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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小说]改玲姐
改玲姐
正月十二早上三点多，家中的电话突然响了，我被电话声吓了一条，母亲有病时，我最怕晚上的电话铃响。母亲去世那晚，弟弟却是在早上才打来的电话，他怕我晚上连夜赶回家。这回的电话是谁打来的呢？
是改玲姐夫打来的。他说他和他的家人被火烧了，我赶到医院帮着安顿好病人急诊后，天已大亮，姐夫和他的弟弟被火烧的面目全非，尤其是姐夫的弟弟脸肿大的不像样子，分明是猪八戒再世。
原来是堂姐经常有病，昨晚请来阴阳拨治，那胡日鬼阴阳却弄什么火把捻弄，经念到一半，火把不旺了，姐夫和他的弟弟在火把上添汽油-——一下子就把拿火把的和添汽油的人都烧着了，要不是后来用被子覆盖在身上，姐夫的弟弟怕就送不到医院了。
回到家中，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觉。有关改玲姐的事断续出现在脑海中。
改玲姐是我五叔的大女儿，五叔生有三男三女，记忆中叔母一直有病，常常躺在床上半是呻吟半是唱的在念叨，记得她唱着什么“白鸡下蛋呢，麻鸡呱蛋呢”，挺有意思的。现在说来，叔母的病并不是不可治，只是普通的肺结核，可是叔母硬是在炕上躺到死都没有治好。农村缺医少药让多少条生命早早夭折了啊。
改玲姐出嫁时，叔母还在的，只是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结婚时的一切准备工作，扯布、做鞋、磨面，样样事都是改玲姐自己做，那时钱特别少，记得改玲姐为买一个洗脸盆，跑了三个村子的商店，买回来拿给我母亲看，母亲看着那小小的洗脸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太小了”。
姐夫是煤矿工人，那时工人情况还是比较好的。后来改玲姐的二妹秀玲、三妹秀梅出嫁时，叔母已经去世了，做为老大的改玲姐要操多少心啊。农村生活非常不容易，多少作家多少电影又表现了多少真实情况呢？
两个妹妹出嫁，一个哥哥两个弟弟结婚，做为大女儿的改玲姐出了多少钱，操了多少心谁能说得清谁能说得完呢？
前年我回家碰见改玲姐，见她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分明就是一页行走的芦席。芦席在豫剧《卷席筒》中是作道具用的，想来大家都明白的。
如果妹妹们的日子都过得好的话，改玲姐绝不会得那样的病的，她是典型的抑郁症。
二妹秀玲结婚后连生了两个儿子，家在山区，丈夫在煤矿当临时工，下井挖煤工作苦，危险得很，比起别的人家来日子还过得去。
不知怎么地，秀玲得了一个怪病，就是过敏症，怎么也看不好。我只是从母亲的口中断断续续地听说起此事。有一回母亲说，秀玲的病重了，家门上的人都去看了，我以为过敏也不是什么大病的，对母亲的念叨也没有在意。
前年秋天，秀玲和她女婿来找我，说是请我联系看病，说实在不行就换血。我说过敏有什么要紧，只要化验出过敏源，就有防治的办法。
事实上过敏是一种非常难以防治的疾病，记得有一个英国自行车运动员对花生过敏，他出国比赛，吃了一块巧克力，不知巧克力中有花生，那运动员就因过敏症而死了，可惜当时我不知道。
我给在市医院的同学打电话，请他帮助检查，事后听同学说，秋天正是花粉扬播季节，等来年1 、2月再查。
来年正月，秀玲就因过敏症不治而亡。仔细算来，秀玲死时只有三十二岁。后来我心里一直放不下此事，并且以为，也许她是一种煤碳过敏呢，因为在娘家时她从没有过敏症的，怎么结婚后就成了这样？
秀玲殁了一年，我回老家去，母亲又对我说，改玲姐的三妹秀梅也殁了。
收麦时，秀梅感冒重了，连着割了两天麦，实在病得撑不住了，就对丈夫说，她睡一会儿，丈夫看着遍地麦黄，骂了几句，就割麦去了，晚上回来迟了，问秀梅，她还说好些了呢。第二天秀梅就死在了炕上，事后听说我们几个家门兄弟还和女婿家闹了一回事，请法医鉴定，鉴定结果是重感冒并发症——解剖的胃中连一片药也没吃上。
两次丧事后，改玲姐身子骨更差了，常常生病，闭上眼就看见她的俩妹妹在她的跟前哭泣，神情非常地可怜。日子长了，改玲姐神志也不太清楚了，她甚至记不得两个妹妹早已亡故了。
姐夫煤矿上的效益更差，一年比一年不好，最后因资源枯竭而申请破产了。这样的日子，改玲姐能有什么好身体呢。
姐夫住院期间，他那25岁的儿子正月底外出打工时，还跑到姐夫的单位领走了姐夫的一月工资。那孩子我见过，长得英俊漂亮，却做出了这样的事。
作于2005年4月20日晨
作者：荆爱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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