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品文化书谭 http://www.009bbs.com ================================== 乌金血剑.黄易                   (六)  恶兽逞凶       朱胜北站在横卧地上的尸身前,脸色阴沉得像暴雨来临前的天气,乌金铁秘密     难道要随此君永不在世上再现。       宗丹跪倒在他师兄旁,脸上现出复杂之极的表情。       杨武和戴虎有点垂头丧气,眼白白让敌人溜走,囚犯又给人杀了,教他们的脸     放在哪里。       一名手下向朱胜北报告道:“启禀皇爷,犯人心脏已停,生机全绝。”       朱君宇道:“看来是自断心脉而亡,但他给欧阳宗主以独门手法制住了武劝,     如何还能运用内功,自杀身死。”       朱胜北道:“无论如何,人都死了,铸兵的重责,要落到宗老师身上了,希望     宗老师不要令本皇失望。”       宗丹断然道:“这全包在我的身上,师兄做到的事,我一定能做到。”顿了一     顿道:“皇爷,宗某有一事求你,就是希望能领回师兄遗体,让他人士为安。”       朱胜北道:“死者已矣,如你所愿。”扭头领着众人离去,剩下宗丹弧伶伶一     个人,呆站在尸身旁。       宗丹在坟头插上三支香,拜了七拜,平静地道:“师兄,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但我亦尽了力。”长叹一声,转头去了他刚走不远,树丛轻动,慕农、风亦飞等     五人跳了出来,拼命挖开泥土。很快露出了包裹尸体的草席。       慕农一连七掌拍在尸身上天灵、尾枕、涌泉等大穴,跟着用手在铁隐耳后一阵     按抚,两指一挟,将—支三寸长的金针抽了出来,喝道:“看你的了。”       萧长醉将两手分按铁隐额头,内力源源输入。       不到半盏茶功夫,铁隐呻吟一声,重新呼吸,神智仍是昏迷。       慕农吐一口气道:“总算铁兄命大,我这‘金针定魂’手法,是由一道门前辈     秘传予我,却未曾一试,危急下匆匆用了。”       田仲谋道:“道门秘术,令人难以置信,所做成的假死现象,居然能瞒过皇爷     众多老江湖。”       阿海道:“真怕皇爷下令将他火化了。”       风亦飞道:“那时强抢起来,也容易得多,谁会防人抢条死尸,最怕是当场斩     上两刀泄愤,幸好他师弟还有此天良。”       萧长醉道:“只不知他是否告密之人。”       慕农道:“此处不宜久留,还要为铁兄破去欧阳逆天的禁制手法。”       众人一齐应命,静悄悄没进林木里。                     ******       风亦飞将长剑高举过头,凝神虑志。       心灵平静无波,时间缓缓流动。       大喝一声,踏前五步,退后三步,每—次冲向手中长剑直劈面下,一退后剑又     回复高举的姿势,如此一百下后,不但不觉劳累,反而体内真气澎湃,火热从丹田     涌起,由背脊督脉直上往玉枕关冲去,可是一到了玉枕气便受阻不升。       玉枕像在给千百支针一齐猛刺,痛得风亦飞闷哼一声,停了下来,知道火通督     脉一关,还未曾闯过。       这几天宁静的日子,给予了他珍贵无比的静修机会,每天一早他都来到恶兽林     内,苦练直至黄昏,萧长醉和慕农教给他的东西,给他融会贯通起来。       他曾目睹宋别离和欧阳逆天的决斗,那是百战难遇的奇逢,令他印象深刻无比     ,自然而然对他两人的姿势动作揣摩起来。       “阿飞!”       阿海上气不接下气地走来。       风亦飞还剑鞘内,道:“什么事?”       阿海道:“皇府派了—批人来,把铁大叔的工场封了,像在搜查什么似的。”       风亦飞皱眉道:“回去看看。”往云上村的方向走去。       阿海担心道:“你不是要去闹事吧?不要忘记慕老师吩附,这一轮要稻光养晦     ,最紧要待铁大叔完全康复,才决定下一步行动。”       风亦飞笑道:“放心吧,你就算跪在我面前叩头也使不动我去闹事。”       阿海在后急步跟着道:“你走得慢点好吗,谁会跪你,除非你扮太监颁圣旨。     ”       风亦飞停了下来,阿海脚步过急,一下子冲过了头,又走回来。       风亦飞恍然道:“我明白了,据铁大叔说,他师弟宗丹还不知道乌金的炼制方     法,所以目下唯有到大叔处仔细搜查,希望能得到蛛丝马迹。”       阿海道:“还有另—件怪事未曾告诉你。”       风亦飞道:“你—次全告诉我可以吗?为什么要分几次来说?”       阿海道:“耐性一点,我是有权不说的。”       风亦飞失笑道:“你这人直肠直肚,有什么事可藏在心里,要你不说出来,才     难受死了。”       阿海摇头晃脑,忽又脸色一黯,道:“以往你不听,我可以告诉阿贵,但阿贵     ……阿贵……。风亦飞眼圈一红,一搂阿海肩头,把他拥着往村中走去,—边道:     “那件是什么怪事?”       阿海拭拭眼角,道:“今天早上,城里来了—队人,带来很多名贵的布料丝绸     和珠宝,要送给青思姑娘作礼物。”       风亦飞愕然道:“有这种事?青思怎样应付。”       阿海道:“她什么也不要。说也奇怪,那领队连问了她三次,她拒绝了三次后     ,那些人将所有东西带走了。到了下午,又有另一队人来送礼,这次全是书和字画     ,我看青思倒很喜欢这些礼物,犹豫了片刻才拒绝,当她说了三次”不“后,那些     人又把东西拿走了。之后的事我不知了,你说怪不怪?”       风亦飞想了想道:“或者是和那人有关吧。”记起了朱君宇。       阿海道:“谁?”这时两人刚步进村内,田仲谋迎面走过来,一把拉着风亦飞     道:“我从城内带了个客人回来,飞哥儿可否将你宝贵的时间腾点儿出来。”       风亦飞皱眉道:“谁!希望你不是卖友求荣,私通敌帮,将欧阳老贼带了回来     。”       田仲谋怒道:“你也恁地将人看扁了,我田某顶天立地,是正牌铁汉……”       阿海最爱和他抬扛,扮个鬼脸道:“戏子在演戏了。”       田仲谋叹气摇头吟道:“一朝做过戏,再演回自己的真我也没有人信,一失足     成千古恨,回头已是百年身。”       风亦飞道:“少说废话,人在哪里?”       田仲谋一指五丈外—个小树林道:“就在那里。”       阿海伸舌道:“幽会吗?这么神秘。”       田仲谋道:“你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随我来吧!”硬把阿海拉走。       风亦飞心下奇怪,往田仲谋指点的方向走去,在林木间转了两转,林中现出一     块空地来,一个修长苗条的女子,背着他盈盈俏立,右手在摘树上的松针。       风亦飞道:“小姐!”       少女轻颤一下,转过头来,美丽绝伦的俏脸羞喜交集,见到风亦飞肆无忌惮的     直视,立时粉脸一红,不敌的垂下头去。       唐小姐。       不是她是谁。       风亦飞一见是她,也有点手忙脚乱起来,这数天内他亦不时想起她的脸容,可     是风头火势,怎敢出城,这时她找到此地,不由甜丝丝的,喉咙火般灼热,假设这     是爱情,滋味倒不错。       唐小姐抬起头来,缓步向他走来,递出一包东西道:“这里有三株上等人参王     ,我怕上次那些你用完了,特别拿来给你。”       风亦飞道:“这样的重礼怎可以受,上次还欠你的。”       唐小姐乌灵灵的眼珠一转,可爱地笑道:“问你一个问题。要老实地回答。”       风亦飞不知小姐葫芦中卖何药,点头道:“说吧!”,一副严阵以待,悉力以     赴的模样。       唐小姐大眼故意不望向他道:“假设这两条参是你的,而你朋友又需要它们,     你会不会无条件地给你的朋友?”       风亦飞道:“我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他本想说我连你的名字也不知道     ,尚未可算是朋友,话到嘴边又吞回了去。       唐小姐走前一步,离开风亦飞只有两尺许的距离,连对方的气息也可以感觉得     到。       唐小姐道:“不要回避这个问题,告诉我,你会不会赠给贵友?”       风亦飞无奈点头,这也是真正的答案。       唐小姐喜道:“快接着吧!”将手上包得密实实的参塞进他怀里。       风亦飞见她一对美目灼灼地望着自己,有些手忙脚乱地一举手,将递来的人参     拿个正着,心想她的目光像烧人的火焰一样,令他全身发热。他不知道同年龄的青     年男女,女性往往比较早熟和懂事,欢喜一个人,表现得比男方更主动。       唐小姐见他收了,非常欢喜头一垂道:“我要走了!”心中却希望他出言挽留     ,又或订下后会之期,这可是一人走一步了。       风亦飞在情场上连新丁也称不上,生平最热络的女孩子是慕青思,但那是由小     到大的兄妹情谊,见到眼前玉人—来便走,心中大是失落不舍,那知对方欲拒还迎     ,以退为进,这等少女心事,教他如何晓得。       风亦飞呆头呆脑地道:“这样多谢你了。”       唐小姐一扭身,走了几步,又别过俏脑,这个角度恰好让风亦飞看到她起伏有     致的侧脸轮廓,美得眩人眼目。       唐小姐道:“我们是朋友了”风亦飞不自然地举举手中人参道:“是……是的     ……”       好像这个朋友是以人参交换来的。       唐小姐扭转身来,边望着他边以背往后退,边退边道:“那天……那天你很威     风,恶人也不怕……心肠又好……”       风办飞知道她说的是当日追逐她时,从马蹄下义救老妇的事,傻兮兮不知怎样     对一个美丽少女的赞美作出反应。       唐小姐忽道:“傻子!听着,我叫唐剑儿。”嫣然一笑,一溜烟跑了。                     ******       来到长醉居时,日近黄昏。       萧长醉的鼻子最灵,抢一条人参去浸酒,风亦飞把另一条人参切了几片,冲茶     拿进房内给铁隐。       铁隐身体恢复了大半,不过却比以前更沉默了,即是说可以几天也不说一句话     ,比以前一天只说几句话更是不如。       见到风亦飞,他依然故我,今人不知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风亦飞坐下道:“皇爷派人来查封大叔的工场……”       铁隐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我兵甲门一向不卷入江湖纷争,却给这叛徒尽毁     清誉,名利害人。”       风亦飞见他破例说话,大感高兴道:“大叔,他们这样做有用吗?来,喝口参     茶。”       铁隐道:“先待一会。”       风亦飞又再追问。       铁隐道:“师弟是个很努力的人,自少便想超越和爬过我,可是上天可能看穿     了他的本性。所以和我在铸剑上总差一线,他为人聪明机巧,最爱投机走捷径,所     以在机关巧器上,我反而逊他一筹。”低头沉吟起来。       风亦飞见他绕了一个大圈子,仍未到题,有点着急问道:“现在他这样到工场     来大搜—番,会不会发现你铸剑的秘密。”       铁隐叹道:“他一定能发现一些东西,至于他能领悟多少,就要看他的天分了     。”心中一阵凄然,假设皇爷真以乌金炼剑,尽管不能到达历代相传的“灵剑”之     境,已足可制造出—队无敌的雄师,将天下生灵陷进—个恶梦里去,他铁隐成了罪     魁祸首。       铁隐神情一动道:“飞儿,你知否这附近有没有隐蔽处所。可以让我另辟工场     。”       风亦飞皱眉苦思,忽地脸色一喜,叫道:“有了,在恶兽林后的山谷里,有一     弃置了的窑洞和石室,非常隐蔽,是铸铁的好地方。”       铁隐首次露出振作的神气道:“今次我要个更大的熔炉。”                     ******       从工场的一个角落里,宗丹找到—桶水,水内有点点闪亮的物质,宗丹双眼一     亮,伸手点水,放在舌头一尝。       咸的。       是盐水。       宗丹—阵激动,他终于找到处理乌金的初步方法。       乌金是藏在地内的异物,见风即化。所以必须浸在盐水里,才可施用。这方法     简单之极,但若没人提点,却是任人想爆了脑也难知晓。       “宗先生!”       瞒天棍夏其阳进来道:“外面院中发现了一个地方,埋了百多把剑。”       宗丹神情一振,随他出外。       侍卫将其中—把递来给他,宗丹细察剑身,脸色大变。       众人愕然望向他。       宗丹作了个奇怪的动作,两手用力一拗,“啪”—声,长剑断开。       宗丹废然道:“这些全是失败之作,即管要铸成那把宋别离决战神剑,已不知     经历了多少失败和尝试,唉!这次要看上天是否站在我方了。师兄,你离开铸成灵     剑还差—步,我会很快追上你的。”                     ******       风亦飞回到家时,夜已深沉。铁隐看他沉默寡言,—想到铸剑大业,立时刻不     容缓。和风亦飞潜往窑屋。弄足了大半天。       风亦飞助他清理一切后,才离开该处。       田仲谋在柴房内倒头大睡。这个地方变成了他的安乐窝,他曾出手相助拯救铁     隐,身分地位大不相同,更有道理大摸斯样把柴房据为己用。       风大娘对此君甚有好感,风玉莲更不用说了,风亦飞对他的真正身分早有疑心     。但两人肝胆相照,心照不宣。       风办飞不想弄醒他,回进屋里,风亦乐的房中传来轻徽叹息,显示他仍未就寝     。       风亦飞走往风亦乐的房去。       风亦乐低声道:“三弟吗?”他对每一个人的足音都非常熟悉,尤其是慕青思     的足音,闻足音轻重而明辨秋毫,但今次他觉得风亦飞的足音轻巧了许多,似有如     无,所以问上一问,他自然不知道风亦飞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武道的高峰迈进。       风亦飞道:“是我!还未睡吗?”       风亦乐默然不语。       风亦飞奇道:“怎么了?”他二哥一向乐观积极,眼盲志不馁,很少这样失意     颓唐。       风亦乐长叹一声,满腹心事,无从说起。       风亦飞陪他坐在床缘,心下凄然,假设没有魔豹,这是今何等幸福的家庭。       风亦乐低头道:“为什么上天对我这样不公平?”       风亦飞愕了一愕,放轻声音安慰道:“一切都会过去,慕老师曾说过心药还需     心药医,你的眼并非天生残疾,只是受惊过度,心理失去了平衡,暂时失去视力,     有一天会突然恢复过来。”       风亦乐将脸埋在双手里,激动地道:“暂时!这一天我等了足足三年,就算将     来真能康复,我最宝贵的一段生命早巳过去,什么也迟了。”       风亦飞侧然道:“你为什么不给自己占一课?”       风亦乐把脸抬起,苦笑道:“只怕好的不灵丑的灵,就像阿贵那样,连一丁点     儿希望也失去。你今天有没有见过青思。”       风亦飞恍然大悟,想起今天有人向慕青思展开送礼攻势,苦恋慕青思的风亦乐     定是大受刺激,以致自怨自艾,笑道:“二哥!在我周围所有人的心目中,开眼的     人也比不上你。”       风亦乐喟然道:“我就是心不盲,才有这么多烦恼。”       风亦飞一拍他肩头道:“二哥,你最是能人所不能,喜欢青思,放胆和她说好     了,起码让她知道你对她好。”说这话时,不自禁地想起了美女唐剑儿,挥之不去     ,心想为什么这些天来总是被她不断的闯进心湖里。       风亦乐脸一红,怒道:“谁说我喜欢她!”       风亦飞刚要说话。       “呀……”       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云上村安宁的晚上。       两兄弟顿然色变。       风亦飞一声不吭,腾身而起,往屋外冲去。       整条村沸腾起来,开门声、撞物声、拿兵刀棍棒声、人声混成一片。       风亦飞听觉敏锐,直往村口扑去,那是厉叫传来的方向。       扑到村口,慕农和田仲谋先到一步,两人蹲在伏地的人体旁,融在夜色里。       风亦飞奔了过去。       慕农抬头道:“是林叔,死了。”       风亦飞骇然俯望,地上满是鲜血,住在村头的林叔脸上血肉模糊,似是被锋利     的兽爪迎脸抓中。       田仲谋道:“死得真惨。”       村人围了过来,火把光下骇然可怖的情景映进众人的眼里,林叔一向早出晚归     ,往城中作猪羊买卖,竟然落得如此横死。       尸体上有十多个凌乱的野兽足印,触目惊心。       一个村妇尖叫起来,使人心神颤惧。       有人惊呼道:“魔豹!”       恐惧波浪般澎湃着,围拢的人愈来愈多,每一个人都噤若寒蝉,被眼前的恐怖     景象震慑。       林叔的头不自然地扭曲着,说明这一抓同时把他的颈骨握断,可见其一抓之威     。       风亦飞一阵激动。       好!       你终于来了。       刹那间,魔豹从众人的梦魇里跳了出来,成为活生生的现实。       翌日清晨,云上村的男丁组织了支近三百人的队伍,遍山遍野搜索魔豹的行踪     。       风亦飞、阿海、田仲谋和另外十多名青年组成一队,负责云上村西南方的山头     。       田仲谋叫道:“你们过来。”众人赶了过去,田仲谋指着地上道:“看!”       泥地上有十多个野兽的爪印,比一般猫印大了三四倍,到了山石处失去痕迹,     过了山石的泥地处,还有两至三个足迹,往山上去了。       众人骇然互望,有些足印相距达丈许有多,显示了魔豹跃远的距离。       田仲谋仔细察视,皱眉道:“所有足痕深浅几乎全是一样。看来无论缓行速跃     ,所需的力道都是那样平均。”       阿海咬牙切齿道:“所以我们才唤它作魔豹。”       风亦飞道:“可惜爹不在,否则必能凭他的经验追到那畜牲。”当年正因他追     上那畜牲,才会发生父子一失踪一失明的惨剧。       除了发现到零星的足迹外,—直搜到当天黄昏,才收队回村,他们是最后回村     的一队,对于黑夜里的山头,众人都有说不出的恐惧。另外也有两队人发现了魔豹     的足印,人人脸色沉重,当年魔豹带来的祸害,没有任何人能忘怀。       在风大娘指挥下,慕青思、风玉莲一众女子,做好了饭,等他们回来。       风亦乐脸色凝重,把风亦飞拉在一旁,仔细询问搜索的详情,闻罢皱眉道:“     当年和阿爹追猎魔豹,只会发现过一个半个足印,爹说豹性喜隐踪潜形,只在树木     和石上串跃,极少留下足印。”跟着神情一动道:“有没有找到它留下来的粪便?     ”       风亦飞茫然摇头,一直以来,他都希望能手刃此兽,可是当它真正出现时,却     像大海捞针,不知从何人手。       风大娘走了过来道:“飞儿!小心点,这几天不要再上山了。”       风亦飞一声不响,要他放弃搜寻魔豹,比杀他还容易—些。       当天夜里,村人组成了巡逻队伍,整夜不停巡逻,天明时,众人都松了—口气     。       可是惨剧已在无声无息中发生了。       村尾何寡妇一家四口,全遭杀害,何寡妇惨死床上,咽喉有深深爪印,骨也露     出来,大儿子和三儿子伏尸屋外的鸡棚里,地上有明显拖曳过的痕迹,浑身爪痕累     累,致命伤是头骨破裂,二儿子的尸挂在窗框上,背脊破了开来,腰部留下了深深     的血痕。屋内外凌乱不堪,大半的鸡都不见了,其他或死或伤,血肉狼藉。何寡妇     养的狗亦身首异处。       村人脸如死灰。       巡逻队伍天光前曾巡至此处,那时一切安好,但魔豹竟能趁那段空隙,干下了     如此惊人的暴行。       田仲谋脸色出奇地凝重,仔细察看每一寸地方,连破碎了的东西也不放过,其     他人包括阿海在内,全失了方寸。       慕农把风亦飞拉在一旁道:“这件事颇不寻常,昨晚我放不下心,数次出来巡     梭,假设事发时真在近天明的时分,那正是我刚回去休息的时间,一条畜牲怎能把     握得这么准,难道真是只有魔性的异物?”       田仲谋走了过来道:“人和破碎的物件都是被抓死和抓碎,这样可怕的野豹,     确是闻所未闻,而且它似乎是以杀人为乐,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慕农望着二十多尺外的狗尸道:“豹来时人或者不知道,狗却会吠。”       一个村民插人道:“你们有所不知了,当年每逢魔豹来时,村中的狗都惊得夹     起尾巴,缩在一角颤抖,哪敢吠半声出来。”       风亦飞道:“今天再上山,定要把那畜牲抓出来。”       慕农道:“你小心点,我也要往窑屋为你大叔疗伤,顺道送些干粮给他。”转     身去了。       田仲谋叫道:“告诉他也小心一点,说不定魔豹闲逛到那里去,我也要往城中     打个转。”       风亦飞皱眉道:“这里发生了这么大件事,你不留在这里助我们一臂之力吗?     ”       田仲谋叹口气道:“这几天我都在查阿贵遇害的事。”       风亦飞一震道:“怎样了?”阿贵的血仇,他又何能有片刻忘记,但实在太多     事暴风雨般吹袭过来,令他无所适从。       田仲谋道:“有点眉目了,你先办你的事,迟些我还要你帮忙。”       风亦飞肃容道:“你究竟是谁?”       田仲谋道:“我便是我,我便不是我,问来作甚。”言罢扬长去了。       风亦飞走进惊惶万状的村民里,叫道:“谁随我上山?”       村长李昆道:“亦飞!这里的事我已使了人往川南报官,看来我们要理也理不     了。”       风亦飞眼目一扫众人,只见年青力壮的一群,纷纷避开他的眼光,眼前的惨象     太过震撼,试想何寡妇三个儿子都是孔武有力的壮汉,昨夜还兴致勃勃参加了早更     的巡逻,现在像一点还击的力量也没有便惨死了,谁还敢去找死。       阿海道:“飞!还有我,我和你去。”       站在他身旁的海妈一听,眼泪吓得流了出来,悲叫道:“什么?我只得你一个     儿子,你去了,我怎么办,死我也不让你去的了。”       阿海呆道:“娘!我……”       村民中有人道:“唉!我们斗它不过的,它是山中妖魁的化身,当年死了这么     多人,还不是因为我们要追猎它吗,这种妖魅愈迫得它紧,愈是凶狠,愈杀得多人     。”       风亦飞道:“那怎么样?难道等它来逐今杀害我们吗?”       这时全村能动的人都聚拢了在这村尾的惨案现场,却无人回答风亦飞这句简单     的问题。       寒了胆的人丧失了抗争的斗志。       风亦乐比较迟才到达现场,脸色苍白,很多次欲言却止,始终没有作声。       风大娘站出来道:“阿飞说得对,总不能束手待毙,要想个方法出来。有人低     声道:“斗不过唯有走,横坚唐大财主在收购我们的地。”       他的话提醒了各人,立即有人附和起来。       风亦飞知道他们士无斗志,叹了一口气,往村内走去,慕青思追在一旁道:“     飞哥!可借我帮不了什么忙,否则一定随你上山,为世除害。”       风亦飞成长了不少,闻言谈笑道:“青思,你是个很好的女孩。”沉吟半晌续     道:“这也好!爹曾说过好的猎人,必须在最恶劣的环境下也不灰心气馁。”       慕青思兰心慧质,闻弦歌知雅意,骇然道:“你一个人去吗?太危险了。”       风亦飞笑道:“你为那只畜牲担心吧,我不信它可以逃过我的五指关。”手握     在剑把上,用力过度下筋脉蚯蚓般隆了起来。       没有任何人能阻止这个决定,他故意走回村里只是个掩眼法,因为风大娘是不     容他一人冒险上山的。       正午时分。       阿海一人闷闷不乐,在村口闲逛,找了风亦飞半天,人影也看不见,心中升起     一种不祥的感觉,想到风亦飞可能独自潜了上山,若不是娘亲以死相协,他当时一     定毫不犹豫冲上山去,而现在即管他要找风亦飞,山区广阔,不知从那处找起。       “这位大哥,请问你知否风大娘的公子住在哪里?”       娇柔甜美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阿海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接触到一张秀丽绝伦的俏脸。       阿海茫然道:“风大娘的公子?”一时没法子将“公子”的尊称和比野人好上     只一点点的风亦飞拉在一起。       少女俏脸微红,勇敢地点头道:“就是他。”一个黄花闺女,向另一个年青男     子,询问另一个男子,在当时的社会是需要绝大的勇气。       阿海失声道:“啊!你在找亦飞……”       少女心中念道:亦飞,风亦飞,好潇洒的名字,就像他的人,旋风般来旋风般     去,来去自如,不受半点牵挂约束。       阿海苦笑道:“你来得真不巧,他可能冒险一个人独自上山猎魔豹了。”少女     眼中洋溢着的火热,兼之他心中记接,不自觉地想找人倾吐起来。       少女便是唐剑儿,这天她一直盼望风亦飞会到城中去,一时忍不着来了云上村     ,她性格大胆热情,敢作敢为,否则当日也不敢枪去风亦飞的药箩,弄出那么多事     情来。       唐剑儿愕然道:“什么魔豹?”       阿海叹了一口气,将情形大致说上了一遍,唐剑儿脸色一变道:“你是他的朋     友,怎能让他独自去干这么危险的事。”       阿海泛起羞惭之色,一咬牙站起来道:“好!我去找他。”       唐剑儿道:“好!一齐去。”       阿海道:“你不能去,太危险了,我恐怕照顾不了你。”       唐剑儿笑道:“谁照顾谁倒难说得很,告诉你一个大秘密,我是个武林高手来     的。”       阿海打量了这个武林高手数眼,才留心到这娇滴滴的美人果有三分英气,—身     武打装束,背上还有把中看但不知是否中用的长剑,半信半疑起来。       唐剑儿催促道:“还不快去!”倒像真是赶去救人的样子。       阿海对接触这样的陌生同龄少女,经验是零,兼之对方又如此美丽,一望她的     一双妙目,心中便仆仆跳起上来,不由自主地听她吩咐起来,一边往恶兽林的方向     走,一边道:“我先回家去拿刀和箭,你等我一会。”       唐剑儿陪着他一齐走,才两步阿海停了下来,唐剑儿心焦如焚,大不耐烦道:     “还不快去。”       阿海道:“不!不能回家,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到亦飞的的家去借东西。”—     溜烟去了,他既然决定上山,当然一刻也不想浪费。       不久阿海回转过来,急得团团转的唐剑儿大喜过望,几乎想架起阿海狂奔上山     。       阿海拍拍背在背后的弓、箭和刀,道:“随我来!”       唐剑儿道:“他会在哪里?”       阿海边跑边道:“你看那个特别高的山,那是阿飞爹追上魔豹的地方,我想他     定是到了那里去。”       快到村尾时,一名布衣钗裙,却不掩其绝世之姿的少女,迎了上来。       阿海叫道:“青思!”       慕青思奇怪地望了唐剑儿一眼,忧虑地道:“海哥!我想飞哥定是往山上去了     ,今早他才向我表示上山杀豹的决心,噢!对不起,这位是?”       阿海道:“这是唐小姐,来找……”       唐剑儿花容一变,打断道:“你……你是风公子的……朋友。”她见慕青思对     风亦飞情意关切,而风亦飞又向她说出心中的事,误会了两人的关系,一颗芳心登     时冰冷了一截,尤其慕青思的美貌气质,并不比她逊色多少。       慕青思怎想到对方朝这个方向去想,点头道:“飞哥自少都和我很好,但是现     在有起事来,我却半点帮不上忙,唉!怎么办呢?爹不在,其他人都给豹子吓破了     胆。”       阿海惭槐地道:“不用怕,我去找他回来。”       “阿海!阿海!快回来!”       三入回头一望,一名妇人气急败坏地追上来。       阿海脸色一变道:“惨了!是我娘。”                         *******       风亦飞站在一块突出的石上,静静地俯察眼前峰峦迭起的山区,云上材在下面     远方宁静安详,谁人会想到这世外桃源居然惨祸连连。       他仔细搜寻了整个上午,除了那天找到的足印外,再没有发现任何新的痕迹。       他拔出长剑,阳光下剑身闪烁生辉,心中出奇地平静。       大自然壮观美丽,令他涌起一种难言的感受,似乎捕捉到天地间一些超然的法     则,心中一动,长剑往前劈出,到和身体成九十度角时,长剑倏止。       他奇怪地想道:萧老头的烟杆十三手总括了天下招式的精华,变成简单有用的     动作,慕老师的蕉雨剑法,听雨打芭蕉有感而成,可见武学的最终目的,不在守成     不变,而在创出最符合自己的武技。       当宋别离决斗欧阳逆天,两人战来不见一丝斧凿之痕,妙着天成,由有招人无     招的境界,自己为何不可以像他们那样。       风亦飞大喝一声,长剑幻起—朵朵剑花。       他想到山野中盛放的鲜花,草丛里星星般分布的小野花、石隙中长出来柔弱但     坚强的花儿。       花儿迎风舞动,百态千姿。       他的剑舞得更急了,心中想到形状,立时从剑中幻化出来,意到剑动。       千百条剑影又变回一把,呼呼地在空中横掠来回。       他想到掠过原野的山风。       长剑由上直劈面下,就如瀑布倾泻。       长剑劈至低尽,又化成数千道剑芒,有若瀑布泻地,水花四溅。       突然间,风亦飞闯进了武道的新境界里,如醉如痴。       身体内真气运行,就像大自然的勃勃生机,令万物茁长壮大。       他体内的热毒一点一滴被身内的精气吸纳。       风亦飞终于到了突破的时刻,奠下了他以后大宗师的身份基础。                   (七)  阴谋败露       慕青思回到家中,慕农尚未回来,刚才那位唐小姐见阿海因母亲阻止,不能上     山,竟独自—人去了,令她非常不安。       “砰!砰!”       敲门声。       慕青思一喜,难道是风亦飞回来了,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风亦乐。       慕青思道:“乐大哥!什么事?”       风亦乐期期艾艾道:“青思!我去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慕青思听得糊涂,道:“什么去了。”       风亦乐道:“阿海来我处借了刀箭……”       慕青思道:“是的,我遇到了海哥。”       风亦乐脸上现出坚决的神情,道:“没有什么,只是想来听听你的声音,我是     懦夫,每天也想……想……可是,到了它真来时,却吓得只会躲在屋里,就像其他     人—样,青思!没什么,我只是想来听听你的声音。”       慕青思给他糊里糊涂的说话弄得糊里糊涂起来,道:“乐大哥!你怎么了?”       风亦乐突然道:“青思!你会不会嫌我是盲子?”       慕青思—呆道:“怎会,在我心中,你比任何开眼的人更明理和乐观,入又好     ,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女性的敏锐,使她接触到风办乐的深心处,体会到     风亦乐的含意,一向以来,和风亦乐的相处都是愉悦的。却没有想到其他,这时风     亦乐大胆地说出了心中的说话,芳心起了—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和颤动,就像心湖绘     投下了一颗石子,荡漾起来,现在涟漪正在扩大。       风亦乐满足地叹口气道:“这句话便够了。”转头拿着盲公竹快步走了,他的     步法速度,一点不使人看出是个盲人,由这一点可知道他与残疾抗争的毅力和勇气     ,只是这点,便使他成为—个可爱的人。       慕青思见他忽然而来,忽然而去,有些不知所措,关上了门,猛然省起刚才看     他远去的背影时,印象中他背上了那把日夕苦练的袖珍弩,叫声不好,打开门追了     出去,她知道风亦乐来干什么了,因为他决定上山,才特来向她道别。       正是因为他估量这次有去无回,便放胆向自己说了这番话。                     ******       唐剑儿在山野间穿行,四周林木深处魔影憧憧,似乎任何一刻,魔豹将会从暗     处扑出来施袭。       她愈走愈怕,可是恐惧却远远及不上她想找到风亦飞的热情。       她的心情非常复杂,既想见到风亦飞,可是想起慕青思。又希望永远不要再见     到他,在这种矛盾里,她失魄落魄地往山上走去。       慕地异响传来,枝叶耸动。       唐剑儿尖叫—声,拔剑出鞘。       原来只是一只鹿从木间窜过。       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       慕青思离家走上几步,一个高大的人影闪了出来,使她几乎撞进他怀里,定睛     一看,原来是那自称朱君宇的英伟男儿。       慕青思捧着心口,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朱君宇潇洒一笑道:“小姐!行色匆匆,不知芳驾何往?”       慕青思道:“不要阻我,我有急事要办。”       朱君宇道:“想追刚才那盲子吗?何用理他,只要小姐一点头,我朱君宇保证     你荣华富贵,一生享用不尽,而且还有朱某陪侍在侧,终日和你谈诗论画,日观潮     夜观夕,雨夜聊心,不是挺美吗?”       慕青思原本对他的一点好感,消失无踪,心下颇厌,不悦道:“请让开!”       朱君宇见她怒起上来另有一种美态,更是心痒难制,道:“不是说笑吧,盲子     一个,有什么值得你苦要追去。”       慕青思神情一正道:“你怎能侮辱他!他或者有很多方面及不上你,但他的内     在和人格却比你高尚得多,那才拥有永恒的价值,其他一切只像过眼云烟,弹指间     灰飞烟灭。”       朱君宇脸色一变道:“竟敢对我说这样的话。”       慕青思娇躯一挺,道:“虽千万人吾往矣,只要合乎正理,什么话不敢说,不     可以说。”       朱君宇眼中光芒暴闪,缓步向她走来,一副不怀好意的神情。       慕青思终是弱质女流,见他目露凶光,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       风亦飞闭目捧剑,感到天上射下来的阳光,与身体内的真气,似有一种同流合     汇的倾向。心中一动,那种奇异的感觉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在这时山腰处传来     一声女子的尖叫,风亦飞一怔后,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身体比以前更轻巧和灵     活了。                         *******       风亦乐在恶兽林内一步一步走着,他失明后并不像—般人躲在屋里。而是时时     往山林处走动,他并不想自己变成了废人。他喜爱山林里的气息,毕竟他是长年住     在这里的人,六岁开始他便随父亲风山登山涉水去打猎,若非忽然失明,他不信自     己的身手会弱于三弟。       他用耳朵去听,用鼻去嗅,每一个传进他耳内的音响,都被分类和分析。       他熟悉这里的—草—木,只要魔豹出现,他的弩箭—定能先一步射进它的身体     内。       他的弩经他精心特制。可以连发两箭,希望风亦飞说得对,魔豹的体积,较他     平时屡射不中的沙袋为大。       他并不想深进山里,对—个双目失明的人是非常危险。       所以他要守在恶兽林里。等魔豹的出现。       他自己便是鱼饵。                         *******       慕青思往后退去。朱君宇动了真怒,嘿嘿冷笑,一步—步向她迫来。       对朱君宇来说,家中美婢还不是任他采摘,对慕青思是破天荒的尊重和客气,     岂知对方不知好歹,大怒下撕下了面具,决心强来。       慕青思再退一步,踏在一块石上,嘤咛一声向后倒下,心知要糟。       “怎么一回事?”       声音从后传来。       慕青思大喜回头,见田仲谋赶了过来,心下稍安。       朱君宇眉头一竖,两眼射出深冷的寒光,罩定奔来的人,杀机大盛,谁敢阻他     好事。       田仲谋挤出—脸笑容,眯着眼道:“噢!原来是小皇爷大驾光临,幸会幸会。     ”       朱君宇脸容冰冷道:“谁和你幸会,你是谁?怎会知道小王身分?”       田仲谋道:“我是村野小民,小皇爷当然不识小人,但是小人亦常往城中走动     。小皇爷威武过人,在街上走时前呼后拥,令人印象深刻,深刻之极。”       慕青思爬了起来道:“田叔叔,他不是好人,他……”       田仲谋打断她道:“大人不记人小过,村野小民怎能高攀皇府贵客,青思姑娘     ,我们走吧。”       他的说话语带相关,既像要慕青思不记朱君宇之过,又像不要朱君宇记他们之     过,含含混混。       朱君宇想要发作,忽尔心中一动,想到另外一个更毒辣的方法,长笑一声道:     “好!好!”转身去了。       慕青思气得脸色发白道:“上天容许这种人存在,真是没有道理,难道强权真     可以决定一切。”       田仲谋叹道:“暂时的世界便是这样的,你怎会遇上他。”心想他居然离去,     大为不妥。       慕青思惊叫道:“田叔叔,你快些追乐大哥回来,他一个人到山中找那魔豹去     了。”       田仲谋一呆道:“什么?”                         *******       风亦飞迅速在林木里移动,利用无处不在的树藤从一棵树跃往另一棵树,有时     双手紧抓横伸出来的树枝,借力一荡,凌空一个跟头,便飞越了三四丈的距离,疾     苦奔雷。       在慕农和萧长醉两大高手栽培下,他在山中猴跳虎跃时,更是得心应手。       当他从一丛林木冲出一片空地时,但闻娇叱一声,剑光从右侧劈来,这下事出     意外,换了是昔日的风亦飞,肯定就算能避过不死,一点伤却是难免。但他已非是     昔日吴下阿蒙、轻喝一声,身子硬往左方移开—尺,右手—拔,剑已在手。       “啊!是你!”       风亦飞定神一看,惊喜道:“唐剑儿……唐小姐,原来是你。”       唐剑儿—见是他,兼之风亦飞—上来冲口叫出她的名字,表示对方并非对她没     有印象,心下欣悦,但旋又被另—种失望颓丧的情绪替代了,花容一黯,垂头道:     “是我。那又怎样?”       风亦飞见她忽喜忽怒,搔头道:“你……”一时找不到言语。       唐剑儿别转脸道:“快些回去吧!免得你的慕小姐担心了。”她本来想转身就     走,可是一对修长的美腿却不听吩咐,原地生根似地动也不动,美丽的樱唇更不争     气,满江醋意地吐了这两句话出来。       风亦飞一怔道:“是青思叫你来的吗?”       唐剑儿听他叫慕青思叫得这么亲密,更不是味儿,心中凄苦,就若天地虽大,     却无容身之所,以往她觉得令她满足的家庭至亲和朋友忽地变成无关轻重的东西,     一跺足道:“我走了。”回头便去。       风亦飞一个跟头,双手张开,把她拦着,唐剑儿几乎撞进他怀里。       唐剑儿脸色一沉,强忍着眶中泪花,道:“还不让开。”       心想全天下都是坏人当道,眼前正有一个。       风亦飞道:“你可以走,不过要和我一道走,唉!山中危机四伏,那畜牲凶性     大发,已杀了几个人。”       唐剑儿气在上头,哪听得入耳,叫道:“我不要和你一道,你省回些气力去保     护你的青思好了,让那豹吃了我!”       风亦飞呆了一呆,终于捕捉到眼前这可爱美女的心事了,呆了眨眼工夫,仰天     长笑起来,无限欢悦。       唐到儿见他居然在人家悲苦的时刻,仍能如此快乐,气得转身再走,也不管是     什么方向。       风亦飞一闪身,又拦在她身前,眼里射出一股令人震栗的深刻感觉,爱情像风     暴般到来,吹袭着他每一条神经,柔情蜜意洪水般淹遍了心灵的大地。       唐剑儿一把抽出剑来,怒叫道:“让不让开!”       风亦飞笑道:“听我说三句话,好不好?”       唐剑儿沉着脸道:“第—句。”       风亦飞有好气没好气地道:“这怎么算。”       唐剑儿道:“第二句。”       风亦飞愕然,想了想才道:“慕青思和我只是兄妹—般我们由小到大都是邻居     喜欢她的是我二哥而不是我唐大小姐你明白没有?”       唐剑儿听得呆了起来,跟着红霞爬满粉脸,进退维谷。       风亦飞道:“这算否是一句?”       唐剑儿手一软,剑垂地下,垂下了头,一跺脚道:“你不是好人。”转过身去     ,耳根红了起来,爱郎如此向自己解释,不用说是大有情意。       风亦飞道:“你来此做什么?”       唐剑儿不敢回头,嗔道:“人家……关……人家……人家听到你这傻蛋一个人     上了山!”       风办飞走近她背后,柔声道:“我不是问人家为何上山。而是问人家为何到云     上树来。”       唐剑儿道:“人家想拿一样东西给你,不可以吗?”知道自己在风亦飞心中有     分量,说话自是娇哆起来。       风亦飞感激地道:“上次那些人参还未吃完!”       唐剑儿急道:“今次不是人参,而是这样东西。”终于转过身来,手上有条金     链,系着那只旋动时发出蝉鸣的金蝉,以前的白带子换了金链。       风亦飞—阵感慨,想起当日道左相逢,就是这只金蝉引动了生命的—段乐章。       唐剑儿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一向以来她都是眼高于顶。—点不把世上的男儿看     在眼里,但那天亲见风亦飞义救老妇,不畏强暴挺身和皇府的人争斗时的威武不屈     ,—颗芳心便紧缚在这青年男子的身上,她生性大胆,敢爱敢恨,不理世俗的眼光     ,主动来找风亦飞。       这是两人间决定性的一刻。       风亦飞缓缓取过金蝉,戴在颈上,凝望着唐剑儿闪动着欣悦泪花的眼道:“这     只蝉我会一直接在颈间,蝉在人在,人亡蝉亡,此志不渝。”       唐剑儿泪珠串流而下。       只要有这一刻,此生不负。                         *******       风亦乐—片祥和,忍了三年的说话,终于向慕青思说了出来,三年前,慕青思     还是个小女孩的模样,今年她十八岁了,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子,当时大家一齐玩耍     时,他总是站在她那一边,尽心尽力保护她,看见她笑,他很开心,看到她哭,他     戚然不乐,可是他还不知这是爱情,双目失明后,他勉力振作,有大半是为了她。       想着想着,忽地全身一震。       他听到了声音。       异晌从十丈外的林木传来,树叶摇动,似是有物体在林木问经过的声音。       寒意涌起,蔓延至全身,深深吸—口气,从背上取下袖珍弩,平放胸前,对正     声音传来的方向。       声音愈来愈清晰,愈来愈接近。       风亦乐蹲了下来,握弩的手直冒冷汗,使他感到连握紧弩弓也是一种困难。       “啪!”树枝折断的声音在三丈外响起,魔豹笔直向他走来。       风亦乐心中狂叫:你一定要镇定,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了,你—定要为所有被魔     豹残杀的人冷静下来。       想是这样想,—双手却不由自主颤动起来,魔豹的可怕,在他的心灵上留下了     深刻无比的烙印。       摹地四周同时响起物体在枝叶走动的声音,风亦乐呻吟—声。       一切都像在重演着当日的恶梦。       三年前那天他和父亲风山,紧踢着魔豹,直到夜幕低垂,就在他们力竭筋疲时     ,魔豹从林里窜出来,一下把他扑在地上,父亲风山狂叫怒喝,与那浑身充满了力     量的畜牲在山石上滚动搏斗。       他倒在地上,想爬起来帮手,可是魔豹那一击使他全身乏力,他看到父亲浑身     鲜血,仍然以匕首和魔豹死命打斗。       魔豹的吼声,暴雨般打击着他的心神。       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人兽生死争斗的声音逐渐远去,眼着是一片漆黑,什么     也看不见,然后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村民把他救回村内,可是他已失去了敬爱的父亲,也失去了眼前的世     界。       魔豹正绕着他跑动,寻伺出击的机会。       风亦乐疯狂跳了起来,狂叫道:“来吧!畜牲!出来吧。杀掉我吧!”一边叫     ,一边转动着身体,手中的弩弓不断瞄向正在绕着他走动的东西。       声音骤然在右方增强,风亦乐狂喊一声,第一支弩射出。       “嚓!”       风亦乐呻吟一声,弩箭射在树身上。       四周的声音愈来愈急,那东西在绕着他奔走,弄得树技草叶沙沙乱响。       风亦乐狂叫一声,射出第二支弩箭。       在他来不及听的时刻里,风声从后面压来,风亦乐大惊失色。—滚往地上滚去     ,心想我命体矣。       后背一阵剧痛,已绘利爪生生撕下几条肉。       风亦乐在地上反过身来,勇气忽然回到身上,抽出匕首,狂叫道:“来吧!畜     牲来吧!”       那东西逐渐接近。       风亦乐全身大震,这次却并非恐惧而来,而是眼前出现了一些奇怪色光,似乎     眼前有一个高大的人形,逐步向他迫近。       三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能看到东西,即管是如此模糊的景象。       风亦乐呆了起来,难道我又能看见东西了吗?求生的意志一下子回到心里,他     死命往后一个倒翻,向后滚去,左肩一阵剧痛,又少了几条肉。       背后风声迫来,风亦乐死命向前再滚,身躯突然向下堕去,避过了另一猛击。       “蓬!”掉在松软的泥土上。       原来他滚进了风亦飞布下的兽阱里,这用来对付魔豹的深阱,暂时救了他一命     。       风亦乐跌得全身酸软。连一个指头也动不了。       眼前的东西愈来愈清晰,他几乎看到了泥土的颜色,为什么是在这可恨的时刻     ,自己才恢复视力。       “亦乐!风亦乐!”       声音迅速接近。       风亦乐振起最后的力量,狂叫道:“啊!我在这里。”       风声远去。       那东西走了,难道它也怕人,风亦乐想起一件事,心中一动。       这时一个人跳了下来,焦急道:“你怎么了?‘风亦乐勉力提起头来,看到一     个陌生的男子,听声音正是那田仲谋,沙哑着呻吟道:“不是!不是!”       说完这两句话,风亦乐昏了过去。       慕农右手三指搭在风亦乐的手腕上,沉吟不语。       慕青恩关切地问道:“爹!乐大哥怎样了?”她比站在一旁的田仲谋、阿海、     风亦飞更是紧张。       慕农道:“内脏没有什么事,虽然抓伤深可见骨,却没有损及重要经脉和血管     ,休息几天就可以起床了,我给他扎上两针,定经定神,好让他睡个大觉,青思,     给我取针来。”       慕青思应了一声,兴奋地去了,经此—难,这可爱美丽温柔的少女,对风亦乐     起了微妙的变化。       田仲谋向风亦飞和阿海使个眼色,三人走出屋外。       风亦飞道:“田兄,你倒懂得给二哥捡地方,居然将二哥搬上了慕小姐的床,     他不知要给你上上多少支封,才足够谢你。”心中却另外盘算如何向风大娘交代。       屋外虫鸣蝉唱,一弯新月在东方的天际,一切是如此美好和宁静。       阿海道:“你两兄弟的家山风水好,否则怎能有如此艳福,你那位唐小姐送了     回去吧!她回到家时怕天已黑齐了。”       风亦飞想到唐剑儿,心中一热。       阿海忽地惊叫道:“田先生田大侠,今天怎么了?平时总是我说一句,你说十     句,为何忽地沉默寡言起来?”       田仲谋道:“我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乐哥儿躺在陷阱内,口中不断叫道:‘不是     不是’,那是什么意思。“风亦飞一怔,也呆了起来。阿海道:“不是‘,难道不     是魔豹,但那明明是兽爪所伤。”田仲谋摇头道:“这件事我—直有怀疑,在两个     凶杀现场,四周都布满了兽足的痕迹,但却奇怪地没有人的足印,林叔年纪老迈不     用说了,但何寡妇的两个儿子都是壮健如牛。起码也会挣扎上几步,这是第—点奇     怪,其次刚有人要收购村地,立即发生这样的事,不是太巧合吗?而且猛兽并不会     无故袭人,多是出于本能的存在需要,例如饥饿驱使,可是死伤者身上全无咬噬之     痕,这是什么道理。”       阿海道:“假设是有人假扮魔豹,目的已达到了一半。今天村中最少有一半人     已和唐财主签了卖地的契约。十天内迁出。”       风亦飞沉吟道:“唐财主,又是姓唐的。”       田仲谋脸上闪过—丝不安,道:“我忘了告诉你,唐财主是唐小姐的父亲。”       风亦飞恍然大悟,难怪病除轩的陈老板这样买她账。       —个阴影投射在他和唐剑儿间。       田仲谋—拍他肩头道:“父还父,女还女,而且我看唐财主只是个出面的人,     弄这阴谋的一定不是他,甚至他可能并不知情。”       阿海道:“这我更不明白了”田仲谋道:“昨夜我、慕农和亦飞……还有……     嘿!还有海哥你,都参与了守夜,除非对方是高手,否则一条畜牲怎能潜入村中杀     人,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去。唐财主虽是富甲一方,还使不动这种高手。”       风亦飞点头道:“背后的主使人不用说是朱胜北那老奸贼。”       田仲谋道:“而且乐哥儿出事前,朱胜北的宝贝儿子朱君宇曾出现,之后便发     生了事……”       阿海叫道:“难道他就是扮魔豹的人?”       田仲谋道:“这要抓到魔豹才可以水落石出了。那次我们假扮钦差劫狱,照理     事后朱胜北怎肯就此了事,以他的势力,—定天翻地覆地把我们搜出来,可是却一     点动静也没有。”       风亦飞道:“我也觉得奇怪,但会否是因为欧阳魔头闭关修炼,所以暂时忍上     一忍。”       田仲谋道:“只是他的手下高手,足可以吃得住我们的余,那朱君宇英华内敛     ,气度沉凝,比之那杨武戴虎只高不低,是更可怕的高手,而且他们还可以运用官     府的力量。谁能抗手,所以他一定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才无暇兼顾我们,以免节外     生枝。”       风亦飞道:“我明白了,他们首要之务,就是购地和开采乌金,这也是说,他     们即将举兵作反了。”忽地神情一动道:“有一个人,我们一定要去请教。”       田仲谋和阿海愕然道:“谁?”       风亦飞道:“铁大叔曾告诉我,他师弟最擅制造奇门兵器,豹爪豹足,只有宗     丹这样的妙手才能弄出来。要对何魔豹,唯有要铁大叔出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