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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孔子怎样到孔先生?
【内容提要】:
从孔子怎样到孔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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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南风窗》杂志 作者:熊培云
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获得前所未有的活力,更有赖于另一位先生,他不像德先生和赛先生那样为人们所瞩目与高歌,但是却在滴水穿石,一点一滴地改造中国。这就是“孔先生”。当然,此“孔先生”并非本文所论及的孔子,而是在一个开放社会中被奉为常识的“多孔性”的价值,开放的价值。它和democracy与科学价值一样,共同推进中国社会的成长。
不久前,当北大教授张颐武主张“要像善待孔子一样善待章子怡”、“一个章子怡胜过万本孔子”时,立刻引起了一场不小的波澜。除了成都某家媒体率“国人”以讨伐,在网上同样引起无数谩骂。应当说,孔子与章子怡,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一逝者一生者,时代际遇也各不相同,硬是要将两人放到一起PK,比比谁更伟大,着实是给公众出了道难题。不过,这对于我们重新梳理孔子之于中国的意义,也不失为一良机。
“多选题”还是“是非题”?
不可否认的是,近2000年来,占据统治地位的儒家思想在很大程度上束缚了中国的发展,限制了中国人的创造力。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上世纪初,当人们意识到“孔先生”误人子弟时,陈独秀等人将“德先生”与“赛先生”请进了中国大课堂。
当然,与此同时,孔子也成了中国没落的替罪羊。钱穆先生曾在《国史大纲》里开宗明义地指出,吾民对吾国历史应该保持“温情与敬意”。然而,彼时已经出离愤怒的“国人”纷纷拿孔子“泄公愤”,以为只要彻底否定了孔子,便可以拉直中国人的脊梁,孔子因此“由神而鬼”,经历两重天。当然,这种善恶两分的极端主义在近年来又开始抬头。随着中国经济成长,中国人渐渐恢复了信心。当“敢为天下先”的才子佳人们积极推动中国公民社会的建设时,“敢为儒学后”的文人学士同样大张旗鼓地搞“复兴儒教运动”,要为孔子“封圣”。于是,“尊孔”还是“废孔”,再次成了舆论的焦点。
然而,笔者以为以上这些争论都没有谈到问题的最紧要处。众所周知,国学并非只有儒学,孔子也不是中国价值的唯一生产者与引领者。所以,在中国由封闭社会走向开放社会的今天,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立足现实回答“中国需要什么样的孔子”这道“多选题”,而不是“孔子是否伟大”这道 “是非题”。换言之,当我们面对历史人物,应该学会的是做选择题,而非判断题,以期找出对我们这个时代有用的东西,而不是牵强附会地全盘肯定或全盘打倒。
“十佳青年”孔子
孔子的一生,是积极有为的一生,是自我实现的一生。在那个“礼崩乐坏”的时代,孔子奔走呼号,试图通过道德重建人的价值与社会秩序,知其不可而为之,着实是件了不起的事。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远在春秋时期,孔子和被诛杀的少正卯一样,不过是“十佳”或“百佳青年”中的一个,是那个时代的“青年领袖”之一。至于几百年后出现“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样兽性的事情,虽然并非孔子所为,但是我们不难发现“孔子成圣”是怎样一种勾当。所以,从这方面说,如果我们真心尊重孔子和他的一生,就要把孔子从这种勾当中解放出来,把孔子当人看,而不是继续“封圣”,重蹈覆辙。
弘扬中华传统的最好方式,莫过于恢复人们关于过往知识和历史的记忆。只有真心寻找失落的记忆,才有可能立足过去再造文明。从这方面说,应该把孔子的思想纳入中国文化体系,而不是反其道行之把中国文化纳入孔子的思想体系。换言之,如果把民族思想比作仓库,孔子思想不过是储藏其中的工具或产品,我们应该好好利用它,改造它,而不是膜拜它。任何主义和思想,就像是锄头,都是援手可用的工具。它应该是被握在手中用来开辟道路的,而不是堆积于面前用来阻塞交通的。
“半吊子人的传统”
有人总结出一个“神州悖论”:中国自称“神州”,然而却没有“神”。关于这一点,笔者并不赞成。从传统上讲,西方似乎只有天上的神(上帝),而中国不但有天上的神(玉皇大帝)、地下的神(阎王),而且还造出了无数地上的神(天子)。所以,中国并不缺少“神鬼传统”。事实上,中国最缺的恰恰不是“神的传统”,而是“人的传统”,目前中国最需要建立的也正是这种“人的传统”。
应该说,2000年前,孔子便已经着手建立一种“人的传统”。孔子志存高远,希望建立一个大同社会,所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孔子提倡“仁爱”,讲“匹夫不可夺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凡此种种,都关乎建立一种“人的传统”。同样,孔子的思想中也并不缺少开放的观念。孔子认为“性相近,习相远”,主张“文化下嫁”、“天子失官,学在四夷。”由此而聚徒讲学,首创中国私学。孔子“有教无类”的教育思想至今为人所赞美,究其原因,就在于孔子打破了此前“学在官府”的特权。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孔子所建立的不过是个“半吊子人的传统”。
孔子把维护奴隶制统治阶级的统治思想概括“礼”、“乐”,所谓“礼乐不兴则民无所措手足”;把恢复和巩固西周周礼的统治秩序叫做“仁”,所谓“民兴于仁”。但是,在春秋时期仍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礼崩乐坏”的局面。然而今天,当我们站在历史的峡谷里游目骋怀,不难发现,孔子时代的“礼崩乐坏”,实际上是霞光之下,每个人都在赶自己的路。然而,在孔子眼里,那种失去等级之分的场面显然过于混乱,“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孔子要求人们“克己复礼”,遵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社会道德。
从这方面说,孔子只看到了这个转型时代的乱象,却没有看到乱象之下的蓬勃生机,或者说,看到了“时代在交媾”,却没看到“时代在孕育”。事实上,先秦时期文化与思想的繁荣,正是拜“礼崩乐坏”之所赐。正是在这个“让公田长草”的时代,在这个思想解放、精神自由的时代,“天子失官,学在四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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