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品文化书谭 http://www.009bbs.com *破碎虚空 (下卷) ******************************** 六、【前世今生】   太阳从东方升起,大地一片金黄。   传、厉两人继续行程。   他两人沿着祁连山的南面,深入沙漠,直往古浪峡而去。   托来南山在前方耸起。   在托来南山西南四十里,便是他们的目的地疏勒南山了。   疏勒南山下有一大湖,叫哈拉湖,是少数民族聚居之地。   厉工突然道:「传兄,你有否觉得这处的沙层特厚,骆驼脚步艰困得 多。」   传鹰道:「飞马帮若要来攻,这处沙漠之地,正可发挥他们的战术。 」   厉工微一沉吟道:「假设敌人有五百乘骑士,持重兵器来攻,你看我 俩胜望如何。」   传鹰道:「我也正是如此担心,要知当日我们与甘陕帮的人隔台而坐 ,若飞马会误以为我俩乃甘陕帮的来的帮手,则搏杀我二人,当为必行之 事。只要敌人有五百之众,在这等荒漠之地,我看即使以找两人功力,恐 怕也胜望不大,但要自保逃走,天下还未能有困得我等之力。」   这几句话极端自负,在传鹰说来,便加在述说太阳从东方升起来的那 一类真理。   厉工道:「兵荒马乱之时,厉某恐难和传兄走在一道,如我俩分散逃 走,便於古浪峡西五里的绿洲会合,假设因事错过,便在疏勒南山下的哈 拉湖见面,如何。」   传鹰道:「不见不敬。」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灵水乳交融,一齐大笑起来,满怀欢畅。   厉工一踢骆驼,登时冲前去了。   这对大敌,因更远大目标和理想,放弃了人世间纠尘不清的恩怨。   传鹰紧紧跟上。   敌人终於出现。   四边尘土漫天扬起,飞马会的强徒四方八面出现。   初时只是一排黑点,转眼已见到那些手执矛箭的武士。   传鹰和厉工同时一愕。厉工哈哈一笑道:「敌人最少上千之众,想是 必欲置我们於死地。」   传鹰一声长啸,直冲云天,一拍背後伴他出生入死的厚背长刀,当先 冲去。   厉工紧跟在後,向敌人杀奔而去。   黄色的沙粒,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生辉。   仿如波涛汹涌的黄沙大海。   传厉两人冲至敌人二十丈许的距离,骆驼受惊,跪倒地上。   敌人冲入十丈之内,漫天箭矢,劲射而来。   传厉两人一齐跃去,如老鹰扑羊,凌空向冲来的数百凶悍之极的马贼 扑去。   背後骆驼一声惨嘶,全身插满长箭,如同箭猪。   传鹰激起凶厉之心,在空中提起厚背刀,拨开长箭,觑准带头的强徒 ,凌空劈去。   刀芒一闪,迎向那持矛头领,鲜血飞上半天,血还末溅到地上,传鹰 的长刀闪电冲入马贼处,又斩杀了叁人。   厉工扑去的方向,亦是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传鹰长刀一闪,总有一人血溅当场,比之当日西湖湖畔之战,他功力 又大见精进,气力悠长,生生不息,那有半点衰竭之态。   一时天惨地愁,一片惨烈。   这时厉工一声长啸传来,传鹰知是逃走的讯号,也不逞强,轻易夺来 一马,望着古浪峡的方向杀去,见人便斩,一下子冲出重围,落荒逃去。   众马贼虚张声势,竟然不敢追赶。   这一役,使飞马会心胆俱寒,退回新疆,直到十多年後,才敢再进军 甘陕,传、厉两人机缘巧合,帮了甘陕帮一个天大的忙。   传鹰在金黄的沙漠上飞驰,心中泛起似曾相识的感觉,现在离开飞马 会袭击他和厉工两人的地方,最少有十数里远,传鹰马行甚远,穿过了古 浪峡,直向绿田迈进。   地上的沙层波浪般起伏,马蹄踏上的蹄印,风一周便难以辨认,痕迹 全无。   传鹰一点不为厉工担心,如果真要担心的话,反而是为那些主动伏击 的飞马会马贼,以厉工的绝世功力,又奸如狐狸,那些强徒岂是对手。   这时远方水平线处,出现了一条绿绿,随着快马的前进,绿色逐渐扩 大为一块,在金黄的沙漠中,分外夺目,看来绿田这块沙漠的绿洲,当在 七八里马程之内。   传鹰额上冷汗直冒,他那熟悉的感觉愈来愈强烈。   他似乎感到这是他生活了多年的地方,但任他搜索枯肠,也记不起何 时自己曾来过此地,心中一片混乱。   绿田在传鹰视线中变大,绿洲中的湖水反光,隐约可见。   传鹰一声惊呼,从马上跌了下来,在沙上不停翻滚,全身震抖,他当 日被八师巴斯引发对前生的记忆,倒卷而回,他已记不超自己是传鹰,还 是那家族破灭、妻子被奸的沙漠武士利兰俄。   另一个强烈生命,重新占据他的心灵。   千百世的前生,一幕一幕在眼前重演。   传鹰在灵智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千百年的经验,在弹指间重新经历。   传鹰埋首沙内,全身库銮,浑身打战。   这时即使是个柔弱之极的女人,也可置他於死地。   厉工这时到了绿田,突然间,他的心灵感觉不到传鹰的存在,传鹰的 精神似乎已经解体。   以他不能理解的方式,在时空上作无限伸展。   厉工缓缓跪下,他已慑服在宇宙的神秘之下,甘作顺民。   传鹰在不同的空间和时间神游。   不知经历了多久,慢慢又回到「传鹰」的意识内,身体虚弱,一阵寒 ,一阵热,袭遍全身,意志接近完全崩溃,忍不住呻吟起来。   忽然话声传进耳内,一把甜美清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姊姊,他 醒了。」   另一把较低沉的女子声音道:「他昏迷足有五日,全身忽冷忽热,现 在可能会有转机,还不快去请长者阿曼来。」   传鹰昏昏沉沉,感觉到一只手摸在自己的额头上,接看又按自己的腕 脉,触摸脚板。   一把老人的声音道:「这人浑身气脉混乱,我毕生还末见过如此病症 ,看来命不久矣。」   跟着一阵沉默。   这几人都是以维吾尔方言交谈,传鹰心中大骇,原来自己竟然全无言 语上的隔膜,看来前生的经历,竟使自己听懂他们的对答。   这时听到老者说自己命不久矣,心中一凛,灵智恢复了大部分,连忙 专心一志,练起功来。呼吸开始进入慢、长、困的状态。   少女的声音惊哦一声,似乎还说了些话。   传鹰已听不清楚,沉沉地进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慢慢复原。   那千百世潜藏在心灵深处的回忆,变成了现在这「传鹰」脑海的现实 部分,经过了千百世均不断再生和轮回,传鹰终於成功地在这一世唤回失 去的部分。   「醒觉」过来。   不知多久,耳边传来「恳窒」之声。   传鹰睁开双目,看到日下正置身在一个帐蓬之内,弥漫着羊脂的香味 。   他略台起头,鹭然见到一个健美的女性背影,正在自己身旁换衣,赤 裸的背部,丰映而娇美,散发着无限的青春。   传鹰记起了白莲珏湖中的裸浴,祝夫人浑身湿透後所展现的娇人线条 ,和现在眼前背着自己更衣那健康的裸美。   那维吾尔族的少女换好衣服,一转过头来,全身一震,接触到传鹰灼 灼的目光。   传鹰见那少女肤色白里透红,高鼻深目,充满了异国的风情,禁不住 微微一笑,露出了一排雪白的牙齿。   那少女何曾见过如此人物,加上塞外女儿不拘俗体,感情直接,浑然 忘了被窃换衣服的羞涩,扑上前来,惊喜道:「你终於醒了。」   传鹰一提气,霍地站了起来,那少女也跟着站起。这少女身形修长, 比传鹰只是矮了半个头。   传鹰步出帐蓬,帐蓬外天气清凉,夕阳西下,天空一抹橙红,大地壮 丽无匹。   这帐蓬恰在一个大湖旁,沿湖还有各种形式的其他蒙古包。看看自己 身上,换上了一身维吾尔族男子的服饰。   传鹰再世为人,心想厉工不知怎麽了那少女在他身旁轻声道:「姊姊 在那边来了。」   其实传鹰早已看到远处有一少女,正骑马奔来,他的目光当然远胜身 旁少女,甚至看到那美丽的维吾尔族少女面上那兴奋的表情。   那维吾尔族美女身穿红衣,旋风似地策马而来,离她妹妹和传鹰还有 丈许距离,一跃下马,面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那少女远远叫道:「你好了。」   传鹰一阵大笑,不知怎地心内充满勃勃生机,生命是如此的美好灿烂 ,朗声答道:「我从来未曾如此之好。」   他以极端纯正的维吾尔话回答,两女登时呆了。   传鹰感觉前生所有回忆,在脑海内水乳交融,浑然无间。   他已远远超越了以前的自己,变成了一个更广阔的「我」,如果他不 是有铜铁般集中意志的能力,根本便不能注意到此时此刻,变成一个外人 眼中神经不正常的人。   两人一前一侧,看着这英姿勃发的雄伟男子,一时看得如痴如醉。   传鹰坐在位於绿田正中的小湖前的草地斜坡上,看着碧绿的湖水於微 风之中。   身旁是一对美丽如花的姊妹。   维吾尔族的美女婕夏娘和婕夏柔。   心内无限温柔。   暗忖这一类美丽时刻,为甚麽总是那麽稀少,究竟是这种情景难见, 还是我们缺乏那种情怀。   两个香喷喷的少女娇躯,一左一右挨了土来,塞外少女大胆奔放,对 自己所爱的人,没有丝毫矜持。   四周静悄无人,黄昏下天地茫茫,远方不时传来马嘶羊哇。   传鹰心中升起刚从战神殿逃出生天,遇到白莲珏沐浴时的情景,想起 身为武士利兰俄时,更曾在此地此湖,观看一个美女出浴,一幅一幅的美 景重现心头。   他侧望左右这两位貌美如花的姊妹,维吾尔族的少女都是轮廓分明, 眼深而大,侧面的角度看去,明艳不可方物。   两女见他看来,都露出动人的笑容,靠得做更紧了,面上一片绯红。   传鹰心中一动,自祝夫人以来一直从未受人类最原始欲望推动地心灵 ,忽然活跃起来。   首先转头低首望向妹妹婕夏美,大胆地在她身上巡梭。   婕夏柔身形高姚,极为丰满,塞外山川灵秀,孕育出如斯艳物。   传鹰又记起她在帐幕内更衣时,显露出动人的裸背和线条,那已是人 间美态的极致。   婕夏柔脸上泛出一片红晕,传鹰具有强大的精神力量,直接通过心灵 传感,把他脑中的意念清楚地传达给她,她但觉自己全身赤裸、任由 郎 目光任意巡游。   姊姊婕夏娘的双手紧紧缠了上来,对传鹰没有进一步的攻势,似乎有 一点不耐烦,传鹰再不觉得身旁是两个人,而是两团灼热熔人的人。   青春的热情,燃烧着这封美女的心头。   阳光早逝,地火明夷,一弯明月升上高空。   月夜下的湖水,倍添温柔。   生命在这等时刻,是何等宝贵。   传鹰心头泛起一阵悲哀,当一切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後,便再没有 这类动人的时刻。   热恋只像一枝燃烧的烛火,终会熄灭。   就像冬天会被春天替代一样,难道这才是天地的真理?   没有永恒。   传鹰仰首望天,心中叫道:传鹰,你要追求的,是否这渺不可测的「 永恒」境界?   有限的生命,其追求的目标,可是「无限」。   疏勒南山高出云际,为当地第一高峰,雄伟险峻,令人呼吸顿止。   山脚有一大湖,比绿田的湖要大土十多倍。   湖边聚居着十多族人,一幅世外桃源景象。   厉工於七日前来到此地。向当地的哈萨克族人租了一个营帐,静待传 鹰的前来。   他的精神凝练,丝毫没有等待那种焦心,就算等上千世百世,绝不会 有分毫不耐烦。   他在营帐内打坐,已进入第五天,周围的所有活动,是似在另一世界 内进行,与他全不相干。   突然在至静中,他感到数人的接近,心中一凛,知道前来的全是一等 一的高手,不禁心下嘀咕。   一把声音在帐蓬外响起道:「厉老师,我等数人为思汉飞皇爷部下, 可否进来一谈。」   厉工道:「我看没有什麽好谈的了。尔等如欲谋算传鹰,可安心在此 静候,他正在来此途中。若为尔等生命着想,应立即远离此地,传鹰已到 了一个非世俗一般武功所能击败的水平,非汝等可以明白。」   帐外一片沉默。   另一把声音响起道:「传鹰能於蒙赤行手下逃出,我们心里有数,此 行我们是有备而来,拥有足够的强大力量,搏杀世间任何高手,如若厉老 师能鼎力相助,成功的机会自然增加一倍不止。」   厉工知道自己和传鹰化敌为友,的确大出思汉飞、卓和等的意料,这 些人前来试探,是要澄清自己约立场,如果自己表明帮助传鹰,这些人首 要之务,自然是先料理自己,否则任得自己与传鹰两人联手,这些人真是 死无葬身之地。   回心一想,假设自己和这些人联合,的确拥有杀死传鹰的能力,世事 变幻莫测,正在於此。   思汉飞千算万算,智比天高,还是不能预测到今日的变化。   厉工沉声道:「厉某已无争胜之心,尔等所有事,均与我无关,连速 离去。」   这几句话模 两可,使人不知他意欲何为。   外边陷入一片沉默里。   厉工心灵忽现警兆,蓬的一声,冲破帐顶,跃上半空,脚才离地,几 枝长矛从四周帐壁破布而入,插在刚才自己静坐之处。   这几人武功,比自己预料还高。   厉工跃上半空,突然在空中横移数丈,落在离帐蓬数丈远的青草地上 ,背向着湖,凌空扑上去截击他的高手,纷纷落空。   厉工一站实地,迅速环顾四周,自己身处於一个斜坡下,背後是广阔 无际的哈拉湖,这时斜坡顶一排数十骑士,向自己俯冲而来,两侧有二十 多叁十个高手,齐齐向自己扑来。   厉工心头一震,暗忖蒙人实力之大,实在难以测度,尽然可以聚集如 此多高手,难怪自夸有足够杀死传鹰的能力,能否成功,尚在末知之数, 要杀自己,机会仍是很大。   厉工那敢恋战,一声长啸,向湖中倒翻而去,入水不见。   厉工应变之快,大出敌人意料之外,纵有千军万马,也感有力难施。   围攻厉工带头的几个人迅速聚在一起,商议下一步行动。   一个身材高大的蒙古人,看来是今次行动的领导人,首先开口道:「 厉工今次显然采取与我方不合作的行动,据卓和指挥使的指令,如果厉工 站在传鹰的一方,我等须立即退却,各位以为如何。」   这人语气中充满信心,显然对卓和的指令不大同意。   他们今日这次聚集了蒙古大帝国各地的高手达七十二人之众,要他们 相信,以这样的实力还不能搏杀两个汉人好手,实在比登天还难,这亦牵 涉到种族的尊严。   另一个身形矮壮的蒙古汉道:「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现今我 等人强马壮,那传鹰生死未卜,我们在此以逸待劳,他不来也罢,一来我 们便给他当头痛击,他也是血肉之躯,我等何惧之有。」   此人名牙木和,为当日惊雁宫之役被横刀头陀以断矛所杀的牙木温之 弟,这一笔血账,他当然算在传鹰头上,所以主战最力。   他这样一说,其他高手连忙附和。   带头的高大蒙古人木霍克有见及此,连忙和众人商议战术策略。   哈拉湖旁,一时战云密布。   厉工跳入湖内,再也没有出现,一若在人间消失了一样。   传鹰高踞马上,远眺远方连绵的山脉。   经过了托来南山,便到哈拉湖。   哈拉湖介乎托来南山和疏勒南山之间的盆地,避过了姆塔格沙漠吹过 来的风沙,所以草木繁茂,成为游牧民族安居之所。   快马走了一个多时辰,哈拉湖边连绵的树林,清晰可及。   传鹰远望全景,心灵中突然产生一种前所末有的感应,他清楚感觉到 ,有一股强大的杀气和力量,横亘在前方,这力量至强至大竟然有足够杀 死自己的能力。   便在这时,一缕轻烟从左方的山头 升起,在半空上形成了一朵云 。   传鹰微微一笑,暗忖这便是他的催命符了,藉着这轻烟,敌人传递了 自己出现的讯息,等待着自己的罗网已经在前面张开。   传鹰策马前行,到了离开进入哈拉湖的树林前,传鹰一跃下马。   他人极爱马,不想这匹马随他一齐遭到不幸。   一拍马股,马受惊往原路跑回。   这匹马颇为通灵,身上又有记认,必能跑回那对美丽的维吾尔姊妹花 ,传鹰又想起当他要走时,那对美丽的塞外少女依依不舍的情景,心下不 一软,人世间的感情,确是难於割断。   传鹰一拍背上长刀,向着落湖的山路走下,进入了林木茂密的沿湖区 传鹰知道敌人最佳的战术,必是待自己出林之後,在林木与湖水间的广大 空地,以雷霆万钧之势,围攻自己,那样才能发挥他们联斗的威力。   他心下全无半点惊惧,亦无半分紧张,像去赴一个宴会那样轻松写意 。   他并非蓄意去达到这种心境,而自然而然的便是这样。   木霍克站在一个小山树上,看着传鹰进入树林,一挥手号,全部高手 立即进入攻击的位置,大战如箭在弦。   漫长的等待。   木霍克大感不妥,传鹰已过了应出林的时间有一柱香之久,这林区的 面积不大,只有里许方圆,要藏起一个人来,却是轻而易举。   传鹰这一手漂亮之极,登时争回主动之势。   木霍克一扬手,七十多高手立即转变形势,迅速移动,由集中重兵在 出林的小路上,转而把整个林区围了起来。   传鹰伏林不去,令木霍克不得不改变策略。   他对传鹰怎能料敌先机,大惑不解,以致步步失着。   木霍克现在只有两条路走,一是静待传鹰出林。   这个方法,他想也不敢想,试问如果传鹰也像厉工那样来个五日不出 ,他们必是不战自溃了。   第二个方法就是入林杀敌。   这是极端危险的做法,可是他已别无选择。   他把己方七十二人,分派了其中叁十人入林搜索,只要一发现敌踪, 便发出讯号。   搜索在极有组织之下进行。   由叁人组成小组,从深思熟虑得出的角度,闯入林中。   每个小组和另一个小组之间,都有紧密的联系,只要敌人落入任何小 组的搜查网内,便如蛛丝的感应传达一样,己方全部人立即都会知晓。   这木霍克指挥从容,怪不得卓和委他以重任,可是今次的敌人实在太 可怕了。   而且还有稳坐魔道第一把交椅的血手厉工,在一旁虎视耽耽。   传鹰静立林中,目标明显,看来并没有丝毫掩饰行藏的打算。   他今年才是叁十四岁,但实战经验之丰,江湖上已是罕有其匹。   传鹰的精神,进入了至静至灵的境地,几乎里许方圆的树林内,不要 说敌人每一下步声,几乎每一下虫鸣蝉唱,也一一通过他的脑海内,加以 收集和分析。   他身形电闪,连人带刀,疾如奔雷向树林的一角扑去,几乎同一时间 ,叁个人成品字形地闪入林来。   这叁人一进林,树丛中长虹一现,传鹰绝世无双的厚背长刀,在空中 以最快有力的弧度,同时向叁人滑翔而来,生似叁人送上去给传鹰切割一 样,拿捏角度的准确,和时间的恰当,使这叁人全无反击之力。   这叁人每一人在西域都是独当一面的好手,传鹰攻来这一刀最奇怪的 地方,就是令这被刀光笼罩约叁人,每一人都感到传鹰的攻击下,自己是 首当其冲的一个。   血光四溅,在传鹰的偷袭下,这叁人没有一人来得及把讯息传出,已 浴血身亡。   传鹰身形一退,又消失在厚密的丛林内。   叁人的 体迅速被另一组发现,木霍克和几组人同时赶到现场。   检查了叁人的死活,这批精选的高手,也不由倒抽凉气。   这叁人都是咽喉刚刚被割断,不多分毫,也不差分毫,动手和位置的 准确,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众人这时才感到思汉飞和卓和的担心大有道理。   这刻欲罢不能。   一团阴影笼罩各人。   传鹰如能於己力之人发出讯号前,搏杀当场,每一组自然都难逃被逐 个击破的命运。   一阵急啸传来,众人一阵紧张,依声扑去,只见离此约二十文处,伏 着另叁条 ,显然又是传鹰的杰作。   木霍克当机立断,迅速集中林内和林外的人手,在树林的东端,一齐 向西端搜去。   这个树林长满粗可合抱的柏树,本来景致怡人,现在布满这批高手, 立时变得杀气腾腾,有如屠场。   众人在木霍克率领之下,推进了半里许的距离,抵达树林的中部。   树林外站岗於高处监视均己方人马,不时传来讯号,表示未见传鹰出 林,换句话说就是这大敌仍在林内。   就在那一刻,传鹰卓立林中,一声大喝,长刀幻化出万道寒芒,迎头 杀至,他在树林中利用林木的掩护,迅速地移动,身形诡异难测,使敌手 完全不能把握他的去向,不能联成合击之势,迫得各自为战;给予传鹰逐 个击破之利。   转眼间倒在传鹰刀下的高手,超过了十五人,一直向树林的西端且战 且退。   传鹰杀得性起,将刀法发挥到极致,这时他的刀法已完全没有轨迹可 寻,每一刀都是即兴的佳作,他的对手完全不能把握他的刀路,更不能预 估他刀势的去向。   手中大刀如长江大河,冲奔而来;有时又如尖针绣花,细腻有致。   有时如千军万马,冲杀沙场;有时却如闺中怨妇,如诉如泣,使人身 处其中,万般情状。   他每一刀的刀气,形如实质,杀敌远及十丈,不一刻,又有十多人在 他的刀下即时毙命。   被他击中的,只有死者,没有伤者。   忽然一把长矛当胸刺来,这一矛气势森严,浑然天成,是血战开始以 来,最有威胁的一击。   传鹰大喝一声,刀当剑使,一刀刺在矛尖上。   持矛者向後飞退,喷出一口鲜血,十丈处才能站立不动,正是木霍克 。   他借这一矛之力,硬阻传鹰刹那的时间,虽不免当场受伤,但手下们 亦藉这一下缓冲,联成合围之势,各种兵器,遥指圈内的传鹰。   传鹰心不暗凛,这木霍克武功直追卓和,是第一个在他手下受伤不死 的人,这时身前身後四周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远处的树上都伏有高手, 达四五十人之众,这种实力的确惊人,自己为了挡那一矛,陷身重围之中 。   传鹰一声长啸。   山林响应,宿鸟惊飞。   传鹰刀光一闪,旁边一株粗可合抱、高达叁丈的大树,轰的一声直倒 下,大树倒下的方向极是巧妙,刚好在林木较空处,直向地上倒下。   传鹰身子贴着倒下的树木飞出,由树脚贴树飞向树顶,由於大树倒下 ,传鹰变成平身飞出,直向六丈的远处炮弹般漂去。   众高手闪开跃起,一矛一刀一剑,叁个人贴身追去,死命刺向传鹰後 背。   传鹰感到背後杀气袭体,双脚一瞪,在倒下的大树一踏,向远方斜斜 飞出。背後攻来的兵器纷纷落空。   传鹰藉着大树的倒下,轻易逃出重围,变成众人在後之势。   传鹰觉得此次搏斗,自己功力又比以前大进,兼且内力生生不息,每 一刀劈出,总犹有馀力,比之惊雁之役和西湖畔之战,那种力竭身疲,实 在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即管再遇蒙赤行,虽末必定能取胜,却肯定有一拚之力,不似当 日要藉雷电之威,始能逃过大难。   正在此时,一股锋锐惊人的杀气迎面而至。   传鹰骇然前望,一人长发向後飞扬,向着自己冲来。   正是血手厉工。   传鹰心下念头电转,一是厉工和这批人前後夹击自己,若是如此,自 己现在已是九死一生;另一个可能性厉工是助自己而来,他针对的是身後 扑来的高手。   现在传鹰必须作一个决定。   厉工闪电扑至。   传鹰放弃攻击之念,两人迅速擦身而过,传鹰只听身後数声惨呼,立 有数人遭殃。   传鹰暗自庆幸,自己终没有看错厉工。   他知道厉工故意造成刚才那种形势,试探自己对他的信任,这人行事 的确离奇古怪,难以常理测度。   传鹰一个倒翻,加入战圈,一正一邪两大绝顶高手,居然真心诚意, 并肩作战。   一个接一个的敌人,在他们的面前倒下。   卓和的估计一点不错,这两大高手联手之威,即管他们的惊人实力, 也绝不能讨好。   传鹰和厉工站在疏勒南山的观日台上,雄视整个柴达木地。   祁连山脉遥遥横亘在东南方。   西边是库姆塔格大沙漠,辽阔无边。   传鹰看着手上令东来亲绘的指示图道:「十绝关在那处。」说完用手 遥指对面一座高山的山腰,该处形势险峻,人畜难至。   传鹰摇头道:「这等险峻之地,要盖一间石屋也极困难,何人可在此 建这等洞府。」   传鹰知道他只是感叹而已,并不是奢望自己能给他解答。这幅指示图 清楚明白,十绝关转眼可达,心内甚感欢欣。   这处已超过了海拔七千多尺,山上长年结冰,空气稀薄,却不能难倒 这两人。   厉工当先而行,向目标迈进,这位凡事也不动心的宗主,也有急不及 待的时候。   半个时辰後,传、厉站在二片光滑如镜、高达十丈阔六丈的大石壁前 ,这块石壁石质与他处截然不同,没有半点裂痕,嵌在石出的山腰里。   厉工道:「这处应是十绝关的进口,你看石壁约五丈许处和两边约两 文处,有一长方细线,显见是进口和石壁的接合处,但刚才我们二人一齐 合力推动,不能移其分毫,可以想见,必另有其他方法开门。」   传鹰道:「令东来自困此十绝关内,必然有其深意,信中提及明年二 月二十日,关门自开之语,当非虚言。」   厉工道:「我们看来除了在此等待之外,再无他法。」   传鹰道:「要推动此巨石,并非人力所能做到,明年二月二十日,处 於天上刚好太阳与月亮同度,势将引起大潮汐,哈拉湖的湖水会涨至十叁 年来的最高点,我看这十绝关,可能是靠山内深藏的水力所推动,令东来 既精於天文,自然可以把握时间进入此关内,又预计开关之日,指示其侄 前来,一看结果。」   厉工点头同意道:「传兄弟,看来我们也要在此作上数月居民了。」   传鹰哈哈一笑道:「此处山川壮丽:何乐不为。」   两人一齐长笑起来。   厉工已等上十年,又何碍区区数月。   龙尊义得到岳册之後,发掘了当年岳飞留下来的四个兵器库,又遍招 匠人,依岳册上的兵器图,制作战车,招兵买马,加上他声威大振,顿然 成为反蒙的主力,势力迅速膨胀起来,除了占据了根据地广东一带外,还 迅速向邻近的湖南、江西、福建等数省扩展,声势浩大,天下人心振奋, 豪雄来归附,集结成一股庞大的反蒙力量,局势比前大是不同。   向无踪和许夫人这时已结为夫妇,两人也是有心之士,特地南下江西 ,来到龙兴,欲拜见龙尊义。   两人去到龙尊义的府第前,守卫森严。   二人递上拜帖,立即有人出来查问,这才入去通报。   两人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再有人出来,引他们进去。   两入心想龙尊义日理万机,他们等上这许时间也是应该的。   高墙内院落连绵,不时有一队又一队身披重申的兵队浚巡,颇有气派 。   向无踪两夫妇却看得直摇头,要知这还不是前线交战之地,只要足以 保安便够,这等重甲兵队,徒耗人力。   这时两人进入了正门的广场,忽然引路的人向左一转,不上正门,反 而将两人带至正门右侧的入口,进入了一间小小的偏厅。   又在那里待了个时辰,这才见到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这书生淡然道:「欢迎两位前来投效,在下白院同,为龙尊义大帅下 之文书长,特来为两位登记,若调查无误,必尽早通知两位。」这白院同 口说欢迎,但态度上却绝无欢迎之意。   向、许两人心中大怒,知道向这种人发作,毫无用处,立即告辞而去 ,这白院同并不挽留。   两人回到客栈,还是心中有气,一方面感叹龙尊义如此作风,岂能成 事,至此二人意冷心灰,计画於明天离此而去。   估不到当天晚上,龙尊义旗下主将祁碧芍竟亲身到访。   叁人都是旧识,客气几句後,祁碧芍便道:「贤夫妇今日的遭遇,我 已深知,那白院同是史其道的人,知道你俩和我的关系,所以特别从中弄 鬼,万勿见怪。」   向无院恍然道:「你们现在已是汉人的唯一希望,若仍未能精诚团结 ,如何能驱逐键子,还我山河。」   祁碧芍摇头道:「龙元帅自从取得岳册,一跃而成天下反蒙的盟主後 ,性情大变,无复当年小心经营、礼贤下士的态度。近月来更宠信史其道 ,我数次苦劝,还为他疏远,我明天便被调往馈江东另一营地,小人得道 ,我也不敢再留贤夫妇了。」语气消极。   向、许二人也不知怎样安慰她。   向无踪道:「思汉飞已在武昌调集重兵,此人天纵之才,运兵诡奇难 测,祁小姐若见事不可为,还请为自己打算。」   向无踪知祁碧芍热心为国,不敢直接点出既然小人横行,何不引退保 身。   祁碧芍暗忖若是这番话在数月之前和自己说,必是拍案而去,可是这 些日来实在有点意冷心灰,答道:「贤夫妇好意,碧芍心领,我已泥足深 陷,手下还有上万亲信,若我一走,必对龙元帅打击重大,我何能成为千 古罪人。」   向氏夫妇一想也是,放弃了劝她退出之心。   祁碧芍忽地低下头来道:「有没有他的消息。」   向、许两人一听便知他是指传鹰。   向无踪道:「自去年与传大侠一别,全无他的消息,不知现下如何呢 。」   祁碧芍望向窗外的夜空,心中狂喊:「传郎,你知否我是怎样地挂念 着你!」 七、【参透天道】   二月二十日。   疏勒南山。   十绝关前。   传鹰和厉工两人在此,不知不觉住了差不多半年时间,终日坐论天人 之道,正邪两个不同路径的功夫,融会贯通,再难有所分别。   其实所谓正邪之别,乃在於形式的分别,正者所谓从容中道,讲求累 进式的修养;邪者专走极端偏锋,讲求速成。这是大体而论,其中分别, 错综复杂。   厉工仰望天际,太阳慢慢爬上中天,哈拉湖的潮水在远处冲击上岸, 蓬蓬有声。   传鹰道:「当日蚀开始,太阳和月亮同度,潮水会涨至最高点,那亦 应是十绝关开关之时。」   厉工闭上双目,好一会才道:「传兄弟,如果我没有听错,山内果然 如你所料,有一巨大的地底湖,否则怎会在山内传来隆隆水涨之声。」   传鹰心中一震,一股如闷雷的声音,果真是在石山之内微微传来,甚 至脚下也有细不可察的震动。   战神殿也是在一个地下湖中,十绝关和战神殿,两者是否有任何联系 ?   大地忽然一暗,天上的太阳,已开始被黑影遮了一角,天狗食日的异 象终於来临。   远方一阵一阵的鼓声传来,传、厉知道是附近的少数民族试图以鼓声 驱去这食日的凶兽。   黑影逐渐扩大,大地缓慢地进入黑暗。   就在这时,轧轧隆隆的声音在传、厉面前响起,石山一阵震动,两人 面前十绝关那块高五丈阔两丈的大石,隆隆声中缓缓降下。   这十绝关的开关全赖天地之力,其设计精妙,直追战神殿。   十绝关的大门下降甚远,其厚度达半丈之阔,非人力能加以开凿,尤 其在这等高山险峻之地,此等惊天地、泣鬼神的巨构,谁能为之。   大石门迅速落下,露出一条长长深入石出内的通道。   传、厉两人急忙掠了入去,刚进入口,另一股隆隆之声跟着传来,原 来通道十丈深处之内另有一同样大小的石门,也正在下降,石门落至与通 道地面平贴处,另一道更远的石门又隆隆落下。   传、厉两人面对着这正在下降的第叁道门,心中震骇实在难以形容, 现在他们深入了这条开凿出来的石道约二十丈处,地道内的四面石壁光洁 平滑,也不知是甚麽工具造成,这时离第叁道门又深进十丈的第四道大石 门,亦开始迅速下降,露出另十丈的人道空间。   当第十道石门降下时,他们已深入石门九十丈之远,来到一个高二十 丈、阔二十丈的方形大石殿,石殿的顶上有一块浑圆的宝石,发出黄芒万 丈,照明了这个广阔的空间。   除了没有顶上的大星图,没有四十九幅战神图录石刻,没有「天地不 仁以万物为刍狗」的石刻大字,也没有前人的遗体外,这十绝关内的大殿 ,几乎就是战神殿的翻版。   厉工缓缓跪下。   在这巨大无匹的石门内的大空间正中跪下。   泪水注满他的眼眶。   传鹰有了上次战神殿的经验,虽然心神震汤,仍能游目四顾。   整个庞大的石山空间内,杳无一人,不见到其他任何出口。   这十道大石门若再关闭,除了等待另一次的日蚀外,天下间怕无人可 以离去。   无上宗师令东来呢?   对正进口远方的大石壁上的正中,约两丈见方的壁面上,密密麻麻的 写满了字。   传鹰掠过那二十丈的空间,来至壁下,原来竟有人以手指之力,便生 生在坚如精铜的山石上写满了字。   尤其是使人惊骇的是这些字在石壁的正中,最低的那个字离地也有九 丈之高。   这高度不要说凌空写字,就算只是跃至那高度,传鹰自问也勉可办到 。   再要停在空中运指裂壁写字,真是想也不敢想。   这大殿空空荡荡,当然没有任何工具使人爬上这样的高度。   这一切都是那样令人难以理解。   厉工这时掠至身旁,传鹰侧目一看,他也是一面骇然,显然和自己一 样,转着同样的念头。   光滑的石壁上面写着:余十岁学剑,十五岁学易,叁十岁大成,进窥 天人之道。   天地宇宙间,遂再无一可与抗手之辈。转而周游天下,南至天竺众国 ,西至波斯欧陆,北至俄罗斯,遍访天下贤人,竟无人可足与吾论道之辈 。废然而返。始知天道实难假他人而成。乃自困於此十绝关内。经九年潜 修,大彻大悟,解开最後一着死结,至能飘然而去。   留字以纪。   令东来立。   传鹰热泪盈眶,这令东来的确使人高山仰止,不能自已。   忽然隆隆之声传入耳际,石殿的大门已开始升起。   传鹰向厉工招呼一声,向正在关闭的大门掠去。   可是厉工依然卓立当地,全无动身之意。   传鹰突然完全明白,厉工再也不会走了,他要留在此地,和令东来一 样,要勘破这生死之秘。   这便是他们的「决斗」。   大石门一道又一道在他的身後关上,转瞬传鹰已站在大门之外。   太阳又露出万丈光辉,但厉工已自闭於这十绝关内,最少要十叁年之 後,才可以重开。   传鹰心中盘算无上宗师「最後一着」意何所指,是否战神图录的最後 一幅石刻:「破碎虚空」丙辰年十月,距魔宗蒙赤行和传鹰两人在杭州镇 远大道决斗後二年。   龙尊义声势愈来愈大,在广东海陵山附近投海而死的抗蒙名将张世杰 的旧部,宋室的馀兵纷纷来归,龙尊义来者不拒,建立起一支达二十万人 的部队,聚集在鄱阳湖旁的龙兴,密谋北上,攻击思汉飞囤集在北面数百 里外长江旁重镇武昌的蒙军。   大战一触即发。   这日黄昏的时分,一乘健马,载看一个身材健硕、意气轩昂的男子, 马旁插了一支长丈八的漆红长枪,背後跟随着十多位全副武装的骑士,身 上均绣有一个龙字,都是龙尊义的部属。   这时十多位骑士往城门驰去,显然是要离开龙兴。   众人来到城门,该处防卫森严,满布龙尊义的军队。   一个领导模样的军官,走了上来,面无表情,摆足架势,要看出城的 手令。   那带头男子身後众人齐声骂道:「我们左先锋红枪谭秋雨,与右先锋 祁碧芍小姐并为龙元帅座下两大支柱,你不懂睁眼看清楚吗?」   红枪谭秋雨高踞马上,面目阴霾密布,一声不响。   那拦着路的军官道:「史其道副帅的指令如此,还请谭爷万勿见怪。 」   这人说话慢条斯理,令人更是气愤。   红枪谭秋两大喝一声,如平地起了一个焦雷,全场所有人,心头如被 雷击。   谭秋雨一把提起红枪,幻出满天红影,向那拦路的军官刺去。   枪影忽又散去,红枪回插在骏马之旁,谭秋雨淡淡道:「我的红枪, 便是通行证。」   我的那军官全身衣衫尽破,面色苍白如死人,令人担心他被吓得胆破 而已。   谭秋雨一夹马腹,高速直向城门冲去,千多骑一声呼啸,一行十数骑 ,旋风一样冲出城外,竟然无入敢拦阻。   红枪谭秋雨一枪之威,震慑全场。   十数骑全力奔驰,但要发 刚才的闷气,很快驰出数里,路旁有间酒 铺,谭秋雨勒马站定,一跃下马,道:「拿酒来。」   谭秋雨一人独据一桌,面无表情狂喝起来。   其他十数人另外坐开,不敢上来劝阻。   一阵蹄声自远而近,由龙兴的方向驰来。   马蹄声到酒铺前条然而止。   一团红影飘了人来,直到谭秋雨对面坐下。   两人四目相投,正是与谭秋雨齐名的红粉艳后祁碧芍。   祁碧芍一手拿起酒杯,一口烈酒,仰头倒落咽喉,烈酒激起一面红晕 ,倍添艳丽。   谭秋雨道:碧芍,刚才那情形你也不是看不到,龙爷一力主战,要知 对阵沙场,蒙古铁骑天下无敌,我们宜守不宜攻,今次龙爷听那恶棍史其 道之言,挥军北上,无异送羊入虎口,加上我军训练末足,新丁众多,参 差不齐,争权夺利之辈,又高踞重位,我看我们实难有希望。」   祁碧芍默默无语。   谭秋雨道:「碧芍,不如你退出此等局面,往找传大侠。」   祁碧芍举手阻止他说下去道:「我此生已献与国家,纵是战死沙场, 亦是无悔。   只是小人当道,令我极为痛恨。」   谭雨秋长笑起身道:「大丈夫马革裹 ,我今次被调前线,打那第一 阵,不论胜负如何,但求无愧苍天民族,於愿已足。碧芍,现今我敬你一 杯,祝你美艳长青。」   一杯尽乾,大笑上马而去。   十数骑的蹄声,在远方消失。   祁碧芍心头一阵激动,脑海中现出传鹰的绝世英姿。   传鹰这时正来到四川的成都,过去的一年时间,他大半也在西域四处 闲荡,一路潜修战神图录上的心法,比之往昔,大是不同,整个人藏而不 露,非是当日如出销宝刀,锋芒外现。   这天,传鹰走在成都的街道上,街上众生营营役役,各为自己的事而 奔走,两边馆子林立,四川着名的食馆,辣牛肉、汤圆子等,都集中此地 。   忽然心中一动,传鹰知道有人正从後注视自己,刚想转头,一人在後 大喜:「传兄慢走。」   传鹰转过身来,一个潇 不羁、意气飞扬的文士向自己行来,颇具龙 行虎跃之姿,竟是八师巴座下四大弟子之一的汉人宋天南,这人原为自己 死敌,当日在千里岗东头渡桥,伤在自己刀下。   宋天南来至近前,一面欢喜之容道:「传兄,如果世界上还有我最想 见的人,这就必是阁下了。」   传鹰奇道:「宋兄何出此言。」   宋天南道:「不如坐下才说。」   两人走入一间茶馆,泡了两盟茶。   宋天南问道:「传兄震惊当世的宝刀,为何不见」传鹰莞尔,道:「 凶器不祥,舍之已久。」   宋天南恍然道:「传兄超凡入圣,世俗之器,何堪污手。传兄当日一 刀,对我不啻当头棒喝,自该日起弃武从易,近日来颇有悟於心,重返西 藏,谒见师尊,得传至道,传兄实有大恩於我。」   传鹰微微一笑,道:「不知八师巴儿近况如何。」   宋天南道:「师尊上月坐化於布达拉宫。」   传鹰闭上双目,好一会才又睁开,面容不见半点波动。   宋天南续道:「师尊自与传兄别後,返回西藏,传位与另一人後,舍 下一切俗务,闭关修行。除了我、铁颜师兄和莲珏师妹外,其他人一律不 见。至两个多月前,他交代了一切後事,便进入死关,并嘱我等於四十九 日後开关。」宋天南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细意回味着当日的情景。   过了好一会,宋天南才道:「开关时,师尊早已圆寂,他一手触地, 手中指作莲花结,面现微笑,肉身丝毫没有腐化之象。」   传鹰微微一笑,有悟於心。   宋天南跟着说出一件石破天惊的事:「莲珏师妹为你诞下一男婴,师 尊改名为鹰缘。」   传鹰静坐如故,虎目光芒一闪,重又消去。   传鹰寂然良久,宋天南不敢打扰。   传鹰忽然伸手往头上一削,一束头发,有如被利刃切下。   传鹰取出一条白布,将头发置於其上包好,向宋天南道:「宋兄劳烦 你将此束头发,顺道往西藏时,带给莲珏,告诉她大恩大德,传鹰不敢须 臾或忘。」   站起身来,微一施礼,飘然而去。 八、【内忧外患】   天临在龙兴之西,湘江之旁,与龙兴成椅角之势,互相呼应,龙尊义 在此驻有重兵,由手下大将红枪谭秋雨统领。   祁碧芍和谭秋雨,本为龙尊义旗下两大支佳,可是自从龙尊义因得到 「岳册」,成为天下反蒙的领袖,天下来归,势力与日俱增,新的势力乘 时崛起,其中尤以宋臣陆秀夫的旧部谋士史其道最得龙尊义宠信。   史其道大事整军,将自己的亲信安排到各个重要的位置,势力愈趋愈 大,但他的安排一到了祁碧芍和谭秋雨两人的手里,便路不通行,这两人 手下多为龙尊义旧部,祁、谭两人的影响力蒂固根深,非史其道可以改变 分毫,即管是龙尊义亦难以插手,逐渐形成对抗的势力,龙尊义因此对两 人心存芥蒂,史其道更视两人为眼中钉,欲去之而後快。   这晚谭秋雨刚要就寝,忽然部下副将连香轮说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谭秋雨来不及换上军服,只是披上斗蓬,便在书房接见这得力助手。   连香轮身材瘦长,为人精明,这时却是忧虑重重,一见谭秋雨来到, 连忙肃立。   谭秋雨道:「香轮,你我不用多礼,究竟发生了甚麽事。」   他素知这爱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今次必是有至紧要的事,才会使 他在这个时间来谒见。   连香轮道:「我於一个时辰前,接到龙兴来的密函,阿法监和点苍双 雁,持有龙爷手谕,已在来此途中,估计後日正午前必到。」   近年来因权力斗争加剧,所以一向以来,谭秋雨都在龙兴龙尊义的近 人中,布下眼线,一有风吹草动,可早作防备。   谭秋雨道:「是否可以肯定是龙爷的手谕,还是由史贼代行。」   连香轮道:「密函中强调是龙爷的手谕,据说史贼近日面有得色,并 向人透露,说谭爷是已没有多少日子可以风流了。」   谭秋雨沉吟半晌,唱然道:「我看八九不离十,阿法监为史其道座下 最得力之人,今次如非有十成把握,岂会前来,加上陪同他的又是和他们 狼狈为奸的高手点苍双雁,显然是要在我违令时,可以出手擒我。龙尊义 呀龙尊义,你我恩清义绝。」   连香轮急道:「谭爷请勿激动,龙爷给何法监的手谕,内容或者另有 他事,非如一向盛传的那样,亦末可知。」   谭秋雨摇头苦笑道:「史其道想找人代替我,此事策谋已久,今次又 岂会无故而来。」   连香轮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现在形势危急,这样换将,难 道我们不可抗令吗。」   谭秋雨道:「如果我抗令不受,斗起来,龙爷声威何在,那时不待蒙 人攻来,我们先要崩溃,何能如此。」   连香轮怅然道:「史其道就是看清了这点,不愁我们不听令。」   两人相对无言。   谭秋雨暗萌退志,但这数万随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广大人民的期望 ,自己怎可舍割,一时心下充满矛盾。   正在这时,一个亲兵来报,大江帮的副帮主飞蛟游乃泉,有急事求见 。   两入一愕,他们和各地的帮会及地方势力素有紧密联系,这都是在极 端秘密的情况下进行,不想被蒙人知悉,致招报复,今次大江帮的游乃泉 亲自来见,事情的凶险,必极为惊人。   游乃泉身形适中健硕,颇有豪气,一进入书房,开门见山便道:「素 仰谭秋雨英雄过人,现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谭秋雨道:「游副帮主客气,未知今次前来,有何事见告。」   游乃泉道:「前晚我方密探,发现了一件惊人之事,原来蒙方在极保 密的状况下,缓缓在白水注入大批军队,实力达五万之众。」   谭、连两人一齐色变。   白水位於天临上游,若从水路而来,叁天可抵达天临。   游乃泉续道:「在同一时间,蒲寿庚辖下的十多艘巨舟,亦泊在白水 ,我看两者间必然有紧密关系,所以连忙多力调查,发觉蒙军秘密把大批 食粮连上蒲寿庚的巨舟,看来蒙单从水路来攻,将是转眼间事。」   谭秋雨心情沉重,一方面是内忧,另一力面是外患,这样的仗,如何 能打?他表面却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同游乃泉道:「游副帮主这个消息, 非常管用,异口我方旗开得胜,全赖游副帮主义举。」   游乃泉连忙一番谦让,谈了一会各地形势,才告辞而去。   一待游乃泉走後,谭秋雨向连香轮道:「香轮,你立即准备一切,我 决意尽起全军,在湘江之畔,与蒙人决一死战。」   连香轮道:「这也好,一战定胜负,免得被史贼等得逞。方可免去守 城不逮,城破後蒙人屠城之祸。谭爷,众弟兄都把性命交给你了。」   谭秋雨望上夜空,道:「碧芍,我恐怕要先一步而去了。」   红枪谭秋雨战死湘江畔的消息,一下传遍龙兴。   大战迫在眉睫,龙尊义的军队开始一营一营地开出,迈向武昌和龙兴 间的九岭山。   思汉飞驻在武昌的蒙古精兵,还是丝毫没有动静。   祁碧芍看着壮观的龙尊义的军队,阵容鼎盛地开往九岭山,心中一片 悲哀,回想起今早谭秋雨的死讯传到龙尊义的耳中时,龙尊义不独没有对 这个多年来建立无数功业的手下加以哀悼,反而大发脾气,痛骂谭秋雨用 兵不当,折其声威,史其道在一旁推波助澜,自己唯有黯然而退,事已至 明知不可为而为的地步,哀莫大於心死。   这时一队载粮草的车队驰过,这些马车的设计均比较轻巧简单,载货 又多,效率很好。   背後一众部下中,这时有人道:「史其道这些日子来,就只是做了一 批这样的运粮车,整整一部岳册,难道只是这麽多货色?」   众人一齐附和,不满之情,溢於言表。   祁碧芍心不暗叹一声,这史其道急功近利,丝毫不懂生养之道,岳册 一到手,急急发掘出密藏的四个兵器库,对於要辛苦经营岳册上种种不同 兵器设计图谱,置之不理,本末倒置,白费了传鹰以生命之险换取回来的 宝物,使当年七大高手的牺牲尽付流水,龙尊义和史其道,当是千古罪人 。   大军源源开出,塞满了通往九岭山的官道,祁碧芍一带马头,当先驰 去,数十名亲信紧跟而行。   走了一刻钟,追上自己辖下部队,接近一万五千的兵力,清一色的骑 兵,几乎全为昔日龙尊义旧部,也是训练最精良的队伍,随自己多年来出 生入死,如血肉般不可分离。   要离开龙尊义轻而易举,要她离开这些拥护它的部属,却是十分痛苦 的决定。   现下谭秋雨和他大部分的部下,已战死於天临,自己目下的实力,代 表了以往龙尊义手上的大部分实力,尽管以史其道的专横,也不敢随便来 动自己。   如此画行夜宿,第二日的正午,祁碧芍和她的骑兵队,已超前大军四 十里有多,开始进入九岭山的大草原。   祁碧芍和她的得力部下,站在草原旁一个山岗之上,察看周围形势。   她身旁的猛将洪开山道:「小姐,这处平原之地,无险可守,最利蒙 古人的战术,蒙人起於大漠之地,最擅冲锋,我看我们应退入九岭山内, 好阵地,和蒙古人打山战,以已之长,功敌之短,方为上策。」   众人一齐点头。   祁碧芍道:「龙帅定下策略,决於此地迎接蒙军,朝令夕改,岂是可 行,现在唯有尽力而为,希望能险中求胜,一挫蒙人声威。」   这时一乘骑士从武昌的方向驰来,显然是派出的探子。   探子直驰而来,旁边众将喝道:「还不下马。」   那探子慌忙下马,面色苍白,众人心头一震,如有大事发生。   探子道:「蒙人先头部队,已在叁十里之内,全速赶来,总兵力估计 达四万人,是镇戍卫万金城的部下。」   众人面色大变。   祁碧芍哈哈一笑,一串银铃一般的笑声,令众人心头稍安。   祁碧芍环顾众人道:「我们为国为民的时刻已到,现在立即布阵,准 备与蒙人的先头部队拚上一场硬仗。」   众人久经战阵,急急领命而去,布置一切。   祁碧芍望向天际的远方,道:「思汉飞果是一代人杰,居然於昨夜连 夜行兵,攻我等之不备,用兵之奇,令人佩服。」   身後众人默然。   无论在实力和战略,己方都还落人後,这场仗,不用打便已输了。   这时他们才有点明白,为甚麽在蒙人庞大势力之下,仍能容许他们带 回岳册。   蒙军漫山遍野地出现在远方的水平线上,旗帜鲜明,声势浩大,几万 人的队伍,不闻丝毫嘻吵的声音。   羊角声起,蒙军布下阵势,左右两翼各冲出一队千人的骑兵队,从两 侧包抄而来,骑兵奔行甚远,却始终不失队形,顿起一种强大的声势,直 向祁碧芍布下的兵阵杀来,大战开始。   祁碧芍和她接近一万五千人的骑兵先锋队伍,在一个鼓起的山岗下严 阵待,她决定死守此地,直至後方龙尊义的大军来援。   她拒绝了撤退的建议,假设蒙人乘势追击,士气一失,将会牵连整个 大局。   祁碧芍在山岗上俯视从两侧杀来的蒙古铁骑,真是气势如虹,无坚不 摧匀强兵悍将,环顾左右,除了现在自己手下还有可战之兵外,其他的部 队,纪律松弛,争权夺利,要他们面对这等天下无敌的雄师,不啻叫他们 送死,心里泛起有心无力之感。   祁碧芍一颌首,她身後的手下立即下达命令,一轮战鼓痴天响起,汉 军纷纷弯弓搭箭,瞄向冲刺而来的蒙军。   一排一排的铁盾,列在阵前。   幕地万节齐发,直向蒙骑射去,满天箭矢,雨点一样落向蒙古的骑兵 队伍。   汉军胜在地势较高,前排的蒙军虽不断还箭,还是不断倒下。   羊角声起,蒙军退却,依然而成队伍,奔回敌阵,留下几百个 体和 死去或受伤的战马,现场一片惨烈。   祁碧芍看得直摇头,蒙人虽退而不乱,这一轮攻势纯属试探己方实力 ,再从容定计,自己部下虽不乏精兵良将,可惜在量上远逊对方,而且这 等对阵沙场,乃蒙人之所长,龙尊义这次北伐,一开始便走错了路,以己 之短攻敌之长,史其道既曾为当年死去均未臣陆秀夫谋臣,必曾对蒙人的 战术下了一番功夫,怎会犯下如此大错,想到这里,祁碧芍心中一动,冷 汗直冒出来。   龙尊义的军队还末进入九岭山的范围内,已停了下来,在离祁碧芍叁 十里外的一处平原之地扎营。   接近二十万的兵力,分五处地方布阵,龙尊义和他的二万亲兵近卫, 停驻在大後方。   祁碧芍与蒙军遭遇的消息,很快由传讯兵带来,史其道亲自接见,详 细一番询问後,已是半个时辰之後的事了。   这传讯兵是祁碧芍的亲信,人颇精明能干,见史其道全无所动,如他 故意拖延,也不点破,道:「属下身体疲累之至,恳请史节准在下退往後 营休息。」   史其道战略一沉吟,点首道:「也好,我一会商议对策时,再请你来 提供资料,切勿随便出外,留在营中等我的指令好了。」说到最後,两眼 瞪了那传讯兵韩森一眼,韩森心中一寒,暗凛此人武功之精深。   韩森在史其道两个亲兵的带领下,到了一个偏僻的营帐。   韩森进入躺下後,那两人竟待在帐外,韩森暗忖这两个人这样监视自 己,分明禁止自己把消息传播出去,看来连龙尊义也给瞒在鼓里,心下不 由焦急万分。   现下祁碧芍和她的部下,正在十万火急之中,若没有援兵往助,迟早 全军覆没。   韩森再不犹豫,一把抽出匕首,往营後挑断缚紧营脚的绳子,俯身爬 了出去。   营外的空气,使他精神一振,忽然背心一凉,一阵剧痛,台起头来, 只见史其道其中一个亲兵,正向着自己泞笑。   韩森惨叫一声,当场死去,双目不瞑。   祁碧芍浑身浴血,着名一长一短双剑,在如狼似虚的蒙军阵内冲杀, 身边剩下不到五千人。其他人或被冲散,或是战死当场。   他们在蒙军排山倒海,绝对压倒性的兵力下,仍能支持上四个时辰。   到现在,各人都是力尽筋疲,但龙尊义的援军依然未见一人。   身旁惨叫连声,祁碧芍看着自己最得力的部下,多年出生入死的战友 ,一个一个在眼前倒下,祁碧芍终於下了她最不想下的命令。   全军撤退。   这一仗,已经输了。   锐气先折。   包括龙尊义的军队在内,已经全输了。   祁碧芍现在只想一件事,就是要突围而去,取史其道的项上人头,以 祭自己战死沙场的兄弟和红枪谭秋雨的魂。   史其道的中军人帐,蓬的一声破人踢开大门,一个身形奇伟、满面红 光、年约五十的大汉,旋风似地卫了进来。   大汉怒道:「其道你怎样弄的,祁碧芍在外力抗蒙军,你竟坐视不理 ,又不报告我知,你当我龙尊义是甚麽人。」   史其道一副惊惶之态,必恭必敬地道:「大帅息怒,我已有适当安排 ,这里绘有一图,画下了所有进攻部署,你一看便明。」说完在怀中取出 一幅地图,在龙尊义面前打开。   龙尊义面容稍佳,低头正要细看,忽然腰侧一寒,一把利刀已拦腰刺 入,同时蓬蓬两声,胸前连中两拳,全身向後飞出。   对面史其道满脸 笑,原先站在身侧的阿法监,手中还执着一把染满 自己鲜血的利刀。   过往之事,迅即袭上心头,心下恍然大悟,跟着是无边无际的後悔。   龙尊义心中狂喊:秋雨、碧芍,我对你们不起,更对国家民族不起。 耳际充满史、何两人的狂笑,龙尊义狂嘶一声,便即死去。   史其道见龙尊义身死,同阿法监道:「法监,你即刻令人施放烟花火 箭,通知思汉飞皇爷,一切照计画行事。」   阿法监面有得色,领命而去,心想立下如此大功,异日升官发财,享 受人间富贵,确是美妙之极。   史其道望着龙尊义 体,暗忖:自己如非蒙人所派之反间,如何能料 事如神,处处为你取得利益,数得你今日宠信。世间祸福难料,便在於此 。   仰头一阵奸笑,得意万状。   阿法监走出帐幕外,点苍双雁沈非闻和沈非志两人守候在外。   阿法监一挥手,立即有亲信往高地施放火箭。   龙尊义本来有一班护卫亲随,但那护卫统领,却是史其道安插之人, 所以起不了半分作用,现今龙尊义一死,军权立时落到他们掌握之中,想 到这里,阿法监禁不住又笑了出来。   点苍双雁的老大沈非闻道:「何爷这般欢畅,老鬼必已早赴地府阴曹 了。」   阿法监道:「这还用说,我们的史老大是思皇爷最倚重的人才,当年 弄垮陆秀夫,现在覆亡龙老儿,建下不世功业,岂是易事。」   点苍双雁的老二谐笑道:「这个当然,老儿我看他死不瞑目,当年带 回岳册,意气风发,不可一世,若非皇爷布下我们这几着棋子,岳册又怎 能安返南方。」   几人一起狂笑起来。   周围依然满布军帐,旌旗飘扬,近二十万的兵将全被蒙在鼓里,懵然 不知一个使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的计画,正在密锣紧鼓地进行着。   阿法监一望天色道:「快要黑了,时间亦差不多,我们应该往接程老 师他们了。」   叁人和十多位亲随连忙上马,驰出营外,他们都有龙尊义的通行手令 ,畅行无阻,很快驰离营地。   走了一刻钟,众人到了一个森林的边缘,阿法监一声呼啸,林内走出 了一班大汉。   阿法监等叁人慌忙施礼。   带头的一人道:「法监不用多礼,一切进行顺利。」竟是程载哀和一 众思汉飞辖下的汉人高手。   阿法监恭敬地道:「龙老鬼已被属下和史老大合力干掉。」   程载哀道:「很好,异日论功行赏,你两人应记首功。」   阿法监道:「还请程老师栽培。」   阿法监作个手号,身後众兵连忙下马,悉悉 ,脱下军服来,和程 载哀等对换穿上,转眼间,程载哀等十多高手,变成阿法监的近卫亲随。   程载哀略一点头,阿法监带头驰出,点苍双雁、程载哀在後紧跟而上 。   这时夜色低垂,天上一片漆黑,满天星斗,阿法监等在夜色掩护下, 驰返龙尊义大军的军营。   恶狼潜至。 九、【玉殒香消】   史其道大刺刺坐在中军大师的帐内,不断以龙尊义的名义,向统军的 将领发出指令,这些将领虽然不是和他一样是思汉飞派来的奸细,但大多 数是他提拔到这个位置,对他的指令,丝毫不敢有违。   史其道心中升起一个奇怪感想,暗忖异日无论如何荣华富贵,也远及 不上这一刻的一半威权,况且自己叛徒之名,再无可能洗脱,甚至蒙人也 看不起自己,想到这里,手脚冰冷。   一路以来,他的目标就是要覆亡龙尊义,这类问题,不是不想,而是 太遥远了,但在这一刻,这所有以往遥不可及的事,忽然变成即将降临的 现实,不由他不想。   史其道暗忖,假设自己现下领导全军全力抗蒙,那又是怎样的一个局 面?刹那间,他感到历史已在他手上,随着他的意愿而改变,想到这里, 史其道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血液运行加快。   这时,一把低沉的女子声音在帐外响起道:「谁敢阻我」跟着数声惨 叫响起,一个头颅滚了进来,史其道认得是自己一个亲随,不禁大骇。   一名女子手持一长一短双剑,旋风般冲了进来,双剑斜刺史其道。   史其道掣刀在手,努力对抗看双剑发出来的杀气。   那女子当然是祁碧芍。这时她头发散披,全身伤痕。   祁碧芍道:「龙尊义何在。」   史其道听她直呼龙尊义之名:暗呼不好,看来今次龙尊义也不能作为 他的挡箭牌。   史其道沉声道:「龙大师刚回营休息,祁先锋有话慢讲。」   祁碧芍道:「我看龙尊义不是回後营休息,而是给你送回地府休息了 ,是吗。」   剑光一闪,两支长短剑幻化出两道白芒,一上一下,直向史其道刺来 。   史其道一咬牙,运刀上下封架,一连串兵铁交鸣的声音,刀剑迅速地 接触了几十下。   史其道暗叫不妙,这祁碧芍武功高强,直可与程载哀相比,现在只希 望阿法监等及早赶来,否则性命难保。   帐外的其他将领,见帐内刀光剑影,素知祁碧芍武功高强,那敢插手 。   况且祁碧芍因无後援,致全军尽墨,他们也有所闻,心内是同情祁碧 芍。   史其道在生死的边缘,死命挣扎。   阿法监、点苍双雁和乔装了亲随的一众蒙方高手,这时驰进营地。   何、程等同时一愕,远方火把无数,把营地正中处照得如同白昼,人 声嘈吵。   阿法监道:「那处不是中军帐,龙老儿的营幕吗?」   程载哀在後沉声道:「我看是其道出了事,快去」众人一夹马腹,十 数骑在密密麻麻的营帐间穿插,同着中军大帅帐幕驰去。   很快便到达大帅的帐幕前,这时几乎全部带军统领级的领导人物均集 中在此处,一圈一圈围满了龙尊义的兵员,手执火把,把帐幕围在当中, 水 不通。   一个将领见阿法监到来,连忙上前道:「何指挥回来就好了,不知如 何,祁小姐和史副帅两人在帐内勤起手来。」   阿法监心中一凛,祁碧芍武功高绝,自己这方除了程载哀外,单打独 斗,无人是她对手,正在犹豫,程载哀一众,开始移向一角。   阿法监知道程载哀看穿他的心意,此举无异要他自己应付,惟有硬起 头皮,同左右双雁招呼一声,叁人一齐向大帅帐走去。   众将领连忙让开一条路来。   阿法监和点苍双雁叁人来至帐前,帐内兵刃之声倏然而止,令人不知 内里玄虚。   阿法监朗声道:「祁小姐,万事好商量,何必动武,蒙人现在虎视耽 耽,我们先来个笼里反,使亲者痛仇者快。」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周围的将领纷纷出声附和。   一阵凄厉的笑声从帐内响起,其中哀愤无限。   众人毛骨悚然。   笑声一止,祁碧芍在帐内厉声道:「龙尊义大帅何在?我们在这里闹 到天翻地覆,为甚麽不见他出来干涉。」   众将面面相觑,他们曾四出派人找龙尊义,但他便似在空气中消失了 一样,他的近卫亲随,却说他最後和史其道在一起,看来有些可怕的事情 经已发生了。   全场鸦雀无声,原来祁碧芍手持一长一短双剑,长长的秀发垂在两边 肩上,浑身是血污,站在帐门之前。   背後帐内全无半点声息,史其道也不知是死是生。   祁碧芍闪闪生芒的眼光注定何法监,使他胆内生寒。   祁碧芍这手高深莫测,控制了全场的情绪。   何法监知道史其道不发援兵助祁碧芍,已激起公愤,纵使以往站在史 其道一边的将领,随时会倒戈相向,况且一直以来,他们有龙老鬼这个挡 箭牌,龙老鬼已死,所以目下一下子应忖不妥,可能是万刀分 的下场。   祁碧芍道:「史贼已招认自己是思汉飞派来的奸细,你还想否认吗。 」   这几旬奇峰突出,周围数千将士,一齐哗然,忽然又一片默静,原来 都想听何法监如何对答。   何法监仰天长笑,掩饰心中的惊慌,跟着喝道:「祁碧芍你以下犯上 ,杀害史副元帅,现今又含血喷入,意欲同为?」   他不敢指祁碧芍杀龙尊义,因为知道这是没有人相信的。   祁碧芍的忠义,早深入人心。   祁碧芍游目四顾,视线射到程载哀等身上,心中一震喝道:「你们是 甚麽人?」   随着她的目光,所有火把同时高举,照向程载哀等十馀人。   程载哀仰天大笑,手一扬,一枝火箭冲天而起,爆出了一团红色烟火 ,鲜血似地染缸了天际。   程载哀一跃而起,直向祁碧芍扑来,擒贼先擒王,只要制住祁碧芍, 群龙无首,再多上一倍人,也起不了作用。一时刀光剑影,展开混战。   祁碧芍一跃向何法监凌空扑去,两剑无孔不入地向他急刺。   何法监拔出背後双节棍,拚命封架。他那是祁碧芍对手,何况身边尽 是龙军,转眼连中数剑,虽然不是要害,心理上的影响非常大。点苍双雁 这时不知转到那里去。   程载哀劈飞了几个挡路之人,堪堪扑至连连後退的何法监身後,正要 出手。   祁碧芍倏地向後退,阿法监向後便倒,刚好给程载哀扶着他的 体, 只见他眉心露出半寸许的剑伤,鲜血激溅而出。祁碧芍退得不知所踪。   蒙古军的号角传来,营地四周出现了无数的火把,漫山遍野都是一队 又一队威武整齐的蒙古骑兵,直杀入营内。决定性的时刻终於来到。程载 哀身形一跃,掠空而去,直追祁碧芍消失的方向。   祁碧芍退入己方的将领丛中,无论往日是自己的朋友或是敌人,都期 待的看着自己,知道现在已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心下一片茫然。祁碧芍 一振精神,沉声道:「第一军和第二军负责外围的抵御工事,第叁军、第 四军和第五军,待在内围候命。」   各将连忙领命而去。   祁碧芍跟着道:「如若我有不测,便由第叁军的陈准负责指挥。」   陈准绝非甚麽人材,只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也只好被任为先锋。   祁碧芍知大势已去,就算岳飞再生,也是难挽败局。   蒙军冲破了几个缺口,冲进了己军的腹地之内。   好像扑入羊群内的猛虎,纵横冲杀,使己方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程载哀出现眼前。   四周杀声震天。   这不是一个战场,而是屠场。   祁碧芍心中狂叫,即管到了十八层地狱,也要找龙尊义这老糊涂算账 。   程载哀道:「素仰祁小姐双剑合璧,今日得此良机请教,至感荣幸。 」   祁碧芍眼射奇光,沉声道:「我不欲与你相斗,走开吧。」   程载哀奇道:「动手与否,看来已不由你作主。」   祁碧芍轻轻道:「程载哀,我们同为汉人,在此以命相拚,你不觉惭 愧吗。」   程载哀默默无语。   他现在是棒打落水狗,算不上光荣的事。   便在此时,一把声音在他身後响起:「程老师暂请稍歇一会,这处请 让卓某处理。」   卓和大步走来,身旁尽是一众蒙古、色目和蒙方的汉人高手。   祁碧芍心中一震,己方是一败涂地了。心中忽然想到传鹰,暗喊一声 ,传郎永别了,提起双剑,直向卓和扑去。   见祁碧芍冲来,卓和知她存下死志,一挥手,身後高手汹涌而出,如 狼似虎扑向这名震江湖的红粉艳后。   祁碧芍夷然不惧,击剑凌厉地向扑来的两人攻去,置背後袭来的兵器 不理。   五件兵器一齐刺在祁碧芍身上,她的双剑亦刺入了面前两人的咽喉。   祁碧芍运功一震,全部兵器飞弹开去。   她全身已受伤无数和疲劳、神经麻木,她甚至感不到伤口传来的痛苦 。   一掌无声无息从背後拍来,卓和的声音从後面响起:「小姐请上路吧 !」   就在这一刹那,一种低微的啸声在极遥远的地方响起。   一刹那後,那啸声已响彻云霄,震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这时卓和一掌刚印在她背後,祁碧芍口中一甜,喷出鲜血,全身乏力 ,轻飘飘地向前跌去。   刚好一人迎面赶来,一把将她抱入怀里。   祁碧芍勉力一望,全身一震。   竟是朝思暮想的传鹰。   传鹰一把抱起祁碧芍,直向卓和冲来。   卓和魂飞魄散,双纲全力攻去。   传鹰一伸手,穿纲而入,一拳打在卓和胸前。   卓和一个身子轻绵绵地离地而飞,他听到自己全身骨骼碎裂的声音, 所有荣华富贵,千里威权,都离他而去,变成和躺在地上其他 体绝无任 何分别的另一条死 。   传鹰缓缓望向怀中玉人,花容惨淡,气若柔丝,全仗自己输入的真气 护着一命。   围着两人的程载哀等蒙方高手,惊若寒蝉,以至四周全无半点声息。   没有人敢走近两人。   传鹰是众人默认天下无敌的高手。   在大众环伺下,传鹰轻声在祁碧芍的耳边道:「碧勺,你有甚麽未了 之恨,让我给你了结。」   讲完环顾众人,又道:「要不要我将他们全部宰了。」   包围着他的人一齐面色大变。   内围的人开始退向外围。   传鹰的威望,震慑了每一个人,没有人觉得逃走是耻辱。   祁碧芍沙哑的声音道:「我很开心,有你在这里,便像那次在西湖畔 时,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我,我不要杀人,叫他们走,我只想我们两人在 一起。」   这刚强的女子,在死前终於显露出柔弱无依的一面。   传鹰的眼睛扫射了众人一遍。   围着的众蒙方高手感到他的眼光胜似电光,显然心头一阵震悸,全身 发软,这样的敌人,如何可以对抗。   也不知是那人先走,一忽儿全部退得乾乾净净。   祁碧芍在传鹰怀中看着星空,喃喃道:「传郎,我时时在想,我的故 乡,应该是在那一粒星的旁边。」   传鹰台头一看,天上无数星点,也不知那一颗才是祁碧芍的故乡,低 下头刚想再问,祁碧芍早已气绝。   传鹰一声悲啸,全身不断抖动。   这是他最後一次感受到「人」的「悲痛」。   祁碧芍便像路上扬起的尘埃,随风而动,不由自主。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十、【破碎虚空】   蒙军取得全面胜利。   思汉飞发下命令,追杀每一个逃走的敌人。   不留俘虏。   一师一师的蒙古铁骑,潮水般涌过宽大的草原,左边两里便是延绵无 际约九岭山山脉。   气象万千。   一望无边的旗海,在微风中飘扬,壮观非常。   蒙古大军正在耀武扬威。   思汉飞高踞骏马之上,极目四顾,畴曙志满,背後便是自己高达叁丈 的帅旗。   八面威风。   众将前呼後拥,思汉飞止处身於战胜的辉煌里、权力的顶峰上。   这已是蒙古大帝国的极限。   最难征服的国家的土地,在铁蹄下被践踏着。   这是伟大的时刻,可是思汉飞却无自己预期的欢欣。   在这之前,征服中国是自己最高的目标。   每一次进展,每一次扩阔,都带来新鲜的满足感,但跟随呢?   当爬山者爬上最高的山峰时,便是尽头,跟着要往下爬,回到平凡而 不断重复的日常琐事里、应付人世间的各种烦恼。   思汉飞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忽然间他明白了传鹰,他追求的是 一种永无止境的「道」。   那像爬上一座永远摸不到的顶峰的高山,永远享受着登高那种迈向目 标的苦与乐。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传鹰。   在一个他绝不想看见传鹰的时候。   传鹰在思汉飞的亲兵队伍前,鹭然出现。   没有人看到他怎样走出来,只知道他忽然便站在那里,像自古以来他 一直都是站在那里。   众蒙人兵器纷纷出手,一排一排的箭手,同时弯弓搭箭,千百支长矛 ,一齐指向传鹰,登时杀气腾腾。   这批思汉飞的近卫亲随,绝大部分人昔日都曾亲见传鹰大展神威,在 千万军马中,如入无人之境,这刻见到他如天神出现,不待吩咐,而成局 势,严阵以待。   两万多战无不胜的蒙古精锐,战战兢兢,如临大敌,对着孤身卓立草 原之中的传鹰,布下强大的阵势。   思汉飞这时反而给隔在後方。   他身边的众将领团团将他护住。   传鹰此来,不在话下,目标必是思汉飞。   思汉飞坐在马上,遥望给自己兵队远隔的传鹰,只见他目光向自己扫 来,心中一廪。   传鹰利如电芒的眼神,完全不受距离的影响,直接望到他的脸上、眼 中、心内。   思汉飞有一种给传鹰一眼看穿的感觉,甚麽奇谋妙计,在这一刻丝毫 也不管用,他甚至感到传鹰强大的精神力量,正笼罩看自己,就像命运一 样,使人无法抗拒。   其他的蒙古兵团,逐渐远去,在平原的水平线上变成一条颤动的长方 形。现在只有传鹰和他们。   传鹰动了起来,一步一步向着布下阵势的蒙古大军走去。   一声号令,鳌地蒙军阵中万箭齐发,满天箭雨,直向传鹰射去,连阳 光也遮盖了。   箭矢来到传隐身前五尺处,纷纷坠地。   以蒙人的强弓利箭,竟然不能攻入他的护身真气内,这等惊人功力, 蒙赤行可能也未能达到。   思汉飞遍体生寒,日下虽然有二万亲兵,团团护卫,他的感觉便像是 赤裸的一个人,暴露在一只饿虎之前的那种无依无靠,他已很难再当传鹰 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缓缓抽出在马旁的长矛,紧握矛柄,心下稍安,这矛此次是否仍可 为他带来胜利?   这身为蒙古叁大高手之一的不可一世人物,估不到也会有这类心胆俱 寒的时刻。   传鹰步过了箭雨,开始和前排的蒙古人短兵相接。   他在敌阵中迅速前进,所有试图阻挡他的人,都立毙当场,竟然没有 一个人可以使他的步伐慢下半分来,他虽是赤手空拳,但身体任何一个部 分,都是最惊人的杀人武器。   思汉飞感到一阵绝望。   这敌人太可怕了。   悍勇的蒙古兵将,纷纷在他四周仆倒。   蒙军陷入一片混乱。   以勇猛威震天下的蒙古兵将,进入了前所末有的恐慌里。   各种不同类型的兵器,刀、枪、剑、战、矛、斧,疯狂地从四方八面 向传鹰施以死命的攻击,杀气弥漫全场。   但传鹰像是暴风雨中耸峙的高山,任是最强劲的狂风,也不能使他丝 毫摇动。   他的双眼有一种奇异的魅力,使入不敢正视,使人浑身颤抖。   他整个入代表了一种近乎天地宇宙的力量,无始无终,浑然无间,又 庞大无匹,非任何人力可以抗衡。   长枪重矛击到他身前,忽然便失去了所有威力。   他像是只露一角的巨石,那露出的一角虽小,但即管千百人一齐去摇 动,它亦是稳如泰山,分毫无损。   传鹰身前蒙人纷纷倒下,很快过了蒙人中线,距思汉飞只有十多丈的 距思汉飞马前所有将士都手执兵刃,严阵以待,可是从他们苍白发青的脸 色,知道没有一个人是有半分把握。   即管以这横行天下的无敌雄师,在传鹰这猛虎之前,都已变成怕事的 待罪羔羊。   思汉飞突然记起两年多前在西湖之畔,与传鹰那次没有完成的决斗; 不禁苦笑起来,暗忖这决斗始终来了,是否命运的安排。   他心中浮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就是纵使传鹰现下杀了他,他也绝无半 点怨恨。   能死在光荣的颠峰,死在马上,死在这盖世奇才之下,不是远胜死在 病床上吗。   此刻,传鹰的眼神越过蒙军满空挥舞闪烁的杀人利器,通过横亘在两 人间的千军万马,直望他的心坎里。   传鹰手上电芒一闪;不知由那处夺来一支长矛,笔直向地标来,传鹰 终於向地出手了。   天地忽尔停顿。   虽然周围两万多人杀声震天,思汉飞却觉得在这一刻,宇宙静寂无声 。   心中刚想提起手中铜矛,那掷来的长矛已贯胸而入,再从後背钻了出 来。   传鹰这一矛完全没有受时间和距离所束缚,他手中寒芒初现,思汉飞 便被贯胸破背,中间没有费去刹那光阴。   思汉飞脑中出现一个身穿红衣的美女,手上一长一短两支宝剑,在空 中纵跃起舞。   他知道传鹰的精神和他的精神,在这生死一刻,接连在一起,同时也 知道传鹰是为了谁来杀他。   这是思汉飞最後的感觉。   所有在场的两万蒙兵将士,一齐停下手来。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思汉飞从他的骏马背上缓缓倒下,蓬的一声,激起满天尘土,在空中 飘这不可一世、纵横宇内的军事天才,当年蹂栏欧陆,大破波斯联军於黑 海之滨,今日又征服中国於铁蹄之下,终於重归尘土。   一声长啸在传鹰口中响起。   在远方九岭山的方向,一匹神骏奇伟的白马,倏地出现,起初还只是 一个白点,忽然间便变成一匹马形,直向蒙军奔来。   同时传鹰的身形向後急退,撞得背後挡路的蒙人东倒西歪。   一跃上马,抽转马头,白马前蹄踢空,长嘶一声,直向九岭山奔去。   众蒙人如梦初醒,震天动地的暴喝出声,一齐向传鹰追去。   千万只马蹄在草原上奔驰,一时天地间给雷鸣般的蹄声填满,踢起漫 天尘土,狂风般向传鹰追去。   传鹰的白马,以惊人的速度奔往九岭山。   当他转上山路时,能紧跟他马後的,剩下二百馀骑,都是蒙人中骑术 最精湛的一群。   他们心悲思汉飞的死亡,忘记计算以他们的力量能否杀死传鹰,只知 道要追!追!追上去拚个生死。   山路蜿蜒弯曲向上,愈往上走,愈形狭窄。   传鹰一人一马,在大雾里忽隐忽现,众蒙骑舍命追赶,传鹰看来人马 甚缓,他们却始终末能追及。   传鹰和身後的追兵,一同愈走愈上,进入了横栏在山腰的浓雾。   传鹰和白马在前面的浓雾中若有若无,令人觉得一切都是那样不真实 ,像是在一场噩梦里。   山路扩阔,可容数骑并肩而进。   传鹰在前头急驰。   追骑们大喜,长鞭纷纷扬起,在空中打了个转,鞭在马臀。   数十匹骏马同时狂嘶,歇着主人,冲破浓雾,直向传鹰箭矢地标去。   眼看要追上。   在前面传鹰的一人一马,忽然一齐凌空跃起,直落向远方的浓雾里。   这一跃最少有两丈之高,横跨四丈多的空间,超出了任何骏马可以达 到的高度和距离。   白马以一个动人心弦、超越了世间一切美态的姿势,颈後的白鬓毛在 山风中自由地飘扬,有若天马行空,在空虚里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再落 下至远方的浓雾里。   浓雾之下似乎是康庄大道,人马一踏其上,立即轻盈潇 地驰往浓雾 的深处,好一会忽隐忍现,才慢慢消失不见。   最前的几骑蒙军,受到这个景象的刺激,一齐发喊,悍不畏死地奋抽 马头,几匹千中选一的良驹,在以擅骑名震天下的蒙古人驾驭下,狂嘶声 中,一齐向前跳跃,同着传鹰刚才人马的落点扑去。   骑士惨叫。   健马嘶喊。   全部人马一齐踏空,直跌向浓雾下不可见的深度,跌撞的声音由大而 小,好一会才停止下来,却不闻触地声响。   下面竟是万丈深渊。   後来的数十骑士大惊勒马,健马纷纷人立而起,踢得山石激飞,堕下 浓雾的深处。   其中数匹人马,收势不住,也冲进浓雾里,直往下跌,场面混乱之极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震撼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这时一阵狂风吹来,云雾变得稀薄。   眼前景象,清晰可见。   一个惊人的景象,在众人面前展现。   全部蒙古骑士面色煞地发白,更有人因惊骇而全身抖震,健马狂嘶人 立而起。   目下他们正置身一个孤悬於半空的高崖上,在离地平超过叁百丈的高 度,俯瞰整个鄱阳湖大平原。   下面平原整齐的蒙军兵队,变成一排一排的黑线,人马只有蝼蚁般大 小,他们便似在云端之上,察瞰众生。   传鹰和他神骏的白马,落脚的地方正是这广阔无边的空间,那有半点 实地。   蒙人心神震汤,面对着一片虚空,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