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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醉梦银行
一
我喝醉了，而且是酩酊大醉。
昨天我收到银行给的一张支票，平时默默地看着客户递进支票，我机械地按金额配款，然后将现金付给客户，看着客户愉快的数对钱，我内心惬意地欢喜。可是我收到单位———银行给的十万元支票，心中却沉甸甸的，一点也没有得到金钱的愉悦感。十八年！我从一个毛手毛脚、意气风发的青年，步入头发稀疏、两鬓挂有银丝的中年。十八年！我的青春，我的梦想，我的春秋，在三尺柜台中谱写，但是从今开始我不再是银行人了，我是自由人了，我是银行减员增效的试验品。我卖断了！
我办理完卖命钱的转存手续，迈出银行的大门，此时夕阳西落，秋风飒飒，我鼻子酸酸，两眼朦朦，内心默默到：“再见！我朝夕相处的银行！”
我漫无目地的在大街上行走，麻木地看着疾驶而过的车辆、人群，我今后不用再这样匆匆忙忙的加入上班族。走啊走！一股清新淡雅的茶香袅袅飘来，我抬头看是家茶屋，我顿时觉得口干舌噪，进去喝一杯。踏进茶屋的大厅，悠扬婉转的葫芦丝飘逸而来，平时十分喜爱的葫芦丝音乐这时听来却那样伤感、凄凉。我找了个空位子坐下，要了杯清香的绿茶，猛喝了一气，口不干了，舌还在噪，心却在烦。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要了瓶干红，斟了满满一大杯，一口气喝了下去，心中顿时暖乎乎的，伤感的情绪似乎平静了许多。喝！我又斟满一杯。一瓶干红很快喝的底朝天。我晕晕糊糊时，感觉到十分的孤独。几个关系好的哥们该下班了，干脆将他们约来，痛痛快快的喝个一醉方休。我掏出手机打了一气电话，醉眼朦胧时，几个哥们来了。“哥们，今天我请客，大家不要客气，痛痛快快的喝！”我摇摇晃晃的喊叫服务员上酒。
结果我喝醉了，什么也记不清了。一个小时前，一个哥们打电话告诉我，昨天晚上不算我喝的一瓶，我们四个人喝了四瓶干红，又喝了二十瓶啤酒，我醉的一塌糊涂，他们连扶带背送我回家。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边，我头晕眼花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十八年来在银行工作的往事却在脑海中一幕幕播放。
二
八五年的十二月份，我高考落榜正在补习时银行招干，于是带着满脸的稚气进入了银行。进单位的第一天，行长问我父亲在什么单位工作，我感觉到莫名奇妙，心里嘀咕，我工作与父亲有什么关系。当告诉行长我父亲在人事局工作时，他的脸上绽开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干！”下午单位分配我到办公室搞劳资工作。
县支行不大也算大，有五六十号人，下辖两个办事处，其中一个离县城五十多公里，既偏僻又不通电。劳资工作并不轻松，每月发工资，采购办公用品，以及办公用品的领用、财产的保管等。记得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是银行的决算日，晚上我伏在办公桌上造工资表，虽然练了将近半月的算盘，可是拨起来仍然很执拗，拨了半天也算不对，只好拿起计算器加减起来，我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练好算盘！等我将工资表造好，已是凌晨两点了，我走到营业室，大厅里面灯火辉煌，同事们还在霹雳啪啦的打算盘计算数字，装订总帐、分户帐、传票。我对他们油然而生钦佩感，为他们的敬业精神而憾动。
时间过的飞快，一晃我参加工作半年了，工作慢慢熟悉了，同事也慢慢认识了。虽然工作辛苦，但比起高考的那段日子白天学习晚上又熬到一两点不知要轻松多少。我白天干好本职工作的同时，又抽空子苦练算盘，在单位组织的算盘等级考试中获得二级手，夜晚想起同事们虽没有干出惊天地泣鬼神的轰轰烈烈的大事，却为银行为客户默默无闻地无私奉献，我被他们深深的打动了，忍不住拿起拙笔写了些豆腐块，讴歌他们，赞扬他们，并向内部报刊投稿，虽说发表少退稿多，但我乐此不疲。
有一天行长递给我一封信，让我交给父亲，回家之后我将信交给父亲，他看后什么话也未说。第二天行长问我，“你父亲没有给我回信？”“没有。”行长佛袖而去。晚上我问父亲，行长在信中写了些什么，父亲拿出信，“你自己看！”我草草看完信，才知行长的二公子马上要复员了，他让父亲将他的公子安排在公安局。我十分清楚父亲的个性和为人，虽然是人事局的局长，但他不以权谋私、两袖清风，我们兄弟几个的工作他一个也不管，害的我母亲天天唠叨，况且他人之事。我试探着问父亲，“您给办办或回封信。”父亲说“我办不了也不回信，你告诉他，让他按政策办。”之后我见了行长没好意思将父亲的话告诉他，行长也再没问这事，渐渐的我也把这件事忘掉了。
年底，听说行长的二公子复员回来了，而且分配到公安局。有天行长把我叫到办公室，让我坐下，并给我倒了杯水说道：“你进单位也一年了，各方面表现不错，组织上准备把你作为培养的对象，让你到办事处去锻炼……”之后他又说了一大堆既表扬又勉励，既夸奖又鞭策的话语。
第二天，我头昏脑涨地去离县城五十多公里偏僻不通电的办事处报到。晚上几个同事在煤油灯下喝酒，邀我一块喝，我说不会喝，大家说慢慢的就会喝了，不喝酒没电灯你不寂寞。我第一次端起酒杯，喝了下去，那白如水的东西竟如此辛辣、刺鼻。酒至酣饮时，一位同事说，“知道为什么把你下放到办事处吗？”“为什么？”“年轻人我告诉你，其一你写文章不写行长，其二你家的老革命不安排行长公子的工作，明白了？！”天啦！原来如此。
生平第一次学喝酒的我，竟喝的酩酊大醉。
三
我在办事处一干就是三年。
办事处虽然离县城远，地处偏僻，且不通电，但这里是林区，风景优美，物产丰富，气候宜人，冬暖夏凉。办事处有九人，其中五个是年轻人，也是快乐的单身汉，办事处主任快六十岁了，是当地人，整天笑眯眯的，嘴里叼根烟，烟灰挂的老长，却不抖掉。我开始学记帐，业务量不大，工作较清闲，同事们很热情，也很友善，我渐渐的从孤寂、沮丧、失落的泥淖中走了出来，不愉快的往事也烟消云散。
到办事处半年多时，父亲从局长的位子上退下来了。虽然我清楚父亲的个性和为人，但作为他的小儿子，我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的希望，期待着他早日将我调到县城或其它单位，但是现在什么都完了，回城梦破灭了，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进城，我的心情沮丧，情绪低落，又陷入颓废的泥淖中。
白天我伏在柜台上接待客户，手工记分户帐，轧帐，有时和收款员去林场上门收款。夜晚不守金库时，与另外几个单身汉轮流坐庄买酒，喝酒。昏暗的煤油灯下，我学会了喝酒、抽烟，学会了用酒精麻醉自己，解脱烦恼。喝酒成了我们五个单身汉唯一的业余生活，酒醉了我们就唱啊！跳啊！有时我们去其它单位拜访同学、朋友，切磋酒技，直到把对方灌醉为止，我们才摇摇晃晃在星星灰暗的亮光下，在野狗的狂吠声中凯旋而归，因此我们五个被其它单位戏谑为“银行的五虎上将”。
有天晚上我们全喝醉酒了。第二天头痛脑涨一个个睡在床上，没有去上班。这时听见主任在院子里喊叫我们的名字，见我们没有反响，就在院子里骂了起来：“这帮狗东西，把你娘的尿水子往死里灌，班不上班，喝死了还要老子我负责，中午通通到我家来。”我挣扎着爬起来，从窗户中往外看，见主任叼着烟踱着步子走进营业室，我知道他一定是安排顶班的人去了。
我们几个穿好衣服，洗漱完毕，聚在我们“头儿”的宿舍里商量对策。“那老头会不会向支行领导反映，给我们个处分和罚款？”“不要看老头一天到晚笑眯眯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怎样整我们几个？”大伙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商量的结果是给主任买两条烟，巴结巴结。
中午我们来到主任家，他家是两间打通的平房，一间是卧室，另一间是客厅兼办公室，门外搭了个简易厨房。主任坐在肮脏破烂的沙发上，见我们进来说道：“狗东西们，你们还活着，坐吧。”刚坐下，只见他老婆端着几样菜进来。“先吃饭，吃完我再收拾你们。”这时我们才感觉到饥肠辘辘，忙于商量对付主任的对策，竟忘记吃午饭。我们也没有客气，端起饭吃了起来，菜中竟然还有腊肉，平时单位食堂里很少有荤腥，今天难得改善改善，几盘子菜被我们一扫而光。
吃完饭，只见主任从床下拎出一瓶酒来，给我们每人倒了杯，“来，干杯！我陪你们‘五虎上将’喝几杯”，我们几个面面相觑，硬着头皮和主任碰了碰。
“我知道这里条件差，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对你们关心也不够。但不能往死里喝，既影响工作，有伤身体，又费钱。我年轻时酒量比你们大，喝个一瓶也不胡言乱话，第二天照样上班，但现在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这都是喝酒造成的。你们还年轻，应该干点正事，看看书，学学业务，不要没事时就喝酒。我打了几次报告给办事处申请台电视机，但没有下文，下午我到支行去催催，今天你们没有上班的事就到此结束，下不为例。”
第二天下午主任回来了，不但给我们领来了电视机，还有发电机、录象机。我们的业余生活不在是煤油灯、酒瓶子了。后来我才听说主任为给我们申请电视，和行长大吵了一顿，不买电视不回办事处。据说主任年轻时在大队当会计，后来又在信用社、银行当会计、会计股长，业务水平好，是老银行人，上级行准备提拔他当副行长时，却将行长不符合规定的发票没有报销，结果他的徒弟当了副行长———也就是现任的行长，他被发配到办事处当主任，说是照顾家庭。
晚上有电视看了，而且这里正式通电了，业余生活丰富了，我的心情不烦恼了。这时远方上大学的同学来信鼓励我，并寄来书籍，我也报名参加了自学考试。
第二年，我被办事处评为县级先进，并被选为团支部书记，自学考试也及格了八门。
院子里栽起篮球架，营业室重新装修，活动室有电视、象棋、乒乓球，办事处也被授予地区级“工会之家”。
清晨我们迎着晨曦打篮球、跑步；白天认认真真干工作；晚上我们看书、看电视、下棋。酒瓶子离我们渐渐远去，我觉得银行的明天是那样美好，决心干一辈子银行工作，做一辈子银行人。
第三年，我取得自学考试的大专学历，县支行觉得我是个人才，调我到信贷股当信贷员。
临行的晚上，主任提着两瓶酒来为我送行。这次我们“五虎上将”和主任共喝了六瓶酒，但都没有醉。记得主任说了番激励、勉励之类的感人肺腑的话，令我泪流满面，但现在就是想不起来。
四
信贷工作在外人看来，一天吃吃喝喝轻轻松松，而且手中握着发放贷款的大权，银行也把信贷岗称做二线。但是九十年代的信贷工作并不好搞，银行正逐步从国有专业银行向商业银行转轨，发放贷款再不是一项政治任务，非完成投放指标不可，而是注重贷款的效益性、安全性、流动性。
我到信贷股后，正赶上大抓内部管理。白天跑企业进行贷前调查，检查企业贷款使用情况，晚上加班整理资料、档案，完善内部管理，忙得不可开交。可是想起领导对我的“重用”，想起那几个哥们至今还在办事处，我觉得再苦再累也值得，才能对得起银行对我的厚爱。一个月过去了，我的眼眶发肿，身体消瘦，但我觉得精神舒畅，心情愉快。
有天行长安排股长和我去调查贷款。这是家集体企业，实际上是私营企业，经营房地产，据说正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段开发房产。到企业后，总经理坐在宽敞舒适的老板椅上，手不停的摆弄着放在红木办公桌上的电脑鼠标，嘴里滔滔不绝的大谈企业资金实力如何雄厚，远景如何辉煌。当他谈的口干舌燥时，股长让我去财务部看看报表、帐本，调查资金运用情况，我走到门口开门时，无意中瞥见总经理在打电脑游戏。
在财务部翻阅帐本和报表时，我发现财务状况并不像总经理所谈的那样雄厚，而是在几家银行都有贷款，数额不小，并且欠包工头的工资款和材料商的材料款几百万……当我和股长走出企业的办公楼时，总经理要用他的豪华三菱车送我们，股长谢绝了。在往单位走的路上，股长对我说：“这段时间我身体不舒服，我要请几天假，看看病。明天你准备材料，后天开会研究贷款时，你把这家企业的情况给介绍下，把你的意见也谈谈。”
贷款研究会如期进行，我在会上详详细细介绍了这家企业的情况。在谈到我的意见时，我说：“企业负债高，欠款大，而且开发的房产售价高……我的意见是不同意贷款。”当我说完后，行长一言未发而且脸带愠怒。有几位中层干部也表示不同意贷款，最后研究的结果是给企业的贷款暂缓。
有一天，行长突然来到我们办公室，给我们要开会，说为了更好地搞好工作，更好地发挥大家的特长，调整下岗位，调整的结果是不让我做信贷员，而是做报表、写材料、搞内勤。
后来不知为什么那家企业的贷款终于给发放了。有次和股长一起喝酒时，股长喝得眼睛也睁不开时，说道：“那家企业的贷款我也不同意，但没办法，开会时我请了病假，但现在还是给放了。你知
作者：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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