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品文化书谭 http://www.009bbs.com *破碎虚空(上卷─迷宫悟)第五章─战神图录 *************************************   刹那间传鹰穿过瀑布,这一冲尽了全力,越过了瀑布后。速度有增无减,斜斜向 上冲往瀑布后的空间,看到一个广阔之极的奇异世界。   传鹰身在半空,下面是一个地底大湖,包藏在一个庞大之极的地底岩洞内,岩顶 离湖面至少有五十至六十丈的高度,地底湖骤然看来就像个无边无际的大海,只在极 远处才隐约见到岩壁。四周壁上长满了奇花异草,五色灿烂,岩壁上时有裂开大洞, 地底的清泉冲奔而出,形成四五十条长长飞溅下来的瀑布,有些长达七十丈外,轰然 有声,蔚为奇观,令这庞大的地底空间,充斥了声音和动感。   传鹰终发觉光和热的来源了,原来岩壁上部分地方满布裂缝,暴射出熊熊的烈□ ,显然是地火从这些空隙逃逸出来,照耀了整个巨洞。传鹰知道这等地火可熔精锅, 全赖冰冻的地底湖水,水火相济,阴阳交泰,恰恰造成这奇异的条件,产生了这样一 个奇异世界。   传鹰去势已尽:开始滑翔而下,就在这一刹那,看到离他五里许的湖心,有一座 孤独的岩石岛,整个小岛被一座庞大之极的建筑物所覆盖,竟是另一幢雁翔殿。在震 骇莫名中,传鹰潜进了冰凉彻骨的地底湖水内。   传鹰刺进水里,湖水深不见底,充满各式各样的生命,例如发光的怪鱼群,在掩 映红光的湖水里,成千上万的联群出没,又或似蛇非蛇的怪物,有无数触须的大圆球 形,擦身而过的巨形怪鳌,千奇百怪。如果思汉飞在此,当可认出这些都是刻在惊雁 宫雁翎殿内的奇禽异物。   传鹰一口气已尽,浮上湖面,也不思索,一心一意向那耸立于孤岩之上的巨型建 筑物游去。离目标还有半里的距离,传鹰骤感水流有异,附近湖面一阵翻腾,怪鱼纷 纷跃出水面,暗叫不炒,又再潜进湖内,只见三丈外一只人首鱼身的怪鱼,张开血盆 大口,朝他笔直冲来。传庹本是胆大包天,一见之下,不由也吓了一跳。怪物头面狰 狞,满头绿发在水中向后飘扬,那对巨眼绿光闪烁,模样怕人。传鹰猛一提气。跃出 湖面,怪物已然噬至,传鹰闪电探脚重重踏在那怪物张大的口的上唇边,那一脚最少 有千斤之力,足可使坚石粉碎,但那怪物只向下一沉,便在传鹰身下掠去,传鹰借那 一脚之力,再次弹高,冲上离湖面八丈许的高处。   传鹰开始回跌,湖面十丈外有一条白色的水线,迅速向自己跌下的方向伸展,知 道人鱼怪物回游过来,正专诚恭候自己献出生命。脚下的湖水哗啦一声分开,怪物急 不及待,整条冲离湖面,直向在半空的自己噬来,传鹰一声断喝,抽出背上长刀,一 刀利入怪物两团绿□之间,这等生死关头,传鹰毕生功力所累的一刀,直没至柄,鱼 人一声狂嘶,尖锐刺耳,把头一挥,将传鹰挥得跌飞向十丈外的湖面,传鹰顺势抽出 长刀,一股绿酱冲天喷出,腥臭难闻,鱼人再一声惨嘶,沉进海底,踪影全无。传鹰 松了一口气,继续向目标游去。   这湖心的岩石岛,似乎只是为作这巨殿的基石而存在,方圆半里的孤岛八成为这 庞大无匹的大殿所遮盖。巨型建筑比惊雁宫的雁翔殿少了重檐飞,像极了一个巨大的 中空正方石,成为这地底世界的中心。   通往正门有一道长阶,层层上升,怕有千级之多,使这地底巨殿高踞于上。石阶 最下的几级,浸在湖水里,有一只长丈余高八尺的大石龟,伏在石阶的最底处,似是 刚要离水上岸,后脚还浸在水里,昂首朝向高高在上的正门,造型雄浑有力,巧夺天 工。传鹰走近细看,石龟背上隐见图形,连忙跃上。只见龟背上布满符号图形,错综 复杂,传鹰自幼随舅父抗天手厉灵习易理术数,可以说是个专家,一看之下,也是一 头雾水,知绝非一时三刻可以了解,便放弃不看。   千层石阶,在传鹰这等高手脚下转瞬即逝,他站在巨殿进口之前,大门洞开,巨 殿实在太大,望进去便如管中窥豹,无边无际。进口处有一石刻题匾,刻著「战神殿 」三个大字,每个字均有丈许大小。   传鹰步进殿内,连他这样胆大妄为的人,脚步也不觉战战竞竞,突然间头皮发麻 ,几乎停止了呼吸。他现在置身巨殿之内,同时被巨殿那极广极高的空间彻底震慑。 就像一个小人国的小人,在一时错失之下,来到了巨人建的大殿内,巨殿前端和左右 两旁的殿璧,离他至少有四十丈的距离,自己便像缕蚁那般渺小。在对正入口的巨壁 上,由上至下凿刻了一行大篆,从殿顶直排而下,首尾相隔最少有三十丈外,每字丈 许见方,书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传鹰心神震动,不自觉的跪了下来,眼 睛充溢泪水,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震撼和感动。   巨殿笼罩在柔和的青光底下,与出口透进的红光,相映成趣。传鹰望向殿顶,离 地四十丈许的殿顶中心,嵌有一块圆形的物体,两丈直径,散发出青黄的光线,彷若 一个室内的太阳,使整个巨殿沐浴在万道青光底下。以这光源为中心,殿顶昼了一个 直径达二十丈的大圆,和秘道入口处的星图一样,只不过却大了几倍,将巨殿覆盖在 无限的星宿底下,巨殿不见一柱,不见一物,殿心地上有一个两丈许见方的浮雕,左 右两边壁上每边亦有丈许见方的浮雕图各二十四个,加上殿心的浮雕图。刚好是四十 九。   殿心地上那幅浮雕,雕工精美,刻著一个身穿奇怪甲胄、面上覆盖面具的天神, 胯下坐著一条以龙非龙的怪物,从九片裂开了的厚云由左上角穿飞而下,直扑向右下 角一个血红的大火球,每一片厚云旁边,由上而下写著九重天、八重天,直至最低的 一重天。浮雕的上方有五个大字,正是「战神图录一」。传鹰恍然大悟,始知战神图 录从未见诸人世,原来是四十九幅的巨大浮雕图,战神图录据说可通天地玄秘,这第 一幅图果然玄秘之至,传鹰如猜哑谜,好不难受。   传鹰向左壁走去,来到最后的一幅处,上面除「战神图录四十九破碎虚空」外, 再无一物,不觉更为失望。转过一幅,其上写书「战神图录四十八重返九天」,那天 神模样的战神,又乘坐那似龙非龙的怪物,由右下角向上飞,穿过了九重云,飞向左 上角,和第一幅恰是相反的方向。传鹰略有所悟,又不能确实自己捕捉到甚么,不禁 有点烦躁,当下大吃一惊,暗想自己自从上窥刀道,心志坚如岗石,从来没有这类情 绪的困扰,连忙暂且放下,游目四顾,突然身躯一震,原来他见到远处的墙边,就在 那「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几个大宇下,有一人盘膝面墙而坐,背影魁梧,服饰 高古,不类近代。这人旁边尚有一副骸骨,骸骨旁还有几样事物。   传鹰走近一看,见到此人面相庄严,嘴角犹带著安详的微笑,头发与衣服已化开 大半,但面上肌肤神情却与生人无异。传鹰伸手按在他背上,指尖触处衣服尽化飞灰 ,无疑已经历了非常久远的年代,衣服下的肉体却至坚至硬,似乎整个人转化为另一 种不知名的坚硬物质。   此人左手垂地,地上有一行小字,写书「广成子证破碎金刚于此」,触地的中指 ,刚好嵌在「此」宇最后一画去势尽处,毫无疑问这几个宇是他运功在地上写划出来 的,能在这样坚硬的物料写字,傅鹰却是闻所未闻。   传鹰心想,此人与上古时代传为黄帝之师的广成子同名,若果同是一人,必然包 藏重大的秘密,而此人能以指刻坚石,死后身体又能进入不灭状态,实有通天彻地之 能,这巨殿当与极神秘的事物有关连;传鹰突然记起还有别的事物,忙向旁边望去, 只见人骨旁边有一部书册和一个摺叠好的大袋,闪闪发光,也不知何物所制。   传鹰走近一看,这部书册以丝织成,厚达数寸,书面写有「岳册」两个大字。旁 边一个铁盒,当然是用来放载岳册的。这部天下逐鹿的奇书,汉人的希望,静静躺在 他伸手可触处,传鹰不禁涌起莫名的滋味。   旁边的那个大袋,袋边露出一张纸,密密麻麻地写道:「本人北胜天,继承敝门 历代遗志,穷毕生岁月,勘破其秘,得来此间,虽未能生返人世,亦已无憾。此神殿 实藏有天地之秘。鬼神莫测之道。惜本人慧根未结,未能如广成子仙师般得破至道, 超脱凡世。本人尝以天下第一土木宗师自居,至此始知微不足道。经本人测断,逃离 此处之法,必从东南巽方湖底去水道,顺流而出,可抵地面,特以此地无名树所生坚 丝,制成护袋。若是当世高手,能将护袋充气,再以真力护身,龟伏于内,随地下河 流冲出,或可重出生天。吾老矣,非不欲也是不能也。字留有缘。」   这一代土木大师,自己虽不能离去,却留下逃生之法,用心良苦。   传鹰看后,燃起壮志豪情,只觉终不负韩公度所托,若能把这岳册于七月十五交 到龙尊义手上,也不枉众人的牺牲,忍不住一声长啸,回音在整个巨殿轰然响起。   向无踪辞别了官捷后,听到异声,展开看家本领,追蹑而去。竟发觉夜行人不止 二人,达七个之多,身法轻灵,都是百中选一的高手,迅速望城东而去。向无踪的鬼 魅潜踪身法乃江湖一绝,除了那次在凌渡虚前无所施其技外,平时真是得心应手,这 时展开身法,一面利用建筑物和树木遮蔽身形,神不如鬼不觉地紧紧追蹑在后。   一边跟踪,一边心下嘀咕:他从身法上认出这七个夜行人中有男有女,包括了各 派各门的好手。换言之,这竟是一队联合部队,这就更加奇怪。这些名门帮派,各有 自己独立的活动范围,除非事不得已,轻易不会共同行动,向无踪的好奇心被勾了起 来。   几人身法迅速,转眼抵达一座中等人家的宅第,屋内乌灯黑火,不闻人声,七个 夜行人散开各处,各自扼守战略位置,眨眼间把整座宅院包围起来,显出他们都是身 经百战的老江湖。   他们尚未布好局势,宅院一道窗户「砰」的一声震飞开来,一组两个人形飞出, 姿态奇怪,原来是一名上身赤裸的大汉,挟著个全身赤裸的女子,穿窗而出,背墙立 在庭院中。那七名夜行人中的五名,迅速跃落院中,把大汉围迫在墙边,大汉却不慌 不忙,把裸女面对面当胸搂抱,让裸女背向敌人,左手握在一把长达四尺的水刺,在 月色下闪烁生光,既刺激又香艳。   向无踪在处的树上,不由暗赞大汉反应灵敏,兼且狠毒异常,甫出手已争回主动 之势。   本来那些夜行人准备一见这名大汉,立加搏杀,那知凶汉用裸女作人质掩护,令 他们进退维谷。向无踪见那裸女身材丰腴,体形优美,散发著少女青春的活力,禁不 住猛吞了一口口水,虽然明知不应该,也暗那恶汉的艳福。   凶汉嘿嘿一笑,震人耳膜,足见此人内功深厚,难怪这群人要联手对付他,凶汉 对其中一个满脸于思的中年男子道:「夏侯兄别来无恙,刚才小弟发出讯号,我方高 手转瞬即至,念在一场相识,你还是挟尾巴滚吧!」这人说话忽软忽硬,似真似假, 令人头痛。   夏侯标也是老江湖,打出手号,场中五人,迅速分了两人跃上屋顶,显然是去帮 助埋伏的其他两人侦察对方是否真有援兵,必要时也可加强抵挡对方援兵的人手。场 中剩下另一位手执铁桨的矮小汉子和一位手持长剑、风姿绰约的少妇,与那恶汉成对 峙之势。   矮小汉子轻喝一声道:「烈日炎,你如能放下手中那无辜女子,本人章铁山先与 你单挑一场。」原来此人是长江帮四大舵手之一的「快桨」章铁山。   烈日炎挟著裸女的手一紧,与裸女简直贴合无间,一阵狂笑道:「尔等自命大帮 正派,居然区区一名女子,已令你等束手无策,岂能成大事,可笑啊可笑!」这烈日 炎狂妄之极,竟是要众人不要理他的威胁而出手。   那美丽的少妇道:「烈日炎你也是一代之雄,这贪生怕死之事,不怕传了出去令 人耻笑?」   向无踪登时想起,此少妇是以三十六手穿云剑法著名的女性高手,飞凤帮副帮主 许夫人,她体态动人,面目秀美,另有一种迷人的风韵。   烈日炎转目狠盯许夫人,双睛上下转动,目射奇光,用心路人皆知,只听他呸一 声道:「尔等自号正义,其实还不是一丘之貉,不择手段,又要自命清高。」又是一 连串嘲弄的笑声。   原来这烈日炎生平好色,犯下淫行无数,激起公愤,但他武功既高,靠山师兄毕 夜惊既为不世高手,兼且又后台强硬,使他一直横行无忌,今次各大帮派应龙尊义之 邀,来此助其夺取岳册,顺道派出各门高手,组成四队人马轮流日夜监察,誓杀此獠 ,今夜觑得机会,烈日炎出外行淫给其中一队踉上,致形成这个局面。   突然间左方半里处天空一阵爆响,一朵蓝□在半空散开,煞是好看。   夏侯标面色大变,这是紧急讯号,显示敌人来势强劲,于己方不利,应立即退却 。夏侯标为人稳重,不求杀敌,先求自保,打个手号,三人立即后向后退开。   在暗处窥视的向无踪心下骇然,不知烈日炎究竟有何神通,竟能在不知不觉间招 来强援,如若不能勘破他的通讯手法,于反蒙大业极为不利。   他日将成为致败因素之一。   烈日炎怪叫一声,手上裸女向天抛起,直向章铁山冲去,如果让她直跌落地,定 难逃骨折身亡之局。这烈日炎手段狠辣,智计过人,当日在碧空晴绝世神功下,也能 负伤逃走,厉害非常,今夜在重重围困中,仍处处取得主动,节节领先,确是非凡。   章铁山侠义中人,岂能见死不救,连忙停下势子,那裸女直升上三四丈高的半空 ,美妙的身体,不断翻滚,妙像纷呈。许夫人极是精灵,立即倒闪而回,手中长剑, 骤雨狂风向烈日炎卷去。夏侯标似乎心悬己方抵挡不住敌方强援,又或认为章。许两 人虽不足杀敌,自保必将无碍,迅速退去。   烈日炎哈哈一笑,手中水刺向许夫人刺去,所攻的部分非常不雅,许夫人连声娇 叱。虽然在拚命之中,许夫人依然身法曼妙,风姿极美。   这时裸女已跌至离地尺许处,章铁山并不避嫌,一把将裸女整个温香软玉抱满怀 ,他知道烈日炎必以借物传力之法,藉抛掷裸女时传来内力,自己若接得不得其法, 会导致裸女受伤。正要放往地上,胸前一凉,一把尖刺透过裸女的背脊,直刺入自己 的体内,把两人串连起来,章铁山惨叫一声,与裸女同时死亡。原来那烈日炎突然舍 刺不用,右手展开一套毒辣之极的掌法,劈插拍刺间,硬把许夫人的漫天剑影迫开, 左手水刺拿准时间角度,在章铁山接得裸女心神稍松时,全力掷出手中水刺,一刺两 命。   许夫人见章铁山当场惨死,厉叱一声,起了拚命之心,招招与敌偕亡。适值烈日 炎刚才一掷,颇耗真气,兼之利器离手,又意欲生擒跟前美女,以偿大欲,处处牵制 ,虽然本身功力远胜许夫人,一时间竟打了个平分秋色,当然,时间一长,许夫人定 是落败遭擒的命运。   远处又一声爆响,另一朵蓝□升上半空,许夫人立知己方处于下风,这个讯号是 要各人分散逃遁。这时她意气已过,幸好自己尚在主攻之势,连忙虚发一招,转身逃 跑。衣袂飘忽间,已在十丈开外。   烈日炎一阵得意狂笑,衔尾急追,他身法极快,霎时间追近至跃上瓦背的许夫人 身后丈许处,许夫人眼看难逃劫数,欲回身死拚,就在这时,寒芒在丈许外的树上一 闪迫来,带起森森杀气,直向烈日炎卷去,事起突然,烈日炎大吃一惊,兼之手无利 器,不敢硬碰敌人这蓄势已久的一招。这人也是了得,大喝一声,硬生生把急冲的速 度收回,一个倒翻回跌往庭院,堪堪避过向无踪刺来这一剑。向无踪不敢追击,向许 夫人挥手示意,一起掠入阴影里。   烈日炎再跃上瓦背时,敌人已踪影不见,他对刚才偷袭的人颇有忌惮,不敢贸然 追赶。   这时月色下有几条人影迅速奔至,当先一人身材高大,予人最深刻的印象是他那 高勾的鹰鼻,衬得眼眶特别幽深,眼神凌厉,却丝毫不露心中感情,他落到在烈日炎 面前,其他人立即散立各处,显然以他为中心;烈日炎见到此人,收起狂态,肃容道 :「卑职见过卓指挥使。」原来竟是蒙人在此的首脑,被誉为色目第一高手的卓和, 他旁边的几人都是色目人,当然是他的亲信高手。   卓和看了看庭院中被水刺串起的男女尸体,露出满意的神情,向烈日炎道:「烈 大人这次提议的陷阱,极有成果,敌人今次折损甚重,共四人被当场格杀,其余皆负 伤逃去,大挫这等叛逆的气□。」   看了裸尸一眼,哈哈一笑,卓和又道:「这些反贼应龙尊义之邀,齐来助阵,正 好给我等逐一格杀,对我大元日后统治,有百利而无一害。」   烈日炎道:「龙尊义此举,不啻暗助我方,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卓和淡然道:「烈大人这几句话,正敲到骨节眼上,要知道龙尊义在叛逆中声望 虽然最高,但仍未到统领群雄的阶段,众叛贼一盘散沙,各自为政,今次龙尊义将接 收岳册一事通告天下,目的不外是为自己制造声势,使自己能脱颖而出,俨然成为万 众仰望的领袖。增加自己的政治本钱,至于能否将岳册取到手上,反成次要。」   烈日炎恍然大悟,暗惊卓和的识见超人,难怪思汉飞会委以重任,确是不能轻视 。   卓和话题一转道:「尝闻龙尊义座下高手红粉艳后祈碧芍艳绝当代,烈大人当不 会不知。」   烈日炎一阵狂笑,显然已视祁碧芍为囊中之物。   忽然间杭州成天下黑白两道相争和政治势力倾轧的屠场。  第六章 迷宫悟道   传鹰举步走出战神殿,俯视一级一级向下伸延至地底湖海里的石 阶,遥见石龟在石阶底处昂首朝向他站立的位置,虽明知石龟是座石雕, 仍然很难把「它」当作死物看待,可见石龟的雕功确达惊天动地的精妙境 界,似乎可以在任何一刻后,开始攀爬而上的行动。   四周远处的璧隙,地火闪灭,这处虽深藏地下,空气却是清新甜 美,湖海平静的水面,不断翻起水泡浪花,充盈著无限的生机,间中有奇 鱼怪物跃离水面,发出拍水的异响,在隆隆的瀑布声中,做成一种充满动 感的节奏,传鹰心神震撼下,眼角不由湿润起来。   湖海以地底的战神殿为中心向四周伸延,传鹰极目远望,数里外才 隐见地火闪烁的洞璧,使传鹰想到一个难题:北胜天虽在遗书中点明逃离 这处是巽方的去水道,可是在这庞大无边的的地穴内,东西难办,甚么才 是巽方,教他怎能知晓?心中一阵惘然。   传鹰信步沿石级走向做低在下的湖海,一切看来是那样的不可能和 不真实,直如一场大梦,偏偏这又不是一个梦境。湖水打上石阶,发出劈 劈啪啪的响声,传鹰脚步矫健,很快便走了六百多级,过了中段,回首望 去,战神殿气象万千,高踞在上使人更生疑幻疑真之感。谁人可以在地底 建造出这样世上无匹的巨大建筑呢?   传鹰终抵达石龟座前,这巨大石龟比昂藏六尺的传鹰还要高上两三 尺,远观已是几可乱真,近观其纹理鳞甲,更是无微不至,传鹰忍不住伸 手触摸,石质冰冻,感觉玄异。   湖水适才还是浸至石龟的后脚,这时已浸到石龟的半身,石龟更像 刚从水中爬上,传鹰心底惊异,难道这里也有潮涨潮退?在这一刻,传鹰 忽感有异。此时他站在最底的石级处,双脚浸在湖水里,一股暗涌冲来, 几乎把他带动。自刀法大成以来,他马步的平稳,连滔天巨浪当头冲来, 亦难以移动他分毫,这数股暗涌的急冲,却使他几乎翻倒,迫得他连移数 步.才能保持平衡不失。   传鹰反应何等敏锐,心意一动,整个人跃往高处的石阶,当他身形 尚在半空,一条巨大的绿色怪物哗啦一声,冲离水面,腾空张开利牙闪闪 的大口,一把向他双脚噬去,满头绿发向后飘飞,模样狰狞可怖。   事起突然,传鹰顾不得姿势难看,运气一沉,便生生从半空掉下, 跌往离水面约第七级的石级处。怪头鱼体的生物哗啦啦在他头上扑了一个 空,腾空到了数十级石阶之上。这怪物一窜之力,竟是有十丈之远。   传鹰抽出厚背长刀,全神贯注扑在高处的怪物,它在数丈外的石级 处,身体四边弹出四只似掌非掌、似爪非爪、长满鳞蹼的大脚。怪物一触 实地,旋风般回头,两只绿眼异芒盛射,狠盯下面的死敌。   传鹰大叫不妙,这怪物原来是水陆双栖的怪兽,观其转身的速度, 一点不输于在水中的灵活,其双眼处隆起一贲红肉,正是传鹰厚背刀造出 来的成绩,估不到这么快又回复攻击的能力。   怪物的整个身体完全暴露在传鹰的眼前,身体浑圆,长达三丈,全 身披满绿绿红红的厚甲,尾部尖长,在身后有力地挥动。它的头特别巨 大,顶上有两只如羚羊的小角,头上每条线发粗若儿臂,在两边垂下,绿 眼大加灯笼,鼻孔扁平仰起,大口紧闭,口下生满针刺般的短须,与传说 中的龙有七分酷肖。   魔龙一反早先激烈冲动的凶态,静若山岳,紧盯下面的传鹰,似乎 充满仇恨的情绪,连传鹰这等胆大包天的人,也给他看得心中发毛。   一兽一人,一上一下,就在石阶上坚持起来。   潮涨愈来愈急,地底湖内的浪一波一波从远处冲来,隆隆的声响和 回音震彻整个湖洞,水位上升得很快,半柱香的工夫,湖海的水便浸至传 鹰的腰间,石龟也只剩下昂起的头部,仍露在水面之外。   传鹰暗忖,假设这魔龙真是懂得利用自然的威力,故意把传鹰迫在 这位置,静待湖水把他收拾,今回他一定凶多吉少,因为这显示了怪物到 了通灵的境地。今传鹰不得不以另一种眼光看待它。   魔龙眼中的绿□凝然不动,身后的大尾停止了摆动,胸腹紧贴由上 而下的十多级石阶,像黏贴在石阶上一样。   湖水涨至传鹰的胸腹间,传鹰已别无选择,一声长啸,奋起精神, 手提厚背大刀,大步走离水面,挟著一股强大的杀气朝魔龙仰头冲去。   魔龙眼内绿芒大盛,绿发无风自动,身后的大尾开始「霍霍」摆 动,扫得石阶沙沙作响,威武万分。   传鹰利用强大的刀气,迫得魔龙一时间不敢立即发动攻势,眼看再 有一级就可离开水面,魔龙贴住石阶向他政来。它的尾部和下腹仍然贴紧 阶面,但前身却腾起半空,一对前瓜分左右向传鹰抓来。   传鹰暴喝一声,厚背刀化作一道寒芒,在攫来的双爪间闪电劈入, 他这一击纯粹追求速度,估计在劈中魔龙之后,倏然后退,仍够时间避开 攫来的巨爪。错非传鹰此等出类拔萃的高手,又有惊人的胆气和信心,没 有人敢把性命作如斯赌博。   魔龙似乎对传鹰的厚背大刀极为忌惮,骤见刀光,双爪立时缩回, 向后急退。传鹰见到如此良机,岂肯放过,一声低哼,离水而出,把刀势 加强,如影随形,长刀继续劈去。眼看要劈中魔龙的右眼,魔龙一声怪 叫,大头一摇,满头绿发随它摆首的动作,变做一束旋风般扬起半空,鞭 子般抽打在传鹰的刀身上。   刀身传来无可抵挡的巨力,传鹰闷哼一声,虎口震裂,厚背长刀被 魇龙的绿发抽得投往十多丈的石阶高处,当 一声,堕在石级上,又滚下 了几级,便似敲响了传鹰的丧钟。传鹰自二十岁以来,弃剑习刀,还是第 一次在对敌时大刀离手。   魔龙昂首一声狂嘶,似乎得意万分,传鹰趁他昂首之时,右脚闪电 踢出,正中它的下颚,这一脚全力踢出,乃传鹰一身功力所累,最少有千 斤之力,魔龙中击,一声狂嘶,迅速退后,又回到早先静伏的地方。   传鹰一语不发,侧冲而上,希望趁魔龙阵脚未稳,抢上高处。起码 也要把厚背刀拾回来。他才赶上几级,狂风压体,传鹰无奈叹了一口气, 转身应付。   魔龙从右上侧冲扑而下,速度惊人,这次它双爪在前,护好面门, 再不给传鹰乘虚而入的机会。它的利爪闪闪发亮,锋利犹胜刀刃,给他抓 上一下,那还有命。   魔龙冲至离传鹰丈许处,忽地垂下头来,以一对短角对正传鹰,才 开始冲来,传鹰心中一动,这魔龙有很大的可能只可在某一距离看物,故 进入丈许的距离后,会对近处的物体睁目如盲,所以传鹰数次都是在贴身 处伤他。不过在目前的情形下,纵使知道也是分别不大。   传鹰大喝一声,跃往半空,举脚便向巨龙头顶两只角中间踏去,这 一记既避开了魔龙前攫的利爪,又拣选了巨龙较脆弱的头部攻去。眼看脚 要踏实,连传鹰这样不计成败的人物也忍不住心中狂喜,身侧忽起劲风。 传鹰脚已踏在魔龙头上,还未及用力:右臂肩处已被它的大尾抽中。传鹰 的反应也是一等一,立时放软全身,任由魔龙挥起大尾把他抽往空中,直 向二十多丈外的湖而堕去。传鹰心中大感窝囊,势估不到魔龙的大尾如此 厉害灵活,又是出其不意,使它占尽上风。在陆地,自己已不是对手,水 里的胜败自是不言可知。   传鹰咚一声掉进水里,溅起半天水花,他耳中传来一声沉闷的水 响,知道魔龙同一时间,矫健地潜入水里,当然是来侍奉自己这个大仇 家。   一般人在这样的情形下掉进水内,一定拚命向岸上游去,传鹰却全 无这样的打算,一方面因为适才给魔龙的尾巴扫个正著,虽未被震散护体 真气。但已是半身麻木不仁,绝不宜于划水的剧烈运动。另一方面,他心 中有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划,要冒险一试。   他双手紧抱膝头,蜷曲如环,运气迅速向湖底沉去,愈往下沉,湖 水愈趋冰冷,压力愈是沉重,传鹰闭起眼目,任由一口真气在体内流窜, 把注意力集中在肌肤的感应上,海底每一道水流的变异,也不能逃过它的 感触。他精通龟息之法,肌肤可如鱼儿般吸收水中空气。   湖面上传来急剧的水声,魔龙正在湖面来回巡戈,搜索敌人的踪 影,一待它找不到敌人,便会潜入湖内,那将是人龙争雄的决胜时刻了。   湖面上水声消去,魔龙潜入湖内。   传鹰全神贯注周围的动静,他轻缓舒畅地调节体内的真气,把自己 保持在最轻松、最敏锐的反应状态下。周围湖水暗流测涌,魔龙正在附近 快速巡梭。终于一股强大的暗浪从右下侧急冲过来,传鹰知道最决定性的 时刻已经来临,不徐不疾地张开眼睛,望向右下侧处,两点绿光在深黑的 湖水中闪烁,迅速向自己扩大,他重温自己要采取的行动,要是估计错 误,今日此刻,就是他的忌辰。   绿光不断加强,开始时只是两点线光,瞬眼后已是鸡蛋般大,周遭 的湖水暗流激汤,传鹰放开手脚,拨打湖水,保持平衡。   魔龙的头部隐约可见,四丈,三丈,两丈,一丈。魔龙头向下垂, 准备冲至传鹰的位置,才张口噬咬。传鹰估计得没错,即管来到水内,魔 龙仍是看不见一丈内的事物,在这距离内,它只能凭水流的感应来判断目 标的行动,这是传鹰唯一可以利用的优势了。   传鹰聚精会神。魇龙迫在七尺的距离,巨口开始张开,露出白牙, 这里虽然是湖底的深处,但仍有些微光线透入湖中这深度,足以令传鹰这 类特级高手隐约见物。   六尺、五尺、四尺……   巨口张大。   传鹰觑准时机,整个人向前疾标,一下翻在魔龙的头上,两手闪电 抓出,一把紧握魔龙头上的短角。整个人骑在龙头,两脚挟紧龙颈。   魔龙在吃惊下向前乱窜,在湖水内疯狂的来回翻腾,有时又飞跃湖 面之上,弄到整个地底湖海地覆天翻,所有鱼兽都四处窜逃。但传鹰手握 双角,紧附它身上,任它乱窜乱动,丝毫不为所动。   魔龙拥有无限的精力,窜高伏低,又不时翻来覆去,也不知过了多 少时刻,连传鹰这等气脉悠长的高手也开始感到吃不消,手足麻木  痛,全身僵硬,若非多年来艰苦锻炼出来的坚强意志,纯以身体的状态 来说,早要放手。但如果魔龙再这样持续下去,松手只是早晚间事。失 败的情绪涌上心头,传鹰除了要对抗身体的疲倦,还要对抗心灵的疲 倦。   魔龙又一次窜上湖面近三丈的高处,巨大的战神殿在前方俯伏不 动。一道灵光射进传鹰心头,使他记起战神图录的第三十六幅图。那幅图 录正中画了一个人,盘足安坐在一个大圆中心,但那个人的心胸部位,也 画了一个细小的圆。图录下方写道:「天地一太极,人身一太极,太极本 为一,因小成大小,因意成内外,若能去此心意,岂有内外之分、你我之 别,天地既无尽,人身岂有尽,尽去诸般相。」   传鹰当时看得百思不得其解,但在眼前的劣境下,忽地豁然大悟。 他现在万般疲劳,全因执著内外之别、你我之分,因有身躯,始有疲累; 因有心意,始有苦痛。多年来禅悟的功夫,蓦地变成具体的经验。   传鹰父母只得他一子,少有奇气,不好与儿童群,每独入深山,数 日始回。十六岁已遍读五经四史,沉默寡言。舅父厉灵一日云游到家姊居 处,见传鹰先是大惊,继而大喜,也不理传鹰父母的高兴或不高兴,在传 鹰家中住下来,老少两人终日游山玩水。厉灵将胸中易学理数、地理天 文、仙道秘法,一股脑儿尽传给这外甥。传鹰一学便晓,一懂便精,到二 十一岁已能另出枢机,自成一格,厉灵长叹三声,大笑下飘然而去。传鹰 则独自远游,十多年来遍历天下名山大川,以至乎西北苦寒之地,寻求天 道之极致。年前心念一动往访厉灵,在厉灵要求下,来赴韩公度惊雁宫之 约,致有目下奇遇。   传鹰一向以来,对道家奉为无上圣旨的「物极必反。道穷则变」一 知半解,虽能明白字面的意思,但却从来没有方法在实际上加以应用。在 目下的处境,加上战神图录的启示,他忽然领悟到当肉身至疲至倦时,唯 一的方法,就是由有身变无身,而达至这境界的法门,就是把「心」这堵 定内外的围墙拿走,让人这「太极」重归于宇宙的「太极」,既无人身, 何来困境?   要把心拿开,先要守心,当守至心的尽极,物穷则变,始能进军无 心的境界。   传鹰刹那间抛开一切凡念,将精神贯注灵台之间,任得魔龙遁地飞 天,总之不存一念,不作一想。   浑浑沌沌,无外无内,无人无我,没有空间,没有时间。   尽去诸般相。   灵神不断提升,众念化作一念,一念化作无念,虚虚灵灵,空而不 空。肉身的苦痛虽然还存在,但似乎与他没有半点关系。这亦是魔教中苦 行的法门,修功者自残体肢,直至意志完全驾驭肉体之上,以精神战胜物 质。不过传鹰受战神图录的启发,纯以守心的功夫达至无心的境际,精神 超越肉体的苦痛,又不知比之高上了多少筹。   时间似若停顿,没有前一刹那,也没有后一刹那,对传鹰来说,再 没有逝者如斯,不舍画夜的时间流动。   也不知魔龙窜游了多久,传鹰整个灵神化作无数上升的小点,向上 不断提腾,凝聚在一个更高的层次和空间处。他睁开心灵的慧眼,看到一 个奇异美妙的景象。   他发现停在地穴的半空上,湖面上一阵阵水花冲天上喷,有人双手 紧抓龙角,伏在魔龙身上,窜跃半空,人兽横越水面上七八丈的空间,再 投入水内。   传鹰醒悟到骑在龙背的人是自己的时候,大吃一惊,众念纷至,一 声呻吟。整个灵神又给扯回骑在龙背的肉身内,千般痛楚。由全身的经脉 涌往心头,几乎跌离龙背。   传鹰急守禅心,立时又重新进入灵肉分离的精神状态。   过了不知多久,魔龙忽地停止了一切动作。   传鹰缓缓回过神来,张开双目。   魔龙正伏在战神殿的大门前,像是专诚把他载来此地的座驾。口中 发出嘶嘶哀鸣,龙首低垂,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传鹰心想难道魔龙承认输了此一役,甘心投降?又或只是它的诡 计?这时他开始感到浑身 麻,暗付假设离开龙体,受到它攻击时,不要 说抗拒,恐怕连提起双手也有困难,一时犹豫起来。   正沉吟时,一股低沉温和的啸声,如泣如诉,从魔龙口内发出,声 音抑扬顿挫,悦耳非常。   传鹰心中一动,豪情大发,心想我就赌他一□,由龙背翻下地去, 应该说是滚下龙背才妥当一点,一翻到地,他便大字般摊直,动也不能 动。面上冰冰凉凉,原来魔龙吐出长长分叉的血红龙舌来舔他的面,状极 亲热。   传鹰全身舒畅,心灵静如深海,便那样睡了起来。   在战神殿的大前门,甜甜地深入梦乡。   八师巴卓立地面上惊雁宫的入口处,俯视千里岗下的留马平原。   朝日东升,大地充满生机。   八师巴双目闭上,手中紧握传鹰的小刀,刀锋按贴眉心印堂处,运 聚奇功,默察对手的心灵。   他虽然连传鹰姓甚名谁、出身来历一概不知,但他对传鹰灵神的了 解,可能还远超传鹰的父母。他不单感触到传鹰目下的元神,甚至感触到 传鹰元神中前生千百世的记忆烙印。   他和传鹰并非初遇。千百年来,他们早纠缠一起,到了这一世,应 该是个分解的时刻了。   传鹰坐在战神殿的梯阶上。   湖面上魔龙翻腾飞舞,同他展示它的活力和欢欣,不时潜入湖底, 采摘湖内植物的果实,衔来献上予传鹰。果实鲜美清甜,齿颊留香。   传鹰来者不拒,一边大嚼魔龙衔来的鲜果,一边思索战神殿内一幅 一幅的图录。这时他正苦思第十三幅。图中画了一个人蜷伏而眠,眼耳口 鼻完全紧闭,胸中又画了个人,也是蜷伏而睡,眼耳口鼻亦是紧闭,姿态 相同。图录上方只写著:「胎从伏气中结,气从有胎中息。」   传鹰这时心中所想的,却不是这幅图该作何解释,而是这句话正是 道家修仙整个哲学所在。道书常言人出生时,通过连系母亲的脐带,随母 体一呼一吸,争取养分,生出后脐带剪断,始由先天内息呼吸,进入后天 口鼻的呼吸。所以修仙第一要诀,首要重归先天的呼吸,但母体已不存 在,唯有发动体内自身的先天呼吸,以脊椎直上头上泥丸的督脉,再经印 堂下胸前至肚脐之任脉呼吸,所谓打通任督生死玄关,给下能吸天地之气 的仙胎。   这种神仙之术,自古相传,是否来自这战神图录,殿内肉体化为精 钢的广成子,是中国道家医学宝典《黄帝内经》中教中国的始祖黄帝养身 成仙之道的至圣先师。广成子定在古时某一时间来到这战神殿中,悟通了 天地宇宙的奥秘,重返地面后,把这知识经黄帝传与世人,后再潜返此 处,进入破碎金钢的超凡境界。他不禁想起北胜天遗书所言:「惜本人慧 根未结,未能如广成子宗师般,得破至道,超脱凡俗。」   「得破至道,超脱凡俗」,传鹰心内沉吟不已。   他十七岁时,在一个明月照夜的晚上,登上家居附近一座高山之 颠,苦思人生成败得失、生老病死,悟到生命的无常、人的局限。自那刻 开始,他便为自己定下一个目标,就是要勘破宇宙的奥秘。可惜十数年 来,武功虽上穷天道,但禅修却止于明心见性的境地,难以逾越肉身的局 限。眼耳口鼻身,虽比常人灵锐百倍,以之争雄斗胜,绰有裕如,但说道 打破天人的限隔,却像痴人说梦,夏虫语冰,今天忽有此遇,广成子正是 一个实在的例子,不禁重新燃起对追求天道的雄心壮志。   右侧远方蓦地传来水流响动的声音,把传鹰从深思中惊醒过来。   湖水开始迅速退却,本浸在水中的大石龟,露出了栩栩如生的上半 身。   传鹰心中一动,发出尖啸,水中邀游的魔龙,立时从湖水中爬了出 来,攀上石阶。传鹰跃上龙背,拍下拍龙头,通灵的魔龙立时会意,载他 傲然向水响传来处游去。   愈近水响的地方,水流愈急,有如一条急瀑,直向地底冲去。连魔 龙也不敢游近。   传鹰欢啸一声,充满畅美之情。   他终于发现了北胜天所指示唯一逃生路径,往巽方的去水道。   魔龙彷似感到他离去的意念,不断发出悲鸣,露出依依不舍的情 意。 回应人: 转贴-另一种格式 发言时间: 1998 五月 25日, 11点24分11秒 ************************************* ** *破碎虚空(上卷─迷宫悟)第六章─迷宫悟道   OCR:skp   * ** *************************************   传鹰举步走出战神殿,俯视一级一级向下伸延至地底湖海里的石阶,遥见石龟在 石阶底处昂首朝向他站立的位置,虽明知石龟是座石雕,仍然很难把「它」当作死物 看待,可见石龟的雕功确达惊天动地的精妙境界,似乎可以在任何一刻后,开始攀爬 而上的行动。   四周远处的璧隙,地火闪灭,这处虽深藏地下,空气却是清新甜美,湖海平静的 水面,不断翻起水泡浪花,充盈著无限的生机,间中有奇鱼怪物跃离水面,发出拍水 的异响,在隆隆的瀑布声中,做成一种充满动感的节奏,传鹰心神震撼下,眼角不由 湿润起来。   湖海以地底的战神殿为中心向四周伸延,传鹰极目远望,数里外才隐见地火闪烁 的洞璧,使传鹰想到一个难题:北胜天虽在遗书中点明逃离这处是巽方的去水道,可 是在这庞大无边的的地穴内,东西难办,甚么才是巽方,教他怎能知晓?心中一阵惘 然。   传鹰信步沿石级走向做低在下的湖海,一切看来是那样的不可能和不真实,直如 一场大梦,偏偏这又不是一个梦境。湖水打上石阶,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传鹰脚步 矫健,很快便走了六百多级,过了中段,回首望去,战神殿气象万千,高踞在上使人 更生疑幻疑真之感。谁人可以在地底建造出这样世上无匹的巨大建筑呢?   传鹰终抵达石龟座前,这巨大石龟比昂藏六尺的传鹰还要高上两三尺,远观已是 几可乱真,近观其纹理鳞甲,更是无微不至,传鹰忍不住伸手触摸,石质冰冻,感觉 玄异。   湖水适才还是浸至石龟的后脚,这时已浸到石龟的半身,石龟更像刚从水中爬上 ,传鹰心底惊异,难道这里也有潮涨潮退?在这一刻,传鹰忽感有异。此时他站在最 底的石级处,双脚浸在湖水里,一股暗涌冲来,几乎把他带动。自刀法大成以来,他 马步的平稳,连滔天巨浪当头冲来,亦难以移动他分毫,这数股暗涌的急冲,却使他 几乎翻倒,迫得他连移数步。才能保持平衡不失。   传鹰反应何等敏锐,心意一动,整个人跃往高处的石阶,当他身形尚在半空,一 条巨大的绿色怪物哗啦一声,冲离水面,腾空张开利牙闪闪的大口,一把向他双脚噬 去,满头绿发向后飘飞,模样狰狞可怖。   事起突然,传鹰顾不得姿势难看,运气一沉,便生生从半空掉下,跌往离水面约 第七级的石级处。怪头鱼体的生物哗啦啦在他头上扑了一个空,腾空到了数十级石阶 之上。这怪物一窜之力,竟是有十丈之远。   传鹰抽出厚背长刀,全神贯注扑在高处的怪物,它在数丈外的石级处,身体四边 弹出四只似掌非掌、似爪非爪、长满鳞蹼的大脚。怪物一触实地,旋风般回头,两只 绿眼异芒盛射,狠盯下面的死敌。   传鹰大叫不妙,这怪物原来是水陆双栖的怪兽,观其转身的速度,一点不输于在 水中的灵活,其双眼处隆起一贲红肉,正是传鹰厚背刀造出来的成绩,估不到这么快 又回复攻击的能力。   怪物的整个身体完全暴露在传鹰的眼前,身体浑圆,长达三丈,全身披满绿绿红 红的厚甲,尾部尖长,在身后有力地挥动。它的头特别巨大,顶上有两只如羚羊的小 角,头上每条线发粗若儿臂,在两边垂下,绿眼大加灯笼,鼻孔扁平仰起,大口紧闭 ,口下生满针刺般的短须,与传说中的龙有七分酷肖。   魔龙一反早先激烈冲动的凶态,静若山岳,紧盯下面的传鹰,似乎充满仇恨的情 绪,连传鹰这等胆大包天的人,也给他看得心中发毛。   一兽一人,一上一下,就在石阶上坚持起来。   潮涨愈来愈急,地底湖内的浪一波一波从远处冲来,隆隆的声响和回音震彻整个 湖洞,水位上升得很快,半柱香的工夫,湖海的水便浸至传鹰的腰间,石龟也只剩下 昂起的头部,仍露在水面之外。   传鹰暗忖,假设这魔龙真是懂得利用自然的威力,故意把传鹰迫在这位置,静待 湖水把他收拾,今回他一定凶多吉少,因为这显示了怪物到了通灵的境地。今传鹰不 得不以另一种眼光看待它。   魔龙眼中的绿□凝然不动,身后的大尾停止了摆动,胸腹紧贴由上而下的十多级 石阶,像黏贴在石阶上一样。   湖水涨至传鹰的胸腹间,传鹰已别无选择,一声长啸,奋起精神,手提厚背大刀 ,大步走离水面,挟著一股强大的杀气朝魔龙仰头冲去。   魔龙眼内绿芒大盛,绿发无风自动,身后的大尾开始「霍霍」摆动,扫得石阶沙 沙作响,威武万分。   传鹰利用强大的刀气,迫得魔龙一时间不敢立即发动攻势,眼看再有一级就可离 开水面,魔龙贴住石阶向他政来。它的尾部和下腹仍然贴紧阶面,但前身却腾起半空 ,一对前瓜分左右向传鹰抓来。   传鹰暴喝一声,厚背刀化作一道寒芒,在攫来的双爪间闪电劈入,他这一击纯粹 追求速度,估计在劈中魔龙之后,倏然后退,仍够时间避开攫来的巨爪。错非传鹰此 等出类拔萃的高手,又有惊人的胆气和信心,没有人敢把性命作如斯赌博。   魔龙似乎对传鹰的厚背大刀极为忌惮,骤见刀光,双爪立时缩回,向后急退。传 鹰见到如此良机,岂肯放过,一声低哼,离水而出,把刀势加强,如影随形,长刀继 续劈去。眼看要劈中魔龙的右眼,魔龙一声怪叫,大头一摇,满头绿发随它摆首的动 作,变做一束旋风般扬起半空,鞭子般抽打在传鹰的刀身上。   刀身传来无可抵挡的巨力,传鹰闷哼一声,虎口震裂,厚背长刀被魇龙的绿发抽 得投往十多丈的石阶高处,当一声,堕在石级上,又滚下了几级,便似敲响了传鹰的 丧钟。传鹰自二十岁以来,弃剑习刀,还是第一次在对敌时大刀离手。   魔龙昂首一声狂嘶,似乎得意万分,传鹰趁他昂首之时,右脚闪电踢出,正中它 的下颚,这一脚全力踢出,乃传鹰一身功力所累,最少有千斤之力,魔龙中击,一声 狂嘶,迅速退后,又回到早先静伏的地方。   传鹰一语不发,侧冲而上,希望趁魔龙阵脚未稳,抢上高处。起码也要把厚背刀 拾回来。他才赶上几级,狂风压体,传鹰无奈叹了一口气,转身应付。   魔龙从右上侧冲扑而下,速度惊人,这次它双爪在前,护好面门,再不给传鹰乘 虚而入的机会。它的利爪闪闪发亮,锋利犹胜刀刃,给他抓上一下,那还有命。   魔龙冲至离传鹰丈许处,忽地垂下头来,以一对短角对正传鹰,才开始冲来,传 鹰心中一动,这魔龙有很大的可能只可在某一距离看物,故进入丈许的距离后,会对 近处的物体睁目如盲,所以传鹰数次都是在贴身处伤他。不过在目前的情形下,纵使 知道也是分别不大。   传鹰大喝一声,跃往半空,举脚便向巨龙头顶两只角中间踏去,这一记既避开了 魔龙前攫的利爪,又拣选了巨龙较脆弱的头部攻去。眼看脚要踏实,连传鹰这样不计 成败的人物也忍不住心中狂喜,身侧忽起劲风。   传鹰脚已踏在魔龙头上,还未及用力:右臂肩处已被它的大尾抽中。传鹰的反应 也是一等一,立时放软全身,任由魔龙挥起大尾把他抽往空中,直向二十多丈外的湖 而堕去。传鹰心中大感窝囊,势估不到魔龙的大尾如此厉害灵活,又是出其不意,使 它占尽上风。在陆地,自己已不是对手,水里的胜败自是不言可知。   传鹰咚一声掉进水里,溅起半天水花,他耳中传来一声沉闷的水响,知道魔龙同 一时间,矫健地潜入水里,当然是来侍奉自己这个大仇家。   一般人在这样的情形下掉进水内,一定拚命向岸上游去,传鹰却全无这样的打算 ,一方面因为适才给魔龙的尾巴扫个正著,虽未被震散护体真气。但已是半身麻木不 仁,绝不宜于划水的剧烈运动。另一方面,他心中有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划,要冒 险一试。   他双手紧抱膝头,蜷曲如环,运气迅速向湖底沉去,愈往下沉,湖水愈趋冰冷, 压力愈是沉重,传鹰闭起眼目,任由一口真气在体内流窜,把注意力集中在肌肤的感 应上,海底每一道水流的变异,也不能逃过它的感触。他精通龟息之法,肌肤可如鱼 儿般吸收水中空气。   湖面上传来急剧的水声,魔龙正在湖面来回巡戈,搜索敌人的踪影,一待它找不 到敌人,便会潜入湖内,那将是人龙争雄的决胜时刻了。   湖面上水声消去,魔龙潜入湖内。   传鹰全神贯注周围的动静,他轻缓舒畅地调节体内的真气,把自己保持在最轻松 、最敏锐的反应状态下。周围湖水暗流测涌,魔龙正在附近快速巡梭。终于一股强大 的暗浪从右下侧急冲过来,传鹰知道最决定性的时刻已经来临,不徐不疾地张开眼睛 ,望向右下侧处,两点绿光在深黑的湖水中闪烁,迅速向自己扩大,他重温自己要采 取的行动,要是估计错误,今日此刻,就是他的忌辰。   绿光不断加强,开始时只是两点线光,瞬眼后已是鸡蛋般大,周遭的湖水暗流激 汤,传鹰放开手脚,拨打湖水,保持平衡。   魔龙的头部隐约可见,四丈,三丈,两丈,一丈。魔龙头向下垂,准备冲至传鹰 的位置,才张口噬咬。传鹰估计得没错,即管来到水内,魔龙仍是看不见一丈内的事 物,在这距离内,它只能凭水流的感应来判断目标的行动,这是传鹰唯一可以利用的 优势了。   传鹰聚精会神。魇龙迫在七尺的距离,巨口开始张开,露出白牙,这里虽然是湖 底的深处,但仍有些微光线透入湖中这深度,足以令传鹰这类特级高手隐约见物。   六尺、五尺、四尺……   巨口张大。   传鹰觑准时机,整个人向前疾标,一下翻在魔龙的头上,两手闪电抓出,一把紧 握魔龙头上的短角。整个人骑在龙头,两脚挟紧龙颈。   魔龙在吃惊下向前乱窜,在湖水内疯狂的来回翻腾,有时又飞跃湖面之上,弄到 整个地底湖海地覆天翻,所有鱼兽都四处窜逃。但传鹰手握双角,紧附它身上,任它 乱窜乱动,丝毫不为所动。   魔龙拥有无限的精力,窜高伏低,又不时翻来覆去,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刻,连传 鹰这等气脉悠长的高手也开始感到吃不消,手足麻木痛,全身僵硬,若非多年来艰苦 锻炼出来的坚强意志,纯以身体的状态来说,早要放手。但如果魔龙再这样持续下去 ,松手只是早晚间事。失败的情绪涌上心头,传鹰除了要对抗身体的疲倦,还要对抗 心灵的疲倦。   魔龙又一次窜上湖面近三丈的高处,巨大的战神殿在前方俯伏不动。一道灵光射 进传鹰心头,使他记起战神图录的第三十六幅图。那幅图录正中画了一个人,盘足安 坐在一个大圆中心,但那个人的心胸部位,也画了一个细小的圆。图录下方写道:「 天地一太极,人身一太极,太极本为一,因小成大小,因意成内外,若能去此心意, 岂有内外之分、你我之别,天地既无尽,人身岂有尽,尽去诸般相。」   传鹰当时看得百思不得其解,但在眼前的劣境下,忽地豁然大悟。   他现在万般疲劳,全因执著内外之别、你我之分,因有身躯,始有疲累;因有心 意,始有苦痛。多年来禅悟的功夫,蓦地变成具体的经验。   传鹰父母只得他一子,少有奇气,不好与儿童群,每独入深山,数日始回。十六 岁已遍读五经四史,沉默寡言。舅父厉灵一日云游到家姊居处,见传鹰先是大惊,继 而大喜,也不理传鹰父母的高兴或不高兴,在传鹰家中住下来,老少两人终日游山玩 水。厉灵将胸中易学理数、地理天文、仙道秘法,一股脑儿尽传给这外甥。传鹰一学 便晓,一懂便精,到二十一岁已能另出枢机,自成一格,厉灵长叹三声,大笑下飘然 而去。传鹰则独自远游,十多年来遍历天下名山大川,以至乎西北苦寒之地,寻求天 道之极致。年前心念一动往访厉灵,在厉灵要求下,来赴韩公度惊雁宫之约,致有目 下奇遇。   传鹰一向以来,对道家奉为无上圣旨的「物极必反。道穷则变」一知半解,虽能 明白字面的意思,但却从来没有方法在实际上加以应用。在目下的处境,加上战神图 录的启示,他忽然领悟到当肉身至疲至倦时,唯一的方法,就是由有身变无身,而达 至这境界的法门,就是把「心」这堵定内外的围墙拿走,让人这「太极」重归于宇宙 的「太极」,既无人身,何来困境?   要把心拿开,先要守心,当守至心的尽极,物穷则变,始能进军无心的境界。   传鹰刹那间抛开一切凡念,将精神贯注灵台之间,任得魔龙遁地飞天,总之不存 一念,不作一想。   浑浑沌沌,无外无内,无人无我,没有空间,没有时间。   尽去诸般相。   灵神不断提升,众念化作一念,一念化作无念,虚虚灵灵,空而不空。肉身的苦 痛虽然还存在,但似乎与他没有半点关系。这亦是魔教中苦行的法门,修功者自残体 肢,直至意志完全驾驭肉体之上,以精神战胜物质。不过传鹰受战神图录的启发,纯 以守心的功夫达至无心的境际,精神超越肉体的苦痛,又不知比之高上了多少筹。   时间似若停顿,没有前一刹那,也没有后一刹那,对传鹰来说,再没有逝者如斯 ,不舍画夜的时间流动。   也不知魔龙窜游了多久,传鹰整个灵神化作无数上升的小点,向上不断提腾,凝 聚在一个更高的层次和空间处。他睁开心灵的慧眼,看到一个奇异美妙的景象。   他发现停在地穴的半空上,湖面上一阵阵水花冲天上喷,有人双手紧抓龙角,伏 在魔龙身上,窜跃半空,人兽横越水面上七八丈的空间,再投入水内。   传鹰醒悟到骑在龙背的人是自己的时候,大吃一惊,众念纷至,一声呻吟。整个 灵神又给扯回骑在龙背的肉身内,千般痛楚。由全身的经脉涌往心头,几乎跌离龙背 。   传鹰急守禅心,立时又重新进入灵肉分离的精神状态。   过了不知多久,魔龙忽地停止了一切动作。   传鹰缓缓回过神来,张开双目。   魔龙正伏在战神殿的大门前,像是专诚把他载来此地的座驾。口中发出嘶嘶哀鸣 ,龙首低垂,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传鹰心想难道魔龙承认输了此一役,甘心投降?又或只是它的诡计?这时他开始 感到浑身麻,暗付假设离开龙体,受到它攻击时,不要说抗拒,恐怕连提起双手也有 困难,一时犹豫起来。   正沉吟时,一股低沉温和的啸声,如泣如诉,从魔龙口内发出,声音抑扬顿挫, 悦耳非常。   传鹰心中一动,豪情大发,心想我就赌他一□,由龙背翻下地去,应该说是滚下 龙背才妥当一点,一翻到地,他便大字般摊直,动也不能动。面上冰冰凉凉,原来魔 龙吐出长长分叉的血红龙舌来舔他的面,状极亲热。   传鹰全身舒畅,心灵静如深海,便那样睡了起来。   在战神殿的大前门,甜甜地深入梦乡。   八师巴卓立地面上惊雁宫的入口处,俯视千里岗下的留马平原。   朝日东升,大地充满生机。   八师巴双目闭上,手中紧握传鹰的小刀,刀锋按贴眉心印堂处,运聚奇功,默察 对手的心灵。   他虽然连传鹰姓甚名谁、出身来历一概不知,但他对传鹰灵神的了解,可能还远 超传鹰的父母。他不单感触到传鹰目下的元神,甚至感触到传鹰元神中前生千百世的 记忆烙印。   他和传鹰并非初遇。千百年来,他们早纠缠一起,到了这一世,应该是个分解的 时刻了。   传鹰坐在战神殿的梯阶上。   湖面上魔龙翻腾飞舞,同他展示它的活力和欢欣,不时潜入湖底,采摘湖内植物 的果实,衔来献上予传鹰。果实鲜美清甜,齿颊留香。   传鹰来者不拒,一边大嚼魔龙衔来的鲜果,一边思索战神殿内一幅一幅的图录。 这时他正苦思第十三幅。图中画了一个人蜷伏而眠,眼耳口鼻完全紧闭,胸中又画了 个人,也是蜷伏而睡,眼耳口鼻亦是紧闭,姿态相同。图录上方只写著:「胎从伏气 中结,气从有胎中息。」   传鹰这时心中所想的,却不是这幅图该作何解释,而是这句话正是道家修仙整个 哲学所在。道书常言人出生时,通过连系母亲的脐带,随母体一呼一吸,争取养分, 生出后脐带剪断,始由先天内息呼吸,进入后天口鼻的呼吸。所以修仙第一要诀,首 要重归先天的呼吸,但母体已不存在,唯有发动体内自身的先天呼吸,以脊椎直上头 上泥丸的督脉,再经印堂下胸前至肚脐之任脉呼吸,所谓打通任督生死玄关,给下能 吸天地之气的仙胎。   这种神仙之术,自古相传,是否来自这战神图录,殿内肉体化为精钢的广成子, 是中国道家医学宝典《黄帝内经》中教中国的始祖黄帝养身成仙之道的至圣先师。广 成子定在古时某一时间来到这战神殿中,悟通了天地宇宙的奥秘,重返地面后,把这 知识经黄帝传与世人,后再潜返此处,进入破碎金钢的超凡境界。他不禁想起北胜天 遗书所言:「惜本人慧根未结,未能如广成子宗师般,得破至道,超脱凡俗。」   「得破至道,超脱凡俗」,传鹰心内沉吟不已。   他十七岁时,在一个明月照夜的晚上,登上家居附近一座高山之颠,苦思人生成 败得失、生老病死,悟到生命的无常、人的局限。自那刻开始,他便为自己定下一个 目标,就是要勘破宇宙的奥秘。可惜十数年来,武功虽上穷天道,但禅修却止于明心 见性的境地,难以逾越肉身的局限。眼耳口鼻身,虽比常人灵锐百倍,以之争雄斗胜 ,绰有裕如,但说道打破天人的限隔,却像痴人说梦,夏虫语冰,今天忽有此遇,广 成子正是一个实在的例子,不禁重新燃起对追求天道的雄心壮志。   右侧远方蓦地传来水流响动的声音,把传鹰从深思中惊醒过来。   湖水开始迅速退却,本浸在水中的大石龟,露出了栩栩如生的上半身。   传鹰心中一动,发出尖啸,水中邀游的魔龙,立时从湖水中爬了出来,攀上石阶 。传鹰跃上龙背,拍下拍龙头,通灵的魔龙立时会意,载他傲然向水响传来处游去。   愈近水响的地方,水流愈急,有如一条急瀑,直向地底冲去。连魔龙也不敢游近 。   传鹰欢啸一声,充满畅美之情。   他终于发现了北胜天所指示唯一逃生路径,往巽方的去水道。   魔龙彷似感到他离去的意念,不断发出悲鸣,露出依依不舍的情意。     第八章    灵山古刹   传鹰跌下深涧的急流中,随水向下流冲奔,勉强提起一口真气护 身,以免撞上石头时受伤,这处比之地底急流,便如小巫见大巫,但今次 传鹰跌下急流之前,接二连叁受伤,一口真气运转困难,不要说遇上刚才 那些高手,只要来十数个普通蒙古兵,自己便难免受辱被擒。幸好天色渐 暗下来,这可能是唯一有利的条件,若能运气调息,默运从战神图录领悟 而来的方法,捱到天明,到时将再有可拚之力,问题只是追杀自己的人, 是再也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了。这人心志坚毅,反而因此激起死里求生的 意念,决意与敌人周旋到底。   夜幕,传鹰给冲到草丛处,被横伸出来的矮树一阻,速度登时缓了 下来,传鹰乘机抓紧树桠,往岸上移去,待爬得上岸,浑身疼痛,不 能动弹,就在此时,天际一阵闷雷,电光交闪,一场大雨轰轰地 下来, 竟是一场大豪雨,传鹰大叫不好,连忙向高地爬去,要知这等豪雨,必使 溪流急涨,洪水冲下,受伤的传鹰不待敌手动手,便已一命呜呼了。   赫天魔从後随急流冲来,他浑身铜皮铁骨,不怕湍流尖石,可是流 水转急,眨眼间把他冲过了传鹰上岸处,赫天魔在 定上的功夫极是高 深,立即醒觉,可是大自然的力量岂能轻侮,一瞬间赫天魔被急流带下了 五六里,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攀上了一棵大树伸出来的横枝,始爬上岸 去。   赫天魔功力深厚,才爬上岸,调息了半柱香的工夫,回复功力,连 忙展开身法,逆流沿岸奔上。走了里许,前面现出一座大刹,隐约露出火 光,这时雷雨交加,天地黑漆一片,电光交映下,才能瞥见高山峻岭、树 摇草动。   赫天魔心中一动,暗忖如此豪雨之夜,要在这等深山找一个人,无 疑大海捞针,不如躲在这古刹之内,来个守株待兔,碰巧敌人受伤之後, 不知自己跟踪,说不定也因避雨疗伤,进入此寺,至不济也可等雨停之 後,才出外追踪,何愁敌人逃出罗网,遂转身向古刹走去。   电光闪现中,古刹气象肃森,门上有块横匾,写着「空山灵寺」四 字,知是这千里岗八大奇景之一,不过现在野草蔓生,久已荒废,殿门虚 掩,里面透出火光。   赫天魔推门而入,门内是个天井,过了天井,是大雄宝殿,火光便 是由殿中射出。赫天魔毫不犹豫,直向大雄宝殿走去。   雷雨交加下,古刹进口的天井几成泽国,赫天魔赤脚涉水而过,大 步走入大雄宝殿内,看到了一幅极为诡异的情景,在这日久失修的大雄宝 殿宽大的空间内,殿心处放有一张长案,案上放了个高约二尺的神主牌, 前面供奉了一排正熊熊烧着的香烛,烛光把整个大殿掩映在闪跳的火光 赫天魔运功一看,见到神牌上写上「先夫祝名榭」几个金漆宇。   七个身穿白衣的人,团团围着长案,另外一位身材较娇小的,却席 地而坐.戴着斗篷低垂着头,照身形看来该是个女子,其他七个白衣人, 年龄参差,最老的有五十来岁,最年轻的约二十,几个面向赫天魔人来的 方向的白衣人,都用眼紧盯赫天魔,看来有点紧张。   在大殿的四周散立着叁个人,一个是身形颀长的文士,背插长剑, 另一个是商贾模样的胖子,手中长刀已经出鞘,还有一位是颇具气度的大 汉,腰上缠着一条黑幽幽的长鞭。   五十来岁长胡子的白衣人道:「朋友看来是过路人,今晚这处乃江 湖人生死约会之地,朋友请立刻上路。」此人似是白衣人之首,语气间很 客气,可能是因对头难缠,不想节外生枝。   赫天魔面无表情的道:「荒山暴两,只求方尺避雨之地,阁下的 事,本人绝不过问。」   另一个年约二十的白衣男子,年少气盛,忍不住暴喝道;「朋友如 果爱惜生命,须立即离去。」   殿内众人除了那低垂臻首的白衣女子外,都表露出不友善的神色, 只有那腰缠长鞭的大汉皱了一下眉头,赫天魔看在眼内,知道这里以这人 眼力最高。   赫天魔岂会吃这一套,大模 样走向一无人的角落。   劲风霍然从後扑来,赫天魔向後迅速移动数尺,身体奇怪地高速左 右摆动了几下,胁下已挟着背後偷袭的两枝长剑,两个偷袭的白衣人,更 给他以背撞得倒飞出去。接着一阵兵器出鞘之声,除了那坐在地上的女子 外,剩下的五个白衣人已把赫天魔围了起来,而文士、贾商和大汉却仍是 袖手於远处观看。   一把柔美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先生执意留此,我们不能勉强,还 望今夜之事,所见所闻,代为守秘,我们便感激不尽。」   赫天魔儿那女子抬头说话,露出了一张极端秀美的俏脸,白 的肌肤, 在火光电闪下,有种不属於这世间的美态,赫天魔一时呆了,忘了答话。   女子见赫天魔凝视自己的双眼精芒暴射,眼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坦 诚,所以虽然被盯视,心中却没法升起一丝怒气。   那老者乾咳一声,赫天魔蓦然惊醒,游目四顾,只见殿内大部分人 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女子身上,彷佛她身上有摄取眼光的磁力。   赫天魔道:「守秘一事,定当遵从。」说完也不打话,将双剑交回 白衣老者,走到一角,盘膝坐下,运起天视地听神功,方圆十丈内每一下 雨点声.每一下身体移动的声音,甚至蛇虫爬行、空中飞鸟振翼,全在他 听觉的监视下,惟一的困扰,就是脑海中不时重现那女子说话的情形。七 个白衣人回复先前的位置和姿态,刚才的短兵相接,彷似从没有发生过一 样。   在雷雨交击的声音下,赫天魔听到一阵轻微步声以惊人的高速由远 而近,到了大雄宝殿神像後的入口,停了下来。这人轻功之高,赫天魔也 觉心下骇然,暗忖自己也不外如是。这人停下来後便一无声息,只见厅内 各人还是似在梦中,不由为那女子担心。赫天魔暗中伸指一弹,一缕指 风,击在佛像後的木柱,发出「噗」的一声。   众人一齐惊觉,老者大喝一声:「谁.」   长笑响起,一个面目深沉的老人,鬼魅似地疾冲而来,七名白衣 人,七把长剑,构成一个联合的剑网,向他卷去,这七人显然练就了联击 之术。   黑衣老者嘿嘿一笑,空手迎上,两枝剑当空刺来,老者两手闪电间 分别拍在刺来的剑背上,持剑的两人全身一震,身形一滞,幸好这时另外 四把长剑从另四个不同的角度刺来,老者急忙应付,双手幻出满天掌形, 同时双脚连环踢出,刺来的几剑,几乎在同一时间内给他震开。赫天魔一 看便叫糟,因为这几人构成的剑阵虽然精妙绝伦,暗合五行生克之理,可 惜功力和老者相差太远,老者利用他们的长剑,不断传出他惊人的内力, 把他们震得血气浮动,看来落败是迟早的事,其他那叁人各提兵器在手, 在旁虎视眈眈,也是看出形势不妙。赫天魔心想若亲自出手;亦没有必胜 把握。女子则仍是安静垂着头,斗篷翻下,露出白 动人的粉颈,似乎众 人的成败与她完全没有相干。   老者一阵长笑,战局大变,庙内爪影满空,白衣人长剑纷纷脱手, 老者有心卖弄立威,将夺来的长剑纷纷向上掷去,转眼间大雄宝殿上的正 梁处,一排整整齐齐的插了七柄长剑,白衣人倒了一地,都被点中穴道。   那胖子和那中年文士同时出手,别看那胖子身形肥胖,行动起来却 是灵活如猫,一把刀毒蛇似地从左侧攻向黑衣老者,中年文士闪到黑衣老 者的背後偏右处,刚好是如果黑衣老者望往胖子时,眼角的馀光便不能顾 及他的死角位置。两人虽然以前从未试过联手,不过同属高手,故打开始 便能配合。   一剑一刀,同时发动,黑衣老者被笼罩在刀光剑影下,刀剑卷起的 劲气,在大殿内做成无数气旋,即使远处一角的赫天魔,一头长发亦随风 而舞,案上的烛火,受不住劲风的吹袭,顿然熄灭,大殿顿成黑暗世界。   在漆黑里,只听到一连串清脆的响声,赫天魔猜是老者以手指弹在 刀剑上的声音,此人在如此黑暗的雨夜里,居然能准确地弹中四面八方击 来的利器,确是绝艺惊人。中年文士和胖子嘿嘿痛呼,处在下风。   突然间一声暴喝,大殿的空间生起强烈的呼啸声,这时电光忽闪, 赫天魔霎时间看到一直未出手的大汉,腰上缠着的长鞭在手上展开,把 黑衣老者迫在一角。中年文士和胖子分别躺在墙边,脸容灰白,都受了 严重的内伤。那白衣女子依然坐在案前,在电光下俏脸更是秀美绝伦, 态度安详,赫天魔从中感觉到那是一种下了必死决心後的安静,带着一 种难言的凄美,其他七个白衣人横七竖八、东倒酉歪躺了一地,没有丝 毫动静。   闪电後一下暴响,整个大殿回复黑暗。鞭风呼呼,恶斗的两人都是 闷声不响,这中年大汉的功力比适才的中年文士和胖子显然高出甚多。突 然间两声轻喝,鞭声完全静止,只有铺天盖地的雨声和山风的呼叫混杂在 一起。这时电光连闪,在被照得煞白的大殿内,中年大汉和黑衣老者相距 刚好是那条两丈许长鞭的距离,中年大汉依然手执长鞭,但鞭尖已到了黑 衣老者手中。中年大汉面色忽红忽白,处於下风。   一阵雷响後,大殿又回复黑暗,大汉的呼吸愈来愈重,突然间大汉 闷哼一声,然後是背脊撞在墙上的声音和倒地声。   一把低沉乾涩的声音响起道;「逆风鞭陆兰亭!」   另一把沙哑的声音道:「毕夜惊名震黑白两道,果是名不虚传。」   赫天魔一听逆风鞭陆兰亭的声音,知道他受了重伤,再也不能动 手。这毕夜惊武功绝世,在短时间内殿内众人不是受伤便是穴道被制,也 不知他下一步的行动,是否要对付那白衣丽人。   大殿烛火再起,那白衣美人站在案前,手中拿着火摺,眼光一瞬不 瞬的瞪视黑衣老者,使人禁不住奇怪外表这样柔弱的一个俏佳人,眼神中 竟可透出如此坚决的意志,予人一种非常强烈的对比。   毕夜惊面无表情的道:「拿来!」   女子道:「信函在案上的神牌内,我方既一败涂地,自然遵守诺 言。」她娇美的声音娓娓动听,像在闲话家常,一点也不似面对生死强仇 大敌。   毕夜惊嘿嘿一声道:「长案雕工精巧,必非此荒弃了的废庙之物, 居然从别处移放在此,定是包藏祸心,别怪老夫手下无情,尽送尔等归 天。」说到这里,眼神扫过赫天魔脸上。   赫天魔如给电光扫过,心下一懔,暗忖这老家伙眼神好凌厉,不知 他要如何处置自己这局外人。   毕夜惊其实心下亦暗自嘀咕,他眼力高超,甫进殿便知赫天魔是个 难惹的高手。见他一直毫无动静,心想只要他不阻碍自己取得函件,实无 谓节外生枝。   那白衣女子道;「毕夜惊你既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如我们 来个赌约,假设这长案毫无阴谋,你再给我们叁年时间,以决雌雄。」   毕夜惊一阵狂笑道;「老夫何人,岂会受你所胁?区区长案,焉能 阻我。」说完直向案前迫去,他故意一步一步走,到女子身前叁尺寸停 止,冷厉的眼神紧盯在女子的俏脸上。他全身功力提起,只要女子有任何 异动,即加以扑杀。他纵横江湖多年,深知阴谋技俩,层出不穷,所以凡 事绝不掉以轻心,这亦是他虽然仇家遍布天下,依然屹立不倒的原因。   女子在毕夜惊的杀气迫压下,如入冰窖,全身发冷,意志和精神接 近崩溃的边缘,其实假若不是毕夜惊收敛起了大部分的功力,只是他身上 所发出的杀气,全力施为下,白衣女子早倒地七孔流血而亡。这时厅内各 人均受重伤,无力理会,只有赫天魔有能力可以出手。   毕夜惊说;「祝夫人你青春少艾,尚有大好光阴,那函件不过身外 之物,我即使得到,亦未必能有多大作为,一个不好,反招杀身之祸。况 且你今次约我前来的信中,言明若贵方败北,须交出信件,尔等言而无 信,岂能立足江湖,我看快剑门不如从此除名吧!」这毕夜惊老谋深算, 心中暗忌赫天魔,所以句句话都合情合理,软硬兼施,硬使跃跃欲试的赫 天魔感到难以「仗义」出手。   这时,殿外风雨交加,强风卷进大殿,烛火跳动不停,大雄宝殿忽 暗忽明,一个面目阴沉的老者,紧迫在一位绝色佳人面前,红颜白发,形 成一个极尽诡异的场面。 第九章   雷电之威   毕夜惊收起了部分功力,祝夫人压力顿减,轻轻吁出一口气,突然 间檀口张开,一道白光闪电向毕夜惊面门射去,那白光迅快之极,毕夜惊 只在叁尺之外,这等距离,眼看不能躲过。   毕夜惊不愧是黑道宗匠,见那祝夫人张口时的姿态,立觉不妥,要 知道一直以来那祝夫人说话时,都只是樱 微动,突然这样大幅度的张 口,实无道理。毕夜惊已知糟糕,他的反应亦迅疾无伦,整个人向後弹 去,硬把头往後仰,白光刚在鼻尖几分上掠过,只差毫厘。   毕夜惊疾退下到了两丈开外,当他的背脊离地尚有半尺时,突然回 弹而起,隔空一拳向女子击去,周围的空气受真气震荡,大殿如进严冬。 他这一拳是下了必杀的决心,白衣女子双眼现出绝望的神色,并不闪避这 两丈外击来的一拳。   眼看祝夫人要当场身亡,一条人影迅若蝙蝠般从一边墙角滑翔似的 飞过来,就像脚不沾地似的,竟以背脊挡在祝夫人身前,迎上毕夜惊无坚 不摧的内家拳劲。「蓬」的一声,以背硬接了这黑道魔王的全力一击。   祝夫人见这人全身剧震,身子向自己倾来,眼鼻口即时溢出血丝, 正是刚才进庙那形状古怪的西域人。祝夫人自然伸手去扶,触手处刚好是 那人的双肩,感觉得那宽阔强壮的身体,不知怎样的竟会心中稍安。那人 忙站直身体。祝夫人知道此人是天生硬汉,不欲接受女流的扶持,连忙缩 回双手,那人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祝夫人的直觉告诉她,此乃坚毅卓绝 的英雄好汉。   毕夜惊一拳击中赫天魔的背脊,心中大喜,心想这也是你恃强出手 的报应。然後是心中一惊,原来赫天魔挡在祝夫人的身前时背脊奇异地弓 起,拳劲袭体即轻微地左右摆动,毕夜惊的拳劲竟被卸去了大半,跟着 「蓬」的一声,赫天魔本身真气遇袭反震,两丈外的毕夜惊也不禁退了半 步。毕夜惊乃武学大家,知是遇上劲敌,不过现在敌人虽未立毙当场,亦 应已严重受创,他又焉会予敌手喘息机会。身形一闪,右手伸出似爪非 爪,另一只手半握为拳,腾跃而前,猛虎攫羊般向正以背对着他的赫天魔 扑去。这下子极为毒辣,因这时祝夫人刚在赫天魔的前面尺许处,如果赫 天魔躲开的话,视夫人绝不能幸免。毕夜惊一代魔头,处处制敌机先。   毕夜惊在离开赫天魔七八尺处,拳爪齐出,他这一击大有学问,左 手击出那一拳,若有若无,劲力阴柔,右手一爪,则发出刚劲的五缕指 风,假若赫天魔重施故技,要以怪异的动作卸去自己左右这样不同性质 的几种力量,必然吃亏。   赫天魔倏然退後,对祝夫人露出了一个微笑,配合他眼口鼻的血 丝,形状怪异无伦。祝夫人感觉这微笑含着深厚的真诚,是壮士一去不复 还那种决心。她对这个毫不认识的陌生人,不由升起一种倚赖的心情。赫 天魔疾退,背脊迅速迎向毕夜惊的一拳一抓,毕夜惊更是大喜,暗忖你自 恃护体神功,今回必吃大亏,更全力出击。   眼看毕夜惊一拳一抓要击在赫天魔背上.蓦地赫天魔双手竟没有可 能地反扭向後,分别击在毕夜惊的左拳右抓上。毕夜惊猝不及防,只觉敌 人击来的两手,拳中带掌,掌中带指,劲力变化微妙,吃惊之下,连忙施 出看家本须,转眼间赫天魔背着身子和毕夜惊交手超过了十招。两人招招 抢攻,生死存亡决定在刹那之间,极度惊险。祝夫人在旁看着,首次露出 关心的神色。   祝夫人看他身法怪异莫测,有时像一块僵硬的木板,硬是移左移 右,有时却像条八爪鱼,手脚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出击,以毕夜惊这等惊 人的身手,也有点应接不暇。赫天魔突然仰身跃上半空,双手施展一套怪 异的手法,凌空向毕夜惊狂风骤雨地攻下。   毕夜惊一面应付,一面啼笑皆非,自己擅长的天魔击叁大散招,正 是凌空下击的招数,昔日惊雁宫之役,便使当代高手韩公度穷於应付,因 此被颜列射趁机以绝世箭技所杀,今日这形象怪异的西域人,以己之道还 施己身,真是有点讽刺。   赫天魔却暗中叫苦,刚才受了毕夜惊一拳,虽以天竺秘技化去大部 分劲力,可是毕夜惊超过六十年的魔功,岂同小可,当时已受了严重的内 伤,全仗自己的怪异秘招,在敌人急不及防和出乎意料外,占了先机,招 招抢攻,堪堪战了一个平手,这还是因自己博通西藏和天竺两大系统的绝 技,奇功秘艺层出不穷。但敌人气脉悠长,技艺精湛,斗了下来,敌人已 站稳阵脚,沉住反攻,赫天魇迫不得已下才施展这凌空下击的秘技,可是 刚才压下的内伤,现在隐隐作痛,很多精妙的手法难以施展,正是外强中 乾。毕夜惊嘿嘿冷笑,显然洞悉了自己的底细。   祝夫人也看出战况不利,刚才赫天魔硬捱毕夜惊那劈空拳,口鼻渗 出血丝的情况,仍是形象鲜明,当时他面向自己,所以对他的受伤比谁都 清楚,一看情势危急,心下有了计较。   毕夜惊忽然怒喝连声,原来祝夫人一手攫取了案上的神主牌,闪身 隐没在神像後,不问可知是要从门逸去.毕夜惊如何能不大发雷霆。连忙 全力击去数拳,硬把赫天魔震得飞向一角,疾向神像後追去,当离转入神 像後的通道还有半丈距离时,脑後生风,毕夜惊估计来势,知道如果自己 对後面的攻袭置之不理,难逃受创之祸。心下勃然大怒,杀机大起,这毕 夜惊是提得起放得下的人,这时完全放下祝夫人逃走之事不理,将心神专 注在快速杀死这个纠缠不休的对手身上。他急速转身,见到赫天魔挥舞一 条长索,灵蛇似地把自己圈在漫天索影里。毕夜惊仰天长啸,全力攻去。   赫天魔知道祝夫人是想牺牲自己,引走毕夜惊,使他可以逃过大 难,心下大为感激。暗忖这毕夜惊武功惊人,兼且老谋深算,纵使自己末 受伤前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何况身负内伤,现在他迁怒於自己,以他远 胜祝夫人的轻功,杀了自己之後,仍将有充裕的时间追上祝夫人,不如自 己逃出赶在他之前与祝夫人会合,凭自己博通天下秘术,也可多几分生 机,脑海里不禁盘旋着逃生之法,   毕夜惊一改战术,施展一套大开大阖的拳术,每一拳击出,都带起 一个气旋,气旋和气旋互相冲击。赫天魇心知若让气旋把自己完全包围起 来,压力会愈来愈大,那时不要说逃走,便是呼吸也有所不能,暗忖现在 该是逃走的最後机会了。   祝夫人纤美的身形冲出了灵山古刹的後门,手上捧着那神主牌,走 进了漫天的风雨里,展开身法,她别的武功不行,轻功却是不弱,这一发 足逃命,速度很快。慌不择路下,只知向荒野处奔走,每当电光爆闪着, 周遭蓦地一片发白,刹那间双眼被电光照射,甚麽也看不见,跟着是一下 轰天震地的雷响,使人甚麽都听不到。   在风雨交加下,她拚命往前走,全身湿透,露出美好的成熟线条, 天气愈来愈寒冷,强忍着才不致牙齿打震。就在这时,淙淙水流湍奔的声 音,钻进她的耳内,电光再闪,就在大地被照得再次煞白的那一刻,她看 到了一生中最奇异和惊人的壮丽景象。   赫天魇逐步向墙角退去,毕夜惊慢慢提聚功力,准备一举毙敌,他 心下暗骇敌手的惊人韧力,就在这时,赫天魔朝自己露出一个奇怪的笑 容,心下大懔时,一道绿光从赫天魔衣襟内疾射而出,竟能穿过自己所布 下的拳劲,迎面向自己标来。毕夜惊何等眼力,看出是条全身透绿的小 蛇,显然是奇毒之物,大喝一声,真气吹出,那蛇嘶的一声,全条爆开。 一阵毒雾迅速扩散,毕夜惊不敢犯险,连忙跃後,同时间轰的一声只见绿 雾後漫天尘土,墙上出现一个大洞,赫天魇竟然硬生生以背脊撞破了庙 墙,逃之夭夭。   毕夜惊嘿嘿一笑,不理赫天魔,反向祝夫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在雷电风雨中,电光闪耀的刹那,在急流旁一块空地上,一个只穿 短裤的雄伟男子,在豪雨下随电光舞剑,虽然祝夫人离那男子有十丈之 远,竟然隐隐听到他长刀划空而过所生的风声。刀势带起的气流,冰寒彻 骨,更令她不禁浑身颤抖,整个人接近崩溃的边缘。这人的刀气竟可笼罩 方圆十丈,已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祝夫人瞧着在那人手下刀势纵横开 阖,心内泛起一片惨烈的感觉,便如千军万马对垒沙场,血流成河, 横 遍野,莫非这人是战神的化身.   突然间这人飞身而起,一跃至六丈高下,长刀向头上虚空一刺,刚 好一道电火劈在他手中长刀上,高压的电流,把整把长刀殛得电光四射, 再而整个人给包裹在电光裹,在黑漆的夜空上,望之如雷神下降。祝夫人 吓得目定口呆,芳心一阵乱跳,似欲脱口跃出。   那男子依然保持两手高举长刀的姿势,电光从他的身体倒流而集中 到长刀上,当他从高空下降回地上时,大喝一声,双手持刀闪电劈下,惊 天动地的轰隆一声,祝夫人只觉大地震动,倒摔在地。那男子面前的土地 笔直的裂开了一条长叁丈两尺宽的长坑,坑上还有些电光的馀波,呖呖作 响,赫然是他一刀威力所造成的後果。   男子左手持刀,右手轻轻抚摸刀身,在雷电交加的黑夜里,有一种 超然独立的风采。祝夫人得睹异象,心神波动难平,已不如是否在噩梦之 中,又没有法子醒过来。   男子长啸一声,宛若龙吟深谷,久久不歇,转过头来,望向祝夫人 的方向。这时雷声开始逐渐疏落,倾盆大雨,转为丝丝细雨,夜月若隐若 现的挂在天空上,像是水的倒影,男子在夜色中双目电闪,似乎已洞悉了 宇宙一切的奥秘。   男子笔直走至坐在地上的祝夫人面前,伸手作出一个要扶持的姿 态,祝夫人连忙起身,却感到尴尬万分,原来她湿透的衣服都紧贴身上, 美丽的胴体若隐若现,在这男子似有透视能力的目光下,这身湿衣简直完 全没有蔽体的作用,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俏脸红霞满布。   那男子虽然半裸身子,仍是那麽潇 自然的道;「在下传鹰,姑娘 你夜闯深山,未知有何急事?」说完目光大胆地在她身上巡游,完全是一 副登徒浪子的样子。   祝夫人见他胆大无礼,心中震怒,刹那间忽又直觉感到传鹰巡视自 己美妙的线条时,眼中丝毫不露些微色情的成分,反而澄澈如湖,有一种 超然的风度,她发觉自己再也不能为他生气,同时亦看到这传鹰天庭广 阔,眼正鼻直,实锺天地灵气而生,如此人才,世所罕见。   祝夫人道;「荒山野地,礼数不周,远望传先生莫要见怪!」   传鹰宛然一笑道:「姑娘请别怪在下无礼,我对那些所谓世俗之 礼,一向不大遵从,姑娘丽质天生,具天地至美之态,使我有悟於心,就 此谢过!」   祝夫人心想,这人占了便宜还在卖乖,但听他说话温文尔雅,隐含 至理,又称赞自己,不由开心起来。刚想说话,传鹰举手阻止,祝夫人一 下错愕,传鹰向着数十丈外一个树林道:「朋友既已到来,请出来一 叙。」   这时雨势巳歇,月色重新 遍大地,映起地上的积水,使人怀疑身 在梦中。   月色下一个黑衣面目阴沉的老者大步踏出,原来是毕夜惊。   祝夫人大惊失色,下意识往後退去,不自觉地躲在传鹰宽敞的虎背 之後。   毕夜惊心下嘀咕,当日惊雁宫一役,已知此子功力高绝,现在对方 的功力,似乎更见精进,观乎其眼神气度,在平生所遇的人当中,只有魔 宗蒙赤行和蒙古国师八师巴可堪比拟,这实在惊人之极,当日八师巴预言 此子在秘道内必有奇遇,看来已成为事实,这敌手高深莫测,不宜力取。   毕夜惊道:「朋友别来无恙,今日来此,只是希望取回应得之 物。」不待传鹰答应,转头向祝夫人道:「你我以比武为赌约,胜者得 物,今我大获全胜,应得之物,请交出来。」传鹰见他说得冠冕堂皇,惟 有待在一旁。   祝夫人道:「那西域人怎样了?」她故意在这关头问上一句。   毕夜惊自顾身分,不能编造谎言,答道:「那汉子确已为你竭尽所 能,难怪你心中记挂他,已经落荒逃了。」这毕夜惊确是老江湖,特别指 出祝夫人这个时候还提起赫天魔,显有男女之私,他巧妙地利用男女间微 妙的妒忌心理,制造传鹰和祝夫人间的矛盾,望能奏效。   祝夫人吁了口气,放下心来,同时又偷看传鹰一眼,似乎生怕他不 高兴,这种心情,连自己也难以理解,想起自夫君逝世,至今向自己追求 的虽大不乏人,自己仍是心如止水,不知为何,今晚这两个陌生人,都使 自己举止失措,大异平常。她的思想,突然被毕夜惊的话声打断。   「请赐还密函!」毕夜惊显得非常有礼。   祝夫人兰心慧质,道:「这密函我已依约交你,但你当时诬 我布 下陷阱,不但不肯取密函,还图谋加害於我,所以你我之约已然取消.取 函之事,再也休提。」   这番话真假混杂,毕夜惊有口难言,心下盛怒,暗运功力。   传鹰即时产生感应,喝道;「毕夜惊你取函也如未取,我岂肯放你 生离此地,多说无益,让我取下你颈上人头,以祭韩先生在天之灵。」   毕夜惊这一生人,只有人见他避之则吉,岂有如此被当面喝骂,他 生性阴沉,并不斗口,淡淡道:「小子报上名来。」   传鹰见他盛怒之下,居然仍能气度沉凝,全身不露丝毫破绽,不禁 心下佩服道:「在下传……」他的名宇还未说完,毕夜惊一头大乌般凌空 扑来,一出手即用上了天魔击叁大散招,昔日韩公度便是在这叁大散招下 吃了大亏,致被冷箭所杀。   传鹰一声长笑,镇定如常,左手一刀,迎着当空跃来的毕夜惊劈 去,右手轻轻搂起祝夫人的蛮腰,轻轻一送,祝夫人有若飘羽地飞越叁丈 之外,落在一个软草坪上,他这几下动作行云流水,便似曾经操作了上千 百次那样。   毕夜惊头下脚上的朝传鹰扑来,双手幻出漫天爪影,传鹰劈来一 刀,看似简单平实,那知留心之下,既不知刀势是从何处来,也不知刀势 要作何种变化,他甚至不知道刀势是快是慢,只觉这一刀包含了宇宙生生 不息的变化,无穷无尽,无始无终,毕夜惊大骇之下,不理刀势,竟然一 掌向传鹰劈去,另一手却抓向刀锋,正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传鹰心下暗赞,暗忖自己适才借雷电练剑,领悟出刀道的至极,精 气神臻至最佳状态,这一刀蓄势待发,实蕴天地之威,除非是无上宗师令 束来或魔宗蒙赤行等武学大师,才可以出手化解,这毕夜惊舍身杀敌,自 己势不能与其同归於尽,只好被迫收刀,此可说是化解此刀之危的另一个 方法。长笑一声,说退便退,连人带刀,已站在祝夫人旁边,好像从未出 过手一样。   毕夜惊幸逃大难,心胆俱寒,暗萌退意,但传鹰长刀遥指,仍把他 罩在刀气之内。   传鹰大喝一声,长刀再度劈出,刀光迅速越过叁丈的距离,划向毕 夜惊,劈散了漫天爪影,跟着鲜血飞溅,毕夜惊掠空退走,转瞬不见。   祝夫人目定 呆,这个似乎永不会被击败的恶魔,现在竟负伤落败 逃走,这传鹰的刀法肯定到了君临天下的地步。传鹰回头望来,苦笑一下 道:「此人武功之高,实我平生仅见,竟能在我刀法巅峰状态之下,仍能 带伤而逃,他日必是心腹大患。」   祝夫人噗嗤一笑道:「他最多是你的心腹小患?」   传鹰一呆道:「还未请教姑娘。」   祝夫人道:「先夫姓祝,我本家姓萧,小宇楚楚。」   传鹰道:「果然好名字,不如我叫你楚楚好了。」   传鹰不拘俗礼,兴之所至,任意行事。   祝夫人道:「那麽我叫你传大哥吧!」神态甚是欢喜。   传鹰道:「我现在受强仇大敌追杀,虽然武功较前精进,敌人亦非 好惹。」语声一顿,似乎陷入思索中,祝夫人望着这男子,极盼望能分担 他的忧虑。   传鹰皱皱眉头,缓缓道:「其实已出现的敌人,势力强大得足以将 我杀死,但对阵之时还须配合得天时地理和人为的战术,未至最後,难定 胜败,所以我夷然不惧。但我心中却知道有一至强至大的敌人,这人如附 骨之蛆,暗伏在我心灵内,找寻我的破绽,偶不小心,便要遭杀身之祸, 这才是我真正的心腹大患。」又看了祝夫人一眼,见她一面关切,不禁加 了一句:「不是心腹小患。」   祝夫人忍不住笑了出来,望了他一眼,心想此人不知何时才会正经 做人,居然在这个时刻,还要跟她开玩笑,转念一想,又愁肠百结。   传鹰道:「楚楚,请告诉我附近那里有安全的地点,待我将你送抵 该处,才继续赶往杭州。」   祝夫人听到要分手,心下黯然,她善解人意,况且此乃无可避免之 事,也不想加重传鹰心理负担,缓缓点头,但眼眶先已红了。这刚认识的 男子,忽然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传鹰不是不知她的心意,可是自己身负重任,必须於七月十五日, 将岳册在杭州交予龙尊义,如果将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女带着上路,不 要说在动手时变成负累,最怕自己把持不住,男欢女爱,那才误事。   祝夫人心内离愁别绪,那知传鹰想的,却是这等念头。抬头道: 「传大哥,先夫的同门和来助拳的朋友,均在庙中,我们可否先和他们会 合?」   传鹰一声使得,也不徵求她同意,一把搂起她的小蛮腰,展开身 法,在月下迅速掠向古庙。   祝夫人心中暗想,这人的确直截了当,不顾忌自己衣衫尽湿,他亦 赤体半露,真是浪子异行,但她心下了无半点反对和他亲热的意念,两耳 风声呼呼,树林急速倒退,鼻孔嗅着强烈的男性气息,不禁陶醉在这浪漫 的月色里,只希望这路程永远走不完,永远继续下去。   春梦苦短,传鹰停了下来,祝夫人抬头一望,原来到了灵山古刹   传鹰凝视古庙的大门,面色凝重。忽然一双纤手缠上了他的颈项, 祝夫人低声呼叫道;「传郎,这是最後机会,求求你占有了我。」这句话 实具有高度的刺激和诱惑力,尤其是出於这样一个成熟的美女口中。   传鹰暗叫一声可惜,低头只见这美女在月色下,秀色可餐,明艳不 可方物。   传鹰迟疑了一刻,沉声道:「楚楚,形势大为不妙,古庙中了无生 气,充满死亡的气味,看来你的同伙已尽遭毒手。」   祝夫人全身一震,从无边的欲海中惊醒过来,双手虽仍紧缠传鹰, 已再没有半分绮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