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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一只鸟儿的自由
一只鸟儿的自由
一直以来，我都把自己装进哪个用钢筋水泥建造的大笼子里，把鸟装进用铁丝或者竹篾建造的小笼子里，每天我站在阳台上，双眼凝视着笼子里的鸟，就好像凝视到了远方的森林。有一天，我走到阳台对着我家的鸟温柔地说：
“鸟，你幸福吗？”我家的鸟突然就兴高采烈地高扬着脖颈，站在我为它搭建的房顶上，抖了抖身上翠绿色的羽毛，然后对我“唧唧喳喳”地叫了几声，那意思是说：“我幸福啊！我每天站在笼子里嘹望着蓝天，而你却只能站在你的笼子里望着我，我能不幸福吗！好歹我站在窗外，而你却站在窗里啊！”
鸟儿的语言让我十分震惊，我的心“铮”地疼了一下，像琴键无意间敲响了心中最隐秘的部分。突然间我才意识到，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不也是一只失去自由和飞翔的鸟吗？我猛然记起某年我从花鸟市场买回来的那只羽毛褐黑的小鸟。临走时那卖鸟人特别嘱咐我，鸟刚买回家要在鸟笼上罩块大黑布，让它躲在黑暗中才能静静它的心劲儿，只要让那鸟忘了蓝天和丛林，过些日子再扯去黑布，那鸟就会高兴地鸣叫了。
听了那卖鸟的人的话，我一边走，一边对鸟说，鸟啊，你失去了自由，还要失去光明吗！委屈你了。回家后，我赶紧把鸟笼子挂在小屋里，蒙了一块黑布，让它远离蓝天，可那鸟在笼里整日扑腾不休，深夜还听得见它躁动不安冲撞鸟笼的响声。
起初我以为那鸟要忘掉蓝天得有个过程。不想一日揭开罩布，发现那鸟儿头顶那片白羽竟让血染红了，它就顶着那团红执拗地在笼里冲撞不休，对食罐里的虫食一眼不瞅。看着受伤的鸟儿，我很难过，由鸟而想到人，曾经的我不也是一只被困在人境中受制于人的鸟吗？想到这里我心疼地把那鸟儿从鸟笼里放了，唯一自慰的是，它死在了蓝天或者属于它的一棵树，而不是死在我家那只郁闷的笼子里。
想起我家的鸟儿已经失去自由。它已经不能在蓝天上自由自在地飞翔了，每天只能站在哪个方寸之地跳来跳去，也许它的翅膀对它来说已经失去了飞翔的意义。这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我从来没有想过一只鸟的幸福，一只长着翅膀却失去了飞翔的鸟的幸福，也从来没有想过我的幸福。而今夜，我却无意间站在我家的阳台上为一只鸟儿的幸福沉思默想，从我家的鸟儿住进我家的哪天起，一年365个日日夜夜，那鸟从此就失去了自由，没有了翱翔蓝天的机会。
我也许从来没有想过一只长着翅膀的鸟和一只失去飞翔能力的鸟会有怎样的区别，没有想过笼子里的鸟和飞翔在蓝天之上的鸟会有怎样的差异，我发现我非常害怕面对这样的问题，害怕面对自由、飞翔这样一类能够刺痛我神经的问题。
我见过太多的鸟儿失去了自由，太多的鸟儿失去了翅膀，而人类拥有了控制鸟儿的权利，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捕杀他们，让鸟儿远离蓝天和丛林。
我也见过太多的人失去了自由，失去自己的生存空间和精神家园，就像哪些失地的农民，失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他们注定就要飘零，飘零在天地间，甚至没有栖身之地。他们的孩子辍学，交不起养老保险费，有的只能靠出外打工和捡垃圾为生。
我突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怎么挥动双臂，也无法长出像鸟儿一样的翅膀，无法逃出世俗和自己为自己设计的樊笼，无法翱翔蓝天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无法实现自己心中的梦想和渴望，无法，有多少个无法和假设在折磨着我，我深深地感到，人只能悲惨地活着，无奈地活着，世俗地活着……
活在自己为自己营造的世界里抑或梦里，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即使长不出翅膀，人可以在梦里飞,想飞多高就飞多高，而一旦脱离梦境,那些愿望瞬间就变得不真实，变的无比苍白和无力，因为幻想存在的目的无非是印证生活中的麻木和无奈，弥补生活中的缺陷和不足……
望着茏中沉默的鸟儿，我突然感到非常失落，失落自己就像自己养在笼子里的鸟儿一样再也飞不起来了，可一年365个日子，我时不时总觉得自己有一种渴望飞翔的感觉，还有一种渴望逃离的感觉，这感觉由来已久。
晚上躺在床上，我分明感到我的心仍然跳荡在蓝天下，跳荡在哪个自由自在的岁月，哪个无忧无虑的年代。黎明十分，我抬起头来，睁大眼睛，我分明看见埋藏在我身体内部所有的飞翔姿势，所有渴望飞翔、渴望逃离、渴望挣脱人世间所有樊篱的姿势。
记起某日去朋友家做客，装饰一新的客厅里挂着一只漂亮的八哥，寒暄一阵后，朋友就开始给我展示他的驯鸟技术，他让那八哥说话八哥不从，朋友就骂骂咧咧的从里屋提着一个长鞭子出来，照着八哥就是一鞭子。八哥睁着“仇视”的眼睛惊叫了一声，朋友又软硬兼施赏给八哥一颗核桃仁，八哥吃了仍然默不作声，朋友大怒，又狠狠抽了八哥一鞭子，那只八哥被朋友用鞭子整整折磨了一个小时。
朋友天生是个喜欢折腾的人，他先是养热带鱼，家里除了鱼缸还是鱼缸，一间屋子一溜摆摆满了十几个大鱼缸，养了几十个不同品种的金鱼和热带鱼，曾经不远千里为我家空运了一口大鱼缸，我对他的养鱼技术佩服的五体投地。后来他转业到都江堰后却金盆洗手，开始了养鸟的生涯。
突然间，我为这只八哥的境遇而悲哀，由此而想到人类想到人，人类也同样把自己关进了一个个用钢筋水泥建造的铁笼子里，让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失去自由，失去飞翔。人类尚且得不到自由，终日里被禁锢在一个狭小的天地里，还要被人类的一些与生俱来的诸如贪婪、虚伪等所困惑。还要被自己的同类所不能容忍。从朋友家里出来，我一路在想，那只八哥真可怜，遇了那么一个“歹毒”的主儿。但我知道朋友是个有爱心的人，他用鞭子抽八哥也许有他的理由。
澳大利亚女作家麦卡洛在《荆棘鸟》里说，有那么一只鸟儿，它一生只唱一次，那歌声比世界上所有生灵的歌声都更加优美动听。从离开巢窝的那一刻起，它就在寻找荆棘树。直到如愿以偿，才歇息下来，然后，它把自己的身体扎进最长最尖的荆棘上，便在那荒蛮的枝条之间放开了歌喉。在奄奄一息之际，它超脱了自身的痛苦。曲终而命竭。
[此贴被一箪食在2005-11-15 23:23 PM重新编辑]
作者：一箪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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