悯之情,我似乎醒悟了为什么在写这篇文章时想到的这个题目——
    对于昨天,我们究竟知道些什么﹖
    对昨天,杜析璞说得不多,且往往举重若轻。他说:“我生于1937年8月1日,属相为火牛。火牛之年为丁丑年。丁丑在我国古代命理中被视为阳差,就是说这一年的煞星较旺。而从1937年这一丁丑年,爆发了抗日战争,因此中国人民蒙受了本世纪最大最惨重的灾难。由于国逢劫难,故丁丑年出生的人少运不佳……第一次是两岁上患骨髓炎,额头、嘴角、左手、两膝溃烂成洞,日夜流脓不止,疼痛难忍。正当兵荒马乱的年月,父亲求医无望,在我奄奄一息之际,准备将我卷席出门。幸亏奶妈把我抱回她家,请求一位民间草医,抱着一线希望为我诊治,设法取出死骨,贴膏服药,仅三个月便奇迹般地痊愈。第二次是10岁那年,和农家孩子上山玩耍,不慎脚下踩脱山石,连人带石头滚下山20多米,幸好被一棵核桃树挡住,才没有掉下悬崖……在往后的第三个第四个本命年里,老天爷似乎对我太不公平,从大跃进、三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到粉碎‘四人帮’这数十年政治风浪冲击中,我一直在苦渡着风雨之舟……在康县阳坝深山采访路上,我被洪水冲走差一点丧生;在下乡采访乘车之前,突然肠胃大出血,送医院手术台抢救才脱险;在武都五马药场采访中被山洪团困了20多天;在文县高楼山行车途中,突然班车司机刹车失灵,危急时刻,我从车窗跳出来,碰得头破血流……”
    说完这些话,杜析璞居然洋洋得意,“我这头‘火牛’真是大难不死,总算跌跌撞撞地闯了过来……我最热衷的还是新闻和文学。发表过不少新闻作品,写了一些散文、游品、报告文学。曾经异地采访,游名山大川,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在耳顺之年,圆了走进文学的梦……在我退休之后,我要面壁10年,再坐它10年冷板凳,如此则年届‘从心所欲’之时,或许就有资格写它篇《老骥伏枥》之类的自诩文章了。”
    我不能一目十行,也不能艺术地欣赏,更不能回避。一个人的昨天,一个人的一生;一代人的昨天,一代人的一生在我眼前明摆着,跳不过去的。一笔一划抄完上面的文字,想起前一段时间有人说杜析璞的《本命年》有迷信思想,便掠过一丝苦笑,这样的昨天,这样的一生你不归结为命运,又该归罪于谁呢﹖1937年不好,你怪日本鬼子,鬼子已经消灭了,你说得太多,人家说这是二十世纪最大的谎言。你少运不佳,活下来就不错啦,还想怎样﹖你上不了重点大学。谁叫你家里有人是右派呢﹖你当右派,文革中受冲击,“四人帮”  已经打倒了,问题也落实了,很好嘛你为了抢新闻,遇险不死,必有后福呵好着呢,不错得很啦高级记者当上了,副地级待遇有了,命运挺不错嘛是呵,是呵,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都是这个命运在起作用了。你只有把一切归结为命运,这是生存智慧也是现实选择,进一万步说,你就是知道除了命运还有别的原因导致了你的不幸,你一生的不幸,谁又会为你补偿什么﹖即使补偿你金钱、荣誉、地位,谁又能为你赎回那流逝的岁月呢﹖   
    所以,我说,对于昨天,我们究竟知道些什么﹖
    不说了,不说了,不能再说了。
    于是随杜析璞出三峡,上庐山,游秦淮,走武汉,观黄鹤楼,谒中山陵、雨花台,品黄山松涛云海,吃吐鲁番的葡萄、梦大板城的姑娘,心旷神怡,悠哉乐哉。然后,又重走长征路,缅怀革命先辈,抚今追昔,振奋斗志。就看见红了樱桃,熟了无花果,正是橙黄桔绿时,四大名药飘香陇南;品一壶碧口茶,饮一杯神泉美酒陇南春,尝一尝陇南风味小吃,栽下几颗油橄榄树,就去天下奇观万象洞——这便是杜析璞妙笔生辉,千姿百态,历史悠久,风景独好的陇南了
    杜析璞写散文、写游记,很少是纯粹的散文、游记。多年的记者生涯,根植于内心深处的**主义理想及其世界观,养成了他很强的求新、求美、求变意识,他的文章,便充满了浓厚的时代气息,处处让人看到一些新的发展和变化;对于美好事物,今天美好的生活和更加美好的未来他充满遐想,满怀希望,信心百倍;他呼唤改革的春风吹遍大地,并以摧枯拉朽之势涤荡不合时宜的陈规陋习,尽快改变落后面貌,使人们过上幸福、美满的新生活,他鼓动人们打开山门,走出去,也希望外面的人走进来,共同开发山区,建设陇南。
    因而,他的散文从本质上讲,是写实风格。文采或意境不是他的出发点和归宿地,他用大量的事实和数据来叙述今昔的对比,观念的改变,生活的变迁,未来的图景。既使他寻幽探胜的游品,也不是纯粹游览之后的美文,而是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这儿有块风景,快来参观,快来开发,快来让她大放异彩,名扬天下。阅读这些文章,我更多地感受到的是一个老作家渴望家乡尽快摆脱闭塞,告别贫困和落后的真诚呼唤。
    杜析璞生活于陇南这块土地,这个典型环境之中,他无法超越,天法超脱地作文章,他忠实地记录下眼前看到的一切,发生的一些故事和变化。他的赞叹、感喟、议论和批评,都是有感而发,直抒胸臆,一箭矢的,少有曲折委婉。当新的一天已经开始,往昔的苦难、落后和曲折真正成为过去的时候,再来阅读他的文章,当然会激起人们的思考:
    对于昨天,我们究意知道些什么﹖
    走过的路,已经走过;要走的路,正在走。
    杜析璞当然是家喻户晓,大名鼎鼎的“陇南文化名人”,这是由他从事的职业所决定的,也是他一生辛勤耕耘、兢兢业业的必然结果,并非刻意追求而浪得虚名。读他的散文,我能体会出他的思想、思考、焦灼与期待。但作为一名记者,他不可能按自己的愿望去设计明天的新闻。因而,他写实风格下的散文基本上都是客观的。当时什么样就什么样,严格防范自我意识的渗透和切入。
    有的事,当时看很好、很正确,过一段看,错了,有了问题,再过一段甚至大错特错了。有的观点,当时很新、很流行、很正确,过一段陈旧了,过时了,甚至大错特错了。有的人,当时很先进,很典型,很感人,过了一段,落后了,平凡了甚至走向反面了……这是写实文章无法抗拒的宿命。文章可以改,也只能改你手头的这一份,其他的,到哪里去改呢﹖尤其是为了打开局面,推进工作,鼓动大家共同前进而对一些典型人物的描写和塑造,更具有很大的难度。人总是在变,总是要变,甚至包括某些死了的人他也在变。写实不是小说,笔下人物的变化由作家决定。某些人变了而去指责作家甚至诋毁毕竟不是公正的。因而,判断一个写实作家好坏的标准,主要应当看他当时的写作目的和出发点。这该是读者应有的宽容。
    陇南历史悠久,资源丰富,发展潜力很大。但文化、交通·,信息毕意很落后。我说过,在这块神奇的土地上,你随便踹一脚,或许就会蹦出一片秦砖汉瓦来,但你上溯千年却找不到几本书。一九九十年代以来,一些有知之士,排除各种困难和阻力,推出了一些书籍,涉及文化、政治、经济、新闻、纪实、历史、美术、书法、考古等领域,形成了一个文化建设的气候。特别是许多人自费出书,如杜析璞贷款出书,为陇南开发建设增光添彩,毕竟是一种高尚的行动,社会各界对他表示支持、赞助和敬意,是社会文明进步的一个重要标志。但是,支持还远远不够。也有泼冷水、拆台和说风凉话的。其实,在您的书架上有一套这样的书并不辱没您的高贵,并不影响您的渊博,因为,它毕竟是杜析璞六十年心血和汗水的结晶,它毕竟是陇南人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作品。或许,您耗尽一生精力,也写不出一本书,甚至一篇文章。
    我完全有理由相信,经过未来二十年时间的努力,我的书架上将有1000本由陇南人自己写作、装璜精美的书。有的书,不仅在我的书架上,也在您的书架上,还在国家图书馆,世界各大博物馆的书架上。到那时,我们回过头看20世纪末陇南的出书现象,捧读诸如《本命年》这些或已发黄的书,我们当然会说——对于昨天,我们究竟知道些什么?   

  二00一年五月四日下午四点至五月五日零点十分于陇南银都大厦603室


  作者:朱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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