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文化论坛    原创散文

    原创文学版块,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姓名及本站网址,否则视为侵权!


标题:心中歉意 要对马桑树说

心中歉意 要对马桑树说


    康北的山林里,最常见的一种灌木是马桑树,既是灌木又称为树,源于一则故事:三只眼的二郎神杨戬带着梅山六弟兄,放出哮天犬去降妖,大战正酣,不料高大的马桑树居然挂住了他的蟒袍玉带,妖怪乘机逃跑了。该杨恼羞成怒,对着马桑树疯狂诅咒——马桑树,长不高,第一年生,第二年爬爬腰,第三年砍柴烧。马桑树那时候是参天大树,人们从它身上一路爬上去,就登上了月亮。如果长到现在,爬上去到河外星系转一圈,也不算什么梦想。树到底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被神诅咒,乔木变成了灌木,而且确如该杨所言,被人们砍柴烧了。
    神的咒语不可更改,砍马桑天经地义,加上它毫无坚韧性可言,一把钝刀,一把锄头就能把它放翻,随行带走,砍一捆背回去,成为村里人的家常便饭。我五、六岁时,就和兄弟们上山砍柴,林子里总有干了的马桑,只用手一扳它就脆脆断裂,一半个小时就能弄满一背斗。但并不急着回去,而是钻进林子里吃马桑果,乘阴凉,看着天晚了各背各的柴,哼哼唧唧唱着回去。如果动作太快,回去太早,大人就夸赞着央你再上一回山呢。秋天上山,也基本不用砍柴刀,早就有勤快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刮了满坡的马桑,有的还成堆成堆地码着,我们山上山下,左左右右侦察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就迅速出击,拣干透的、粗实一些的装进背斗,或扎成三捆,打在背夹上,用木拐支住,稳稳地歇着。天气很冷,西风嗖嗖,但也不急着回去,大家抱一堆细小的马桑,底下塞些松树毛,用火柴点着,烤干粮、烧洋芋或番麦,天快黑时,说说笑笑或骂骂咧咧地回去。到了冬天,干柴基本被捡尽了,我们就背着背斗,带上挖镢子,用这一头是斧,一头是镢头的利器对马桑树动大手术。顺着马桑树的茬,用镢刨坑,找出它的根系,再用斧一根根斩断,连续干上五六个回合,马桑疙瘩就装满了背斗。如果这时风太硬或着飘着雪花,我们会刮些茅草,拾些松枝,点燃烤火,然后暖暖和和地下山。这种斩柴除根的事情,童年到少年反复进行,战果也随年龄体力的增加而有所扩大。那时,我们住在老庄,搬到长坝街道之后,仍然上龙王山、箭豁垭砍柴,却很少砍马桑了,它不耐火,热量小,我们已瞧它不起,一些硬杂木进入我们的灶膛。有木柴的山林离居民区越来越远,最近的地方也有十里山路,轧疙瘩不花算,斩柴除根的事情一年也就一两回。初中二、三年级的时候,我们拉着架子车,顺着长坝河到三十里外的石家粱去拉柴。高中之后,就用汽车到百里以外的康南去买青冈和橡树。幸亏这些年有了煤,有了液化汽,有了微波炉。否则,拉柴的路还会延伸。
    用车拉柴的时候,我们只动口不动手,只出钱不出力,没有亲自用金属对植物施暴,现在想起来,心里还能过意得去。而在老庄,用挖镢子对马桑斩柴除根的行为,并不能轻易从记忆里抹去。马桑树被神咒了,命贱,不值钱,老少妇孺都可以对它下手,我也下了手,而且刨根斩根,赶尽杀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说来也怪,任凭我们怎样砍,怎样挖,第二年,马桑树仍会从深陷的土坑里发出红润润的秧,到了夏天仍结黑里透红的果,然后被砍,被挖,它们仍倔强地长。我有许多年没有去砍过马桑树、挖过马桑疙瘩的山坡了,不知此时的马桑变成了什么模样?但我隐约感觉到,那些山坡已被开垦,种了亩产不到百斤的庄稼。还隐约听到,那砍马桑的村庄,至今没有长出几个成材的人。而那诅咒过马桑树的二郎神,也庙宇无存,香消火散了。


  作者:朱泉雨
(请继续阅读全文包括回复)

【全文路径指南】:精品文化论坛 >> 散文部落 >> 心中歉意 要对马桑树说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