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品文化书谭 http://www.009bbs.com ================================== 乌金血剑.黄易                   (三) 魔豹疑云       “砰!砰!砰!”       夜深入静。       震天动地的锣声在云上村村尾处爆响起来,不一会蔓延到每一个角落,整条村     翻腾起来,睡梦中的人惊醒过来,无论老少男女,拿起放在身旁的刀叉矛箭,涌往     锣鸣的方向,“魔豹!”“魔豹出现了!”       村人早有约定,每家备有铜锣,遇有魔豹来袭,立即鸣锣示警,守望相助,风     亦飞同时醒转过来,心中—股热血涌起,竟然坐了起来,睁开眼睛,屋外火把熊熊     ,所有人都往村尾的方向走去;虽仍头前欲裂,可是能重新动弹,已是天大的喜悦     ,他不知这锣声来得合时,救回了他一条小命。只要知道方法,人体内的真气是可     以用意志驾御的奇异气流,假设他一直昏迷下去,阴气愈盛,阳气愈退,便会无声     无息地死去,这一阵锣声恰好唤醒了他的神志,而魔豹正是他刻骨铭心的事物,使     他身体内阳气复回,抵销了阴寒之毒,做成一个暂时的平衡,故能坐起身来。       房外传来物件跌倒的声音,二哥风亦乐焦急叫道:“袖珍弩在哪里,在哪里?     ”       风亦莲叫道:“在那里嘛,看你急成那样子。噢!娘,你不要出去……”       风亦飞站起身来,一个踉跄又跌倒地上,心中叫道:“为什么你这畜牲偏要在     这时间来?”       在火把闪动的光芒下,山野被照得火红一片,村民们持刀提矛,向着村尾的恶     兽林涌去,若潮水涌往沙滩。       村尾住的除了铁隐外,另—家是何寡妇和三个儿子。       村民赶至时,鸡栏已被撞个稀烂,十多只鸡狼藉地陈尸地上、血迹一直往恶兽     林而去。       众村民面面相嘘。       何寡妇站出来道:“我们正在睡觉,忽然栏内的鸡乱叫乱跳。出来就是这个样     子了。”       村长李昆道:“有没有见到那条畜牲。”       何寡妇的大儿子道:“太快了,什么也看不到。”       以狞猎为生的祈大叔蹲在地上研究泥土上的足迹,沉声道:“看来不太像,不     像豹的爪印,可能是野猪来觅食村长李昆凝重地道:“无论如何,也要举行祭豹的     仪式,以往三年我们每年都祭豹,独是今年没有。”       惊惧的村民一齐点头称是。       次天早上。       风亦飞来到厅里,只有风大娘一人坐在椅上,不知在想什么。       风亦飞垂头道:“昨晚……”       风大娘摇首道:“昨晚怎睡得好,那畜牲一来,便有灾祸了。”       风亦飞其实只是想为自己昨晚饮醉的事说上几句好话,但风大娘被魔豹重临的     威协所困,反而丢淡了他的事。       风亦飞暗叫侥幸,脚步往大门移去。       风大娘脸色—沉,喝道:“到哪里去,我还未……”       风亦飞脚步不停道:“娘,不要想这么多了,我要往城中收钱。”       风大娘叫之不及,气道:“这孩子,真是。”       风亦飞还未走到村中的伺堂,远远看到伺堂前的空地聚集了数百村民,一个大     祭台搭了起来。台上有位身形修长的儒衣老者,五柳长须,自有一股出尘脱俗的气     度,在台中读着祭文。       风亦飞喜叫道:“噢!慕老师回来了。”       风玉莲、风亦乐等杂在人群里看热闹,风亦乐旁立了个俏佳人,一见风亦飞,     立时招他过去,巧笑倩兮,正是慕农的女儿慕青思。       两名青年见风亦飞走来,忙迎上道:“小飞,这几天滚到哪里去了。”       风亦飞见是村中的好友阿海和阿贵,走上道:“干什么?”       阿贵身材短小精悍,生性乐观,促狭道:“还不是见你失踪多日,以为你死了     ,所以祭上一祭。”       风亦飞气结,旋即明白:“哦!早应想到,是祭豹啊!”       他的脑筋还不太清醒,四肢疼痛,一时省不起昨晚的事。       阿海气鼓鼓地道:“照我说,应把搭祭台的精力省回,改去猎豹,唉,昨夜我     们干足了一晚。”       阿贵人较细心,细看风亦飞的脸色,惊道:“小飞,你的脸为什么这样难看。     ”       阿海也叫了起来,事后聪明地道:“我早看出来了,最好让慕老师绘你看看。     ”       风亦飞道:“不!还有很多事干。”       阿桂道:“病向浅中医,你也不想明年今日我们祭豹般接你吧。”       风亦飞仍想抗议,绘两人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这个病是看定了。       慕农把完风亦飞左手的脉搏,又探右手,如此反复几次,脸上现出了凝重的神     色,长身而起,走到窗前,望往外面婆婆的竹林。       风亦飞知道每逢慕农思索时,都是这样,眼光四处溜览。       这是慕农的书斋,陈设简雅,墙上接了一把形貌高古的四尺长剑。       村中的青年间盛传慕农是个退隐山林的武林高手,但却从没有人敢直接向他求     证。慕农的儒者风姿,从容淡薄,都使人生出敬畏之心。       慕农摇了摇头,叹气道:“萧长醉,萧长醉,你知否险些害了一条性命,不过     这也好,总算把热毒引发开来,胜比以往潜伏不知。”转过身来道:“亦飞,告诉     我,在山间采药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遭遇,例如服食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风亦飞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吧,我每天都吃上些花草,试其药性,不过都     立时吐出来的,唉!真想不起来,慕老师、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慕农拈须微笑,他每一个动作都风神优美,令人生出孺慕之情。       慕农道:“你身体内有种奇怪的热毒,在丹田和气海间滞留不消,换了是普通     人,早便七孔流血,一命呜呼,可是你的体质非常特别,竟然把这股热毒逐少吸收     人体内的精气里,所以热毒潜而不发,当然,假设这热毒窜人心脉,华驼祖师复生     亦无法可施,萧长醉给酒你饮,酒性刚烈,引发了热毒,几乎要了你一命。”       风亦飞吓了一跳,呻吟道:“现在怎办?”       慕农微笑道:“教你一个呼吸的方法,每晚临睡前和早上起来,都做一次。三     天后再来见我。”       风亦飞性命攸关,连忙点头答应。       慕农详细说了打坐的姿势,道:“呼吸贵在似有若无,才能不落下乘,留心了     ,一吸由背脊督脉上顶门,二呼由顶门下任脉……”       风亦飞闭上眼睛,凝想着体内的气流转动,走遍任、督、带、阳脉、阴脉等奇     经八脉,全身暖洋洋,说不出的舒服,他不知慕农教他的是道门正宗上乘法门,令     他奠下日后的根基。       慕农道:“记着调息时一定要心息相依,勿忘匆助,坚持正觉,心死神活。”     又详细解释一番。他早放下争霸江湖之念,打算不收徒弟、这下为了救人,反而传     了风亦飞上乘心法。       风亦飞离开了慕农书斋,精神奕奕,头痛全消,只走了两个多时辰,便来到川     南城,他此来名为收钱,事实上却茫无目的,街上行人如昔,教他哪里去找那盗药     青年。       想到这里,脑筋立时活动起来,他虽本性善良,却绝非愚鲁之人,只是长居深     山,缺乏处世经验,这数天接连发生的事,启动了他的灵智,他首先推想,这少年     样貌如此俊俏可爱,又顽皮爱玩,定是城中的“著名”人物,人人认得,当然,假     设没有人认识这少年,那便代表他只是路过此地。       当日他在病除轩从风亦飞手上抢去草药,药店的老板和那小伙记,当然认得他     是谁,一问便知,风亦飞大为兴奋,忙往病除轩走去。       冤家路窄。刚转出街角,迎面便见那抢药少年一蹦一跳向他走过来。       风亦飞看到他的同时,他亦看到风亦飞。       两人同时一怔。       风亦飞怪叫一声,向他奔去。       那少中呆了一呆,尖叫一声,回身便跑。       风亦飞何等迅捷,眼看追上,忽然迎头有两名大汉闪了出来,恰好拦住去路,     非常无礼。       风亦飞心切追那少年,岂会计较,—侧身想从两人身旁溜过,但那两名大汉亦     把身躯移了一移,依然挡着去路。       青年借这点缓冲时间,转入—道小巷,消失不见。       风亦飞望向两名大汉,他们脸上接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冷冷地望着他。在此同     时,四面八方都有大汉围了上来。       风亦飞冷静一看形势,每个去路都给人封锁起来,独在左侧留下了一处空隙,     若非自己临危不乱,也不易察觉。       他按撩着逃生的喜悦,作了个向右侧冲刺的假身。       众大汉低叱一声,一齐动作。       风亦飞倏地改变方向,闪电般从空隙处一冲而去,逸出重围,恰好见到眼前有     条横巷,风亦飞毫不犹豫,奔了进去。估量以自己纵跃如飞的身手,对方怎也追不     上自己。       狂奔了不到小半刻钟,巷子到了尽头,原来是个死胡同,刚要越墙而去,异变     已起。       十多名大汉同时在两面墙边现身出来,把四周上下围个密不通气,来个瓮中捉     鳖。       风亦飞立时明白,刚力大汉在街上围迫他时,是故意露出空隙,让他从一个陷     阱逃往另一个陷阱,这其实很难怪他,因为到底缺乏江湖经验。       风亦飞一咬牙,从那急就章的原始剑鞘中,抽出长剑,向来路冲去。       众大汉知他的剑锋利,纷纷抽出武器,一时杀气腾腾。       一名矮壮大汉跃下墙来,手持铁铸短棍,迅速迫近,慕地击出。       风亦飞—剑劈击,正中棍头,他虽从未习武,可是资质过人,整天在山中与猴     儿嬉戏,什么招数末见过,兼之吸收体内热毒,自然而然化为体内精气,已到达了     武林人梦寐以求军进先天真气的初步阶段,所以剑劲自然有力。       剑棍相交,火花进现。       持棍大汉武功高明,怒喝一声,变招攻来,刹那间连续十八击。       风亦飞连挡他十八下,去势完全被阻,退回死角内。       持棍大汉并不迫近,把铁棍拿视察,脸上现出惊异的神色,他的棍以上佳钢粹     粹炼而成,现在居然清清楚楚多了十九道剑痕缺口。       风亦飞严阵以待,毫不气馁。       持棍大汉眼光望往他的长剑,精光闪烁,夷然无损,而且适才风亦飞施剑时,     一股股冷例的气流,在空中滑溜而过,似乎是传说中剑气—类东西,幸好对方不懂     运用,否则自己能否全身而退,亦是问题,这等宝剑确是罕有。       持棍大汉止住要冲下来的其他大汉,向风亦飞点头道:“小兄弟手中利器确是     非凡,本人‘瞒天棍’夏其阳,今日来此只问你一句说话,老实回答了,即时放你     归去,此后各不相干。”       风亦飞见这夏其阳人如其棍,干净利落,大生好感,点头道:“问吧!”       夏其阳一指他手中长剑道:“铸此剑者现在何处?”       风亦飞断然道:“动手吧,绝不会告诉你。”       夏其阳一看对方坚毅的神情。知道事无善罢,眼中凶光毕露,一步一步向他迫     过去,其他大汉齐振手中兵器,形势一发千钧。       “停手!”随着一声轻喝,一位高瘦的中年人,从巷的另一端现身出来,他的     身影很快,才见他出现,已到了夏其阳的身后。       那人微笑道:“有种!临危不屈,异日前程无可限量。”       风亦飞仔细打量了对方一遍,在山野里,捕猎猛兽,最紧要是掌握对象的特性     和习惯,才能针对弱点,定下计策,这时形势危急,他自然而然用上了这惯用的一     套。       风亦飞有种野兽般的直觉,就是对方并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而且看其他人的     神态,这后来者应具有最高的地位,坦然道:“阁下强人所难,那是君子所为。”     他在村间常跟慕农认字念书,说起话来倒冠冕堂皇。       那人从容道:“小兄弟不说便罢了。”向其他人道:“我们走。”转身便去。       风亦飞怎估到雷声大,雨点小,如此草草收场,叫道:“你是谁?”       那人头也不回道:“记着了,我就是神仙手宗丹。”       风亦飞来到病除轩前,脑中仍是乱成一片,他终究江湖经验浅薄,一点摸不清     神仙手宗丹那批人目的未达,为何却轻易放自己离去。       踏进病除轩,陈老板正为一名中年女人执药,小伙记坐在一角,捆药分类,见     他人来眼中射出特别的神色。       风亦飞有事求人,立在一旁,想起当日这陈老板的嘴脸,心下揣揣。       岂知陈老板一看到他,立时换上笑脸,放下工作,拿了一袋东西过来,道:“     风兄弟你好,钱在这里。”将沉甸甸的银子塞在他手里,风亦飞呆道:“我……我     的药给人抢了。”秤一秤手上的银子,最少有五六两银,那足可买六至七倍他交来     的分量了。       陈老板一反常态恭敬地道:“交来了,交来了。”       风亦飞道:“也不用这么多钱。”       那小伙记在一旁怪声怪气地通:“现在时世不好,百物胜贵,一切都涨价了。     ”       陈老板责备地看他一眼,转过头来堆出笑容道:“风兄弟,拿钱回去吧,代我     问候风大娘。”       风亦飞糊里糊涂步出病除轩,糊里糊涂走出城门,往云上村走去。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出乎他生活的范畴,使他如在梦中。       穿进一个树林后,忽有所觉,想了一想,闪身汲入林木内。       不一会,一名少年蹑手蹑脚现身出来,四处看视,似乎为失去风亦飞的踪影烦     恼。       三丈外传来一声轻响。       少年脸现喜色,向着声响的来源走去,转过了一丛杂草,忽然惊叫起来,脚上     一紧,哗啦哗,整个人给倒吊在半空中。       他头上的帽子跌了下来。       奇景出现。       随着帽子的堕下,一头秀发散垂下来,就像一道瀑布在空中洒下。       少年尖叫道:“放我下来!”努力想弯起身体,可是吊在空中毫不受力,立时     摇摇晃晃,秋千般荡来荡去。       风亦飞走了出来,神情不比对方少半分震骇,看着这只给树藤吊起的猎物,呐     呐道:“原来竟是只母的。”       少女气得尖叫一声,道:“什么公的母的,快放我下来,让我拆了你那一层皮     。”       风亦飞奇道:“既然要拆我的皮,为什么还要放你下来。”       少女气得俏脸通红,索性放软身子,不再出丑挣扎。       风亦飞这时才看清楚她的模样,只见她俏丽绝伦,眉目如空雨灵山,尤其动人     的是她在明媚中另有一股温婉的气质,绰约动人,分外扣人心弦,一时看得呆了起     来。       少女紧合樱唇,气得天也塌了下来。       风亦飞向她走近,想将她放下,少女尖叫道:“不要过来!”       风亦飞好心遇雷劈,他亦是少年心性,气道:“好!我看你怎样下来。”心想     换了是自己,只要使劲荡上几下,攀附上附近的树,其难自解。       少女倔强地道:“你走,我不要你这坏人在看我。”       风亦飞气道:“好,我是坏人,你是抢人东西的好人,那么失陪了。”转身便     去。       看着风亦飞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林木间,少女几次想张口唤他回来,都欲叫还止     ,最后气得尖叫—声,但那坏人已听不见了。       少女并不惊惶,她终究有武劝底子,刚才事起仓促,一时手忙脚乱,其实要解     开脚上的结子应该可以办到。       正要行动时,—名男子大模大样地走出来。       少女吓了一跳,以为是那坏人回心转意,回头来向她赔不是,一看之下,原来     是另—个人。       这人三十来岁,灰布长衫,蓬发乱须,一副穷途潦倒的模样,眼睛似闭非闭,     神情似笑非笑,令人虚实难明。       他活像睁眼盲人,横冲直撞地走过来,眼看要碰到倒接着的少女。少女忙尖喝     道:“喂!你。”       那人吓了—跳,抚着心口连退数步,跟着惊奇地弓身细视少女垂下的身体,由     上望向下,由脚望落头。       少女窘迫万分,怒道:“看什么!”       那人又吓了一跳道:“这位小姑娘如此凶,哦!我明白了,一定是和你练这种     倒挂金钩神功的关,一切也倒转过来,倒行逆施,神功自成;倒行逆施,怪不得这     么凶。”       少女又好气又好笑道:“谁有时间和你瞎缠,我练功练累了,不想花力解开吊     索,看你人还老实,就让你给我来解吧。否则小心我倒行逆施。”       那人惊叫道:“不!不要对我倒行逆施,来让我看……”伸手便想去碰少女脚     上的结。       少女惊呼道:“不!不要碰我。”       那人呆道:“不碰你怎样解索。少女气得双眼翻天道:“解另一头呀!”       那人如梦初醒,走到树那—边,花了半天工夫,笨手笨脚下,才放了少女下来     。       少女一声多谢,掉头就走。       那人追上来道:“小姐!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工作,功劳没有也有苦劳……”       少女不耐烦地转身道:“你想怎样?”她在风亦飞处受了一肚气,现下又给这     古怪的人缠着,不光火是很好脾气了。       那人上下打量着她道:“小姐气质高贵,一定出身大富人家,我田仲谋落难此     地,还望能高抬贵手,赏份什么总管主事的差事我,小人就感激不尽了。”       少女哗然道:“好大的胃口,看你刚才笨手笨脚的样子,到我阿爹的盐场干份     粗活倒差不多。没时间和你说废话了。”一声再见,扬长面去。       那自称田仲谋的人在后高呼道:“去了盐场,我说是谁介绍的?”       少女高呼道:“就说是本小姐吧!”       田仲谋一脸狐疑,喃喃道:“本小姐,哪有这样的怪名字。”       这时风亦飞到了萧长醉的长醉居。       萧长醉一见他来,股上泛起奇怪的神色道:“咦!估不到你昨夜才烂醉如泥,     今天居然生龙活虎,来,再喝三杯我看看,让我造就出另一个酒林高手。”       风亦飞吓得摇头挥手道:“唉!萧老头,你差点累得自己以后也没有龙尾棍浸     酒喝了。”       萧者头愕然道:“这怎么说?”       风亦飞悠悠坐下道:“慕老师说我体内藏有一股热毒,不断积聚,一过了某一     个上限,火热攻心,立时死亡,幸好少爷我体质过人,将热毒一点点化进精血内,     变成真气,否则早一命呜呼,你昨天灌我喝了几杯,引发了热毒,不是差点害了我     吗?”       萧老头脸色一沉道:“那老色鬼教了你些什么?分明是要我面上不好看。”       风亦飞奇道:“老色鬼?谁是老色鬼?”       萧长醉暴躁地道:“我在问慕农那老家伙教了你些什么?”       风亦飞露出谨慎的神色道:“应不应该告诉你呢……”       萧长醉换过一脸阳光般的笑客,一把搂着风亦飞肩头,以最真诚的语调道:“     一世人两兄弟,有什么事不可说,快告诉我,保证你有益无损。”       风亦飞看了看这么老的“兄弟”一眼,叹了一口气,将慕农教的呼吸方法,告     诉了对方。       萧长醉跳了起来,仰天一阵咬牙切齿,转头毅然道:“小飞!我教你一套手法     ,每天早、午、晚练一次,包保比那老家伙教的有效得多。”他硬要风亦飞多练一     次,否则便不安乐。       风亦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指着他道:“你真是武林高手,那天宋大侠早     看出来了。”       萧长醉露出一丝伤感的神色,道:“宋别离是非凡脱俗的人物,那天只看我写     的牌匾,便推测出我的武功路子,哲人早逝,令人惋惜。”距着精神一振,做了几     下手法道:“我这一手是由我‘烟杆十三手’第一式变化出来,你不要以为只是一     些简单动作,其实每个动作也牵涉到体内真气的运转,精气神的配合,你看清楚了     。”       风亦飞聚精会神,这样的机会,怎肯放过。       风亦飞回到家时。已是黄昏时分。       家中非常热闹,阿贵阿海和另几位青年玩伴,都走了过来。       风亦乐大模大样,帝皇般坐在椅上,手中却做着江湖术土的勾当,拿着龟壳在     空中猛摇,铜钱在内滚动发响。       众人精神凝注,连风亦飞回来也不知道。       封排了出来。       风亦乐于咳一声,以最权威的语调道:“这枝是游魂封。自身动,显示有变,     这应了你往盐场玉作,开始新的生活。噢!”脸色微变。       众人大为奇怪,纷纷追问。       阿贵身为求封者,更是紧张,以最谦卑的语调道:“乐哥,怎么样了?”       风亦飞在这时插人道:“不用说了,一定是他看到你飞黄腾达。妒忌得脸色也     变了。”所谓英雄惯见是常人,他—向对二哥风亦乐的封理毫无信心。       众人无暇理他,注意力集中在风亦乐身上。       风亦乐沉吟片晌道:“这校封动而化绝,又是游魂封,所谓魂游怎回乡,阿贵     这次你往盐场工作,恐非吉事。”       阿贵犹豫道:“没有那么严重吧,这么辛苦才央人求得这份工作,而且盐场又     不是龙潭虎穴。”       众人同时附和,说实在的,占封对他们只是—种游戏,好话听上两句,到了这     种时刻,众人一哄而散。       风亦乐脸色深沉,还为方才的封象担心。       风亦飞道:“二哥,留些精神想想隔邻的慕小姐吧,你的封有哪次是准的。”       风亦乐刚要抗议,忽地神情一怔,把脸移往门口的方向。       美丽可人的慕青思,盈盈立在门后,手中拿着一包药,道:“大娘在吗?我弄     了药来给她,爹说有舒筋活络的神效。最合她现在的情形。”       风亦乐不知对方有没有听到风亦飞先前那句话,耳根红了起来。恨不得掘个地     洞钻进去,愈深愈好。       风亦飞也有些手足无措,慌忙接过药来。       到慕青思去还了,风亦飞回过头来,只见风亦乐脸上—片爱慕之情,心中叹了     一口气,自己的二哥若非盲了,那有多好。       一定要杀了那魔豹。       次天太阳出来前,风亦飞起来练功,先依慕农的方法呼吸了数百遍,又照着萧     长醉的手法练起上来,只觉心与神会,欢欣无限。       他的视力出奇地清晰,远远近近,甚至林木间飞动的小虫,亦不能瞒过他的眼     睛。传进耳朵声音亦比前丰富和有层次了许多。       风亦飞心情振奋拿起药箩,要往山上采药,可是脚步来到铁隐铸剑室的树林前     ,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叮!叮!”打铁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便是那个怕大人责怪做错了事的小孩,想回家却又不敢回。       风亦飞天人交战,最后叹了一口气,往铁隐的工场走去,到了工场门外,勇气     消失,灵机一触,解下竹箩,取出长剑。走往较远的树林,伐木破柴起来,他每一     剑劈下,柴木都从中裂开,从心所欲,一时忘形起来,长剑闪电从不同角度断树开     柴,立时技木四飞,从中他似乎掌握了一些运剑的心得。但只是模糊不清。       用树藤捆了两大札柴,风亦飞揣揣然步进铁隐的工场,叫道:“大叔,柴来了     。”       “叮!叮!”       铁隐背着他打铁,全无反应。       风亦飞放下柴校,手足无措,想了想,丑妇终须见家翁,于是道:“我知道是     做错了事,把剑拿了去,不过……不过他还是死了。”       铁隐打铁的手,停了—下,才继续打下去。       风亦飞见他如此,叹气道:“知你不会原谅我了,我走了。”       铁隐脸无表情地道:“火慢了还不给我加柴。”       风亦飞大喜过望,如奉纶旨,几乎要将所有柴—股脑儿塞进炉火里。       跟着的几天平静无波,风办飞每次见到慕农和萧长醉,两人都分别教他—点东     西,左右逢源,大感快慰。       慕农和萧长醉的武功路子截然相反,前者阴柔,后者刚猛,但合在—起练,却     是出奇地相辅相成,互补不足。       一天晚上,风亦飞准备上床就寝时,阿贵在屋外轻晚他的名字。       风亦飞心想这么晚了,还来找我于什么,走了出去。       阿贵堆起笑容,奉承地道:“小飞,你—向都说自己最有义气,又肯帮朋友,     是好汉—名,不知这些优点,现在改了没有?”       风亦飞又好气又好笑道:“说吧,我风某人一向行侠仗义,朋友有难,怎会见     死不救。”跟着压低声音道:“难道好的不灵丑的灵,今次让二哥算准了你。”       阿贵破口骂道:“去你的大头鬼,我阿贵福人福相,德泽深厚,怎会有事。不     和你胡扯,让我介绍位朋友你认识。”       风亦飞呆了一呆,只见—人从林木后转了出来,一副穷途潦倒的身世,神情却     偏偏像个刚赢了大钱的人。       阿贵道:“这位是田仲谋,落难至此,希望风大侠你大发慈悲,让他借宿一宵     。”跟着低声道:“这人往盐场求职,被人赶了出来,我见他可怜,便带他回家吃     饭。”       风亦飞奇道:“那为什么你不收留他在家?”       阿贵老脸一红,低声道:“都是我娘不好,一见他的尊容便倒了胃口,硬不肯     收留在家里,好了!这件事拜托你风亦飞连叫几声,阿贵头也不回,急步走了。那     田仲谋神态轻松,伸了个懒腰,打个呵欠,拍着肚皮道:“吃得真饱,餐餐也这样     ,神仙也不做了。”跟着—对眼左望右望道:“风兄弟,我睡在哪里?”       风亦飞无奈道:“你等—等。”走回屋内,家中其他各人早巳人睡,咬了咬牙     ,心想唯有让出床来,让这人睡上—晚,不过明天可要将所有被铺洗个干净。       走了出去。庭外不见人影。       风亦飞大奇,忽然听到柴房传来异响,走往一看,原来田仲谍早四平八稳,摊     睡在柔软的禾草上,鼻中还发出震耳欲聋的酣声。       风亦飞暗叫侥幸,这位田老兄鼾声如此,如果睡在屋内、包保—家人休想人睡     。       第二天清早起来,练完功后,风亦飞上山采药,直到末时末才下山,这次他又     采了几个赤芝果,回家时顺道拿往给铁隐。       还未到铁隐铸剑室,竟听到里面传出对话的声音。       风办飞心中骇然,铁隐自七年前移居此地,建立铸剑室,从不见有任仍人来找     他,甚至村内除了自己外,亦从没有人会走进他的工场去,这刻他会与谁在对话。       自练功后,他的耳目—天比一天灵敏,此刻还是离开铁隐处三丈有多,已听到     —个声音道:“师兄!这数百年来我派只是躲在深山穷谷内,埋头铸术,白白将大     好人生浪费,为何不能把我派的不世之学,发扬光大,今次师兄更寻得‘玄铁乌金     ’,师门梦想中的大业在望……”声音有些耳熟。       铁隐打断他道:“人各有志,不容相强,走吧!只要你—天仍坚持这种想法,     不用再来见我了。”       那人叹了—口气,,出门离去。风亦飞—看大惊失色,连忙躲在一旁。       那人站在门外摇了摇头,再叹—口气才走了。       风亦飞头皮发麻,这人竟是那天在闹市中拦截自己的人。当时他自称宗丹,又     大方地放了自己,原来终于踩着自己这条线,寻到了这里来。       风亦飞蹑手蹑脚步人铸剑室内,铁隐负手站在院落的干水井旁,仰首沉思。       风亦飞来到他身后,轻声道:“对不起,祸都是我惹出来的。”       铁隐摇头道:“错了,凡有异宝出世,必经诸般灾劫,此乃自然之道,换句话     说,我离开成功只是—线之隔,不过问题是怎能逾越此线。风亦飞打蛇随棍上,乘     机问道:“大叔,我知你要铸一把天下无双的宝剑出来,但你上次……上次那把连     那老贼欧阳逆天也为之叹绝,还不合格吗?”       铁隐傲然道:‘那算什么?敝派自古流传一套秘法,能制造出一把具有生命和     灵性的异剑,有生命和灵性,这是何等奇妙的事。“看着铁隐发着光辉的脸,他很     想问铁隐什么是玄铁乌金,铁隐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这:“回家去吧,我要     一个人独自想想。”       风亦飞回到家中,田仲谋不知去向,问起风亦乐,风亦乐道:“你那位朋友真     是滞运,我给他起了一支封,说他目前险阻重重,又看到他的事牵涉到血光之灾,     唉!祸福无常,唯人自招。”       最后几句他摇头晃脑地唱出来,风玉莲忍不住笑道:“你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当你向田先生说卦象是‘贵人落鸡’时,我看他吓得目瞪口呆,那模样真好笑。     风亦飞望向笑脸生花的风玉莲,心中一动,这时风大娘道:“你不要笑人,田先生     虽是癫癫傻傻的样子,我却看出他是正人君子。”阿飞!“有人在窗外唤他出去。     阿贵站在屋外,脸色苍白,满怀心事。风亦飞惊道:“阿贵,怎么了?”       阿贵欲言又止,沉吟了好一会,才道:“阿飞,我有点麻烦了。”       风亦飞追问道:“什么麻烦?”       阿贵道:“没有人可以帮助我,希望没有发觉我知道了他们的事。”       风亦飞皱眉道:“知道了什么事,他们又是谁?”       阿贵摇头道:“告诉你反会惹祸,没有人能和他们斗的,阿飞!你和阿海在村     中是我最好的朋友,假设我不在。请你好好照顾我娘和小妹,你答应吗?”       风亦飞见他愈说愈古怪,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热血上涌,一把执着他的肩头     ,咬牙切齿地道:“告诉我,他们是谁,你不记得我们曾说过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吗?而且我们还可以找慕老师和萧老头帮忙,还有铁大叔。”急起上来,他把众人     的秘密也抖出来阿贵推开了他道:“你不会明白的,不会明白的。”急步走了去。       风亦飞呆站了一会,才回到家里。       次天他放不下心,采药前一早往找阿贵,准备问他一个水落石出,必要时迫供     也好,行刑也好,总之要阿贵尽吐心中秘,岂知还未到阿贵家,听到了争执的声音     。       风亦飞加快脚步,离远见到阿贵家前站了六名彪形大汉,和阿贵在理论,旁边     围了一些早起的村民,都不敢靠近风亦飞走了过去,大声道:“什么事?”       带头的是个粗壮的秃汉,沉声道:“没有其他人说话的余地,给我滚开,否则     打断你的脖子。”       阿贵向阿飞道:“他们是盐场的人,要我回去上工。”       阿贵的娘冲出来道:“这几位大爷高抬贵手,我阿贵身体一向虚弱,干不了粗     活。那秃汉一把推开阿贵的娘,喝道:“好了!告诉我,回不回去,契约你签了。     怎能说不干便不干。”       阿飞大感奇怪,盐场那份工是阿贵梦寐以求的工作,怎么签了约画了押也辞去     不干,而盐场却偏为这样一个无关痛痒的小人物,劳师动众起来,阿贵嘴唇颤动,     垂下头来,面对恶势力,他可说是有心无力。       风亦飞已非昔日阿蒙,想了想宋别离的模样,—把护在阿贵身前,淡淡一笑道     :“天下间岂有如此强人所难之事,阿贵这几天身体不好,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     复工,众位请回吧。”       六名大汉十二只眼睛,一齐凶光闪闪,盯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身上,他们     平日横行霸道,哪容得别人在太岁头上动土。       秃汉冷哼一声,右手前标,叉开两指向他双眼插去,狠、准、快、毒。       阿贵和围观的村人连惊叫也来不及,眼看风亦飞要步乃兄后尘,风亦飞长笑一     声,不知怎样手—动,把秃汉的手指夹在右手指隙间。       两只手定在空中。       秃汉大吃一惊,吐气扬声,运力抽回,岂知纹风不动,—时僵持不下。       其他大汉怒喝连声、从秃汉身后抢了出来,由风亦飞两侧攻来。       风亦飞依着慕农所传心法,将真气由丹田处送至手臂,再传到秃汉体内,秃汉     惨哼一声,胸前有若被大铁锤击中。踉跄向后退去。立时撞在身后两名大汉身上。       风办飞左右手同时施出萧长醉脱胎于烟杆十三手的手法,左右掌分别穿过对方     拳势,印在对方胸膛上,两人惨叫声中、向外倒跌,刹那间敌人攻势热烟消瓦解。       换了是—般人,一定难以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将慕农和萧长醉的武劝运用得如     次自如,但风亦飞常在山中与猿猴嬉戏,有若每天苦练武功,而且这种练功方法没     有成败之心,反而更合乎自然天理,吻合上乘武道的旨意。       江湖上—般高手练的都属后天真气、若能窥得先天真气的堂奥,便能晋身创门     立派的宗师级地位。先天真气最难处在于“不经意”三个字,一落意想,便属下乘     。所以修成者多为佛道中的高手,他们戒绝六欲七情,始能进军先天真气的无上境     界。又或像宋别离这等悲天悯人、以天下为己任的无私人物,也能撇开成败之心,     向这无人领域迈进。即管欧阳逆天,也是险死还生下抛开世情,练成魔教自古以来     罕有人练成的“逆天不败神劝”,天下之道,殊路同归。       以慕农和萧长醉而言,也属高手中的高手,不是不知此理,只是知易行难,像     风亦飞这样—开始便走上先天真气的正确路上,可说是千年难遇的奇逢。       风亦飞望着眼前东歪西倒的大汉,一时惊奇得合不扰嘴,他初时只想阻挡他们     一阵子,好让其他村民加入助拳,哪知这数名大汉竟不堪一击,教他如何不呆了起     来。       村民们见他打胜,一齐发喊助威,声势大增。       阿贵脸上多回了一点血色,却也添了点忧心,他实在不想这亲如兄弟的好友卷     人游涡。       那秃头大汉摇摇摆摆勉力站起身来,脸上泛起—层灰色,指着风亦飞道:“好     小于,你叫什么名字?盐场的人也敢惹。”       这是江湖中交代场面的话,风亦飞不知也不吃这套,这几天的经验使他不断成     熟成长,学晓去冷静分析和应付。       风亦飞眼中寒芒一闪,道:“有什么现在交代好了,希望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       秃汉气得脸色发白,跺了跺脚道:“我们走。”气冲冲去了。风亦飞和阿贵回     到屋里,他自然问长问短,阿贵只是叹气,他见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唯有嘱咐他     小心点,上山采药去了。       那天他挂着阿贵,午时便落山返回云上村,来到铁隐的铸剑室。心想横坚阻不     了多少时间,进去一转。       外面看去工场一切如常,只是没有铁隐打铁的声音。       风亦飞叫道:“大叔!我来了。”       工场内毫无反应。       风亦飞并不奇怪,铁隐便是这类只应在心里的人。       他从容踏人工场,立时僵住,一股冷意袭遍全身。       工场凌乱不堪,椅台碎裂开来,尤其怪异的是铁隐打铁用的铁锤,整个锤头陷     入墙里,只余锤柄在外,但墙壁经这般大力撞击,却—丝裂痕也没有,就像有人专     把铁锤埋结墙泥内那样。       炉火仍在熊熊烧着。       风亦飞发狂地奔过后院,推门进入卧室,铁隐踪影全无。       风亦飞狂叫—声,冲出门外,心里不住对自己说,要冷静。只有冷静才可以做     个好猎人,可是关心则乱,脑中思绪却是乱成—片。       他深深呼吸了几下,依着慕农教的方法,脑筋逐渐平复下来。       工场内在不久前发生了打斗,铁隐失了踪。一是他成功逃走了,—是绘人掳去     。现在首先要查明的是谁干的,他的脑海中立即升起宗丹的面容,是了,现在唯有     去找宗丹要人。       想到这里,一刻也待不了,立时往城中赶去,刚到村口,迎面慕农潇洒地走来     ,神态从容飘逸。       慕农淡谈一笑,宽和地道:“亦飞,发生了什么事?‘风亦飞有若沉溺水里的     人,找到了浮木,焦急地道:“大叔不见了。”       慕农神色一变道:“带我去看。”       风亦飞还是首次见到这淡泊无为的儒者色变,连忙带路往工场走去,到了铸剑     室内,慕农细察内中的情形,最后来到那插人墙内的铁锤下,叹道:“是他!只有     他才能做到。”直到这时,他说话仍是漫条斯理,与风亦飞的焦急成强烈对比。       风亦飞道:“是谁?快告诉我。”       慕农轻抚铁锤的柄子道:“是欧阳逆天,只有他的魔功,才能使内力留至铁链     头,碰上墙壁时,才劲到力到,使锤头埋人墙内,却没有造成猛撞的痕迹,就像你     将一支钉子按人墙内,和拿钉子往墙掷去的分别,的确高明。”       风亦飞道:“铁大叔和欧阳逆天无仇无怨,难道……难道是因为那柄剑。”       慕农道:“傻孩子!这不关你的事,江湖上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怀壁其罪,弱     肉强食,这七年来我一直守在你铁大叔身边,正是要等一件古往今来从未出现过的     异宝出世。等于负起护法之务,现在是我效力的时刻了。”       风亦飞恍然,事情并非全属巧合,而是备有其前因后果,但铁隐为何要隐居于     此,心中一动,升起了个模糊的概念,偏又说不出什么来,想了想道:“现在怎么     办?”要是对方是欧阳逆天,十个风亦飞也是白白送死。       慕农接着他肩头谈然道:“你先回家去,我找一个朋友,假设能把你大叔救出     来,立即远走高飞。风亦飞抗议道:“我……”       慕农脸容—正,语重心长地道:“就是这样决定,记着每天也要练我教你的心     法,假若没有看错,你将是继宋别离之后,成为—代武侠宗匠的人选,将来除去欧     阳逆天,也全仗你了,切勿效法那种愚顽之徒,以卵击石,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一股热血涌上心头,风亦飞道:“慕老师,明白了,放心去吧,小子定会努力     的。”       慕农嘉许地笑笑,飘然去了。       风亦飞对慕农很有信心,心中稍定,回到家门时,阿海有若热锅上的蚂蚁,走     来走去,见风办飞回来,一把拉了他往林中,低声道:“阿贵失踪了。”       风亦飞大惊失色道:“什么?”真是—波末平,—波又起。                   (四) 一儒一偷       萧长醉刚关了长醉居的门,轻轻松松吸着烟嘴。       一个一个的烟圈,勾起了无数往日的回忆,有些令人伤神。—些令人惋惜。       难道人生就是—连串的愧悔和怨恨。       萧长醉蓦地面色—沉,低喝道:“谁?”脚步声音似有如无,笔直向他的长醉     居走来。       —条修长的人影,穿窗而人。       萧长醉神情—动道:“今天刮什么风,居然把号称江湖第一才子的‘蕉雨剑’     慕农刮了来。”       慕农气定神闲,负手而立,就像来此参加琴棋雅集,以文会友,外表—点看不     出事情的紧急。       萧长醉见他那副稳操胜券、超然洒脱的神态就有气,脸色一沉再沉道:“有屁     快放!”       慕农看看四周,淡淡道:“我俩这些来年比邻而居,可是在下还是第一次来到     这里,这个情形假设能在二十年前告诉认识我们的人,—定笑掉了牙,任谁也不会     信情胜兄弟的焦雨剑慕农和‘夜盗千家’萧长醉,竟会成为陌路人,比邻若天涯。     ”       萧长醉脸上现出向往的神色,缅怀着往日两人快意江湖的日子道:“那时我们     共创阴阳壁合大法,一刚—柔,两个时辰横扫了‘浪子荡’那班为非作歹的水贼。     ”失去了心芙,现在还来干什么?“慕农长叹一声、内中含有复杂之极的感情,包     括了友情爱情错综难言的恩怨。萧长醉脸上一阵火热,喝道:“走吧!我不想再见     你。”       这些年他心底下其实很和曾是挚友的慕农见上—见,甚至在此开了长醉居,亦     是潜意识中想找个能知道慕农讯息的处所。这种行为难以解释,尽管当事人也为自     己这样做苦恼,慕农知他武功专走刚猛路子,性情偏向火热,从容道:“我今次有     事而来,希望你抛开人世间的恩怨,仗义出手,凭我们阴阳壁合大法,或者仍有一     线希望。”       萧长醉瞅他一眼,晒道:“想不到你这事事不上心的老家伙,也有关心人的时     刻,不用说也是铁隐出了事,变不成把戏你看了。”       慕农修养极佳,不理他的冷嘲热讽道:“棍据现场的痕迹、出手者九成是‘魔     尊’欧阳逆天,铁隐也非弱者,他的‘火焰七击’江湖上可以照单全收的人屈指可     数。”       萧长醉听到欧阳逆天的名,眉头一皱,旋又泛起强硬的神色,道:“你我间早     已恩清义绝,两不相干。我在这里清闲快活,只希望能这样直待到两脚一伸的时刻     ,慕才子请回吧。”       慕农想不到萧长醉怨恨如此之深,喟然道:“人各有志,不能相强,只希望若     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能代我负起照顾青思之责,就算看在心芙脸上好了。”一个     动作,行云流水般穿窗去了。       萧长醉跳了起来,向着慕农的方向高叫道:“见你的大头鬼,青思是你两人的     ,关我萧长醉什么事。”                     ******       慕青思把手中的女红放在一旁,绣了这好—阵子,人也累了,慕农的房早吹熄     了灯,上床就被。刚才回来后,慕农便没有踏出房门一步,这并不似他的习惯,慕     农惯了夜眠。有时清早起来,慕农仍在俯首低回,沉浸在思潮意海里。       屋外响起急剧的犬吠声。       慕青思心中一凛,想起了那出没无常的魔豹。       “咯!咯!咯!”       敲门声响。       慕青思奇怪地站了起来,望了望慕农卧室,一点动静也没有,惟有来到门旁叫     道:“谁?”       外面沉默了片刻,才有一把苍老声音道:“慕农在吗?”       慕青思更是奇怪,远远近近的人无不尊称自己父亲为慕老师,这样直呼其名,     还是第—次耳闻,极为刺耳,不过对方还算语调温和,何况又是老人,把门拉了开     来。       萧长醉站在门外。       慕青思也曾路经长醉居,只是从未有接触的机会,想了想,才把他认了出来,     轻叫道:“不是萧老先生吗?找家父有何贵于?”       萧长醉望着眼前清丽的少女,想起了第—次见到她母亲心芙的情形,那是一个     下着柔柔露雨的春天,就在西湖之畔。心芙泛舟湖中,那美景历历在目。       慕青思给他深而专注的眼看得—阵心悸,不自然地道:“老先生,家父入睡了     ,你……”       萧长醉霍然醒来道:“是急事,你去唤醒那老家伙!噢!不!你醒他吧。”       慕青思见他古古怪怪,犹豫起来,又奇怪父亲为何还没有起来,因为他的听觉     最是灵敏。       萧长醉道:“这关乎人命生死,你进屋看看吧!”       慕青思焦急不忘礼数,福—福道:“老先生先入来坐坐。我去看看他老人家。     ”往慕农卧室走去。       萧长醉见她连温柔体贴也学足乃母,更是感溉,暗付这么可人的女儿,为何不     是我和心芙的,偏是那自命才子的老家伙的。       慕青思惊呼一声,站在门旁,别过来的脸一片苍白。       萧长醉是老得不能再老的江湖,跺足道:“去找死也不用这么心急。风亦飞和     阿海两人找遍了整个山头,村前村后,找不到阿贵一丝一毫的踪影,垂头丧气回到     风亦飞的屋外。村中的车更打响了两下。夜深了。风亦飞恼怒道:“这家伙不知躲     到了什么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盐场那批人我可以应付,他还怕什么,而且没     有不可解的仇怨。”       阿海道:“我也想不明,今早他来向我说了些奇怪话儿,说什么要我照顾他家     人,转个身就不见了他。”       风亦飞待要再说,—把破锣级的声音在身后的柴房响起道:“什么见了不见了     ,刚巧梦到周公的女儿。正向她求婚时,绘你们吵醒了,这个账怎么算,起码也应     让我知道她是否答应嫁我。”       风亦飞一看,原来是那流浪客田仲谋,心想这人倒怪,白天不知窜到哪里去了     ,晚上却大摸大样入住柴房,就像在客店留下了房间一样,令人气结。       阿海和他混得相当熟了,骂道:“只知挂着人家的女儿,阿贵失踪了。”       田仲谋道:“他失踪倒没有问题,最怕是给人找上了。”       风亦飞估不到这疯疯颠颠的人说起话来有纹有路,奇道:“你也知道这件事?     ”       田仲谋作了个无所不晓的自负表情,夸张地道:“只要我在那一处,那—处方     圆百里内休想有—件事能瞒过我。”       阿海道:“希望你是真人不露相,内里的本事比你的外表要好。而且最少要好     十来二十倍才济事。”       风亦飞给田仲谋—轮打岔,轻松了—点,问道:“告诉我,田真人、现在应该     怎么办?”       田仲说道,“把阿贵找出来。”       两人气得—齐大骂起来,这个答案路人皆晓,问题是如何实行。                     ******       慕农迅若鬼魅在皇府的花园内移动,—遇有巡逻的人立时闪进林木间,他是走     惯江湖的大行家,—看皇府的院落房舍分布、便约略估计出哪处是皇爷朱胜北的居     所,哪处是内院。哪处是下人注的地方。       最后他认定了—幢毫不起眼的建筑物,除了房子的结构特别坚固外。最奇怪的     是整所房子—个窗户也没为,只有几个气窗,半尺高两尺长—最适合囚人,另一个     有力的原因、是守卫巡至该房子附近时,总是特别留心细察,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     。       慕农刘计算了距离离时间、闪出藏身的树丛,穿进了建筑物外围的廊道里、刚     巧有两名守卫转了出来,慕农手—动,光点满天。两名守卫—声不吭倒了下来,在     眨眼间的工夫里,慕农拔剑出剑、刺中对方穴道,比人的眼睛还快。       藤农抓着欲跌地上的两名守卫,轻放一旁,绝不犹豫地掠到房子的大门前。       大门紧锁。       慕农—剑劈下,剑锁相触、却发出毫不清脆的—下沉响。原来他用了巧劲,力     道蓄柔而不猛,却贯满了真力,锁应剑断开。       慕农闪身进入。登时—呆,内中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唯是床倚桌—应俱     全,被铺像是刚有人睡卧过的模样。       慕农一摸睡床,犹有余温,叫声不好,身子向后猛退,穿出屋外。       灯火下的院落里,花丛内一人背着他悠然而立,宽阔的肩膀,沉凝的气势,有     若一块风浪不能摇其中分的海中参天巨岩。       慕农淡谈道:“欧阳逆天。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高鼻深目,冷酷无情,正是魔     道百年来最厉害的人物欧阳逆天。欧阳逆天面无表情阴沉地道:“阁下如此身手,     当非寂寂无名之辈,贵友已给本人移至秘处,若阁下能自断双手,欧阳某破例让你     见上他一脸。才取尔之命。”       慕农潇洒一笑,他虽年过五十,但保养得非常之好,丰神气度无懈可击,欧阳     逆天这样恶言相向,他仍是谈定从容,没有丝毫慌张。       欧阳逆天一阵长笑,道:“好!欧阳某连遇高人,可解寂寞。动手吧。”       慕农一声低吟,手中剑先洒出一片银点,踞着银点摹地扩大,旋风般向欧阳逆     天卷去。       欧阳逆天低叱一声,抢入剑雨里,合指成锋,连劈十下。       慕农剑雨散乱,脚步连移,行云流水般向后退去,剑雨收聚变成一圈光晕,护     在胸前,欧阳逆天眼力高明,以掌作剑,每一下都重击在慕农剑上,如千斤重锤,     他的动作看似简单笨拙,实已晋人以简胜繁、以拙破巧的超凡境界,慕农立时被迫     改攻为守。       他的蕉雨剑法乃—夜听雨打芭蕉,有悟而成,善攻不善守。这下给欧阳逆天一     上来正中要害,立时缚手缚脚,使不出平日的七成劝夫。       欧阳逆天再喝一声,左手作刀,右手作剑,左手的刀使出一套大开大国的刀法     ,凌厉惨烈;右手的剑却是细致人微,妙着纷呈,这两种极端不合的风格,汇流成     无可抗拒的攻势,一波—波向慕农涌去。       慕农虽陷于必败之局,可是依然潇洒飘逸,姿势悦目,这是他剑法的特点,即     管给人杀死,动作依然优美动人。       慕农突然向后飘退,落地连退数步,脸上抹上—片苍白,嘴角渗出血丝。       欧阳逆天沉声道:“不傀高手,居然能化去必杀—击,假若本人没有看错眼,     阁下当是二十年前与‘夜盗千家’萧长醉并称为‘一儒一偷’的蕉雨剑慕农。”       慕农运功内视,知道伤势不轻,可是欧阳逆天的杀气紧锁着他,欲罢不能,逃     走无门。       欧阳逆天开始移动,缓缓迫来,他每一步都大有讲究。       封死了慕农的逃路。慕农放开伤势,强提一口气。长剑贯满真气,阵阵低鸣。       这一战到了生死立决的时刻。       欧阳逆天脚踏草地,发出“赫赫”的声音,慕农感到对方每一脚踏上地上时,     大地都似乎动摇了一下,知道自己精神已为对方魔功所摄,幻象层出不穷,连忙凝     神聚志。准备死前一下石破天惊的反击。       欧阳逆天口中发出奇怪的轻叫,落到慕农耳中,变成了风吹雨打,心头登时泛     起了江湖风雨飘摇的落寞感觉,神志一松,堕入对方魔功大法里。       欧阳逆天全力运展魔功,紧摄对方心神,以不同手法挑起对方喜怒惊怖等六欲     七情,再乘虚而进,他眼光锐利。       看穿慕农对世相的情深,又知道他对风风雨雨特多感触。       以魔境幻声化出风雨之景,果然令对方心神微分,当下低啸一声,一拳击出,     直取对方心窝。       慕农败势已成,悲啸一声,迎着对方—剑攻去。       拳风呼呼,慕农像在狂风暴雨中不自量力逆风而行的人,全身衣衫腊腊向后飘     飞,可见欧阳逆天一拳之威。       叱喝起身右侧,一个人从暗处冲了出来,抢到慕农身侧,与他同时出手,慕农     也是奇怪,见那人抢出,立时化功为守,全力为来人掩护,好让对方将一支烟杆发     挥致尽。       要知大凡高手对垒,到了难分难解时,绝不容第三者插入,这人却像和慕农配     合了千百次,一上来就天衣无缝。       三条人影乍合倏分。       慕农踉跄后退,鲜血狂喷,另—人较好—点只退了五步、一把扶着了慕农。呼     一声越过高墙,转瞬没进黑影里。                   (五)  奇谋妙计       圆月高挂天上,色光洒下,把大地披上—片金黄的幻裳。       风亦飞挨坐在柴房的门旁,—股深沉的悲哀,侵蚀着他的心灵,他并不只是为     好朋友的死亡忧伤,而更是为生和死间的界限而愁思。       从没有这么接近死亡。       宋别离的死,虽令他悲愤,但宋别离始终是个隔离得很远的形象,而且他的死     是浪漫的,死只是武道上自然而然的—个归宿。       阿贵的死却是凄惨无伦,一个锐意求生的人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利,阿贵家人的     悲泣,毒蛇般咬着他的心。       生命究竟是什么?       卧在禾草上田仲谋道:“不要想了,空想何益?”       风亦飞眼中闪过仇恨的光芒道:“他们究竟为了什么事、非杀他不可?”       田仲谋舒—口气道:“正如阿贵死前说的,是‘盐’。”       风亦飞洒道:“盐算是什么?就算阿贵偷了他们的盐,或犯了错,亦罪不至死     ,而且我相信阿贵不会做这种事,我太明白他了。田仲谋不能置信地道:“你是扮     无知还是真的无知,这处是近海的产盐区。盐脚踩即是,当然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但若是运回内陆缺盐的地方,盐便像黄金那般珍贵。”       风亦飞一怔道:“你指是偷运私盐,那是杀头的大罪。”       田仲谋叹道:“只要有利可图,谁理得杀头,而且川南城这帮偷运私盐的人,     势力四通八达,当今皇上也忌他们三分。”       风亦飞道:“刚听你说话有纹有路,不一会又胡言乱语了。皇帝老儿说要杀谁     ,谁的头颅还可保在颈上。”       田仲谋摇头道:“无知少年毕竟不像我这有知成年,皇上要杀个寻常官儿,当     然像吐痰般那么简单,可是当这牵涉到拥兵自重、势力与日俱增的皇弟朱胜北时,     问题就不是那样简单了。”       风亦飞呆了一呆,想不到这件事绕了一个圈,还是回到未胜北身上,道:“朱     胜北充其量只是川南一郡之力,与拥有天下四十九郡的皇上,不啻卵与石之比。”       田仲谋道:“事情岂会如此简单,皇帝名义上虽是天下之主。可是四方侯王各     拥重兵,假设皇上在毫无实据下,贸然向朱胜北施兵,一定弄致天下人人自危,以     为皇帝铲除异己,人心离散,这个皇帝哪还做得成,朱胜北正是看中此点,一方面     勾结其他藩主,另一方面,从私盐中获得厚利,作为扩军军费,一天皇上没有真凭     实据,一天也拿他没法。”       风亦飞恍然道:“我明白了,只要有任何人发觉他私盐的秘密,他定要杀人灭     口,阿贵,你死得真惨。”       田仲谋道:“铁隐被欧阳逆天掳去,若是不出我所料,亦应是与朱胜北密谋造     成有关,否则以欧阳逆天的地位,哪会和他于些漠不相干的事,而欧阳逆天肯为未     胜北做事,亦一定是打得天下后于他大有好处,否则谁请得这魔头动。”       风亦飞奇怪地望他一眼,好像现在才发觉这个人,道:“想不到你居然有这样     的识见,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来这里于什么?”       田仲谋避过他的眼光,正要堆砌辞藻,风玉莲的声音从屋外传入道:“田先生     !田先生!”       风亦飞大奇,大姐来这里干啥,探头门外,刚好和捧着一大碗汤的风玉莲打了     个照面。       风玉莲想不到三弟在这里,立时满脸通红,手足无措,不知将汤收在哪里才好     。       风亦飞望望风玉莲,又望望老脸微红的田仲谋,恍然大悟道:“噢!噢!我有     事失陪一会。”       微笑去了。       在一连串挫拆和痛苦后,终于有了点令人温馨的乐事,人便是靠这一点点支持     着活下去。       第二天早上,风亦飞一起床往慕农处跑,路经词堂时,那处聚了一大群村人,     向着贴通告的地方指指点点,人人神色凝重,像发生了天大的事。       村民大多字也不认得一个,慕青思给推了出来,和大家解说通告的内容。       何寡妇道:“无论多少钱,我的地也不卖的了,想我何家自十八代迁居此地,     我怎可负起放弃祖业的罪名。”       村长李昆道:“我们的祖宗山坟全在这里,人可以搬,但入士为安,坟怎可以     动!”       另有人道:“现在时世不好,很多地方都闹灾劫,反而云上村太平安静,有那     两个臭钱,便可以怎样便怎样吗?魔豹杀了这么多人,我们也不肯走。”       众人议论纷纷,都是要坚守祖业。       风亦飞大奇,把看热闹的阿海拉在一旁道:“什么一回事?”       阿海道:“今早官府有人入村贴榜,说大财主唐登荣愿以高价收购云上村二十     多方里屋地和田地,想不到我们的地方一下子值起钱来。”       风亦飞问道:“收购村地来于什么?”       阿海耸耸肩胛,作了个谁知道的表示。       风亦飞大感不妥,隐隐感到有个大阴谋在背后,偏又无法理出一个清楚轮廓,     非常苦恼。       那边慕青思向村人解说完毕,完成了责任,记挂着尚在养伤的父亲,急步走回     家去,刚转入了通往家门的小道,前路给人拦着,慕青思讶然抬起俏脸,只见—个     高大的青年男子,站在路心,完全没有丝毫让道的意思。       那男于脸目非常俊朗,气魄不凡。一对漆黑的虎目精神十足。锐利地盯着她的     俏脸,使她的芳心不由朴朴狂跳起来。       男子眼中射出欣赏的神色,微笑道:“人说十步之内,岂无芳草,今日才知此     言非虚。”       慕青思见对方谈吐文雅,以方草暗赞自己,心下稍安,自阿贵惨死后,村内杯     弓蛇影,人人自危,当然大部分人也以为是魔豹现身作崇,虽然不能解释魔豹怎能     学晓捏碎人的喉骨。       慕青思低头想从对方身侧走过,岂知对方向旁—移,又拦着去路。       慕青思娇嗔道:“看公子谈吐成文,请尊重—点,这样公然拦截妇女,只是强     徒行径。”       男予仰天—叹道:“声如空山鸟语,音若仙境天籁,想我朱君宇走遍天下。何     曾得闻此清美之音,在下冒昧至此实情切心焦之过,只要姑娘赐告芳名,家住何处     ,异日自当负荆请罪,任凭姑娘处置。”       慕青思见他言谈高雅,不落俗流,配上他单刀直入的追求方式,构成了令人难     以抗拒的魅力,正不如如何是好之处,身后足音传来,跟着是风亦飞的声音道:“     青思,什么事?”       慕青思遇着了救星,—缩退至风办飞的背后。       朱君字眼中寒光一动,看了风亦飞一遍,淡谈笑道:“朋友来得真不是时候,     看你神态气度,也会上两下子。想不到区区—个山村,居然不乏奇人异士,奇怪奇     怪。”       风办飞道:“你是谁?”       朱君宇傲然一笑道:“你还没有资格知道。”转身便去,虎步龙行,颇具王者     之姿。       风亦飞也为对方神采所摄,望向慕青思,她正望着那远去的男子,眼中现出茫     然的神色,大不是味道,道:“青思,你先回家,我要去找一趟萧老头,想个营救     铁大叔的方法,没有事不要随便出外了。”       慕青思感到风亦飞的语气中隐含责备之意,头一低、应了声是,莲步姗姗去了     。       风亦飞叹了一口气,往长醉居的方向走去,—路走,—路双手作出各种动作,     自从萧长醉把他的烟杆十三手的精粹传他后,几乎在梦中也在练习。       这十三手概括了动作的精华,融会贯通后,不但可以用在拳掌方面,还可以运     用在剑术方面,由此可见萧长醉确是个武学奇人。       走着走着,迎面射来黑忽忽的一团事物,风亦飞伸手—接,原来是—张纸包着     一样东西。       风亦飞冲前一看,四面尽是丛林高树。哪还看到人。       这是最惯常的江湖传讯技俩,风亦飞打开纸—看,原来纸内的是条锁匙。再看     清楚,全身一震,又惊又喜。       纸上画了一幅皇府的地图,其中用红线圈起了花园内的一个假石山,旁边注明     了囚禁铁隐的地方。       另有两行字写道:“欧阳逆天昨日入关修炼,若要救人。勿失良机。地图非常     详尽,连王府内的哨岗也列了出来。风亦飞仰天一阵长笑,只觉多天来,以这刻最     为畅快。******在皇爷的书房,聚集了府内最高级的领导人物,除了皇爷朱胜北,     还有王子朱君宇、扬武、戴虎、知府莫心言和铁隐的师弟神仙手宗丹,但欧阳逆天     却缺席。朱胜北扫了众人一眼道:“我们的霸业鸿图,到了前所未有令人振奋的时     刻,一方面,我们请来了当今无敌高手欧阳逆天宗主,声威大振,其次,今次君宇     上京,亦大有收获,联结了几个有实力的人,只要一举义旗,他们便会伺机而起,     里应外合下,哪愁天下不是我等囊中之物。”他说话清楚有力,不傀领导群雄的人     才。       众人点头称是,神情大为兴奋。       朱胜北自信地一笑道:“另一个有利因素,则完全是机缘巧合而来,可见天命     所定,推也推不了。”又是一阵长笑。       宗丹脸上划过—丝不自然的神色,显然知道朱胜北所说的话,与他有关。       朱胜北道:“宗老师从他师兄所铸的一把剑上,追出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不如     由宗老师说比较妥当。”       宗丹漠然道:“敝门历代相传,说有一种从天上掉下来的奇异物质,埋地十万     年后,通体变成乌黑而泛点点金光。时间只有百年,便会转为平凡的黑石,凡能在     这百年期内。采这种异物‘乌金’,配以适当的铸炼秘术,能炼成有生命和有灵性     的宝剑,即管次一级的,也成无坚不摧的利器众人恍然,这才明白当天夜宴时,宗     丹说的奇怪说话。宗丹道:“于是我找上师兄,希望他能助一臂之力,却为他所拒     ,唉!”       朱胜北插人道:“成大事不拘小节,宗老师请放心,只要贵师兄吐出乌金铸造     之秘,我保证让他安然离去。”       宗丹无奈点首道:“我当时信计师兄居于云上村,必有原因,果然在我运用师     门秘术,以神龙探测量该地时,发现村下蕴藏了以吨计的乌金矿!”       朱胜北兴奋地道:“试想若能采矿练兵,铸成千百把无坚不摧的利器,天下还     不是任我等予取予携。”       莫心言最是仔细,闻言问道:“下官听上去似乎还有些问题,请皇爷赐知。”       朱胜北叹道:“休想瞒得过你,当时宗老师使人开采了小量乌金回来铸剑,岂     知乌金见风即成顽铁,可知其中还有些门路未摸清楚,这才由欧阳逆天亲自请了铁     隐老师回来。”       宗丹道:“皇爷!”       笨胜北脸色一寒道:“宗老师,本皇对贵师兄已是特别优待,起义之事,如箭     在弦,一刻也不能停留,就像在与时间竟赛,皇兄目下对本王虎视眈眈,只要一放     缓下来,不要说本王,你们每一个也是诛连九族、万劫不复的死罪,宁可我负人,     莫要人负我。宗老师也不是第一天行走江湖的吧。宗丹沉声道:“无毒不丈夫,这     我明白得很,否则也不会投靠皇爷,只是我师兄……”       朱胜北举手制止道:“不要费唇舌了。”转向儿子朱君宇道:“君宇,真辛苦     了你,昨晚才从京城赶回,今天一早便到了云上村去。”       朱君宇微笑道:“比起父亲的辛苦,算得了什么,孩儿知道云上村乌金乃成败     关键,特别去一看村民的反应。”       众人均露出注意的神色。       朱君宇道:“他们是誓死不搬的了。”       戴虎喝道:“哪容得他们作主,这件事请皇爷交由戴虎处理。”       朱胜北道:“且慢!君宇你先告诉在座诸君另一个消息。”       朱君宇神情一凝,表示了事情的严重性,才沉声道:“根据非常可靠的线眼,     皇上亲自派了一个十多人组成的密使团,到山川南来调查我们的事,所以由今天起     ,一切小心,绝不能给人找到痛脚,以致被皇上先发制人。”       杨武皱眉道:“若不能公开来做,有什么法子可以令村民迁走。”       朱君宇露出个诡异的笑容,道:“今早在村中看村民的反应时,听到了些非常     有趣的事,关乎到一头畜牲。”望向宗丹道:“宗老师,听说贵派不独精于铸术,     还擅长打造奇兵异器,无所不能,今次要借助宗老师的绝技了。”       宗丹躬身道:“小皇爷请吩咐。”                     ******       同一时间内,萧长醉的长醉居内聚集了萧长醉、慕农、风亦飞、田仲谋和阿海     等五人。       桌上摊开了那幅指示如何拯救铁隐的地图,锁匙压在纸的一角。       萧长醉故意坐得离慕农远远的,以示敬而远之,眯起一对眼睛在打量田仲谋,     看得后者浑身不自在,看了好一会,萧长醉会心一笑,收回令人感到原形毕露的灼     灼目光。       慕农脸色回复红润,幸他本人精通医道,否则哪能如此快康复过来。       风亦飞道:“这幅图我反覆看了十多遍,最头痛是他们囚禁铁大叔地牢的入口     外,共有七个哨岗,每个哨岗也可以看到另一哨岗的位置,所以只要其中—个哨岗     被袭,其他哨岗会立时示警,皇府内高手倾巢而至,那时要另外找人来打救我们了     。”       慕农点头赞许道:“亦飞你思路—天比一天慎密,很好很好。”       萧长醉打岔道:“当然,受了我这么多年熏陶,没有半斤亦有八两,难道是你     教导出来的吗?”       慕农知他口硬心软,谈淡—笑,不与他计较。       阿海咀嚼了一番萧长醉的话,呆头呆脑地道:“萧老头,半斤和八两不是一样     吗?”       萧长醉一手交叉喉,作了个给他气死了的摸样,一时凝重的气氛轻松了一点,     他们都知道紧张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慕农道:“首先要决定的,乃这是否个陷阱?”       萧长醉最爱对他找碴,两眼—翻道:“那有什么意义,若对方要对付我们,只     要派上十万精兵!”于咳一声,微现惊容道:“或者只须欧阳逆天亲来一趟,我看     我们间没有几人能直着走出去。”       风亦飞道:“无论真假,也要搏上一搏,因为根本没有另外的选择。”       慕农仰首望上窗外的蓝天,叹了—口气道:“只要强攻硬夺这笨方法了,有没     有什么方法能把皇府的高手拖上一拖,只要援兵延迟上半盏热茶的工夫,便有一线     把人救走的机会。”最后几句他只是自言自语,并不祈求有什么人能绘他答案。       阿海苦着脸道:“若要皇府中人留在一处,让我们有充足时间救人,除非是皇     帝那老小子亲自下旨才成。”       田仲谋大叫—声,站了起来,眼光灼灼上上下下打量阿海。       阿海目光在自身审巡—次,见到一点不妥当也没有。       衣衫整齐,可是田仲谋依然盯着他不放。       人人见到田仲谋举动奇怪,留心起来。       田仲谋—把拉得阿海站了起来,道:“吸一口气,把肚缩入,臀向后挺,是了     ,就是这样。”跟着转向各人道:“各位,他像不是像太监。”       阿海气得大骂起来。       萧长醉笑眯眯道:“外貌像极了公公,可是公公的衣饰和圣旨,都有特别规定     ,外人要冒充也冒充不来。”       风亦飞聪明绝顶,只是欠缺像萧长醉那种被江湖历练得成狡狐的老辣,这时捉     到用神,叫出来道:“什么!真是要颁圣旨?田仲谍一拍心口道:“这个包在我身     上,田某以前曾开过戏班,扮过皇帝,戏服道具—应俱全,现在寄放在朋友处,只     要给我两日时间,担保可以办妥。”       萧长醉神秘一笑道:“怪不得!原来是个会演戏的戏子。”       田仲谋尴尬地一笑道:“都是为讨一口饭吃吧。”       风亦飞奇怪地望两人一眼,这两人今天才首次见面,却总是唇枪舌剑,似乎萧     长醉看穿了田仲谋一点什么秘密。不禁心中一动。       慕农想了想,摇头道:“还是不行,阿海一开口便会露底。”       阿海心切救人,急道:“我可以扮女人声,你听听。”捏着喉咙,阴阳怪气地     说了几句。       萧长醉笑得弯了下来,上气不接上气道:“不是说你的声音,而是你的京腔。     ”       阿海恍然大悟,太监由京城而来,自是一口京腔子,这可是他一世亦学不来的     东西,向田仲谋颓然道:“都是不成。”       田仲谋苦着脸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成,唯有我成。”       萧长醉可恶地眯眯笑道:“田老兄,不要这么巧吧,你开戏班的地方,恰是在     京城那处。”       田仲谋摊手笑道:“没有事能瞒过萧老板,正就是那么巧。”       慕农道:“我们亦要改变容貌,以免事后给对方认了出来。”       时间匆匆溜走。在风亦飞等定下救人计划后的第三天,皇爷朱胜北和皇子朱君     宇在府内书房密谈。       朱君宇道:“孩儿吩咐了唐登荣,要他把货存人仓内,不要起行,待风声稍平     ,才运进内陆。”       朱胜北点头道:“大盐场—定是对方调查的重点,唐登荣乃皇上指定的盐官,     只要拿不到把柄,谁也奈何不了他,所以一定要小心点,不要给人混了进去。”       朱君宇道:“负责盐场的马老大为人小心,多天前便有一名小子发觉了我们偷     天换日的手法,给马老大派人结果了小命。”       朱胜北狞笑道:“杀得好,你昨天到会留看练兵,情形如何了。”       朱君宇道:“白承宗精通兵法,出色当行,父王请放心。孩儿唯一担心的地方     ,就是比起京军,我们在人数上单薄得多。”       朱胜北闷哼一声道:“所以开始那数仗我们绝对输不起,一输将永无翻身机会     ,只要连胜数仗,声威大振,与我等有交情的其他藩主,便会乘机响应,而其他中     立的郡王。则会看风驶舵,所以一定要挺过开始那场硬仗。”       朱君宇道:“孩儿明白,这也是乌金兵器的重要性,假设有上两、三千把这样     的利器,加上以乌金铸成的箭头又能穿透对方的甲胃,定能杀得对方措手不及,那     时天下有一大半已落人我袋里。”       两人一齐狂笑起来。       朱胜北道:“云上村收地一事进行得怎么了。”       朱君宇泛出个诡异的笑容道:“计划已在密锣紧鼓,只要一出杀手锏,保证他     们鸡飞狗走,争相离村。”       朱胜北一拍朱君宇肩头道:“干得好,不傀是朱胜北的儿子,将来的天下还不     是你的吗?”       朱君宇躬身道:“父皇夸奖了。朱胜北话题一转道:“君宇,有没有见过唐登     荣的女儿,据说生得国色天香,非常貌美。”       朱君宇脑海现出另一位美女的容颜,心想也应该去见上一见,口却应着道:“     父皇当非是随意提起,我还以为父皇属意的是陈将军的女儿。”       朱君宇这样说大有道理,像朱胜北这种身分和野心。儿女的婚嫁都是以政治为     主,以之加强联盟,朱胜北看上唐登荣的女儿,自是奇怪。       朱胜北阴阴—笑道:“君宇你的想法太过天真,你把唐登荣的女儿娶上手后,     略施小法,他庞大的家财还不是尽归你有,净是这些年来他在私盐上分到的钱,便     等于全国一年的税收了。”       朱君字恍然大悟,姜毕竟是老的辣,自己还要多多学习。       这时书房门连响数下,总管福正的声音在外叫道:“启秉皇爷,小人有急事求     见。”       朱胜北道:“进来,有事秉上。”脸现不悦之色,他很少机会能和儿子促膝长     谈,怎会喜欢给人打断。       总管福正跪秉道:“京城来了一位公公和两位侍卫大人。要见皇爷颁旨。”       朱胜北和朱君宇同时谔然。       扮成貌如老人的风亦飞跟在慕农身边,越过高墙,他这三天来都跟慕农和萧长     醉习技,学晓了提气轻身的功夫,一向以来在山林中早巳习惯纵跃如飞,这时一经     两名名师指点,立时如虎添翼,打不胜也逃得了。       慕农伏在树丛内,计算着时间,回头低声道:“记着!一听到暗号,什么也不     要理,开锁冲进去救人,远走高飞。”       风亦飞毅然点头,他第一次参与这种江湖行动,又想到能救回尊敬的铁大叔,     振奋万分。       朱胜北和朱君宇来到正厅,那名太监大摸斯样站在厅心,拿着圣旨。旁边是—     长一幼两名官廷待卫,年青那个不知是否少见场面,神态有点张煌,杨武戴虎等侍     在—旁,神色揣揣。       朱胜北锐利的眼睛巡视了三人—回后,堆起笑脸道:“这位公公脸生得很。”     他每三年进京—次,和宫内有权势的太监都曾打过招呼,这句确是实话。       那太监脸无表情,高举圣旨道:“皇爷朱胜北接旨!”拉尖拉长了声音,倒也     似模似样,尤其一口京官腔音,连精明的朱胜北也给瞒了过去。       朱胜北慌忙跪下接旨,朱君宇等其他人跟从跪下。       太监道:“奉天承运,皇帝沼曰:天下承平已久,国泰民安,国家库房充足,     自应与民同乐,今川南府……”       就在太监宣读圣旨的同时,慕农一个箭步标出,直往第一个哨阂扑去。       不一会—下短啸传来。       风亦飞知道慕农成劝清除了一个哨岗,以暗号通知自己出去,哪敢犹豫,一溜     烟往囚禁铁隐和假石山冲去。       哨声大作,不出他们所料,慕农的行动怎能瞒过其他哨岗的耳目。       这时太监读到:“故由今年甲成起,税减一半……”院中示警的哨声隐隐传到     。       朱胜北心中一凛,苦在不敢抬起头来,因为太监宣读圣旨时如皇上亲临,若无     恩准,龙颜怎可以任君欣赏,其他人见皇爷没有表示,惟有按兵不动。       朱君宇心中一动,暗想为什么这么巧,忍不住抬头望去。                     ******       喊杀连天,慕农与人动上了手。       风亦飞把锁匙插进锁里,轻轻—扭,大铁锁应手而开,大喜冲人,—条长长的     地道往下通去,两旁全是空的囚室。       到了尾端的一间,一个人垂头坐在床上,听到声音也不抬起头来。       风亦飞叫道:“铁大叔!”       那人缓缓抬头望来。                     ******       朱君宇抬头一看,恰好与扮禁宫侍卫的阿海四目交接,阿海听到外面喊杀连天     ,已是心惊胆颤,一见朱君宇望来,以为给对方识破,脸色一变,一手抓上正在宣     读圣旨的“太监”田仲谋身上,想叫他注意,这一下犯了大忌,宣读圣旨者等如皇     上自身,试问一今禁宫侍卫如何敢明知故犯。       朱君宇跳了起来狂吼:“父皇!是假的。”       话犹未已,萧长醉—扬手,黑忽忽一粒粒东西,被他以满天花雨的手法向众人     射去。       田仲谋低喝道:“走!”一拉阿海,向后急退,身手灵捷。       朱胜北一扬双袖,将射来暗器拨开,叫道:“杨武!戴虎!到外面看。”       杨武一手接着对方射来的暗器,原来是铁弹子,他身旁的侍卫不比他武功,猝     不及防下纷纷惨叫倒地。       戴虎道:“我们去。”往厅后掠去,那处另有廊道通往外院。       朱君宇抽出长剑,向萧长醉刺去,萧长醉见他剑势凌厉,心中一凛,烟杆闪电     递出,且战且退。       这时田仲谋和阿海早退出门外。       朱胜北上了—个大当,气得脸色发青,指挥手下道:“上!格杀勿论。”                     ******       那囚犯回过头来,风亦飞吓了一跳,差点认不出这是铁隐,他脸色苍白,两眼     无神,没有半分昔日的神采。       风亦飞抽出铁隐赠他之剑,全力下击,门锁应剑断开。       冲进去道:“铁大叔,快随我走”铁隐摇头道:“我被欧阳逆天以独门手法所     制,全身软弱无力,走不了,你还是走吧。”       风亦飞一咬牙,把铁隐背在肩上,往来路奔去。       这时葛农蕉雨剑法全力展开,守在出口处,皇府侍卫一波一波攻了上来,纷纷     中剑退开,慕农为人慈悲,即管在这等关头,都只是刺中对方无关重要的穴道,虽     使对方失去作战能力,却于性命无损。       他回复了昔年与萧长醉并肩闯荡江湖的豪情,剑法愈发精练,忽然一股力道从     右方涌至,一校钢打重矛,毒龙般向他钻刺而来。       慕农知道来了高手,运气下长剑贯满内力,募地雨点满天,寒芒大盛,围攻的     其他侍卫骇然后退,避过他这一轮锋锐。       持矛者狂喝一声,矛势加强,依然刺来。       慕农满天剑雨忽地敛去,长剑劈在矛尖上。       “铮!”       一声激响,持矛者向后退了三步,原来是皇府高手夺命邪神戴虎。       慕农也向后退了一步,血气浮动。       戴虎天生强悍,武功虽比慕农逊了半筹,其神力和凶强却补了不足,大喝一声     ,另一矛再攻去。       慕农暗暗叫苦,只是这戴虎便足可缠他一时三刻,何况还有其他如狼似虎的侍     卫,这时身后风亦飞的声音传来道:“得手了!快逃。”       慕农往后一看,道:“他怎么了。”       风亦飞道:“受了欧阳逆天独门手法,全身无力。”       慕农正力拒狂攻勇进的戴虎,另一皇府高手杨武又加入战圈,双刀使得风声虎     虎,无孔不入攻了进来,这时能逃命已是上上大吉,哪还能把个全身无力的铁隐带     走。       慕农一咬牙道:“亦飞,放下你大叔。”       风亦飞楞然,犹豫了一下,将铁隐放了下来,他知道慕农对铁隐的感情,比自     己还深厚得多,这样做必有理由。       慕农狂叫一声,剑光大盛,洒出满天剑花,一朵朵向四面八方攻来的敌人洒去     ,这种打法极耗内力,只能支持短暂的时间。       尽管以戴虎和杨武之能,也要避其锋锐,向后退去。       慕农一退后来到靠墙而坐的铁隐处,以身遮挡敌人视线,手一扬,一支金针没     入他脑门。       风亦飞大讶,刚要追问,慕农一扯他衣服,叫道:“听我说,不要问,走。”     两人腾身而起。       风亦飞人在半空,还不忘回头张望,只见铁隐侧倒地上,两眼紧闭,像死了一     样。       风亦飞大骇,难道慕农宁为玉碎,令铁隐赔上了瓦存的命?这等提气纵身,最     重要一口真气体内运转,兼之风亦飞初学此技,心中有事,真气立滞,从半空中堕     了下来。       一股劲风从后扑来,风亦飞回身运剑,刚好见到戴虎的矛由下而上,直取他喉     咙。       风亦飞自持剑,猛喝一声,向矛尖闪电劈下,满以为至不济也是可以斩开矛头     一个缺口,岂知一触尖,对方一卷一缠,以柔制刚,化去了他的力道,就像你虽孔     武有力,可是要抓着一条滑溜溜的鱼,亦是有力难施。       矛贴着剑身,来势不止,仍向他喉头挑来。       这戴虎武功高强,当日虽—照面败给欧阳逆天,故然是欧阳逆天魔劝盖世,另     一个原因却因那只是宴前较技,高低一分即止,非是真的相搏沙场,要是欧阳逆天     真要取戴虎性命,恐怕还需一大番手脚,甚至免不了在对方临死反噬下,受点轻伤     ,由此可见戴虎绝非易与之辈,兼且他搏斗经验极丰,更增其可怕处,故风亦飞—     与对上,立处捱打之局。       风亦飞亦有他的本事,就是灵动如狡猴,一缩身,向后一滚,贴着地一溜烟向     后退去,这身法不入经典,不载史册,戴虎长矛落空。       戴虎冷哼一声,贴着标上。       风亦飞从地上弹起,依着萧长醉教下的烟杆十三手第一手,长剑跳动起来,就     像火焰在猛风下飘忽晃动,使人难知去势。       戴虎身形一窒,这一剑精妙绝伦,且胜在上身肩膊全然不动,使他无从判断对     方剑刺何处,而己身大穴全被笼罩,猛喝一声,脸容凄厉,两眼邪光大盛,化满天     矛影为一矛,分中向对方剑光的中心激刺而去,就像刺向一朵鲜花的蕊心。       这一击以气势取胜,证明了戴虎眼光独到,看出风亦飞信心气势末足的弱点。       矛风呼呼。       风亦飞果然心中一怯,剑势减弱,对方矛已破进剑光圈“叮!叮!叮!”       连续十声脆响,风亦飞虎口爆裂,鲜血从握剑的手流下来,踉跄倒退,他能剑     不脱手,已大出戴虎意料之外。       戴虎狞笑一声,急步推前,想补上一矛。取对方性命,一道长虹从天飞来,戴     虎叹一口气,运矛挡开。       戴虎和风亦飞这数下攻守,整个过程发生在瞬息之间,这时慕农才返回援手。       杨武赶了上来,大刀展开,凌厉的攻势滔天巨浪般向慕农卷去。       慕农知道若让两人刀势矛劲展开,自己休想有命生离此地,阿飞又气血浮动,     一时难以动手,强提一口真气,蕉雨剑摹地扩大,每一剑都是不求自保,但求伤敌     。       戴虎杨武大骇后退,谁愿和慕农两败俱伤。       慕农向后急退,—把挟起风亦飞有若大鸟展翅,越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