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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就地演奏系列随笔之：在燕崖听贝多芬《大弥撒》
【就地演奏】系列随笔之
在燕崖听贝多芬《大弥撒》
甚至在汽车停下来之后，我都仍然是这个样子：闭着眼，把自己和外面的一切彻彻底底的隔绝起来，全心的沉陷在那些壮阔亢亮的人类的大合唱中。我喜欢它，喜欢它的庄严和纯粹，喜欢它对人世的远离和对神界的趋近，而不仅仅是由于它是出于伟大的贝多芬之手：《大弥撒》，这是我热爱神圣生活的保障，也是目的。
汽车的停顿时突然而剧烈的；我只有睁开眼睛，去看周围纷纷站立起来的人们。汽车撞上了石头。人们开始蜂拥着下车。这时在燕崖，甘肃武都的一个不出名的村庄前的小桥上。车前车后都是人，是我不想在现在见到的人。他们围在这辆车的周围指指点点，不太熟悉的用着一些关于这辆钢铁机器的术语；旅途上常见到的半瓶醋之流的人物，他们幸灾乐祸，他们无所不知，至少是装出了无所不知的样子。再远一点，汽车前后是比人类更多的尘世的土壤和土壤上飞起的黄色烟尘。
我不愿眼见这些，不愿看见他们吃那些粗大的麻花的样子：那么粗大的口，那么粗大而油渍的食物。我走下河谷，在一座颓废的小庙前站下，细细的体察着神们在耳机和我的耳朵之间出出进进的情态。他们在恋爱、宣教和主宰着这个世界。我凭借着贝多芬了解和体察了这些。这时我是一个女巫，有着沟通天地的本事。接下来，我又更深地走进了河谷。从这里望上去，站立在白云一样的道路上和天空下的人群显得格外渺小，他们口中飞出的唾沫又显得格外的粗俗和虚妄。他们不懂神，不知道我懂神；这让我感到自豪和些许的伟大。
再后来，磁带完了。我取下耳机，静静的、谦恭的抬头望着天空。那里有神们和他们的生活， 而我却只是站在人生的路上和尘世的路上，忍受着饥饿、疾病和死亡的威胁，我只能望见但不能抵达他们，这让我感到一丝失意。接下来，人们的躯体插入了我的视野。我想到他们其实和我一样孤单，虽然，他们可能比我差了一些，比如没有一份正常收入的工作职业，但我们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最直接的证明是，我们都是搁浅在此地此时的人。再后来，冬天清冷的风吹起来，它穿透了我残破的身体，穿破了树木和石头；我不能不意识到自己的寒冷。因此，当我试图再让贝多芬和他的《大弥撒》控制我时，我就只听到了恐惧和瑟缩。神们，他们威严的站在天上，他们威仪赫赫，他们的脚踩着我们的头顶。我不是一个伟大的人，我在他们的下方。
走回到汽车跟前时，石头已经被搬开了。那些村民们和司机正在争执着劳动的报酬。他们粗大的口中喷着白色的蒸汽，中间夹杂着烟味和其他浊恶的气息。可是这突然让我感觉温暖，我为自己有这种温暖感而生气，但同时却也有一种获得了安全的感觉。我仍然听着那些庄严的拉丁文的颂神词语，而后回进了车内， 继续进行这次流浪于神圣的旅行：流浪于物质，和物质之上。
1993年2月27日晨，成县
作者：老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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