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品文化书谭 http://www.009bbs.com *破碎虚空(中卷) ******************************** 第一章 变天击地   大庙内各人依然保持祝夫人离去时的各种姿态,惟一不同的只这些 人均失去了生命,传鹰非常小心地去研究他们每一个人致死的原因。祝夫 人站在那使鞭的大汉面前。这位深爱自己的大师兄,嘴角溢血,头骨被人 抓裂,死状可怖,手中还紧紧抓着鞭把。   视夫人心内思潮起伏,回想起当时自己云英未嫁之时,快剑门名震 四川,大师兄逆风鞭陆兰亭、二师兄双快剑梁耳、叁师兄胖杀手柳原与自 己逝世的夫君祝名榭,合称快剑四杰,不幸四人同时爱上自己,最後祝名 榭独得美人,其他叁杰黯然离开,流落江湖。後来因密函一事,祝名榭惨 遭横死,她心下悲凄莫名,只觉人生便像一场永不会醒过来的噩梦。   傅鹰走到她身边,看了陆兰亭的 体一会,发现他 体下露出一个 包袱,心想他与自己身材相若,不如借他衣服穿上,否则走出这千里冈後 自己还赤身裸体,有失体统还是小事,目标明显却相当不妙,恐怕未到长 江,己给敌人阉割了来吃。遂不迟疑。把陆兰亭的 体轻轻抬起,以便解 去他身後的包袱。   祝夫人被传鹰的奇怪动作,吸引得把注意力放回他的身上,她正在 极度悲伤中,脑筋麻木非常,虽然眼睁睁看着传鹰的一举一动,却完全不 明白传鹰的举动。   传鹰取出一套灰色的布衣,正欲穿上,衣服中跌下了一封倍,传鹰 拿起来看,封套上写着「高典静小姐 鉴」,旁边附有个地址。传鹰心想 这当是私人信件,便把信放在 体上,「 」穿起衣来。   祝夫人看到传鹰强健的肌肉,渐渐被衣服覆盖,不禁留恋地瞧着传 鹰,暗忖他那赤身裸体的威武形象,不拘俗礼的风流潇 ,自己日後午夜 梦回,那相思的味道,实令人生不如死。   理梦天涯凭角枕,御头时候覆深樽,正添香处忆温存。   传鹰穿起衣服,另有一番风采。祝夫人深感这人气质独特,异乎常 人,传鹰又拿起陆兰亭 体上的私函,对 体道:「我借了你一件衣服, 好应该为你作一件事。」说完把函件纳入怀里放好。   祝夫人脑海逐渐平复,想起这些自幼朝夕相对的同门,已天人远 隔,对面这冤家,转眼又要分离,人生实在没有味道之至。一时悲从中 来,忍不住失声痛哭。传鹰大步上前,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让这个青春丰 满的肉体,在自己的怀内不断抖动,胸前衣襟尽湿。   这传鹰很奇怪,对生生死死,从不在意,当年父母相继逝世,他绝 无悲戚之意,这并不表示他冷血无情,而是他觉得生也如梦,死也如梦, 每一个人都正如一个提灯的盲人,整天以为灯火可以照明他的归途,其实 灯笼早给风吹熄了,只可怜他无能知道吧。所以又怎知死者不正在嘲笑生 者为他们悲伤的无知。   庙内一片死寂,密布死亡的气息,怀内的美女尽管悲恸欲绝,却正 发散出生命的光辉,这生与死之间,原本就只隔一线,就这生与死的玄妙 里,传鹰似乎捕捉到某种超乎物质的真理。一种超越语言的直觉和启示。   良久,祝夫人从传鹰怀中抬起头来,只见这冤家满面光辉,双目闪 动智慧的光芒,沉醉在深思的海洋里。突然他眉头一皱,露出痛苦的神 态,祝夫人心神大震,轻轻摇撼传鹰。传鹰逐渐平复,缓缓低下头来,怀 内俏脸梨花带雨,忍不住俯首吻在她樱唇上,祝夫人呻吟一声,未及表示 抗议,已迷失在灵欲交接的世界里。   传鹰离开了祝夫人的樱唇,缓缓巡视周遭死亡景象,叹道:「我刚 才苦思生死的问题,正要迈向一个解答这千古之谜的答案,忽然觉得这已 到了我思想的极限,我正要试图超越,却蓦然头痛欲绝,难道上天一定要 我们局限在这生与死的游戏内,任他摆布?」   祝夫人心想这等问题,不要说去找寻答案,只是说出来也教人头 痛。   传鹰望向庙墙那赫天魔逃命时撞穿的破洞,天色渐白,日光从破洞 透进来,傅鹰轻轻推一推视夫人道:「楚楚,外面有人。」   祝夫人心下一懔,随传鹰从破洞中走出去,触目一片荒野,数里内 杳无人迹。   传鹰把耳朵贴在地上道:「人在地内。」略作估计,往一处泥土挖 去,该处泥土松软,很快现出一个人来,面目黝黑,不是赫天魔是谁。   他脸如金纸,双目紧闭,鼻孔和耳朵紧紧贴合,正是龟息的现象。 传鹰嘿嘿一笑,心想你这小子当日在崖上乘人之危,以长索偷袭,令我身 受重伤,幸好我从战神图录获得启示,利用雷电宇宙能量,迅速复原,现 在势易时移,此人反落得如此地步,真应了风水轮流转之语。耳边听到祝 夫人道:「传大哥,请你救他一救。」   传鹰侧头一看,见身边的祝夫人满脸关切,大不是滋味,但转念一 想,便又释然。此人既有恩於她,她求自己出手救人,始是正理,霎时间 把所有仇恨恩怨,抛诸脑後,手掌按到赫天魔的天灵盖上,内力源源输 入。 真气输入赫天魔体内,迅速向他四肢散去,这西域人体内真力流转 的路线,大异中土的内家身法,传鹰为武学的大师,一时间沉醉在推敲赫 天魔的内功心法上。   赫天魔霍然醒转,他只是把眼张开一线,见那美丽的祝夫人站在一 旁,正俯首瞧他,眼中露出焦虑的神色,显然还不知道他已回醒,跟着见 到自己今次要追杀的目标,穿上了一身灰衣,左手按在自己的天灵盖,内 力源源输入自己的体内,替自己疗伤。   赫天魔闪过几个念头,他精通一种可以在别人把内力输入自己体内 时,将敌人内力吸为己用的奇功,就现在这种情形,如果他要吸取传鹰功 力,几乎百分之一百可以成功,他甚至可以利用自己的伤势,令传鹰输入 更多内力。这样做对他实在有百利而无一害,一方面可以助师尊去此强 敌,自己又可以增长功力。而且传鹰精尽力竭而亡,假设自己想得到这身 边的美女,自然是少了一个劲敌。不过又恐祝夫人发觉,一时间天人交 战。   祝夫人见赫天魔一声呻吟,霍然睁开双目,露出非常复杂和困惑的 神色。原来赫天魔挣扎了一轮之後,得出的结论是假设自己竟然恩将仇 报,第一个不能原谅自己的就是自己的良知,所以放弃了这个想法。他张 开眼睛,接触到的不是祝夫人的美目,而是傅鹰透视人心的眼神,赫天魔 心中大凛,震惊得无以复加,他突然明悟到刚才传鹰藉着和自己的真力接 触,竟可完全将自己心内的思想交战了然於胸,这个原本是敌的人,竟已 成为最知心的人。   传鹰微微一笑,所有错综复杂尽在不言中,道:「在下传鹰,未知 兄台高姓大名?」   赫天魔欠身坐起,舒展了一下筋骨,答道:「小弟赫天魔,为蒙古 国师八师巴座下四大护法弟子之一,大恩不言谢。」   传鹰一挥手,不待他说完便道:「赫兄功力已复,我有一事求 你。」   赫天魔道:「传兄之事,无论是甚麽,我也答应。」   传鹰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赫天魔这样说,无疑认定传鹰绝不会要 求他做任何不利於八师巴的事,这种信任,才最宝贵。   传鹰道:「我想请赫兄护送祝夫人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并且在那处 地方耽上一个月的时间,希望赫兄能慷慨相助。」   赫天魔反而犹豫了一下,心想如果和这动人心弦的美女朝夕相对, 他日情根深种,不能自拔,又势不能夺去传鹰之好,那时如何是好?转念 一想,这个任务,实再难找适当的人选,试问江湖上有多少人能挡毕夜惊 一击之威。况且此人如今动了真怒,适才潜返尽毙庙内之人,若不是自己 施展入土藏身之法,必难逃敌手。加上自己四大弟子全军尽墨,八师巴即 将亲自出手,传鹰自顾不暇,实是再无他法。於是他了解到,传鹰这样 做,也是迫得不已的办法,当下答应了传鹰。   祝夫人拉了传鹰到一边道:「传大哥,你一定要来见我。我身上的 密函,先交给你。」跟着讲出这密函的来历。   原来她先夫祝名榭竟是无上宗师令束来的侄孙,叁年前接到令东来 派人辗转送来的一份密函,其中有幅指示图,说明令东来自困於一个名叫 十绝关的神秘地方,潜修天道,并嘱祝名榭於明年乙卯年春,依指示寻 来,届时另有指示,岂知此信被毕夜惊所知,故千方百计夺取,祝名榭亦 因而送上一命,当非令东来始料所及。   传鹰道:「此函勿要交我,待我完成任务,他日自来找你,到时再 作计较。此行生死未卜,这等函件,焉能随身携带。」   祝夫人道:「传大哥千万珍重。」   传鹰仰天一阵大笑,道:「这句话你应当向那八师巴说。」这几日 被人如猎物一般追逐搜捕,早受够了气,现在应到主动出击的时候了。   八师巴站在一个突出的孤崖上,雄视初阳照射下的千里岗山脉,极 目左方,山峦起伏,急流穿奔其间。「灵山古刹」在急流的一旁,在这个 高度看下去,只像一个小锦盒,右边是平原之地,千里岗山脉至此已尽, 再去六十里便是人烟稠密的兰陵镇。   八师巴站在这里足有一个时辰,他感到傅鹰正朝他奔来,两人终于 到了一决雌雄的时间,他多年来虽地位尊崇,胜於帝皇,且绝世天姿, 高出众生,使他纵横宇内,未逢敌手,除了有限一两人外,馀子尽不在 眼内。兼且多年潜修藏密精神大法,其成就已远超一般人的梦想,遗憾 的是仍未能到勘破生死的地步,所以纵使远超常人,亦只是五十步笑百 步之别,便像在一个盲人的世界内,他虽只是一个独眼龙,己可称王称 霸。   他对传鹰有一种非常奇怪的预感,似乎他们之间有一种非常神秘而 超乎理解的联系,所以打开始他就从思汉飞手上把追杀传鹰的事接过来。 他之所以召来四大弟子,其实并不是寄望他们真能杀死传鹰,而是希望通 过他们,使他有更多的时间从传鹰的反应来思索,构思下一步的行动。对 八师巴来说: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成功和失败,有的只是「经验」,正如聪 明和愚蠢、生和死,都只是不同的「经验」。他最终的目的,就是要通过 传鹰这个「经验」,达到对大藏法轮的超悟。   这时传鹰出现於二十丈下的山路,迅速接近。八师巴深情地鸟瞰千 里岗山峦全景,山河秀丽,天地悠悠,怆然泪下。转过头来,傅鹰已在十 丈之内。八师巴精神大法全力展开,他并不能预测这将在传鹰身上引发出 甚麽後果,但他俩必将在精神上紧紧连结在一起,再也不是敌人,也不是 朋友,而是携手共同进入一个超越现世精神旅程的伙伴,在另一个层面 里,既是朋友,也是敌人,既是夫妻,也是父子   传鹰离八师巴只有十丈的距离,他在背上抽出厚背刀,感自己正处 于精气神的峰颠状态,自信有把握把这世界上任何人劈得飞离悬崖。他不 断加速,直朝八师巴笔直掠去,长刀开始劈出,八师巴只在六尺开外,全 身袍服被自己的刀气迫得向後飞扬。八师巴宝相庄严,双目神光暴闪,似 乎在引颈待割,传鹰一刀如箭在弦,不可不发。   传鹰大喝一声,惊天动地的一刀,在气势积累得最强劲时,闪电向 八师巴劈去,天地蓦生变化。   传鹰发现手中没有了刀,他还在向前冲刺,却不是在千里岗的孤崖 上,而是在一个布满了人的市集里。他继续走着,发觉自己变回了一个十 二叁岁的小孩,忽然一种令人撕心裂肺的苦痛填满了胸间,使他失声大叫 道:「阿杰!」旁人则纷纷喝骂,这小乞儿又发疯了。   傅鹰去到了另一个生命里。他记起了自父母死後相依为命的弟弟阿 杰,忽地神秘地失踪了,他每日都在找他,亲弟脆弱的心灵,是那样需要 自己照顾,在这茫茫天地间,找寻他成为他唯一的目的。   他继续往前冲去。环境又变,眼前尽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他策骑一 匹健马,迅速地奔驰。他记起了自己乃戈壁烈拿族的战士刹兰俄,叁日前 自己外出时整个家族的营地被雄霸戈壁的野狼卡沙力的马贼抢掠,所有女 人都被强奸了,包括自己年轻的妻子兰玲在内,他的泪哭成了血,他的睡 眠成了噩梦,现在踏遍沙漠,就是誓要杀尽野狼卡沙力的马贼。   前面远方呈现一片绿色,他一拍健马,放蹄疾奔过去,绿色逐渐扩 大,变成一个大湖和旁边满布的植物,方圆十里内满是营帐。   草原上摆了一个市集,不同族的人在那里进行各式各样的交易,以 物换物。刹兰俄甩蹬下马,缓缓走到湖边,低头喝水,忽闻水响,一个姑 娘正在湖中游泳,笑面如花,青春可人,向他送来动人的微笑。刹那间有 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不久以前,曾经历过这段遭遇,可是明明这从 未在自己生命里发生过。他的思想逐渐超越时空,另一个的「他」似乎要 呼之欲出.令他头痛欲裂.忽又天旋地转。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赤裸.竟 是一个丰满成熟、散发青春魅力的女体,一阵羞涩涌上「她」的心头,记 起这是她新婚之夜,台上燃点的龙凤宝烛,照亮了自己心爱的丈夫那张兴 奋发光的面,她把动人的胴体骄做地挺直,让他恣意轻薄,生命达到最浓 烈的境界。外边虽仍传来宾客喧闹的声音,这里却是另一个温暖和封闭的 世界。一切看来是那麽不真实,在高挑的情欲底下,她献上了自己,在丈 夫破体的刹那,她痛极而叫。霎时间,整个灵魂又扯回传鹰的脑海上,传 鹰紧闭双目,全身颤 ,感觉八师巴和自己紧紧联结在一起,他似乎听到 八师巴在自己内心的至深处呼叫,召唤他去接受这超越时空的经验,探求 千古之秘,携手并进。   他又坐在长街的一角,发现白己变成一个肥大的妇人,在「她」怀 中抱紧一个才八个月大的女婴,身旁还有叁个由叁岁至八岁的儿子,一种 伟大的母爱充塞在她的心房内,想起自丈夫去世,自己在叁个月後诞下女 婴,便四处流浪,带着几个儿女,乞食为生,一股伤悲从中而来,叁个儿 子不知何事,见母亲痛哭,也齐声痛哭,一时哭声震天。   他又再次看到八师巴,不是这现在的八师巴,而是前生某一世的八 师巴。虽然样子一点不像,但他心中很清楚知道,眼前这白发白须、满面 皱纹、风霜栖苦的高龄老者,正是今世容颜俊发、顾盼豪雄的八师巴。自 己正跪在这前生某一世的八师巴面前。那凄容老者嗟声喝道:「你走!我 没有你这样的徒儿,念在一场情分,我只断你一手。」泪水从眼角逸出, 前生某一世的传鹰眼前人影一闪,手腕给老者硬生生拗断,传鹰一声惨 叫,痛昏过去。跟着他和八师巴前生千百世的纠缠,逐一在他心灵中展 现,他们既曾为仇敌,也曾为兄弟,既是恩怨交织的夫妻,也曾是缱绻多 情的男女。不同的生命里,发生了截然不同的事物,每一个经验加起上 来,令他经历了生命中每一种不同形式,贫贱富贵,生老病死。   一种明悟占据心头,他忽然知道战神图录是他和八师巴这两个饱经 轮回的人千百世追求的目标.且会在这一世完成。战神图录一幅一幅呈现 眼前,倏地变成一股无匹的力量,刹那间将传鹰提升上无限的高处,整个 人离体而去。   传鹰大喝一声,想从噩梦中挣扎醒来,双目却不能睁开。他惊骇大 叫,声音转化为一条大龙,而自己正跨龙而行,向着一团大火球冲去,他 竟已变成了战神。   思想的领域是那样无边无际,在刹那间可超越亿万里外,感应到不 同的时空、不同层次的奇异事物,转瞬间战神乘大龙冲抵火球,高度的热 能将他化成无数的微点,分解为另一股存在的能量,和火球每一点都紧紧 结合起来。以前那广阔无边的思想,现在收缩为只限於某一层次内的活 动,从无限转变为有限,没有了战神,没有了大龙,「轰」一声大响,整 个火球爆炸开来,全速向各方面喷发,传鹰也随之爆炸开来,变成千千万 万股的力量的其中一股,化为其中的一个小火球,向外冲射出去。也不知 经历了多少年代,传鹰浑浑沌沌,又是一声巨响,小火球再次爆炸,弹出 无数大大小小的圆球,在虚空内环烧最大火球行走,传鹰再次解体,随小 火球和分解出来的球体的运行,形成种种不同的力量,只觉最小的一点, 藏有最大的一点,每一点也是一个极,一个独立的宇宙。就在那时间,他 感觉到八师巴,也感觉到白己,自己便是八师巴,八师巴便是自己,是最 小的一点,也是最大的一点。   传鹰缓缓睁开双目,叁尺外八师巴盘膝坐地,脸上泪痕斑斑,目射 奇光,正凝视自己。同时发觉自己身体出奇的虚弱,面上湿漉漉的,也是 一脸泪痕。月亮高挂在八师巴身後,月色 遍孤崖。整个天地沉寂无声,   只有在百丈下的急流,传来流水的声响。   八师巴道:「谢谢!」   传鹰道:「何去何从!」   八师巴道:「我们虽有福缘以窥天地之秘,日後将有路径可寻,返 本归原.但还需无数的艰苦力行。中国古藉每言天地之始,在于无极而太 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之连锁效应,又曰物物一太 极,你我均有一太极在心中。这一太极,包含了无极之智慧在内,故我佛 有言,人皆有佛性,便是指此。我俩今日机缘巧合,将保存在太极内的智 慧和记忆引发,重历宇宙之始,可是这只如看戏,看戏时无论怎样颠倒投 入,出来时还不过是本来的那个人,不过脑海多了一个经验。当然我们这 个经验非同小可,他日有成,必基根於此。」八师巴面上放光,站起身 来,在月色下直如神人,宝相庄严,续道:「传小弟你我此叙,乃千百世 之福缘,今晚我即赶返西藏,觅地修行,他日有成,自当见告。」   传鹰也站直身子,仿如再世为人,原来全身已被冷汗湿透,本来以 他这等武功通灵之士,纵使大热天时,也不致流汗,刚才的经历,实耗用 了他大宗的能量。   八师巴走了几步,见传鹰不作一语,回转头来道:「若非你得见战 神图录,我们必无此奇遇,但一利一弊,令次也将惹来世俗烦恼,尤其你 击伤毕夜惊,此人回报思汉飞,思汉飞必将不择手段置你於死,也是相当 头痛。况且如果惹出了蒙赤行,以你目前的成就,虽可一拼,却胜算不 高。」   传鹰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八师巴大笑而去,声音远远传来道:「成又如何,败又如何。」回 音在空山来回激荡。   目送八师巴远去的背影,传鹰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八师巴要收就 收,要放就放,世情於他没半分牵挂,自己肩上的包袱便沉重得多,眼前 最少有叁件事等待他去完成。首先是要把岳册送到杭州交予龙尊义,其次 是祝夫人楚楚的约会,还有要送给高典静的信。甚麽时候才可以像八师巴 那样飘然引退呢?   无论如何,生命的步伐,到此踏上一个全新的阶段。     第二章红粉艳后   一队接一队的蒙古兵马队操入杭州城。   这批蒙古兵最少有二十人以上,人强马壮,都是百中选一的精锐, 兵马队护着几辆马车, 幕低垂,透出几分神秘。   兵马队行动迅速,转眼间进入了东城一所高墙围绕的大宅,宅前站 了迎候的一群人,当先一人神采飞扬,正是号称色目第一高手,现为蒙人 驻此最高指挥的卓和,他身後立着一众色目亲信高手和烈日炎,另外还有 几位汉人。   马车停在正门前,当下有人上前打开车门,一人大步踏出,风采照 人,且有一股帝皇的威严,双目神光如电,竟是当今蒙古大汗之弟思汉 飞。其馀几辆马车内的人相继出来,除了颜烈射、赤扎力、崔山镜外, 毕夜惊赫然也在其中,另外还有一个身材高大、面目俊美的年轻汉子,未 语先笑,洋洋自得。   这些人特别乘车而来,当然是想行踪保密。   卓和连忙迎上,一番致意後,齐齐进入大厅内。   大厅排了两行酸枝椅桌,正中是一张铺了虎皮的太师椅,思汉飞当 中坐定,其他人纷纷分左右坐下,立即有侍女来献上洗面的毛巾和香茗。   一番扰攘後,闲杂或身份低微的人,都自动退於厅外。   思汉飞微微一笑,有种说不出的威风和信心,环视众人一眼,道: 「各位辛苦了,本王特别要感谢座中两位,第一位是卓和指挥使,他使我 们对现今的情势了如指掌,掌握了致胜的契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众人连忙趁机歌功颂德一番。   思汉飞续道:「第二位是毕老师,他孤身犯险,与我们的头号通辑 犯传鹰相遇,让我们知道此子功力更见精进,得以从容安排,应记一 功。」   那随思汉飞而来的高大年轻汉子道:「白刃天向皇爷请命,愿往取 传鹰首级。」   一人嘿然冷笑,另一人则冷哼连声。   第一个自然是烈日炎,白刃天此举不啻暗指自己比他师兄毕夜惊更 有本领。   另一冷哼连声的,是崔山镜。   原来这白刃天为少林弃徒,後随东海派的邪王历冲习艺,身兼正邪 两派之长,近年声名鹊起,名震黑白两道,加入思汉飞旗下只是近月之 事,故未能参与惊雁宫之役,为人心高气傲,与崔山镜最是不和。   思汉飞暗中不悦,看了毕夜惊一眼,发觉此公面无表情,丝毫不露 喜乐,暗惊此人深沉莫测,由此更推测出传鹰的可怕。   思汉飞道:「传鹰冒犯了毕老师,刃天你急於出手,乃人之常 情。但这传鹰的武功,已到了宗匠的境界,我敢说在座各人,单打独斗, 都是负方居多。」   众人都曾看过毕夜惊的报告,又深悉毕夜惊的盖世武功,都觉得这 是合理的结论,只有白刃天连连摇头,显然仍是不服。   卓和不发一言,完全没有邀功自夸,颇有修养。   卓和的汉人高手中,其中一个身形适中,鼻如鹰勾的人道:「未知 可有发现传鹰的行踪,现在离七月十五,只有十五日,他应该在来此途 中。」   众人都对他相当注意,连烈日炎这样狂傲的人,也专心细听,可见 这人的地位非常特别。   思汉飞道:「程载哀老师问得好,国师和他的四大护法弟子,自从 追踪传鹰之後,便似在空气裹消失了,这是非常奇怪,因为他们都衣着怪 异,追查起来应相当容易,除非他们蓄意隐瞒行藏,否则定难逃过我们耳 目。」   卓和接道:「本座曾经发动千人,五日前搜遍千里岗,直至目前为 止,除了发现有一条索桥被斩断了一条绳,和在灵山古刹发现了十具男 外,再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毕老师提及古庙所遇之西域人,必是赫天魔 无疑,可知事情发展的复杂,到了非常离奇的地步。」   突然间大门打开,一名小将走了入来道:「大汗有急使求见。」   思汉飞大感愕然。   一个蒙古壮兵,大步踏入,一面风尘,呈上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书 函。   思汉飞亲手拆开,转眼间看完,将信纳入怀中,淡淡道:「有了国 师的消息。」   众人均精神一振。   思汉飞离座起身,在大厅中间负手来回踱步,众人心急知道蒙古大 汗密函的内容,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思汉飞道:「国师弟子铁颜,於昨日把国师身穿的红袍,送回大 汗。」   众人错愕之极,对八师巴这一举动,百思不得其解。思汉飞续道: 「铁颜带来了几句口讯给大汗,就是国师等待了六十年的日子,已经来 临,所有俗世之事,一刀斩断。」   众人默然无语。   事情变化之离奇,超乎常理,这八师巴一向行事出人意表,却处处 露出智慧的极峰,虽然今次在不明不白下,拂袖而去,众人估计必有深 义。   毕夜惊首次出声道:「国师可能是因战果不利,致有此举。」   众蒙人及色目人纷纷反对,要知国师八师巴在他们心目中便如天 神,岂有失败的可能。   思汉飞道:「铁颜告诉大汗国师亲自出战传鹰,他和宋天南两人在 二十里外的一个小山头遵照国师的指令等候,直至七日後的一个晚上,才 见他出现,神采飞扬,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欢欣,把红袍交给他们後,嘱咐 了几句,便飘然而去,一点也没有透露胜败的情况。」   卓和道:「这就奇怪,据我们所得资料,传鹰叁日前在长江出现过 一次,瞬即失去影踪,显然并没有被杀,国师与他的一战,谁胜谁负,耐 人寻味。」   思汉飞道:「 中玄虚,现在不必追究,最紧要的是搏杀传鹰此 子。卓指挥由你指派人手,组成一队最强劲的队伍,掌握到他的行踪後, 便需不择手段,务求将他格杀当场。另一方面,我们亦要进行筹备已久的 『雷霆行动』,给予众叛逆严重打击,务使他们溃不成军。」   这思汉飞不愧大将之风,几句话再次把众手下的士气提高了不少。   思汉飞续道:「各位养精蓄锐,务求一击成功,将来论功行赏,决 不食言。」   众人散去。   这时厅内剩下思汉飞和卓和。目下蒙古在杭的最高决策阶层。   思汉飞陷入沉思里,卓和在旁耐心等候。   思汉飞道:「蒙赤行将在本月十五日赶来此地。」   卓和全身一震,目定口呆,蒙赤行在他们心目中,不啻天上魔神, 兼且一向独来独往,即使蒙古大汗,也不敢对他有丝毫约束。   思汉飞道:「大汗使人把国师的红袍送到他处,他问明一切後,仰 天狂笑起来,同时又流出眼泪,跟着告诉来使,说他将会在七月十五日搏 杀传鹰於长街之上。」   卓和心神皆震,那一战必将在江湖上千古流传。   思汉飞道:「所以我们定要在蒙赤行之前取得传鹰首级,否则我们 在大汗前,焉还有容身之地。」   杭州城南的一所小房子里。   向无踪不安地来回踱步,神态有点儿不耐烦,一副等待的神情。   屋外传来弹甲的声音,叁长一短。   向无踪立时精神奕奕,满脸欢喜。   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从窗户穿了进来,毫不等待,乳燕投怀般扑 进了向无踪的怀里。   两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热吻起来。   良久,那美丽的少妇抬起俏脸,竟然是当日向无踪仗义出手从烈日 炎的魔爪下救出的许夫人。   许夫人道:「无踪,你清减了。」   向无踪道:「衣带惭宽终不悔。」   这一句接着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向无踪精通文学,借此以喻自 己此心不二。   许夫人俏脸发光,在爱情的滋润下,散发惊人的艳态,这许夫人身 为飞凤帮的副帮主,芳龄虽已二十五,还是末嫁之身,原名许傲菊,却臼 称为许大人。   许夫人道:「无踪,我很担心,形势对我方甚为不利。」   向无踪道:「难道我们又折损了很多人手吗?」   许夫人道:「不是,所以我们才觉得大为不利。因为蒙人掌握实权 的一班人,除了几个有限的汉人外,清一色是蒙人、色目人和其他西域 人,我们的情报网几乎完全不能打入这内围的圈子。反观我们,各家各派 的人也有,品流复杂,谁也不敢保证谁不会因要保障庞大的亲族财产,甘 作鹰犬。就这样比较敌我形势,我们实处於有败无胜的局面。」   听了许夫人所说的这番话,向无踪几乎立刻升起官捷的面容,此人 正符合许夫人所说的,有庞大的亲族和财产需他保护,而且此人之所以能 积功至复尊旗的副帮主,全仗消息灵通,屡屡立功,既然汉人这样难打入 蒙人的权力中心,消息又是从甚麽渠道而来,不问而知内中定有原委,向 无踪决定要仔细调查。   许夫人见向无踪陷入沉思里,续道:「就是因为那次我们除了遇伏 外,再没有其他事故发生,这才显得事情有点不妥,蒙人必是待最有利的 时间,才一举攻破我们。」   其实她还懵然不知,卓和指挥的『雷霆行动』,已於当夜的子时开 始,情况万分紧张。   向无踪双手一紧,把许夫人丰满的肉体紧搂向自己,鼻子同时贪婪 地嗅吸许夫人身体发出来的女性幽香,似乎生怕这使自己刻骨铭心的可人 儿,一不小心便会随时失去,真想和她立即远走高飞,那管他国仇家恨, 可是他深悉自己决不会这样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许夫人俏面绯红,呼吸急促,不堪肉体接触的刺激,激发起原始的 春情,在这漆黑的平房里,一时间春色无边。   像他们这等久历人事的男女,思想都倾向实质的收获,所以几乎一 是没有动情,否则都必是肉欲的关系,尤其是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情况 尤甚。   许夫人离开了向无踪,已是次日的清晨,她不敢展开身形,以平常 的脚步,走回自己隐迹的平房。   当她走进大门,一人闪出,原来是武当派夏侯标。   许夫人面上一红,作贼心虚,觉得自己的事给他看破似的。   夏侯标笑道:「许夫人,我有位老朋友要给你引见。」 许夫人见他不问自己整夜在外的原因,心中稍定,欣然道:「究竟 是谁?」   夏侯标望望她的後面,她自然地转头向後,岂知腰下一麻,一股内 力迅速侵入,封闭了自己所有穴道,娇躯一软,向後便倒,给一只粗壮而 有力的手,从後紧搂自己的腰部,自己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背臀都给他 紧贴无间,跟着是男人热烘烘的呼吸喷到脸上。   夏侯标的面孔凑了上来道:「这样的尤物,真舍不得送出去。」   许夫人方自盘算这句话的意思,一阵马蹄声耳际响起。   夏侯标把许夫人拦腰抱起,向门外走去,许夫人见到一辆灰色的马 车停在门外,一个马夫坐在车前驭马的位置,正在等待。   马车的门窗都以布 遮盖,丝毫看不见内中的玄虚。   夏侯标把许夫人抱至车前,车门打开,一个人伸出手来接。   许夫人登时整个脑海轰然一震,有如坠入了万丈深渊、痛苦不复的 十八层地狱。   这人竟是烈日炎。   许夫人心中狂叫!   这夏侯标是内奸,怪不得那次围攻烈日炎,几乎全军覆没,他却能 安然无恙,今次烈日炎大模大样来接自己,与自己同匿於此的其他八个各 派好手,必然凶多吉少,而自己即将遭遇的命运,可能比死还要可怕一百 倍。   烈日炎一把抱住许夫人,放了她在车厢的座椅上,把车门关上後, 与这美丽的许夫人相处在这六尺见方的世界,马蹄的的答答,又开始起行 了。   许夫人闭上双目,只知烈日炎拍打了自己身上的几个地方,封闭了 自己的几个穴道,现在就算她欲嚼舌自尽,也是不能办到。   烈日炎一只手急不及待地游进了许夫人的衣服内,肆意活动起来。   许夫人暗叹一声,感到这采花老手熟练地挑逗自己,两行热泪直流 出来,心中喊道:「无踪,我不能为你保持贞洁了。」   通过官捷所留下的暗记,他知道复尊旗第一把交椅的任天文,亲率 旗中的精锐,抵达此间的一处神秘处所,现时他就是赶往相会,共襄大 事。   他朝目的地赶去,心里有点焦急,因为与许夫人缠绵,一再延误, 使他迟了两个多时辰,刚转过一条街,突然一惊抬头。   前方天空上有一股黑烟,散在天空,还有少许白烟冒升 正是自己 和官捷约好之处。   向无踪心中一懔,举步赶去。   前面围满了人,他挤入人群之中,骇然见到任天文和全帮精锐驻扎 的大宅,变成了大火之後的灾场。   一群群的蒙古精兵,不断从火场拖出焦黑了的 体,排满地上。   向无踪略略估计,最少有七十人之多,旁边有一堆兵器,任天文着 名的七尺龙拐,赫然在内。   向无踪手脚冰冷,脑中霎时一片混乱,他不断向自己呼叫,必须冷 静,看来复尊旗已全军覆没。   突然间,他感觉到有一道锐利的眼光罩在自己身上,他是老江湖, 不敢即时回望,怕敌人见自己反应迅速而起怀疑。   向无踪知道自己身在险地,若不立即远离,定会成为牺牲品。   他扮成好奇的路人,缓缓转身,不徐不疾的走向转角处的一条横 街,幸好大街看热闹的人极多,敌人目下不会随便出手,转入横街,就要 各展神通了。   横街在两丈外。   向无踪已听到几个人的脚步声,从後面不同的角度追上来,只从其 步伐的稳定节奏,便知来者都是受过训练武功高强的硬手。   向无踪身形一展,箭似的冲入横巷,全力逃亡。   背後衣袂飘飘,敌人御尾追来。   甫进横巷,向无踪心下一宽,估计以自己的轻功,除非追来的是蒙 古的一级好手,否则自己逃出的机会很大。   他展开身法,窜上墙头.跃入了一户人家的後院,又再从另一边院 墙跃出,掠高伏低,迅速离去。   走了约半盏茶的时间,向无踪窜入了一条窄巷,谁知不单只没有将 敌人甩下,反被敌人愈迫愈近,向无踪心下大骇,知道遇上劲敌。   劲风从後迫来。   向无踪猛一咬牙,拔出长剑,反手刺去,只见满天矛影,盖头压 来,向无踪施展从凌渡处学来的手法,拖剑泻去对方一矛。   敌人「咦」的一声,铁矛再次攻上,每一击均力逾千斤。   向无踪苦苦抵挡,暗幸若非近日功力大进,早已落败身亡,不过还 是处於捱打的局面。   敌人追来的只有一人,是个身形短小,面目精悍的色目人。 向无踪认得他是卓和座下号称四大金刚的悍矛斜常,不觉暗暗叫 苦。   这个斜常矛矛杀着,存心置向无踪於死地。   斜常予势忽变,不断施展精妙的手法,挑往向无踪持剑的右手。   在这样的窄巷之内,长矛擅於长距离的攻坚,自然占了莫大的便 宜,斜常到了这处地方才施展杀手,确是深悉战术的厉害能手。   「当!」的一声,向无踪长剑被挑飞。   斜常面上不露喜乐,一矛当胸搠至。   向无踪死中求胜,施展凌渡虚的手法,猛地探手把矛尖抄在手中。   如果这一下是凌渡虚亲力施为,必能弄断矛头,将矛 反转利入敌 手的胸膛,向无踪却是有力未逮,只能借敌矛之力,向後急退。   斜常见他手法精妙,居然能空手化去他这必杀的一矛,面上初现惊 容,不过他仍是稳占上风。   第二矛幻出七重矛影,如影附形,紧紧迫上。   向无踪面对无数矛影,实难再重施故技,激起凶厉之心,立意拚死 与敌偕亡。   满天矛影化出十四条矛影,封锁了向无踪可以出手的每一个角度。   这一战到了生死立决的地步。   向无踪一声悲啸,正要施展全力的一击,就在此刻,一道红影,带 着漫天寒芒,闪电般从向无踪左後方的高墙,扑进了漫天矛影里去,连串 金铁交鸣的声音不住响起,矛影散去。   斜常眉头血光暴现,急速倒退。   红影现出了一个红衣女子,长发垂眉,双手各持精芒闪射的一长一 短两把利剑,有如仙女下凡。   向无踪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骄傲美丽的侧面,肌肤胜雪,绰约动人, 向无踪心中闪过一个人,暗忖难道竟是龙尊义手下左右护法之一的左护法 红粉艳后祁碧芍。   祁碧芍头也不转,沉声道:「走!後面有人接应。」   阳光从厚厚的窗 透了进来。   车厢内烈日炎急速地呼吸,他并不想立即占有许夫人这动人的尤 物,尽量在满足自己手足大欲。   许夫人横躺在他怀里,满布泪痕的俏脸一片绯红,一头秀发散跌下 来,肉体半露。   烈日炎不断挑逗着这成熟的美女 使她羞愧交集。   这烈日炎确是摧残女性的魔鬼。   突然间全车一震,停了下来。   烈日炎一生经历过无数风浪,霎时间从熊熊欲火中惊醒过来,低声 喝道:「陈成。甚麽事?」   车外声息全无。烈日炎心下嘀咕,将车窗前的通气口打开一线向外 窥视,驾车的陈成已不知去向。烈日炎大感不安,一手抽出仗以横行的水 刺,不舍的看了许夫人一眼,「轰」的一声大震,车厢後碎木横飞,烈日 炎硬生生撞破车尾而出。   一股惊人的杀气迫来。   烈日炎提着水剌,只见马车左侧一名大汉卓然而立,左右手各握一 拐,气势沉凝,如高山岳峙。   那大汉长笑一声,气态豪迈道:「烈兄别来无恙?」   烈日炎立时魂飞魄散,竟是自惊雁宫一役後失踪己久的碧空晴。   烈日炎怒叱一声,不退反进,手中水刺向碧空晴迅速直刺。   他这一着非常高明,如果他立即窜逃,气势尽失,不出百步,便要 血溅当场,他这样以攻为守,反能争取苟延残喘的机会。要知目下杭州尽 是蒙人势力,若有援手,那还怕他碧空晴。   碧空晴暴喝一声,他气功到了以音伤人的地步,可以把声音凝聚成 一股气流,有如铁 般猛击敌人,攻入敌人的感官内。   烈日炎果然窒了一窒,攻势停顿了半刻。   碧空晴身子电疾冲前,右手钢拐重击在烈日炎的刺上。   烈日炎怪叫一声,惊鸟般飞返开去。   他的水刺以诡奇狠棘为主,绝不适合与以神力惊人着称的碧空晴那 专走刚猛路子的重钢拐以硬碰硬。   碧空晴先以暴喝扰其心神,速度和角度又都拿捏得无懈可击,甫出 手更重击他的水刺,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故打开始烈日炎便落在下风。   他不是想倒退,而是他血气翻腾,水刺几乎脱手坠地,以攻为守的 美梦,被碧空晴一拐击散。   碧空晴长啸一声,远近皆闻。   这是杭州热闹大街,仇杀在街心公然进行,路人都避在一旁。   烈日炎迅速与碧空晴的距离拉远至两丈、叁丈……   他心中狂喜,不明白碧空晴为甚麽不乘胜追击,紧迫而来。只要距 离拉远至四丈,他便可以转入横街逃命。   四丈!   远方的碧空晴这才动作。   只观其势,烈日炎便知道自己完了。   四丈是碧空晴最佳的攻击距离。   碧空晴身子俯前,双脚一撑,整个人射上半空,炮弹般向烈日炎凌 空扑来,一下子便飞临烈日炎的上空。   烈日炎尖叫一声,手中水刺全力迎上,碧空晴双拐发出庞大的杀 气,笼罩着方圆数丈的地方,使他欲逃不得。   碧空晴再一声暴喝,双拐重击水刺,跟着运力猛绞,水刺给卷上半 空,似乎毫无重量般像根羽毛地在高空中翻滚不休。   人影乍合又分。   碧空晴双拐一先一後,遥指丈许外的烈日炎,笑道:「烈兄上次你 我未竟之战,今日完成,亦属有缘。」   烈日炎眼中凶光闪射,狠毒地道:「我们有缘之极,今日小弟先行 一步,静待碧兄来聚。」   碧空晴嗟道:「烈兄与我道路不同,烈兄作恶多端,归宿定是那十 八层下勾舌刺鼻的地狱,恕小弟不便奉陪。」   烈日炎忽地大口喘气,眼中射出恐惧的神色,道:「我师兄一定为 我将你碎 万段。」   碧空晴长笑道:「毕夜惊虽为当代高手,还不放在我碧空睛眼中, 看来烈兄要死不瞑目了。」   烈日炎狂笑起来,眼耳口鼻不断渗出鲜血,胸前那滩血迹不断扩 大,全身摇晃起来。沙哑声音笑道:「哈!我是说大师兄厉工,你却以为 是毕师兄,可笑呵可笑……   蓬一声向後仰跌。   一代凶魔,终血晒长街。   碧空晴喃喃道:「血手厉工,难道他还未死。」脸上闪过一片阴 云,甚麽人物能令他也感到惊惧呢? 第叁章    杭州名妓   「笃!」「笃!」「笃!」叁下轻响,把传鹰从龟息大法惊醒过 来,这种秘技能把人带进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口鼻呼吸之气停止,改以 皮肤吸气,所以当日赫天魔自埋土内,传鹰在地底的河流内,都因土壤内 和水里的空气而生存。   当然,要施展这等秘技,除了气功精湛,还要有坚定的意志和 心,就像冬眠的动物,将生机调节到似有若无间。   传鹰是宇内有数的高手,些微异响,也能使他惊醒过来。   传鹰缓缓运体内真气,张开双眼。   四周一片漆黑,耳中听到水底内各种奇怪的声音,登时记起自己依 韩公度当日的安排,找到大江帮帮主飞鱼恭庆,在他的秘密安排下,藏身 在船底这一个密仓,现在传来的讯号,表示船抵杭州。   传鹰推开关闭密仓的开关,微弱的烛光映照下来。   传鹰略一提气,整个人弹起,站在一个舱底模样的地方。一个留了 八字胡子,年约五十的瘦削男子,正恭候着他。   传鹰认得他是恭庆的亲信梁湖,这人既精明又仔细,今趟的事就是 他一手安排。   梁湖道:「传大侠,这是杭州西北二十里的一个小码头,根据我们 的资料,蒙人的搜索在这里并不严密,是下船的好地方。帮主发动了所有 人手,调查杭州现时的局面。根据最新得来的消息,於我汉方大为不利, 复尊旗、存汉会、铁骑帮和各派众多精兵高手,超过五百人已於过去十日 遭蒙人格杀,首级都被挂在当眼处示众。」   顿了一顿,梁湖现出兴奋的神色,声音也因而提高了一点道;「但 人人痛恨的恶魔烈日炎,不知被谁所杀,首级也是高挂於城门之上,实在 大快人心。」   传鹰沉吟不语。梁湖又道:「据说大侠直力行曾现身於西湖湖畔, 之後便影踪全无,已教蒙人大为头痛。」   传鹰思索起来。   梁湖肃立一旁,不敢打扰,他能为这当世的盖代高手出力,大感荣幸。   传鹰问道:「现在是甚麽时候?」 梁湖答道:「清晨丑时末,离天亮还有个半时辰,船泊在货仓旁 边,对秘密上岸极为有利。」   传鹰点了点头,表示满意,说了几句多谢的话,上岸而去,岸上这 时仍是静悄悄的一片漆黑。   传鹰展开身法,向着杭州的方向驰去。   七月八日晚,杭州着名妓院飘香搂。   华灯初上,热闹更胜平时。   传鹰来到飘香楼院前,摸了摸怀中陆兰亭写给高典静的私函,大步 踏入门中。   一个中年美妇迎了出来,见传鹰长得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恭敬地 道:「大爷请上雅座奉荼。」   传鹰道:「这里是否有位高典静姑娘。」   妇人道:「高小姐的确长驻在此奏琴,却非本楼姑娘。」   传鹰哦了一声,原来是卖艺不卖身的操琴女子,便道:「在下久闻 高姑娘琴艺出众,不知可否请她来为我奏琴?」   妇人面现难色道:「公子,对不起,高小姐除非是熟人代约,已没 有再应邀而操琴,况且尽管能通过熟人代约,也须排期,不如让我介绍一 位弹筝的姑娘与你,她也是技艺精湛的能手。」   传鹰心想这高典静可算是红极一时了,正自盘算应否把这函件要此 妇转交了事。   一把雄壮的声音响起道;「原来这位兄台亦是知音人士。」   传鹰转头一看,说话者神态飞扬,身旁站了几个人,一看便知是好 手。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   中间那高大商贾打扮的汉子向自己抱拳道;「小弟官捷,我左边这 两位一位是以诗剑双绝名动江南的郑崖公子,另一位是以侠义称着的马临 江大侠,右边这位是当今江湖上的新星白刃天。」   郑.马两人都向传鹰恭手为礼,他们见传鹰人中之龙,气质尊贵中 暗蕴无限潇 ,都起了结交之心。   白刃天狂傲无比,两眼一翻,一副完全不把传鹰放在眼内的神态。   传鹰当然更不把白刃天放在心上,他乃是武学的宗匠,只一眼就看 出白刃天可进入一级高手之列,而且他身上散发杀气,显然精通先天真气 那一类奇功,连忙暗自收束本身的真气,以免白刃天察觉到自己的虚实。   传鹰答道;「小弟楚行雨,今日得遇众位江湖上赫赫名士,至感荣 幸。」   传鹰说话温文儒雅,令人生出好感。   官捷道:「相请不如偶遇,我等今日特地来此聆听高小姐天下无双 之琴技,楚兄如不嫌弃,请一起凑兴热闹。」传鹰正中下怀,岂会推托, 几人随即登楼进入官捷的包厢。   众人坐下闲聊起来,官捷何等样人,巧妙地探查传鹰的家世和来此 的目的,传鹰一一应对,官捷也没有对他虚构出来的身世,起了丝毫怀 疑。      郑崖道:「高姑娘早应来了,不知何事延迟。」白刃天现出不悦的 神色。   马临江较为忠厚,道:「高姑娘从不爽约,必是因事延误。」   白刃天一声冷哼。   官捷眉头一皴,对白刃天的神态颇感不满,但他对这白刃天向有依 仗之处,硬生生吞下这口气。   马、郑两入对白刃天亦极顾忌,不想惹他。   一个妇人走了入来道:「官爷还望你多多包涵,高姑娘今日身子不 适,不能前来奏琴。」   白刃天一掌劈在桌上,硬把那坚硬的酸枝台切下一角,霍然站起身 来,众人一齐色变,传鹰见那台角断处,平滑整洁,暗忖此人果有惊人绝 技。   白刃天盯紧那几乎吓得晕去的妇人道:「如果在一柱香之内,不见 高典静,我就拆了你的飘香楼。」   官捷等人见他动了真怒,不敢上前劝阻。   传鹰推测高典静有意回避白刃天,因此人狂傲自大,绝非善类,除 了凭仗武功外,必还有所恃,否则绝难在这等京城大邑,横行如此,心下 登时有了计较。   蓦然一个身形优美的绝色丽人,手抱古琴,盈盈走人房中,也不望 厅房内众人,便把古琴放在厅中已布置好的琴台上,席地坐下,这才抬起 头,众人眼前一亮,只见清丽脱俗的脸上,带着无限的哀怨。   高典静眼光扫射到传鹰的身上,微微停了一停,才转到白刃天身上 道:「白爷平日见你儒雅温文,善体人意,原来却是这样火爆的脾气,我 等弱女子养命之所,竟也难以保存。」   她声线极美,语气中暗含深意,软硬兼施,就是白刃天再狂傲,也 哑口无言。   官捷何等圆滑,急忙道:「白刃天思念高小姐,脾气自然变得暴 躁。」   白刃天尴尬一笑道:「白某一时情急,请高小姐原谅。」这样低声 下气,对他来说是相当难得,可见高典静魅力之大。   传鹰环顾众人,感到气氛僵硬异常。   郑崖和马临江二人一副袖手旁观的态度,白刃天愈出洋相,他们两 人愈是心凉,无论外貌武功权势,他们都远比不上白刃天,已失去了逐鹿 高典静的资格。而且即使白刃天立即退出,他们慑於白刃天淫威的丑态, 亦将永远印在高典静芳心上,连他们自己也有自惭形秽的心态。这等心 理,微妙非常。   传鹰观察入微,一下子把握了错综复杂的关系。   传鹰淡淡笑道:「白兄既然出自真情,何需求谅。」   众人愕然。   白刃天面色一变,两眼射出凌厉的凶光,直射传鹰。   传鹰丝毫不让,眼中神光暴张,像两支利箭反刺入白刃天的眼内。   他为人 脱不羁,意之所至,那怕他白刃天。   众人包括高典静在内,无不心下惊懔,知道这俊伟的青年大不简 单。   首当其冲的白刃天几乎想闭目垂头,奇怪的是刚才狂升的怒火,忽 地完全消失无踪。   这一接触,无论精神气势,白刃天全军覆没。   官捷立时插口道:「楚兄语出惊人,还请解释一二,否则由我主持 公道,罚你叁杯。」   连传鹰也不禁要赞他老练圆滑,只是轻轻一带,立时缓和了剑拔弩 张的局面。   未待传鹰回答,官捷转向高典静道:「我忘了介绍,这位是楚行雨 兄,我们刚才在门前偶遇初识,一见如故,知他是慕小姐大名而来,遂邀 他上来。」   高典静嗯的应了一声,眼尾也不望向传鹰,心中却在想:楚行雨? 楚是楚襄王,行雨是行云施雨的上下两宇,那有这样的怪名,分明指的是 巫山云雨。她人极仔细,想出这是个信手拈来的假名。   众人眼光再度集中在传鹰身上,待他说出个道理来。白刃天一时发 作不得,他岂可不待对方说出原委,而这正是官捷高明的地方,真当得上 面面俱圆的赞语。   传鹰从容不迫,坐在椅上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度,悠悠道;「叁年前我 路过一座高山,忽然游兴大发,深入山中,见到一道令人观止的溪流,由 山顶奔流而下,形成一道接一道的大小瀑布,直到山脚,才汇入河里。」   众人一齐讶然,不知他为何说起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可是传鹰用 辞精简生动,所以他们一点烦厌的感觉也没有。   白刃天也留心细听起来。   高典静一向对身外事漠不关心,不知怎的也很想听他说下去。抬起 俏脸,第一次真正打量传鹰。   传鹰暗忖,你终於有兴趣瞧我了。   这女子有种幽静深远的气质,动人心弦,难怪陆兰亭要给她写信。 不过现在仍未有交信给她的机会。   传鹰续道:「瀑布冲下,沿途山石层出不穷,千奇百状,轻重缓 急,恰如其分。我沿溪而上,每到一处,必然驻脚细赏,为这天然奇景深 深吸引。」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双眼凝视高典静,似乎只想说给她一个人 听。   高典静一触传鹰的目光,芳心忐忑跳跃,垂下头来,心内乱成一 片。   传鹰的声音传来道:「我忽然悟出一个道理,那就是『自然』。天 地间万事万物自有其不变的特性,例如水向下流,所以水由山上冲下,沿 途流经之处,无一物的位置形状,不是反映水流的特性。换句话说,假设 水流断绝,净是水流所留下的痕迹,一沙一石,莫不反映水流的『真 理』,全属天然,不假人手。」   众人听到这里,隐约感到传鹰想说甚麽,却没有具体的观念。   高典静有悟於心,沉思起来。   她浸淫琴道,对这类较不实质的抽象意念,特别敏锐。   传鹰微微一笑道:「人之真性情,犹如水流,水过留痕,情过成 事,既属真情,当是天然,岂能假人手加以改变。」   众人恍然。   这楚行雨思想独特,使人刮目相看。   白刃天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传鹰听到很多轻微的声响,略一估计,最少有二十个以 上的高手,正迅速迫近自己处身的厢房。   其中有几个人,步声若有若无,足可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当来人迫近至叁丈许的距离,白刃天才察觉,大喝道:「有人!」   话犹未已,房门给人一脚踢开,几道寒芒激射而入,分取房内各人,高典 静也成目标之一。   白刃天大喝一声,双掌劈出,把向他刺来的双剑迎住,只见一个红 衣美女剑如凤舞於天, 出一片绿莹莹的光芒,倏然而来,忽然而去,以 白刃天的武功,一时间也被攻个措手不及,身子一退,硬生生撞破板墙, 跌出了厢房外的长廊,劲风袭体,一片刀光剑影,突袭过来。   每一个角落也有敌人出现。   官捷正坐在窗前,见势不对欲跃出窗外,劲气扑面,一把长剑从窗 外闪电刺来,官捷侧身一避,一人乘机跃了人来,阴恻恻的道:「叛贼! 你也有今日!」官捷心中一懔,竟是向无踪。   房内两丈许的空间,一片刀光剑影,劲气纵横。   向传鹰攻来的是一对判官笔,分取咽喉和下阴,手段毒辣之极,毫 不留情。   在外人看来这对判官笔迅疾之极,但在传鹰眼中双笔劲道不足,速 度迟缓,兼且来人腰脚配合破绽百出,实在不堪一击。   他关心的只是那当胸刺向高典静的长怆,他还可以看到面色煞白的 高典静,在这生死一刻,仍是那样出奇的平静,一副坦然受死的样子。   传鹰虎躯横移,从一对判官笔中穿过,同时拍中了使判官笔的老者 身上最少八个穴道,闪身到丁高典静旁边,左手施展他最擅长的惯技,抄 起高典静的小纤腰,只觉入手柔软之极,右手一把捏着枪尖,略一运力, 枪把反撞持枪人两边肩井穴,持枪人双手即时软垂无力,魂飞魄散下,向 後急退。只听哗啦一声,传鹰搂着高典静,冲破屋顶,一飞冲天,竟然离 开了屋顶有五丈之高。   屋顶本埋伏了四个黑衣人,一时间都目定口呆,目送传鹰向远方落 下,倏忽隐没在黑暗里。   一声惨叫从屋中传来,郑崖给一个手持双矛的壮汉当场刺毙。  第四章    勇救佳人   传鹰挟着高典静,穿房过舍,不一会儿到了天下闻名的西湖湖畔, 天上一弯明月高挂,整个湖沐浴在一片金光里,蝉儿叫唱,大地充满了生 气。   传鹰放下高典静,贪婪地吸纳新鲜空气,一时间两人都呆呆地凝视 这迷人的夜景。   还是传鹰先开口道:「我救了你一命,为什麽竟全无多谢的意 思?」别人讲求施恩莫望报,传鹰却完全不管这一套。   高典静道:「如果你把我和的琴一起救出,我或者会多谢你。」   传鹰一声长笑,冲天而去,声音远远传来道:「这又有何难?」   过了片刻工夫,传鹰一跃而下,双手递上一个断裂了的古琴,该是 被兵器砸毁。   高典静哂道:「还是救不了。」   传鹰失笑道:「琴虽毁人却在,只要琴心未毁,身外之物,何足道 哉?.   高典静眼中闪过一点光芒,深觉这人处处与别人不同。   传鹰从怀里掏出陆兰亭写给她的函件,道,「这是给你的。」语气 态度,都随便之至。   高典静也不以为怪,接过一看,顺手便把信函撕个粉碎。   高典静见传鹰头也不转过来看,心中有气,起身道:「大爷,请问 我可以回家吗?」   传鹰说道:「让我送你一程吧!」   高典静回复她优雅动人的风姿,淡淡道:「不用了,小女子的蜗居 就是前面那座绿色房子,贵客请便吧!」   传鹰见她语气冷淡,也觉没趣,他为人潇 之极,并不放在心上, 道:「高小姐珍重!」转头便去。   高典静望着他雄伟的背影,逐渐远去,心头也不知是什麽滋味,这 时才醒起连他真正的高姓大名,仍是未知。   传鹰沿湖缓步而行。   在月色下,西湖的夜,格外温柔。   心中却在回想刚才为高典静回飘香楼取琴,郑崖和马临江二人伏 房内,其他的人,则不知踪影,脑海中不由泛起一幅鲜明的图画,那是一 个身穿红衣的女郎,手上一长一短两把宝剑,迅速移动,手上化出千百道 剑光。   就在那一刻,传鹰看见在里许外一所大宅屋顶,红影一闪而没,若 非传鹰有惊人眼力,如何能在这样远的距离察觉。   传鹰大喜,全力向红影出现的方向追去。   刹那之间,传鹰站在刚才红影出没之处,在视力可见的范围内,杳 无人迹。   传鹰推算红衣女郎出了问题,否则他们谋定而动,若一击成功,必 应迅速退去,怎会还有这点闲情逸致,在此飞檐走壁,欣赏夜月。   传鹰仗恃绝世轻功,以立身处为中心点,迅速地绕圈而走,一圈比 一圈扩大而去,这方法果然奏效,走到第叁圈,离那中心点已有四里之 遥,传鹰听到东北角传来几下金铁交鸣的声音。   传鹰心中一喜,冲天而起,像夜鹰一样,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扑 去。   兵刃声从一所大庙中传出,传鹰认得是着名的关帝古庙,平时香火 鼎盛,这时兵刃碰击之声倏然停止。   传鹰跃落瓦面,潜了入内,紧伏横梁之上。   那红衣女郎已给逼得背脊贴墙,左手短剑不翼而飞,只剩下右手一 把长剑,高举胸前,一双美目,射出坚定的神色。   围攻她的共有四个人,都不是中原人的模样,一人持矛,两人持 刀,另外那名大汉手持 子枪。   这时众人都停了手。   传鹰一看叫糟,这四人所采的位置角度,均无懈可击,传鹰心想即 使换了自己落场,也不能於一时叁刻内突围,这红衣女郎当然更不可和自 己相比。   这时庙内还分散地站了几个人,一个人鹰鼻深目,正是卓和,他旁 边站的,赫是传鹰的「老朋友」毕夜驾,他两人身後另有叁个人,其中一 个竟然是官捷。   传鹰顿然明白女郎是反蒙的一路,看她的装扮风姿,不是龙尊义座 下高手红粉艳后祁碧芍还有谁?   卓和朗声道:「祁姑娘,我看你还是放弃负隅顽抗,我们若非不忍 伤你,就算你有九条命,亦已尽数贴上,我们思汉飞皇爷,对你心仪已 久,若得姑娘大驾光临,当以礼相待。」   祁碧芍贴墙俏立,深深调息,神情悲壮,并不答话,不用说是要拚 死突围。   毕夜惊沉声道:「此女功力颇高,待老夫出手吧!」   卓和一听,心中不满,暗忖我座下四大金刚,名震天下,岂会错失 於一女子之手,便道;一毕老师德高望重,岂敢有劳!」刚要发出暗号, 命四人出手攻击,那知祁碧芍手上精芒暴现,迅速刺向那持矛的色目人。 战事再起。   这时长啸自天而降,一道人影向拚斗的五人扑去。   卓和与毕夜惊见这人扑下的声势,胜於千军万马,气势强大,暗呼 不妙,连忙扑前相助,已迟了一步。   几颗头颅随着鲜血的喷溅滚落地上,那人顺道一刀向冲来的毕夜惊 和卓和劈去,两人一齐出手封架,那刀如羚羊挂角,破空而来,使人根本 无从捉摸其角度与变化。   卓和掣出铁鉴,施出压箱底的本领,连续变化了数次,才勉强挡了 这一刀,当的一声大震,传鹰的内力无边无际地涌来,卓和向後连退七 步,才勉强站得住脚,全身血气浮动。   毕夜惊见是传鹰,乖巧得多,忙缩回双手,一个倒翻退出丈许开 外,同时立即跃出天井,扬手下烟花冲天而起,面对这等大敌,毕夜惊焉 敢掉以轻心。   其他人见卓和站立不动,毕夜惊跃出天井,自己比之这两人万万不 及,岂敢轻举妄动,兼且目睹卓和座下四大金刚,适才还是厉害之极生龙 活虎的好手,现在都在传鹰刀下身首异处,更是噤若寒蝉。   传鹰也在暗叫侥悻,这色目人居然能接住自己全力一刀,功力比之 毕夜惊是只高不低,因为自己的刀法讲求气势,胜败立决於数刀之内,假 设这卓和与毕夜惊舍命攻来,自己虽不致落败,要缠上自己一时叁刻,应 该绝无问题,现在毕夜惊不战而退,确是可以还神作福。   传鹰朗朗大笑:「各位如不反对,传某就此告辞。」   他一边说,一边把庞大的刀气,向卓和催迫过去。   卓和苦苦运功抵抗,那敢开声。   毕夜惊只求己方强援速至,要他入来「挽留」传鹰,那是休想。   这两位绝世高手毫无表示,其他各人更不敢作声。   传鹰向身後的祁碧芍一招手,两人一先一後,大步走出庙外。   甫一踏出庙门,长剑当然落地,祁碧芍向地上倒去。   传鹰一手抄起这红衣美女,她已双目紧闭,昏迷了过去。   传鹰估计她损耗过度,刚才在庙内敌人前苦苦支撑,现下心神一 松,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可见这美丽的女子,内心非常坚强,否则 也不能在这男性称尊的社会,取得这样的地位。   传鹰抱起祁碧芍的同时,箭矢般向前跃出,刚飞过了几个屋顶,忽 然大感不安,原来以大庙为中心点,已经全给包围丁起来,四方八面里许 远处一排排都是光点,成千上万的火把,朝自己立身之处迫来。   能在刹那间调动这样庞大的人力,除了思汉飞还有谁?此人精於兵 法,看来无论向那个方向逃,也将陷入蒙人的重围之内。兼且自己还要照 顾这昏迷的红衣美女,今晚实是凶险之极。   传鹰面对如此场面,反而士气高昂,探手把祁碧芍移向身後,从怀 中抽出一条长索,将祁碧芍紧紧扎缚在背上,抽出长刀,一声长啸,直向 西湖奔去。   传鹰背着祁碧芍,迅速奔上横跨西湖的白堤。   这一着大出思汉飞意料之外,这时他正站在一座 於西湖湖畔的高 楼上,高楼上又搭起了一座木台,使他踞立其上指挥全局的进退。   这样的制高点在杭州市总共有六处,只要敌人在杭州 任何一处地 方出现,他也可以因敌人的所在而登临不同的制高点,指挥己方大军。   这等布置,确是高明。   思汉飞心下正重新对传鹰加以估计,因为换了任何人,在这等情形 下,都必会试图往人口密集、屋宇相连处逃走,如果走上白堤那样一望无 际的走道,蒙古人素以骑射名震天下,其冲锋陷阵之术,更是天下闻之色 变,在这等平阳之地,如何能有逃生之理。   思汉飞的布置正是针对这种心理而设,假若敌人设法从屋宇密集之 地逃走,情形反为更凶险。   思汉飞打出手势,高台上的火把应命依某一特定的方式挥动,使思 汉飞能调兵遣将,务求取得传鹰的首级。   传鹰奔上白堤的中段。   前後也有蒙古骑兵追来。   蹄声踏在堤上,轰天动地。   传鹰抬头看了天上明月一眼,心想刚才和高典静一齐看明月的心 情,和现在是多麽不同。   劲风扑面,漫天箭矢疾射而来,煞是好看。   传鹰暴喝一声,冲进箭雨裹,长刀上下封格,射来的长箭全被挑 开,他闪高窜低,一忽儿已和蒙人短兵相接。   前排骑士的满天长矛,当面刺来。   传鹰长刀划了一道弧旋,七八枝长矛,连着七只断了的血手,一齐 掉在地上。   传鹰跟着闪入马底,长刀从下向上攻,蒙兵虽大声呼喝,仍然不断 掉下马来,数百蒙古铁骑,乱作一团,蒙兵虽然凶悍之极,但对穿插於马 低的传鹰,却是有力难施。   思汉飞所处的高台上灯火缓缓移动,两队步行的蒙兵现身两端,手 上持着铁斧利刀等攻坚之器,两边夹迫而来。把数百蒙古骑兵和传鹰都围 在中间。同一时间白堤的两边出现了无数快艇,艇上布满蒙人,弯弓搭 箭,声势惊人。   传鹰窜过了骑兵队,却不损一马。骑兵队受命不准追击,只剩下传 鹰二人往蒙古步兵来处奔去。   传鹰知道好戏尚在後头,敌方高手未见一人,显然要待自己体力消 耗得七七八八,才出手捡便宜,幸好自巳从战图录悟得阴阳互易之法,气 脉悠长,尚有本钱一拚。只见黑压压的蒙古步兵团,千百利斧长刀在月色 下闪闪生光,以急速的步伐向自己走来!这些均为蒙军精锐,步伐一致, 生出一股千军万马的气势,使人心胆俱丧。   传鹰反手轻拍祁碧芍一下,一紧手中厚背刀,亦以稳定的步伐,大 步向迫来的蒙军走去。   厚背刀发出强大的杀气,配合脚下坚定的步伐,竟比迫来的千军万 马,气度上有过之而无不及,场面悲壮之极。   就在这时,背後的人儿呵了声,缓缓扭转,动人的肉体和传鹰的後 背磨擦,这真是个要命的时刻。   同一时间第一排的蒙军挥斧劈来。   传鹰一刀横扫,寒芒暴闪,蒙人纷纷在血光飞溅中倒跌向後,传鹰 每一刀也贯满真气,中刀者必难保命,刀法凶厉绝伦。   在敌人刀山斧海之内,传鹰仍以惊人的快速在移动,每一霎间都到 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位置,一方面使敌手无法伤害背上的祁碧芍,另一方 面使面对自己的敌人永远是一小撮,不能形成围攻的死局。   但这也是最耗力的打法。   传鹰刀光寒芒到处,蒙人纷纷毙命,可是敌人的援手源源而来,看 来传鹰力尽而亡,乃是迟早之事。   思汉飞临高远望,露出满意的笑容道:「叫卓和集中高手,在传鹰 冲出白堤时加以拦截。」   战况到了最後阶段。这时快艇上的蒙兵亮起火把,火光照亮了半边 天,以防止传鹰跃入湖中遁去。   思汉飞对传鹰估计甚高,认为他可杀出重重围困,冲破这十丈距 离,离开长堤,到达沿湖而建的民居,那处才是思汉飞重兵所在。   传鹰刀光纵横开合,他又改了另一种打法,缓缓向前移动,带起的 刀气,任何人进入了半丈内的范围,必被他在气机的牵引下,迅速击毙, 即使凶悍如蒙古人,也在传鹰不世的刀法之下,心胆俱裂。   思汉飞站在高台上,遥遥鸟瞰全个战局,背後一阵脚步声传来,赤 扎力奔至身旁道;「皇爷,西湖东岸的民居已完成疏散,沿湖东面整个区 域均被严密封锁,今次他插翼也难飞。」   思汉飞道:「给我备马,你代本王在此主持大局,待我亲自领教他 的绝艺。」   在西湖东岸一座平房的楼顶,以卓和为首密密麻麻站了叁十多人, 远远观看白堤上的战况,除了毕夜惊.白刃天、程载哀、崔山镜和其他几 个汉人高手外,还包括蒙人和色目人的高手,阵容强大之极。   卓和道:「此子功力高绝,刀法自成一家,并不依循已知的成名刀 招,每一刀都如妙手天成,似是依从某一天地至理,令人无迹可寻,与天 地一体相承,不露丝毫破绽,确已得窥刀道的最高境界。」   崔山镜道:「卓兄请勿忘记,我们这里有一位武林新星,足以与这 传鹰抗手。」   他语气尖酸,矛头指向白刃天。   白刃天如何不知,冷哼一声,他也是武学的大行家,见到传鹰刀 法,知自己和他还有一段距离,但他心高气傲,不堪激将,向卓和恭手 道:「卓指挥,请让在下出战。」   卓和道:「白老师务须万分小心。」   白刃天狂怒之极,他原意是希望卓和会阻止他出战,又或会加派高 手配合,那知卓和平日也不满他的狂傲,今番来个顺水推舟,他难以下 台,惟有硬着头皮出战。   传鹰在蒙军的步兵团内,来回冲杀,刀势如虹,挡者披靡,就在此 峙,只觉背後的红衣美女,手脚一紧,缠了上来,耳边一把低沉而充满磁 性的声音道:「谢谢!」蚊蚋般的语声,似乎又带有无限羞涩。   传鹰全身一轻,原来当祁碧芍未醒之时,全身放软,重量下坠,背 负起来极之不便,目下当她双手双足一齐缠实传鹰,传鹰自然背後一轻, 转动倍增灵活。传鹰大发战威,更是将四周的蒙兵劈得血肉横飞。   忽然闲,传鹰在千万兵马的 杀声中,听到一下细微的破空声,似 是某一种利器从背後刺来,但为祁碧芍身体所隔,所以不能产生感应。   传鹰听觉灵敏之极,这一下偷袭,依然不能逃过他的双耳,他从破 空声的尖厉和速度,迅速分类,最後把偷袭者归纳入一级好手之列,心下 已有计较。   偷袭者正是白刃天,他自知正面进攻传鹰,自己落败的成数极高, 惟有利用祁碧芍这弱点,希望一石二鸟,纵使没有这般理想,若能伤得祁 碧芍,再乘机退却,也不算太失面子。   白刃天这一剑迅速而无声,转瞬刺至离祁碧芍身体尺许之处,刚要 再发内劲,加强剑势,突然跟前一花,传鹰转换了位置,只见传鹰双目瞪 着自己,寒芒一闪,厚背大刀当胸劈来。   白刃天也是了得,一收长剑,不求有功,但求保命。   传鹰长刀一闪而下,劈在白刃天长剑的护手上。   白刃天全身真气被传鹰这无坚不摧的一刀几乎震散,正要後退,颈 项处一凉,全身精血急 ,变成了被割断了咽喉的 体,被传鹰顺脚踢得 倒飞出去,且把後面十来个蒙古兵撞得骨折倒地,其势才止。可见这一脚 的威力。   卓和等人面色大变,绝估不到白刃天一个照面便当场毙命。   卓和连忙挥手,身後二十馀名高手,缓缓向传鹰迫去。   传鹰刀势又变,厚背刀的寒芒在火把光照耀下乳燕翔空,再跃高探 足踏在一个蒙古兵头上,只听头骨爆裂一声,蒙兵七孔流血,这时他又踏 上另一蒙兵头上,该蒙兵虽极力挡架躲避,但传鹰脚法精妙,踏破该蒙人 的刀幕,鞋底硬是踏在他的头上,蒙兵立时身亡。传鹰借力一跃,离岸边 更远。   刚才白刃天一剑刺来,祁碧芍感觉一股寒风袭体,暗叫:我命休 矣,又不想惊扰传鹰,下意识把身体紧向传鹰挤去,只觉从传鹰身体输入 一股真气,与自己内力融合运行,刹那间体力恢复了大半,鼻中嗅着传鹰 男性的气味,浑浑沌沌,再也记不起身处险境,就在此时,传鹰的声音传 入耳中。   不知怎的,祁碧芍在这男人的虎威下,高傲顿失,心甘情愿地听他 吩咐,诚恐漏了一字。   卓和见传鹰似欲逃进民房密集之处,冷笑一声,挥手命众高手四散 拦截。   传鹰自知刚才博杀白刃天那一刀,耗用了极多真力,若不能於短时 间内逃出,实是有死无生,敌人高手除了白刃天外,全未现身,自己现在 虽然纵横不可一世,好景却是难以长存,敌人的战略实在高明。   传鹰身法极快,转眼间还有四丈便可跃上最接近湖边的一所民居, 待要全力窜上,跟前精芒忽现,叁支劲箭,从非常巧妙的角度射来,刚巧 把自己所有前进之路封死,而且箭和箭相差的距离,看似无甚道理,但在 传鹰这等高手大行家眼中,便知若避开第一箭,第二箭射至的时间,刚是 旧力未消新力未发那刹那的空隙。   传鹰暗赞一声,从蒙兵的头上倒翻下去,暗忖若不能杀此射箭的好 手,今晚休想生离此地。脚刚触地,一把长枪,两柄巨斧疾袭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