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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张云:“艳丽无比的肉体”的歌唱欲望

张云:“艳丽无比的肉体”的歌唱欲望

  朱  泉  雨
  
  宣称自己“是一个纯粹为爱情而活着人”,自己的诗集是为所爱的人而写的人并不少见,但宣称“我并非瘦弱的林敦,而我的妻子却有着全世界最艳丽无比的肉体”,公然承认“我也由于沉迷于妻子艳丽无比的肉体,象一条被牵制、爱护的叭儿狗一般,度过了八年脱离父母、脱离亲人和朋友的生活”的人就“甚为稀有”了!感谢神奇的造物主使我常常看到许多的不可能成为可能,让我每每遭遇一些不同凡响的人,比如将上述话语印行为文字的陇南诗人:张云——一个爱情的囚徒,一个诗歌的俘虏,一个为美好、崇高和不朽的梦想而折磨得“神经不正常的人”,一个始终像火焰一般燃烧,像岩浆一般喷射,坚决奉行“烈焰抒情”,拒绝“零度写作”的诗人……由此,界定了他和其他人的不同;由此,确保了我对性格迥异,气质多样,写作风格千姿百态的朋友队伍的需求,不断地丰富着生命感受和艺术修养,使自我的写作具有更大的广延性和更深刻的穿透力,有可能更好地感染和启示他人。
  阅读张云诗集《不朽诗章献爱人》,首先为他童言无忌的“爱情诗人寥寥无几”说所吸引——“我总觉得这么一些诗人,真正能称得上爱情诗大师,他们是中国的晏几道、英国的莎士比亚和拜伦,智利的米斯特拉尔”以及法国普吕多姆和英国彭斯的部分爱情观,如此攻其一点,不击其余的极端言辞,在我看来无非是表明张云对爱情这种神圣的感情在作为文学主题被反复抒写时的极端审美崇拜。这条苛刻的标准更能够凸现他对爱情神圣庄严的情感向度,对爱情至纯至美至真至善的艺术审视——此曲只应天上有——是的,倘若在我看来,这世界上甚至不存在真正的爱情,也就无所谓产生真正的爱情诗“大师”。那么,有的是什么,有的正是“我在这里并未提及描写性爱和肉体之美的伟大诗人,虽然这是爱的‘根’和爱情的最高愿望”……有的只是对“艳丽无比的肉体”的爱。
  在某一时段,张云意识到了艺术表现中“骨头”、“根须”与“肉体”、“皮毛”之间的关系,一种朦胧的意识转瞬即逝没有达到对本质的认识:我们常常说根本、骨头和血液这类根须性、原始性、骨髓类事物多么重要,然而,在生活中,我们总是啃尽了筋肉,披上了皮毛,倒掉了血液,扔掉了骨头;捎掉了果皮,享用了果肉,扔掉了根须和果核……一个人,他(她)的肉体、灵魂和思想,究竟何为根本性的?爱一个人?爱他(她)的什么?“问题如此具体/也许需要深思(朱泉雨《界》)”至于要将一个人拆卸成零部件,分割成质子、中子、介子找到一个“灵魂”,要将一颗洋葱剥到最后寻找到一个“合理的内核”究竟又是怎样一回事情或许仍需要长久地思素。
  “如果你是大海/我便是日日夜夜怀抱着你的海岸”,“啊,我的石榴/我愿意是你脚下的土壤/只要永远和你连系在一起”,“我是不羁的河流/你是坚固的堤岸”,“你是海/我是海浪”,“你是我的躯体/又是我的灵魂/我是你的躯体/也是你的灵魂”,透过张云的诗句,清晰地看到他对爱情的抒写依然是传统式的——对一种情愫的感受、体验和感悟,核心的主题是“爱”,是“情”,是心与心之间的呼唤、期待、感应、碰撞、交流与融合。他最“暴露”的诗要算《献给洁白如雪的你》中倒数第二段:
  “我多么羡慕你体现丰胴的短裤/还有你的凉鞋和胸衣/它们是那么紧贴着你艳丽的肉体/又多么羡慕/被你吸进又呼出的空气/无所不能的上帝啊/你为何不能使我的嘴唇/贴在她的唇边呼吸/你知道/深藏于我内心的痛苦/可以淹没你创造的整个大地”。
  或许在有些人看来够大胆的了,其实,在《诗经》在荷马这样的描写比比皆是,在此之后,则无须再说了。因而,我认为张云的情感方式是浪漫主义的热烈、真诚、忠贞、美好,表达方式是含蓄、委腕、内敛和象征性的古典主义。他置诸篇首的《山谷》:“不论谁向它呼唤/都会产生回响/但谁的声音/它都不会永久珍藏/就像许多人的爱情一样”极具象征意义,是其代表性作品,具有“不朽的”音质。《如今》和《情感的树木》仅为四、五行的诗:“回忆往事/已不是花丛中听鸟语/而是蹲在蚁穴旁/看无数蚂蚁进进出出”,“情感的树木,不论长得/多高大,多茂盛/总有许多蚂蚁爬到它的上头/总有一些树枝会干枯”亦属张云诗中的上品,是浓缩的精华!《你是我光滑的皮肤》、《海和海浪》极有可能实现某种突破,视觉、触觉、听觉、嗅觉、感觉或者幻觉的、潜意识的、黑色的、肉体的、下半身的、神性的、凡俗的等等,终于舔不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而归于平凡。有些常识性的错误如“珍珠永远不会生锈/那怕它是被埋在土里”,是令人遗憾的,之后又冒出“烂泥土/一旦塑成佛像/涂上油彩/便会受到顶礼膜拜”这样的好诗句,说明他在驾驭一首稍长稍大的诗时功力的欠缺。
  我注意到张云对波德莱尔的喜爱与阅读,他也曾赠送我《恶之花》的袖珍本。然而,除了“恶之花”这个主题所具有的教诲和启示意义以及波德莱尔在当时当地的“革命性”、“颠覆性”主张仍将长久地具有借鉴价值之外,波德莱尔对于今天的读者特别是写作者,并没有多少可学之处。“艳丽无比的肉体”这种语言无论如何是很老套的,过于庸俗,虽然瓦尔特·惠特曼有“带电的肉体”一词,但他在描写肉体时都是极其质朴的;正如金斯柏格代表作之一《卡迪什》对母亲伤痕累累、丑陋甚至令人恶心的肉体描写背后坦露的真实命运、真诚母爱所展现的神圣和大爱敬一样,当我们真正要写作“肉体”时,一定要从肉体的本质,从肉体的未来面目出发,才不会使人产生庸俗、粉饰、美化特别是比喻性夸张性词句所造成的乏味、腻味感受,才不会使人感到猥亵、卑鄙和下流,才能够区分一个诗人和一个流氓的不同,才能够赤身裸体地浸泡在“一条流淌着时代污水和垃圾的施洗之河(易丹语)”中洗濯肉体和灵魂的污垢,也才能够真正地放下包袱,解放思想,把歌唱肉体的内在欲望转化为行动,也才能够真正确立一个作家或诗人在文学上的位置。基于对自由是诗的最高原则的信仰,基于对诗神敬拜者的期待,基于对肉体的热爱和信赖,我录下最近的《做爱》,传递当下写作的某些信息,愿我的读者和朋友们坚定地走出“今天的/过去时/现在的/过去时/昨天的/过去时/未来的/过去时(朱泉雨《今天》)”。
  “事情终于发生了/曾在想象中发生过无数次/现在出现在诗中//很多人在网上结婚/专家说那是虚拟游戏/不受法律保护/尽管有些人气得发疯/发誓要操比尔·盖茨八辈子祖宗//一个人和另一个甚至一伙人/形形色色的同志们/爱得热火朝天 死去活来/没有肉体的亲密接触/心灵早已水乳交融/肉体在这个世界上多么无奈/常常跨不过一道花墙/半条睫毛//有人说吻我吧/其实就是在啃部分人类史/的确  如果仅仅写下/我多么想你爱你这类话句/诗 该是多么乏味//做爱/不要 把这项权利让给小说/更深入一些 有力一些 疯狂一些/让种子落胎生根/做爱的过程就是做诗的过程//不做爱就产生不了伟大的诗人/甚至最拙劣的诗人也不会产生/艾林呀 什么才是神圣的爱/想象还要行动/所有的爱都要付诸实施//神若做爱神就做诗/神不做爱神就不做诗/神做诗诗就神圣/神不做诗诗就无所谓神圣//铅字呀符号呀神谕呀/是精子和卵子的燃烧/血和肉的舞蹈(2005年10月2日)”

          2005年11月29日中午  于陇南银都大厦610室


  作者:朱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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