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双娇》 精品文化书院 http://www.009bbs.com ------------------------------------------------------------------ 那道人本待举剑迎上,但心念一转,面色实然大变,身形后仰,竟不敢招架, 向后倒窜而去。” 燕南天剑光竟似绵绵不尽,跟着身子追去。 那人心胆皆丧,拼命一剑迎上。 只听“叮“的一声,双剑相击,两口剑本是同炉所炼,但不知怎的,那人掌中的 的剑,竟已被燕南天砍成两段。 那人身子落地,就地几滚,燕南天高吭长啸,剑光如雷霆闪电,直击而下,这一 剑之威,当真可惊天动地! 满天银光突又飞来,接着,“呛”的一声震耳龙吟只见叁个蓝衣道人,单足跪地 ,叁柄剑交叉架起,替那人挡住了燕南天的一剑,那人却已骇得晕了过去! 燕南天虎立当地,须眉皆张,厉声谁:“接剑的四鹫?还是叁鹰?” 那道人道:“四鹫,足下怎知……” 燕南天厉声笑道:“当今天下,除了昆仑七剑外,还有几人能接得住某家这一剑 ?!” 那道人道:“当今天下,除了燕南天大侠外,只怕也再无一人能令贫道兄弟叁人 ,同时出手抬架的一剑!” 燕南天笑声突顿,喝道:“但昆仑七剑为何要向燕某下如此毒手,却令燕某不解 …” 那道人苦笑道:“贫道等守在这里,本是为阻挡一个投奔‘恶人谷’的人,贫道 委实想不到燕大侠也会到这‘恶人谷来。” 燕南天这才收回长剑,他长剑方自收回,那叁个道人掌中剑 便已“当”的垂落在地,双臂似再也难以提起。 “你等要阻挡的人是谁?” 昆仑道人道,“司马烟。” “你等怎知这恶贼要来此间” ”川中八义一路将他追到这里,这叁位便是‘川中八义,中的大义士杨平,叁义 士海长波,七义士海金波……” “川中八义”在江湖中端的是赫赫有名,燕南天转目望去,只见这叁人果然风骨 棱棱,气宇轩昂──虽然方自地上爬起,却无狼狈之态。 那川中八义之首杨平,国字脸,通天鼻,双眉斜飞人鬓,更是英气逼人,此刻微 一抱拳,躬身道:“晚辈们直将那恶贼迫到和阗河畔,才将他追丢了,若是被他 逃入‘恶人谷’去,晚辈们实是心有不甘,是以才将四位道长请了出来,守在这 里,哪知……哪知却……遇见燕大侠。” 海长波苦笑道:“晚辈们方才虽已瞧出前辈形貌不同,但素知那□精于易容,晚 辈们实将此人恨之人骨,是以……“燕南天颔首道:“难怪你等出手那般狠毒, 对付这恶贼,出手的确是越毒越好。” 昆仑四子之首藏翼子忍不住问道:“但……但燕大侠却不知怎会来到这里。” 燕南天道:“某家正是要到恶人谷’去!” 昆仑四子,川中叁义齐地一怔。 藏翼子动容道:”燕大侠豪气干云,晚辈们久已深知,只是……”恶人谷,恶人 云集,古往今来,只怕从未有过那许多恶人聚在一起,更从未有一人敢孤身去面 对那许多恶人,燕大侠……还望叁思。” 燕南天目光火炬一般,遥注云雾凄迷的山谷,沉声道:“男儿立生于世,若能做 几桩别人不敢做的事,死亦何憾!” 昆仑四子对望一一眼,面上已有愧色。 杨平道:“但……据在下所知,这二十年来,在江湖中凶名最着的十大魔头,最 少有四人确实已投奔谷中……” 海长波道:“只怕还不止四个……‘血手’杜杀,‘笑里藏刀’,‘小弥陀’哈 哈儿,‘不男不女’屠娇娇,‘不吃人头李大嘴……” 燕南天皱眉道,“李大嘴?……可是那专嗜人肉的恶魔?”“…海长波道:正是 那□,别人叫他‘不吃人头’,正是说他除了人头外,什么都吃,他听了反而哈 哈大笑,说他其实连人头都吃的” 燕南天怒道,“如此恶徒,岂能再让他活着!” 海长波道:“除了这四人外,那自命轻身功夫天下无双,从来不肯与人正面对敌 ,专门在暗中下毒手的阴九幽,据说也逃奔人谷…” 燕南天动穿道:“哦!‘半人半鬼’阴九幽也在谷中么?他暗算少林俗家弟子李 大元后,不是已被少林护法长老们下手除去了么?” 海长波道:“不错,江湖中是有此一传说,但据深悉内幕之人言道,少林护法虽 已将这‘半人半鬼’的恶魔困在‘阴冥谷,底,但还是被他逃了出去,此事自然 有陨少林派声威,是以少林弟子从来绝口不提。” 燕南天长叹道:“昔日领袖武林的少林派,如今日渐没落,只怕就正是因为少林 弟子一个个委实太爱面子。” 藏翼子慨然道“要保持一派的声名不坠谈何容易?”他这话自然是有感而发── 昆仑派又何尝不日渐凋零? 杨平又道:“这几个无一不是极难对付的人,尤其是那‘不男不女’屠娇矫,不 但诡计多端,而且易容之术已臻化境,明明是你身畔最亲近的人,但说不定突然 就变成了他的此身,此人之逃奔入谷,据说并非全因避仇,还另有原因…” 燕南天道:“无论他为了什么事逃人“恶人谷’,无论他易容多么巧妙,反正某 家此次入谷,乃是孤身一人,无论他扮成什么人的模样,都害不到我……哈哈, 难道他能扮成出世不到半个月的婴儿不成?“杨平展颜笑道:“不错,此番燕大 陕孤身入谷,他纵有通天的。 手段,只怕也是无所用其计了,但……不过……” 燕南天不等他再说话,抱拳道:“各位今日一番话,的确使燕某人获益匪浅,但 无论如何,燕某人却是势在必行……燕某就此别过。”。 众人齐地脱口道:“燕大快,你……” 但燕南天却再也不瞧他们一眼.一边挽过大车,立刻放步而” 行。“众人面面相觑,默然良久。。 藏翼子终于叹道:“常听人言道燕南天武功之强强绝天下,贫道还不深信,但今 日一见……唉,唉……” 杨平动容道:“他武功虽高,还不足深佩,小弟最佩服的乃是他的干云豪气,凛 然大义,当真令我愧煞”。 海长波望者燕南天身段消失处,喃喃道:“但愿他此番人谷还能再出来与我等相 见……山路更见崎岖,但燕南天拉着辆大车放足而行,竟仍毫不费。 力,他臂上何止有千斤之力? 沉沉的暮色,凄迷的云天中,突然现出一席灯火。那是盏青“灯制成的孔明灯, 巧妙地嵌在山石间避风处在这阴冥的穷山恶谷中,碧磷磷的看来有如鬼火一般。 。 鬼火般的火照耀下,山石上竟刻着两行字! “入谷如登天。 来人走这边” 两行字下,有只箭头,指着条曲折蜿蜒的山路,用尽目力,便可瞧出这条路正是 通向四山合抱的山谷。 昆仑山山势虽险绝,但这条路却巧妙地穿过群山。那“恶人谷”便正是群山围绕 的谷底。 是以入谷的道路,非但不是向上,而且渐行向下,到后来燕南天根本已不必拉车 ,反倒似车在推他。 山路越来越曲折,目力难见一丈之外。 但突然间,眼前豁然开朗,四面穷山中,突然奇迹般现出了一片灯火,有如万点 明星,眩人眼目。’江湖人心目中所想象的“恶人谷”,自然是说不出的阴森、 黑暗,而此刻,“恶人谷”中竟是一片辉煌的灯火。 但这灯火非但未使“恶人谷”的神秘减少,反而使“恶人谷” 更增加了说不出的诡异。 “恶人谷”中到底是什么情况?’燕南天但觉自己的心,跳动也有些加速,这世 上所有好人心中最大的秘密,此刻他立刻就要知道谜底了。 灯光下,只见,一方石牌立在道旁。 “入谷入谷,永不为奴。” 过了这石碑,道路突然平坦,在灯火下简直如镜子一般,光可鉴人,但燕南天却 也知道,这平坦的道路正也是世上最最险恶的道路,他每走一步,距离危险与死 亡便也近了一步。 没有门没有塔,也没有栏栅。 这“恶人谷”看来竟是个山村模样,一栋栋房屋,在灯火的照耀下,竟显得那么 安静、平和。在这安静平和的山村中,究竞藏有多少害人陷阱,多少杀人的毒手 ? 燕南天挽着大车,已淌着汗珠,他此刻已入了“恶人谷”,随时都可能有致命的 杀手向他击出! 道路两旁,已有房舍,每一栋屋,建造得极精巧,紧闭的门窗中,送出明亮的灯 火。 突然间,前面道路上,有人走了过来。 燕南天知道,就在这瞬息之间,便将有源源不绝的毒手,血战到来! 哪知走过的两个人,竟瞧也未瞧他一眼,两人衣着都是极为华丽,竟扬长自燕南 天身旁走过。燕南天的眼睛都红了,也未瞧清他们的面容,只见道路上人已越来 越多,但竟没有一个人瞧他一眼! 他走入这天下武林中人视为禁地的“恶人谷”,竟和走入一繁华而平静的镇市毫 无不同! 燕南天脑中一片迷乱,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他平生所遇的凶险疑难之事,何止千 百,却从未有如此刻般心慌意乱!他平生所闯过的龙潭虎穴,也不知有多少,但 不知怎地,无论多凶险之地,竟似乎都比不上这安静平和的“恶人谷”。 车厢中,有婴儿的啼哭声传了出来,燕南天深深吸了口气。 定下心神,便瞧见前面有扇门是开着的。 门里,似有酒菜的香味透出。 燕南天大步走了进去。 雅致的厅房中,摆着五六张雅致的桌子,有两张桌子上,坐着几人浅浅饮酒,低 低谈笑。这开着的门里,竟似个酒店的模样,只是看来比世上任何一家酒店前精 致高雅得多。 燕南天抱着婴儿进去,找了张桌子坐下,只见这酒店里竟也毫无异样,饮酒的那 几人,衣衫华丽,谈笑从容,哪里像是逃亡在穷山中的穷凶恶极之辈,燕南天更 是奇怪,却不知越是大奸大恶之人,表面上越是瞧不出的。若是满脸凶相,别人 一见便要提防。 哪里还能做出真正的恶事? 突见门启动,一个人走了出来,这人矮矮胖胖,笑脸圆圆,正是和气生财的酒店 掌柜。 燕南天沉住了气,端坐不动。 这圆脸胖子已笑嘻嘻走了过来,拱手笑道:“兄台远来辛苦了。” 燕南天道:“嗯。” 那圆脸胖子笑道,“叁年前闻得兄台与川中唐门结怨,在下等便已盼望兄台到来 ,不想兄台却害得在下一直等到今日。” 燕南天道:“哦?” 这时他心里才知道这些人已将自己错认为“穿肠剑”司马烟了,但面上却丝毫不 动声色。 那圆脸胖子挥了挥手,一个明眸皓齿巧笑嫣然的绿衣少女,姗姗走了过来,秋波 向燕南天一瞟,万福道,“您好?” 燕南天道:“哼,好。” 那圆脸胖子大笑道:“司马先生远来,没有心情与你说笑,还不快去为司马先生 热酒,再去为这位小朋友来碗浓浓的米汤。” 那少女娇笑道:“好可爱的孩子……” 眼皮转动,又向燕南天瞟了一眼,燕子般轻盈,娇笑道走了。 燕南天目光凝注着那圆脸胖子,暗道:“此人莫非便是‘笑里藏刀’小弥陀…… 瞧他笑容如此亲切,对孩子也如此体贴,又有谁想得到他一夜之间,便将他恩师 满门杀死!为的耳不过他那师。 妹骂了他一声‘胖猪’而已!” 思念之间一那少女竟又燕子般飞来,已拿来了一盘酒莱,酒香分外清冽,菜色更 是分外精美。 那圆脸胖子笑道:“兄台远来,想必饿了,快请用些酒莱,再谈正事…” 燕南天道:“嗯” 他口里虽答应,但手也不抬──他若是抬手,便是要杀人,而绝不会是为着要喝 酒吃菜。 那圆脸胖子笑道:“别人只道我等在此谷中,必定受罪吃苦,却不知有这许多聪 明才智之士在一起,怎会吃苦,此间酒菜之精美,便是皇帝只怕也难吃到,这做 菜的人是谁,只怕兄台万万想不到的…” 圆脸胖子道:“兄台可曾听说,昔日丐帮中有位‘天吃星’,曾在半个时辰中, 毒死了他本门丐帮七大长老……” “啪”的一拍桌子,大笑道,“这当真是位大英雄呀、大豪杰,做菜的人便是他 !” 燕南天暗中吃惊,面上却淡淡道:”噢” 那圆脸胖子突然大笑道:“司马兄果然不愧我辈好手,未弄清楚前,绝不动箸, 其实司马兄你未来之前,在下等已将司马兄视为我辈兄弟一般……” 举起筷子,对每样菜都吃了一口,笑道:“喏……司马兄还不放心么?” 燕南天暗中忖道:“他们既然将我认做司马烟,正是我大好机会,我得利用此良 机,先将那恶贼江琴的下落打听确实,再出手也不迟。此刻我若坚持不吃,岂非 要使人怀疑,何况,他们既将我当作司马烟,就绝不会下手毒害我。” 此刻他算来算去,都是吃比不吃的好,当下动起筷子,道:“好!”立刻就大吃 起来。 几样菜果然做得美味绝伦,燕南天立刻就吃得干干净净──一想到吃饱也好动手 ,他吃得自然更快。 那圆脸胖子笑道:“‘天吃星’手艺如何?” “好。” “这位小朋友的米汤想必也快来了,” “越快越好。” “等这位小朋友吃完米汤,燕大侠你就可出手了” 燕南天僵然变色,道:“你……你说什么?” 那圆脸胖子哈哈大笑道:“燕大侠名满天下,又生得如此异像,我哈哈儿纵是瞎 子,也认得出燕大侠的,哈哈,方才我故意认错,只不过是先稳住燕大侠,否则 燕大侠又怎肯放心吃‘天吃星’以独门迷药作配料酒菜,哈哈……” 燕南天怒喝道:“好个恶贼!” 飞起一脚,将整张桌子都踢得飞了出去。 那哈哈儿身子一缩,已在一丈开外,大笑道:“燕大侠还是莫要动手的好,否则 药性发作得更快一哈哈,哈哈……” 燕南天只觉身子豪无异状,还怕他是危言耸听,但暗中一提气,一口真气果然懒 懒地提不起。 他又惊又怒,飞扑了过去,铁掌挥出。 那哈哈儿却笑嘻嘻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但燕南天铁掌还未挥出,身子便已跌 落下来,四肢竟突然变得软绵绵,那千斤神力却不知到哪里去了,他耳畔只听得 哈哈儿得意的笑声,那婴儿悲哀的啼哭……笑声与哭声却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渐渐,他什么都听不到了!:、第六章毒人毒计一盏灯,灯光照着燕南天的脸。 燕南天只觉得这盏灯似乎在他眼前不停地旋转,他想伸手掩住眼睛,但手脚却丝 毫不能动弹。他头疼如裂,喉咙里更似被火烧一般,他咬一咬牙用力瞪眼,瞧着 这盏灯。──灯哪里在转。 于是他瞧见灯光后的那张笑脸。 哈哈儿大笑道:“好,好,燕大侠果然醒来了,这里有几位朋友,都在等着瞧瞧 天下第一神剑的风采。” 燕南天也已瞧见高高矮矮的几条人影,但灯火刺着他的眼睛,根本瞧不清这几人 长得是何模样。 只听哈哈儿笑道:“这几位朋友,不知道燕大侠可认得么?哈哈,待在下引见引 见,这位便是‘血手’杜杀!”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二十年前,杜某便已见过燕大侠一面,只可惜那一次 在下身有要事,来不及领教燕大侠的功夫。” 这人身子又瘦又长,一身雪白的长袍,双手缩在袖中,面色苍白,白得几乎如冰 一般变得透明了。 燕南天忍着头疼,厉声狂笑道:“二十年前,我若不是看你才被‘南天大快’路 仲道所伤,不屑与你动手,你又怎会活到今日。” 杜杀面色不变,冷冷道:“在下已活到今日,而且还要活下去,而燕大侠你却快 要死了。“第六章毒人毒计一盏灯,灯光照着燕南天的脸。燕南天只觉得这盏灯 似乎在他眼前不停地旋转,他想伸手掩住眼睛,但手脚却丝毫不能动弹。他头疼 如裂,喉咙里更似被火烧一般,他咬一咬牙用力瞪眼,瞧着这盏灯。──灯哪里 在转。 于是他瞧见灯光后的那张笑脸。 哈哈儿大笑道:“好,好,燕大侠果然醒来了,这里有几位朋友,都在等着瞧瞧 天下第一神剑的风采。” 燕南天也已瞧见高高矮矮的几条人影,但灯火刺着他的眼睛,根本瞧不清这几人 长得是何模样。 只听哈哈儿笑道:“这几位朋友,不知道燕大侠可认得么?哈哈,待在下引见引 见,这位便是‘血手’杜杀!”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二十年前,杜某便已见过燕大侠一面,只可惜那一次 在下身有要事,来不及领教燕大侠的功夫。” 这人身子又瘦又长,一身雪白的长袍,双手缩在袖中,面色苍白,白得几乎如冰 一般变得透明了。 燕南天忍着头疼,厉声狂笑道:“二十年前,我若不是看你才被‘南天大快’路 仲道所伤,不屑与你动手,你又怎会活到今日。” 杜杀面色不变,冷冷道:“在下已活到今日,而且还要活下去,而燕大侠你却快 要死了。“成如此模样……” ”正是不可再让燕大侠生气,人一生气,肉便酸了,此乃我苦心研究所得,各位 不可不知。” 哈哈儿又道:“这位便是‘不男不女’屠娇娇……” 那娇美的语音截口笑道:“我方才还替燕大侠端过菜倒过酒,燕大侠早已认得我 了,还用你来介绍什么!” 燕南天心头一凛,暗道:“原来方才那绿衣少女,竟然就是‘不男不女,屠娇娇 ,这恶魔成名已有二十年,此刻扮成十六七岁的少女,不想竟还能如此神似。” 杜杀的血手,李大嘴的吃人,都未能令这一代名侠吃惊,但屠娇娇这鬼神不知的 易容术,当真令他变了颜色! 突听一人道:“哈哈儿怎地如此噜嗦,难道要将谷中人全介绍给他不成,还不快 些问话,问完了也好到阴间来与我作伴。” 话声缥缥缈缈,断断续续,第一句话明明在左边说的,第二句话听来便象是在右 边,别人说话纵然阴阳怪气,一口中气总是有的,但此人说话却是阳气全无一既 像是大病垂死,更像是死人在棺材里说出来。 就连燕南天都不禁听得寒毛直竖,暗道:“好一个‘半人半鬼阴九幽,真的连说 话都有七分鬼气。” 哈哈儿大笑道:“哈哈,阴老九做鬼也不甘寂寞,燕大侠既已来了,你还怕他不 去陪你!” 阴九幽道:“我等不及了!” 话声未了,燕南天突觉一只手掌从背后伸进了他的脖子,这只手简直比冰还冷, 燕南天被这只手轻轻一摸,已自背脊冷到足底。 李大嘴大喝道:“阴老九,拿开你的鬼手,被你的鬼手一摸,这肉还能吃么!” 阴九幽咯咯笑道:“你来动手也未尝不可,只是要快些。” “血手”杜杀突然道:“且慢,我还有话问他!” 屠桥娇笑道:“问呀,又没有人拦着你…” 杜杀道,“燕南天,你此番可是为杜某才到这里来的?” 燕南天道:“你还不配!” 杜杀居然也不动气,冷冷道:“杜某不配,谁配?” “江琴” “江琴?谁听说这名字?” 哈哈儿道:“哈哈,‘恶人谷’中可没有这样的无名小卒。” 燕南天切齿道:“这斯虽无名,但却比你们还要坏上十倍,只要你们将这□交出 ,燕某今日便放过你们!” 哈哈儿大笑道:“妙极妙极,各位可听到燕大侠说的话了么? 燕大侠说今日要饶了咱们,咱们还不赶紧谢谢。” 话未说完,咯咯、哈哈、嘻嘻、吃吃,各式各样的笑声,全都响起,一个比一个 笑得难听。 燕南天沉声道:“各位如此好笑么?” 屠娇娇吃吃笑道:“你此刻被咱们用十叁道牛索线捆住,又被杜老大点了四处穴 道,你不求咱们饶你,反说要饶咱们,天下有比这更好笑的事么。” 燕南天道:“哼!” 屠娇娇道:“但我也不妨告诉你,谷中的确没有江琴这个人。 你必定是被人骗了,那人想必是叫你道死的…” 哈哈儿大笑道:“可笑你居然真的听信了那人的话,哈哈!燕南天活了这么大, 不想竟像个小孩子!” 突的燕南天是喝一声,道:“好恶贼” 这一声大喝,宛如晴空里击下个霹雳!众人耳朵都被震麻了,屠娇娇失声道:“ 不好,这□中气又足了起来,莫非杜老大的点穴手法,已被他方才在暗中行功破 去了?” 燕南天狂笑道:“你猜得不错!” 一句话未完,身子突然暴立起来,双臂振处,捆在他身上的十叁道牛筋铁线,一 寸寸断落,落了满地。 阴九幽呼啸道:“不好,死鬼还魂了!” 短短七个字说完,话声已在十余丈外,此人自夸轻功第一。 逃得果然不慢,却苦了别人。 只听“咕呼”一声,哈哈儿撞倒了桌子,在地上连滚几滚,突然不见了,原来已 滚入了地道。 屠桥娇呼道,“好女不跟男斗,我要脱衣裳了!” 竟真的脱下件衣裳,抛向燕南天,燕南天挥掌震去衣裳,她人也不见了。 李大嘴逃得最慢,只得挺住,大笑道:“好,燕奋天,李某且来和你较量较量! ” 嘴里说着话,突然一闪身,到了杜杀身后,道:“不过还是杜老大的功夫好,小 弟不敢和老大争锋!” 其实燕南天人虽站起,真气尚未凝聚,这几人若是同心协力,齐地出手,燕南天 还是难逃活命!但他算准了这些人欺软怕硬!自私自利。若要他们齐来吃肉,那 是容易得很,若是要他们齐来拼命,却是难如登天。但见阴九幽、屠娇娇、哈哈 儿、李大嘴。 果然一个个全都逃得于干净净,只留下杜杀木头般站在那里。 燕南天真气已聚,目光逼视,却仍未出手,只是厉声道:“你为何不逃?” “杜某一生对敌,从未逃过!” “你居然敢和燕某一拼?” ”正是!”话声未了,身形暴起,衣衫飘飘,有如一团雪花,但雪花中却闪动者 两只血红的掌影! 追魂血手! 无论招式如何,这声势已先夺人! 燕南天狂笑道:“来得好!”奋起双拳,直向那两只血手击回去!杜杀心头不禁 狂喜,要知他以“血手”威震江湖,只因他手掌上戴着的,乃是一双以百毒之血 淬金炼成的手套!这手套遍布芒刺,只要划破别人身上一丝肉皮,那人便再也体 想活过半个时 辰,当真是见血封喉,其毒绝伦! 而此刻,燕南天竟以赤手来接,这岂非有如送死!” 一声暴喝,一声惊呼!接着,“喀嚓”一响! 燕南天双拳明明是迎着“血掌”击出哪知到了中途,不知怎地,明明不可能再变 的招式,居然变了,杜杀掌力突然失了消泄之处,这感觉正如行路时突然一足踏 空,心里又是惊惶,又觉飘飘忽忽!就在这里,他双腕已被捉住,“一声惊呼尚 未出口,“喀嚓”声响,他右腕已被生生折断! 燕南天不容他身形倒地,一把抓住他衣襟,厉声道:“谷中可有江琴其人?” 杜杀疼得死去活来!咬紧牙关,嘶声道:“没有就是没有!” “我那孩子在何处?” ”不……不知道,你杀了我吧!” “怜你也算是条硬汉,饶你一命!” 手掌一震,将杜杀抛了出去! 好杜杀,果然不愧武林高手,此时此刻,犹自能稳得住,凌空一个翻身,飘落在 地居然未曾跌倒。他雪白的衣衫上已满是血花,左手捧着右手,嘶声道:“此刻 你饶我,片刻后我却不会饶你!“燕南天笑道:“燕南天几时要人饶过!” 杜杀跺脚道:“好!”转身踉跄去了。 燕南天厉声喝道,“先还我的孩子来,否则燕某将此谷毁得干干净净!” 喝声直上云霄,四下却寂无应声。燕南天大怒之下,“砰”地一脚将桌上踢得粉 碎,“咚”他一拳,将粉壁击穿了大洞。他一路打了出去,桌子、椅子、墙壁、 门窗,无论什么,只要他拳脚一到,立刻就变得粉碎。方才那精致雅观的房子, 立刻就变得一塌糊涂,不成模样,但“恶人谷”里的人却像已全死光了,没有一 个露头的。 燕南天历喝道,”好我看你们能躲到几时!” 冲出门!身形一转,飞起一脚,旁边的一“扇门也倒了,门里有两个人,瞧见他 凶神般撞进来,转身就逃。 燕南天一个箭步窜出去,一把抓住那人的后背。 那人一身武功也还不弱,但不知怎的,此刻竟丝毫也施展不出,竟乖乖地被燕南 天凌空提起。暴喝声中,反臂一抡,那人脑袋撞上墙壁,雪白的墙壁上,立刻像 是画满了桃花。另一人骇得脚都软了,虽还在逃,但未逃出两步,便“噗”地倒 在地上,燕南天一把抓起。 那人突然大叫道:“且慢,我有话说。” 他还当这人要说出那孩子下落,是以立刻住手。 哪知这人却道:“我等与你有何仇恨,你要下此毒手?” ”恶人谷中,俱是万恶之徒,杀光“了也不冤枉!” ”不错,我万春流昔年确是恶人,但却早已改过自新你为何还要杀我?……你凭 什么还要杀我广燕南天怔了半晌,喃喃道:“我为何要多杀无辜了我为何不能容 人改过?‘恶人谷’虽尽是恶人,也并非全无改过自新之辈?” 手掌刚刚放松,轻叱道:“去吧!” 那人挣扎着爬起,头也不回,一拐一拐地去了。燕面天瞧着他走出了门,长长叹 息一声,喃喃道:“多杀无辜又有何用?燕南天呀燕南天,你二弟只有此一遗孤 ,你若不定下心神,熟思对策,你若还是如此暴躁,你二弟只怕就要绝后了,那 时你纵然杀尽了‘恶人谷’中的人,又有何用?……” 一念至此,但觉火气全消,于是他也就发现了此间的许多奇异之处。 这是间极大的房子,四面堆满各式各样的药草,占据了屋子十之五大,其余地方 ,放了十几具火炉,炉火俱都烧得正旺,炉子上烧着的有的是铜壶,有的是用锅 ,还有的是奇形怪状,说不出各自的紫铜器,每一件铜器中,都有一阵阵浓烈的 药香传出。 燕南天流浪江湖多年,不仅见多识厂,而且对医药颇有研究,闲时荒山采药,也 曾配制过几种独门伤药。但此间,这屋子里的药草,无论是堆在屋角的也好,煮 在壶里的也好,燕南天是多也不过认得其中二叁。 他这才吃了一惊:“原来万春流医道如此高明,幸好我未杀 他,他若未改过,又怎会致力于济世活人的医术?” 浓烈的药香,化做一团团蒸气,弥漫了屋子,有如迷雾一般,凭添了这屋子的神 秘。突然间,一条人影被月光投落进来,月光下,一条高瘦的黑衣人,一步步走 了进来,走入了迷雾。他脚步比猫还轻,动作比猫还灵,那一双眼睛,也比猫更 狡黠,更邪异,更灵活,更明亮。 燕南天沉住了气,凝注着他,没有说话。 黑衣人居然走进了这屋子,居然站在燕南天面前,他目中闪动者狡黠的光芒,嘴 角也带着狡黠的微笑。 他拱了拱手,笑道:“燕大侠,你好…” 燕南天道:“哼。” 黑衣人道:“在下‘穿肠剑’司马烟!” “原来是你!原来你已来了!” “燕大侠还未来,在下便已来了,但燕大侠近日的故事,在下已有耳闻,所以燕 大侠一来,此间便已知道。” 燕南天瞪着他,瞪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之久,突然厉声道:“你凭什么认为燕 某不敢杀你?这倒有些奇怪,” 司马烟笑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 燕南天皱眉道:“你是谁的使者?” ”在下奉命而来,要请问燕大侠的一句话。” 燕南天动容道:“可是有关那孩子?” “不错!” 燕南天一把抓住他衣襟,嘶声道:“孩子在那里了” 司马烟也不答话,只是含笑瞧着燕南天的手,燕南天咬一咬牙,终于放松了手掌 ,司马烟这才笑道:“在下奉命来请问燕大侠,若是他们将孩子交回,又当如何 ?” 燕南天一震,道:“这个!……“。 “燕大侠是否可以立刻就走,永不再来,“为了孩子,我答应你!” “一言既出!…”,““燕某说出来的话,永无更改!” “好!燕大侠侠随我来!” 两人一先一后,走了出去,夜色正静静地笼罩着这“恶人谷”,月光下的“恶人 谷”,看来更是平和、安静。司马烟走在洒满银光的街道上,脚步更轻得没有一 丝声音,他脚步不停,走到街尽头一栋孤立的小屋。 屋门半掩,有灯光透出。 司马烟道:“那孩子便在屋里,也望燕大侠抱出了孩子后,立刻原路退回,燕大 侠乘来的马车,已在谷口相候。” 燕南天情急如火,不等他话说完,就箭步窜了进去! 屋子的中央,有张圆桌,那孩子果然就在圆桌上。 燕南天热血如沸,一步窜过去,抱起孩子,惨然道:“孩子,苦了!” 一句话未说完,突然将那孩子重重摔在地上,狂吼道:“好恶贼!’孩子,这哪 里是什么孩子,这只是个木偶!但燕南天发觉已太迟了,满屋风声骤响,数百点 银光乌芒,已四面八方,暴雨般向他射了过来!暗器风声,又尖锐,又迅急,又 强劲,显然这数百点暗器,无一不是高手所发,正是必欲将燕南天置之死地!这 些暗器将屋子每一个角落全都占满,当真已算准了燕南天委实再没有可以闪避之 地! 哪知燕南天狂啸一声,身子拔起,只听“哗啦啦”一声暴响,他身子已撞破了屋 顶,飞了出去! 屋子四周暗影中,惊呼不绝,十余条人影,.四下飞奔逃命,燕南天狂啸声中, 身形如神龙天矫,凌空而转!但听“咚、砰,噗”几响,几声惨呼,一人被他撞 上屋脊一人被他抛落街心,一人被他插入屋瓦。 叁人俱都是脑袋崩裂,血浆四溅,立时毙命,但别的人还是逃了开去,眨眼间便 逃得踪影不见! 燕南天跃落街心,厉声狂吼道:“如此暗算,岂能奈何燕某,若是想要燕某的命 ,何妨出来动手!” 吼声远达四山,四山回音不绝,只听“何妨出来动手……出来动手!动手!”之 声良久不息。 燕南天龙行虎步,走过长街,叫骂不绝。但“恶人谷”中却没有一个人敢探出脑 袋!孤身一人的燕南天一竟骇得“恶人谷”所有恶人没有一个敢出头,这是何等 威风!何等豪气!但燕南天心中却无丝毫得意,他心中有的只是焦急、痛苦、悲 愤!他脚步虽轻,心情却无比沉重! 谷中的灯光,不知在何时全都熄了。虽有星光月亮,但谷中仍是黑暗得令人心胆 欲裂。 突然间,一道刀光,自黑暗的屋角后直劈而下! 这一刀显然也是刀法名家的手脚,无论时间、部位,俱都拿捏得准而又准,算准 了一刀便可将燕甫天的脑袋劈成两半!这一刀刀势虽猛,刀风却不厉,正也算准 了燕南天绝难防范!哪知看来必定猝不及防的燕南天,不知怎地,身子突然一缩 ,刀光堪堪自他面前劈下,竟未伤及他毫发。 “咯”,钢刀用力过猛,砍在地上,火星四射。 燕南天出手如电,已抓住了持刀人的手腕,厉喝道:“出来! 我问你!” 突觉手上力道一轻,那只手虽被他拉了出来,却只是血淋淋一条断臂、那人竟以 左手一刀砍下了自己的右臂!好狠的人!他竟连哼都未哼一声!燕南天又惊、又 急、又怒、又恨,取下钢刀,抛和断臂,随手一刀劈了出去,一扇门应手而裂。 但门里却瞧不见一条人影!燕南天有如疯狂,一间间屋子闯了过去,每间屋子里 都瞧不见一条人影,他看得要疯,但疯又有何用! 他铜牙几已咬碎,双目已红赤,嘶声道:“好!你们躲,我倒要看你们能躲到几 时!” ‘竟搬了张椅子出来,坐在街中央,月光,照着他身子,照着他身上的血,血一 般的月光……“恶人谷”中的若是恶鬼,燕南天便是镇鬼的凶神! 突听一人大笑道:“这臭孩子又有什么了不起,你要,就还给你!” 燕南天狂吼而起,扑了过去。 只见黑暗中人影一闪,一件东西被抛了出来,看来正是个襁褓中的孩子。燕南天 不由得伸手接过。一但他指尖方自触及此物,突然厉喝道:“恶贼,还给你!一 手掌一震,那包袱又笔直飞了回去,撞上墙壁,“轰”的一声,竟将那屋子炸崩 了一半! 这襁褓中包的竟是包火药! 回声响过,四下又复静寂如死,燕南天想到自己方才若非反应灵敏,指尖触热, 便将襁褓掷回,此刻岂非已被炸得粉身碎骨? 他一死纵不足惜,但那孩子!……燕南天捏紧拳头,掌心已满是冷汗! 毒计!“恶人谷”果然有层出不穷的毒计!纵是天大的英雄,只要稍一不慎,就 难免死在此地!燕南天虽已逃过数劫,但他还能再逃几次?他精力终是有限难道 真能不眠不休,和他们拼到底? 突然间,他心中灵机一闪,暗道:“他们能利用这黑暗于我,我难道不能利用这 黑暗来搜寻他们?” 想到这里,燕南天又不觉精神一振,再不迟疑,微一纵身,也掠入黑暗里,消失 不见。 这正是以牙还牙,以毒攻毒,一时间他纵然寻不着那孩子,但“恶人谷”的恶人 ,也再难暗算他了。 燕南天身子潜行在黑暗中,就像蛇!就像猫──就算别人有着猫的耳朵,也休想 听出他的声音,就算那人有着猫一般的眼睛,也休想瞧见他身影,有这样的敌人 随时会到身衅“恶人”怎不胆战心惊? 只是燕南天却也找不着他们。 每间屋子,似乎都是空的,人,竟不知到哪里去了。燕南天沉住气,一间间房子 找了过去,他这才发觉这“恶人谷”里,屋子当 真有不少。 夜,很静,很静!整个“恶人谷”,就像是座坟墓。 风,自山那边吹过来,已有了寒竟!突然,风中似乎有了声音,有了种奇异的声 音,似乎人语。 燕南天的心一跳,屏息静气,潜行过去。 果然有极轻极轻的人语,自一栋屋子里传出来! 一人道:”小屠果然有两手,竟将这孩子弄睡着了。” 这人虽没有笑,却显然是哈哈儿的声音。 另一人道:“幸好有这孩子作人质,否则!……“突听屠娇娇的语声道:“李大 嘴,你要做什么?” 李大嘴轻笑道:“我瞧这女的尸身细皮嫩肉,倒和昔日我那老婆相似。” 屠娇娇道:“但这尸身已死了好几天了呀!” 李大嘴道:“只要保养得住,还是可以吃的。” “好,你吃了她也好,这想必就是燕南天那□的弟媳妇,你吃了她一也可替杜老 大出口气。” 燕南天怒火早已升到咽喉,哪里还忍耐得住,狂吼一声,闪电般掠下,一脚踢开 了房门。 屋子里连声惊呼,人影四散,李大嘴喝道:“给你吃吧!”竟举起那棺材,直掷 过来! 棺材里香料落了一地,尸身也掉在地上。 黑暗中,只听哈哈儿狂笑道:“好,燕南天,算你狠,居然找到了咱们,但你莫 忘了,孩子还在咱们手中,只要你追出来,哼哼! 哈哈!哈哈!” 燕南天身形已扑起,听得这语声,颓然而落,心中更是悲伤填膺,他方才一时不 能忍过,又坏了大事。 月光自窗户照进来,照着地上的尸身!这是孩子的母亲,那苍白而浮肿的脸,零 乱而无光的头发,被惨白的月光一映,真是说不出的恐怖凄凉。“燕南天惨然道 :“二弟,我对不起你,我!……我!……我非但不能妥为照顾你的孩子,甚至 连……连你们的尸身……”他语声哽咽,实难再说下去,他跺了跺脚,扶正棺材 ,俯身双手托起那尸身,小心的放回棺材去。他热泪盈眶,委实不忍再瞧他弟媳 的尸身一眼。 他黯然闭起眼睛,喃喃道:“但愿你从此安息。” 冷月,寒棺,无边的黑暗,可怖的艳尸……这尸身竞突然自燕南天怀中跃起! 只听”砰!砰!砰!砰!”四响!这“尸身”双手双脚,俱都着着实实中中了燕 南天的身子! 燕南天纵是天大的英雄,纵有无故的武功,无故的机智,却再也想不到有此一惊 人的变化! 他惊呼尚未出口,左肩“中府”,右胁“灵墟”,前胸“巨阙”,腹下“冲门” 四处大穴已被击中! 这一代英雄终于仰天倒了下去! 那“尸身”已落地,咯咯大笑道:“燕南天呀燕南天,如今可知道我的手段!” 得意的笑声中,随手在头上扯了儿扯,扯下了一堆乱发,月光,照着他的脸,那 不是屠娇娇是谁! 灯光,忽然亮起!哈哈儿、李大嘴、阴九幽、司马烟全都现身而出,纵然是在灯 光下,这几人的模样还是和恶鬼相差不多。 哈哈儿大笑道:“燕南天,你只当方才真是你找着咱们的么?……哈哈,这不过 是咱们的妙计而已,好都你自己送上门来。” 李大嘴怪笑道:“燕南天,你只当方才真是咱们怕了你么?哈哈,那只不过是咱 们知道你必已难逃性命,又何苦费力与你动手!”儿个人言来语去,得意的笑声 ,再也停不住。 燕南天叹息一声,闭起了眼睛,他知道自己此番再也难逃毒手的了! 只听阴九幽道:“你们还等什么?难道还要等他再跳起来?” 屠娇娇叱道:“且慢!我出力最多,要杀他,该我来动手才是。” 阴九幽冷森森道:“若是早听我的,他此刻早已死了,哪里还需费这许多手脚, 我瞧你们还是让我动手吧。” 李大嘴大声道:“不行,你们不会杀人,一个杀不好他的肉就酸了,吃不得的, 自然还是该我动手方是” 几个人七嘴八舌要争着动手──能令天下第一剑客死在自己手下,自然是极大的 荣耀。“第七章漏网之鱼哈哈儿看了看燕南天倒下的身体,突然大笑道:“各位 也莫要争了,我有了好主意! 屠娇娇道:“你又有什么好主意?” 哈哈儿道:”咱们若让燕大侠痛快地死了,岂非辜负燕大侠一番美意?自然要请 燕大快慢慢地享受享受死前的滋味,也不枉燕大侠结交咱们一场! 阴九幽不等他说完,便已桀桀笑道:“妙极,果然妙计,我正好要他尝尝阴风搜 魂手,的滋昧,保险他直到下辈子投胎还忘不了…” 屠娇娇道:“我”销魂美人功’的滋味,也不比你差。” 李大嘴怪叫道:“我的‘利骨刀’难道就差了么?” 眉娇娇笑道:“还是杜老大来,他的‘血手钻心’和咱们哈哈儿的”伐髓洗脑” ,这两种滋味才真是要人难以消受的。” 哈哈儿道:“哈哈!既是如此,谁先动手?” 屠娇娇道:“你出的主意,你先动手吧!” 哈哈儿大笑道:“好!” 笑声中伸出手掌,向燕南天脑后轻轻抚摸过去。 夜色更深,生龙活虎般的燕南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只要是稍有心肝的人, 便不忍描叙他此刻的模样。」哈哈儿道:“哈哈,我已出手六次,现在又轮到李 兄了。“李大嘴道:“不行不行,我不出手了!” 哈哈儿笑道:“若不出手,便是认输了” 李大嘴怒道:”人十成已死了九成,纵然是才出世的婴儿打他一掌,他也活不了 啦,你为何要我出手?” 阴九幽冷冷道:“那也未必。” 李大嘴道:“好,好!既是如此,你出手吧” 阴九幽道:“轮到我时我自会出手的。” 李大嘴怒道:“你明知已轮不到你了,你……“。 哈哈儿又笑道:两位也莫要争执,不妨先找咱们那万神医来鉴定鉴定,瞧瞧这燕 南天是否已再也出不得一丝气力。” 阴九幽冷笑道:“找谁来鉴定都无妨。” 李大嘴道:“我去找。” 片刻间他便将万春流带了回来,又见万寿流瘦小精悍,目光深沉,枯瘦的面目上 绝无任何表情。 他走进来后,微微点头,便在奄奄一息的燕南天的侧身坐了下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总算才将燕南天由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灵巧的手指 ,竟似未沾着燕南天的皮肉。 李大嘴不耐道,“此人怎样?” 万春流缓缓道:“此人肺经、脾经、心经、肾经、心包络经、叁焦经、胆经、肝 经,俱已残坏,十四经脉,已毁其八,此刻还能活着已是奇迹…” 季大嘴笑道:“你瞧怎样?” 阴九幽道:“他只怕错了” 万春流道:”武功我虽不及你,但对医道却有自信。” 阴九幽冷笑道:“自信?若非你那高明的医道,开封城一夕间也不会暴死九十七 人,那些人是谁害了的?你忘了么?” 万寿流冷冷道:“我杀的人虽多,但这几年来在此间救的人也不少,阁下刚来时 ,若非有万某在这里,只怕也活不到今日…” 阴九幽目中虽已射出火,但口中却说不出话来,他逃来此地,确是已伤重垂危, 确是万春流救了他的性命。 ”恶人谷”的确是少不了万春流的。 哈哈儿立刻笑道,“万神医法眼鉴定,自是不会错的既是如此,你我就算不分, 大家一齐动手将燕南天杀了也罢。” 万寿湿沉声道:“且慢,在下正要请各位留下他的性命。” 阴九幽怒道,“你……你要救他?” 万春流神色不动,缓缓道:“伤势如此沉重而不死的人,我生平还未见过,这样 的人对各位完全无用,对在下却大有用处…” 李大嘴道:“有什么用处,难道你也想吃他!” 万春流道:“此人身上伤残不下叁十处,正好作为我试验药草性能之用,在下若 是试验成功,对各位也大有好处,” 阴九幽冷笑道,“纵有用处,但你试验成功,岂非也就将燕南天救活了,等到他 伤势痊愈,你就该来救咱们了。” 万春流淡淡道:此人纵被救活,也势必要成残废、白痴,各位若要取他性命,还 是随时都可下手,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阴九幽哼了一声,再不说话,司马烟更从来未说话,只是望着哈哈儿,哈哈儿望 着屠娇娇,屠娇娇笑道:“万神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万春流冷冷道,“此人的叁十处伤,最少可试出叁十种药草之性能,这叁十种药 草,说不定就有一种将来能救各位的命。” 屠娇娇笑道:“万神医,你还等什么了这燕南天从头到脚,已全是你的了” 万春流脸上也没有半分高兴之色,淡淡道:“多谢。”自怀中取出几粒药丸,塞 入燕南天嘴里,让燕南天的唾沫将之化开,然后再慢慢流下去。 突听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传了过来。 李大嘴精神一振,笑道:“对了!还有那孩子。” 哈哈儿望着阴九幽,道:“如何?” 阴九幽道:“杀!” 屠娇娇突然道:“慢着!” 李大嘴皱眉道:“你又有什么事?” 屠娇娇道:“这孩子也杀不得!” 哈哈儿笑道:“此番倒是小屠的不是了,这孩子留下也是个祸胎,倒不如斩草除 根,落个干净。” 屠娇娇也不答话,却反问道:“我且请教各位,咱们虽然都是恶人,但世上最凶 最毒最恶的人究竟是谁,各位可知道么?” 哈哈儿大笑道:“哈哈,若论天下最恶的人,自然便得算小屠了…” 屠娇娇笑道,“过奖!过奖!但……” 她还末说出下面的一句话,李大嘴已怒道:“他算是什么?会玩两手不男不女的 花样,也可算是天下最恶的人?哼,他连人肉都不敢吃!” 屠娇娇笑道:“他说我不是天下最恶的人,我完全同意,但能吃几斤人肉就算是 天下最恶的人么?我昔年瞧见一个赶骡车的,也能吃得下几斤人肉。” 李大嘴怒道:“以你说来,天下最恶的人是谁?” 哈哈儿道:“哈哈!对了,阴老九!” 屠娇娇道,“阴老九的确够阴、够狠、够毒,但他的凶恶已全摆在脸上,别人一 瞧就知他是恶人,已先对他提防叁分…” 哈哈儿道:“如此说来,他也不算!” 屠娇娇笑道,“自然不算的,否则他能学到笑里藏刀的本事,要能在一面嘴里叫 哥哥,一面在腰里掏家伙……” 哈哈儿道:“笑里藏刀……哈哈!小屠在说我了。” 屠娇桥笑道:“不错!哈哈兄生得一副弥陀怫的模样,当真是谁也瞧不出他是恶 人,他就算将人卖了,别人还不知是被谁卖的。” 哈哈儿拍掌大笑道:“妙极妙极,我若真是天下最凶最恶之人,倒也不错,只可 惜我一瞧杜老大就害怕,看来还是他比我恶得多。” 哈哈儿瞧了司马烟一眼,道:“对了,还有司马兄,哈哈,‘穿肠毒药剑,来人 如捣蒜’,这句话江湖中又有谁不知道?” 司马烟微微笑道:小弟在江湖虽也落有恶名,但在‘十大恶人’面前,小弟却是 麻绳穿豆腐,提也提不起起的” 屠娇娇道:“是呀‘十大恶人’中,还有五个呢?” 司马烟笑道:“也以个弟看来,那五位也未必能比这五位恶多少,尤其是那位‘ 狂狮’铁战,严格说来,根本就不能名列‘十大恶人’之一”。 屠娇娇道:“狂狮若是狂起来,当真是大亲不认,见人就打,就连他的儿子,都 被逼得非和他打一场不可,但真被打死,却没有半个,何况他还有不狂的时候… ” 哈哈儿笑道:“狂狮不行,那‘迷死人不赔命’的萧咪咪又如何?我瞧就算“二 十四孝’中的孝子若是被她迷上,也会把老子娘全部卖了的。” 屠娇娇道,“萧咪咪的迷汤功夫虽到家,但真被她迷上的,也不过都是些十七十 八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子,她若遇见李大嘴,还不是一口将她吃了。“李大嘴冷 冷道:“半男半女的人,她自然是迷不上的。” 哈哈儿赶紧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天下最凶最毒最恶的人究竟是谁,难道 是大庙里的老和尚不成?” 屠娇娇笑道,“咱们这些人,论凶、论毒、论恶,大家都差不多,谁也别想强过 谁,所以说,到目衣为止,世上还没有一个人能算是最恶的!” 李大嘴道:”哼!说了半天,原来是废话…” 屠娇娇也不理他,自管接着道:”现在虽没有,但马上就要有了…” 这句话说出来,每个人竟忍不住问道:”谁?” 屠娇娇眼珠一转,缓缓道:”就是那正哭的孩子…” 这名话说出来,每个人又不禁为之一愣…李大嘴终于哈哈笑道:”你说他是天下 最凶最恶的人?…………哈哈嘻嘻!嘿嘿!……………呸!” 屠屠娇娇还是不理他,还是自管接着道:”这孩子是现在什么都不懂,咱们告诉 他什么,他就听什么,嗅们若说乌鸦是白的,他也不会说不是,是么?” 李大嘴道:”哼!又是废话!” 屠娇娇道:”他从小跟着咱们,眼睛瞧见的都是咱们做的事,耳朵听见的,都是 咱们说的话,他长大了不但是个大坏蛋,而且是世上最大的坏蛋!你们不妨想想 ,他若将这恶人谷中每个人的坏花样全学会了,世上还有谁能比他更凶,更毒, 更恶!” 哈哈儿笑道:“这样的人,只怕连鬼见了都要害怕…”。 屠娇娇道:“这就对了,连鬼见都怕的人,若是到了江湖中去,又当如何?”“ 哈哈儿拍掌大笑道:“哈哈!那不搞得天下大乱才怪。”。 屠娇娇缓缓道:“正是要搞得天下大乱,咱们被人逼到这里。 谁没有一肚子气,这孩子正是天赐给咱们,要他来为咱们出气的!”“听到这里 ,就连阴九幽面上也不禁泛起一丝笑容,点着头。 道:“好主意!” 哈哈儿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不禁拍掌道:“哈哈!除了小屠” 外,还有谁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 于是“恶人谷”中就多了个小孩子。每个人都将他唤作“小鱼儿”:“因为他的 确是条漏网的小鱼。 第八章近墨者黑小鱼儿渐渐长大了。 小鱼儿最最亲近的人,有杜伯伯、笑伯伯、阴叔叔、李叔叔、万叔叔,还有位叔 叔,哦!不对,屠姑姑。“小鱼儿就是跟着这些人长大的,他跟每个人过一个月 ──” 一月是杜怕伯,二月是笑伯伯,叁月是阴叔叔……这样到了七月,就又跟着杜伯 伯。。 小鱼儿跟着杜伯伯时最规矩。这位一只手断了的杜伯伯,脸。 上从来没有笑容。他教小鱼儿武功时,小鱼儿只要有一招学慢了,屁股就得吃板 子,小鱼儿屁股本来常常肿,但到后来肿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了。 小鱼儿跟着笑伯伯时最开心。这位笑伯伯不但自己笑,还要他跟着笑,最苦的是 ,小鱼儿屁股肿着时,笑伯伯也逼着他笑,不“笑不行。” 小鱼儿跟着阴叔叔时最害怕。。 这位阴叔叔的身上好像有股寒气,就是六月天,小鱼儿只要在他身旁,就会从心 里觉得发冷。 小鱼儿踉笑伯怕一个月,连脸上的肉都笑疼了,跟着阴叔叔正好乘机休息休息。 “就算心里有最开心的事,但只要一见阴叔叔,再也笑不出了,见着阴叔叔,没 有人笑得出的。 小鱼儿跟着李叔叔时最难受。 这位李叔叔总是在他身上乱嗅,嗅得他全身不舒服。 小鱼儿跟着屠姑姑时最奇怪。 这位屠“姑姑”忽然是男的,忽然又变成女的,他实在弄不清这究竟是“姑姑” 了还是“叔叔”了最特别的时候,是跟着万叔叔。 这位万叔叔脸上虽也没有笑容,但却比那杜伯伯看起来和气得多了,说话也没有 那么难听。 但这位万叔叔却总是喂小鱼儿吃药,还将个鱼儿整个泡在药水里,这却令小鱼儿 有些受不了。 万叔叔的屋子里,还有位“药罐子”叔叔。 这位“药罐子”叔叔,像是木头人似的,坐在那里不动,每天只是吃药,吃药, 不断地吃药。 他吃的药实在比小鱼儿还多几十倍,小鱼儿对他非常同情,只因为小鱼儿自己深 知吃药的苦。 只是这位“药罐子”叔叔从来不诉苦──!他根本从来没有说过话,他甚至连眼 睛都像是张不开似的。 此外,还有许多位叔叔伯伯,有一个会捏泥人的叔叔,小鱼儿本来很喜欢他,但 有一天,突然不见了。 小鱼儿到处找他不着,他去向别人,别人也不知道,他去问屠姑姑,屠姑姑却指 着李叔叔的肚子说:“在李大嘴的肚子里。” 一个人怎会在李叔叔的肚子里?小鱼儿不懂。 其实李叔叔也失踪过一次。 那天李叔叔大叫大嚷道:“我憋死了,我受不了!” 然后他就失踪了。 但过了半个月,他却又从谷外回来,只是回来时已满身是伤,简直差一点就没有 命了。 个鱼儿五岁还不到时,有一天,杜杀将他带到屋子里,屋子里有一条狗,杜杀给 他一把小刀。 小鱼儿很奇怪,忍不住问道:“刀……做什么用?” 杜杀道:“刀是用来杀人的,也是杀狗的!” 小鱼儿道:“还可以用来切菜,切红烧肉,是么?” 杜杀冷冷道:“这不是切菜的刀。” 小鱼儿道:“我不要这把刀,我要切菜的……一杜杀道:“莫要多话,去将这条 狗杀了!” 小鱼儿道:“这狗若不听话,打它屁股好了,何必杀它? 杜杀怒道:“叫你杀,你就杀!” 小鱼儿简直要哭了,道:“我……不要……” 杜杀道,“你不杀?好!”。 突然出了屋子,“喀嚓!“一声,把门反扣起来。 小鱼儿大嚷道:”杜伯伯,让我出去……我要出去!” 杜杀却在门外道:“杀了狗才准出来。”:小鱼儿叫道:“我杀不了它,我打不 过……” 杜杀逍:“你打不过它,就让它吃了你也罢。。 小鱼儿在里面哭,在里面叫,他哭肿了眼睛,叫破了喉咙也没人理他,杜杀像是 根本走开了。 小鱼儿也不哭了。 小鱼儿只有瞪着那只狗瞧,那只狗也在瞧他,这只狗虽不大,也样子却凶得很, 小鱼儿实在有些害怕。 他握着刀动也不敢动,过了很久很久,他肚子咕咕”叫了起来,那狗也“汪汪” 叫了起来,他才记起还没吃过晚饭。 他饿得发慌,莫非那狗也饿得发慌。 小鱼儿道:“小狗小狗,你莫要叫,我也没有吃。” 那狗却叫得更厉害,一条红舌头,不住往小鱼儿这边伸过来,小鱼儿更害怕,握 紧了刀,道:“个狗小狗,我饿了不想吃你,你饿了可也不准想吃我。” 那狗“汪”的一声,扑了过来。 小鱼儿大叫道,“我的肉不好吃……不好吃……” 杜杀插手站在门外,只听那狗吠声越来载响,越来越凄厉。 但突然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又过了半晌,杜杀缓缓开了门。 只见小鱼儿手里握着刀,爬在地上,也像是只小狗似的,他满身是血,狗也满身 是血,只是他还活着,狗却已死了。 小鱼儿在万春流处养了半个月的伤,才能走路,他脸上本已有条伤痕,此刻身上 又添了许多。 过了几天,杜杀又将他找去,还是将他关在那屋子里,屋子里又有条狗,但却比 那条大了许多。 杜杀道:“那柄刀你可带着了” 小鱼儿只是点头,脸都白了,也说不出话。 杜杀道:“好!将这狗也杀了!” 小鱼儿道:“但这狗……好……好大。”…杜杀道,“你害怕么?” 个鱼儿拼命点头,道:“怕……怕的。” 杜杀怒道:“没出息!” 突又转身走了出去,“喀嚓”一声,又将门反扣上。 过了许久,门里狗又叫得厉害,叫了盎茶工夫,便又无声音,杜杀开了门,狗死 了,小鱼儿还活着。 这次他虽也满身是血,但却已能站在那里,眼睛里虽有眼泪,但却咬着嘴唇,大 声道:“我又杀了它,十六刀。” 杜杀道:“你还怕不怕?” 小鱼儿道:“狗死了,我当然不怕了,但刚刚……” 杜杀道:“你方才怕又有何用?你害怕,我还是要你杀它,你害怕,它还是要吃 你,这道理你明不明白?” 小鱼儿点头道:“明白了。” 杜杀道:“你可知道你怎会受伤?” 小鱼儿垂下了头,道:“因为我害怕,所以不敢先动手。 杜杀道:“既是如此,你下次还怕不怕?” 小鱼儿捍紧拳头,道:“不怕了”。 杜杀瞧着他,嘴角又泛起一丝微笑。 这一次小鱼儿伤就好得较快了,但他的伤一好,杜杀就又将他关到那屋子里去, 屋子里的狗也越来越凶,越来越大。 但小鱼儿受的伤却越来越轻,好得也越来超快。 到第六次,杜杀开了门──屋子里已不再是狗。。 屋子里已是条小狼! 于是小鱼儿又到床上,吃药,不断的吃药。 有一天,哈哈儿来了,小屋儿想笑,但笑不出。 哈哈儿笑,“小鱼儿果然还躺在这里,哈哈!狼果然是不吃小鱼的。” 小鱼儿道,“笑伯伯,你莫要生气好么?” 哈哈儿道:“生什么气?” 小鱼儿道:“我实在想笑的,只是……」我一笑全身都疼,实在笑不出。” 哈吹儿大笑道:“傻孩子,告诉你,笑伯伯我在笑的时候,身上有时也在疼的, 但我身上越疼,就越笑得凶。” 小鱼儿眨了眨眼睛,道,“为什么?” 哈哈儿道:“你可知道,笑不但是灵药,也是武器……最好的武器,我简直从未 发现过一样比笑更好的武器” 小鱼儿睁大眼睛,道:“武器……笑也能杀狼么?” 哈哈儿道:“哈哈,不但能杀狼,还能杀人!” 小鱼儿想了想,道:“我不懂!” 哈哈儿道:“你可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受伤?” 小鱼儿道:“我不知道,我……我已不害怕了,真的已不害怕了,这大概是因为 我功夫不好,不能一刀就将它杀死。 哈哈儿道:“你为什么不能一刀就将它杀死?” 小鱼儿道,“因为我的功夫……” 哈哈儿笑道:“不只因为你的功夫,而且因为你没有笑,那些狗,那些狼,虽然 不会说话,但也有懂事的,你一走进屋里,它们就知道你对它们没有怀好意,就 在提防着你,所以纵然先下手也没有用…” 小钍儿听得眼睛都圆了,不住点头道:“对极了!” 哈哈儿大笑道:“所以下次你进屋子时,无论见着的是狼是狗,甚至是老虎都没 关系,你脸上都要堆满笑,让它以你对它没有恶意,只要它不提防你,将你当作 朋友,你就可一刀杀死它!这道理虽然简单,但却是最有用了!” 小鱼儿道:“那么以后我就不会受伤了。:。 哈哈儿道:“正是,无论是狼是狗,还是人,都不会伤害一个对他全无恶意的人 的,你只要笑,不停地笑,直到你己将刀插进他身子,还是在笑,让他那临死前 还不会提防你,那你就不会受伤了。” 小鱼儿道:“但……但这是不是不够英雄?……” 哈哈儿大笑道:“傻孩子,它既要杀你,你就该先杀它,你既然一定要杀他,用 什么手段,岂非都是一样么了?” 小钍儿展颜笑道:“不错!我懂了。一哈哈儿大笑道:“好孩子!哈哈,这才是 好孩子。” 小鱼儿果然不大再受伤了。 他已杀了五条狗,四只狼,两只小山猫,一条小老虎,他身上的伤疤,数一数已 有二十多条。 这时他才不过六岁。 有一天,他突然问屠娇娇:“屠姑姑,别人都说你是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你究 竟是不是了” 屠娇娇咯咯笑道:“这是谁说的?……但那人可真说对了…” 小鱼儿道:“你是不是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屠娇娇笑道:“你这个鬼,在转什么鬼心思?” 小鱼儿眨着眼睛,道:“假如我替你出气,你肯不肯送件稀奇古怪的东西给我? ” 屠娇娇道,“我要你这小鬼出什么气?,小鱼儿笑道:“我看季叔叔总是惹你生 气,但你却对他没法子……” 屠娇娇惊笑道:“难道你这小鬼已有法子对他?” 小鱼儿点头笑道:“嗯。“屠娇娇道:“你有什么法子?” 小鱼儿道:“只要屠姑姑你先给我一种药就行了” 屠娇娇道,“药?你不去找万春流要,反来找我要?” 小鱼儿道:“这种药他是没有的,但屠姑姑你却一定有有屠娇娇摇头笑道:“你 这小鬼,简直把我都弄糊涂了,好!什么药,你说吧!” 小鱼儿笑道:“臭药,越臭越好。” 屠桥桥瞧了半天,突然大笑道:“小鬼,我知道了。” 小鱼儿瞪大了眼睛道:“你知道?” 屠娇娇笑道:“小鬼,你瞒得过别人,还瞒得过我?你讨厌李大嘴嗅你,就想弄 包臭药藏在身上,让他嗅嗅,但你却又有些怕他,所以就绕着圈子,把我也绕进 去,这样你不但有了靠山,还可以向我讨好卖乖。“小鱼儿脸有些红了,笑道: “屠姑姑果然聪明。” 屠娇娇道:“你也不笨呀…” 小鱼儿道:“但我比起姑姑来……” 屠娇娇笑道:“小鱼儿!你也不想想你现在才几岁?到你有我这么样的年龄时, 那还得了……可爱的孩子,总算姑姑我没有白疼你。” 小鱼儿低着头,道:“那药……” 屠娇娇笑道:“药自然有的,足可臭得死人。” 李大嘴再也不敢在小鱼儿身上乱嗅了──他足足吐了半个时辰,足足有一天一夜 吃不下东西。 第二天,他一把抓住小鱼儿,道,“臭鱼儿,那药可是屠娇娇 给你的?” 小鱼儿只是嘻嘻地笑。 李大嘴狠狠道:“你不怕我吃了你。”” 小鱼儿笑嘻嘻道,“臭鱼儿的肉不好吃” 李大嘴笑骂道:“好!小鬼,我也不吃你,也不打你,只要你也去整那屠娇娇一 次,我还有件好东西给你!” 小鱼儿道:“真的?” 李大嘴道:”自然是真的” 到了黄昏时,小鱼儿和屠娇娇一齐吃饭,桌上有碗红烧肉。 小鱼儿拼命将肉往屠娇娇碗里夹,笑道:“这是姑姑是喜欢吃的莱,姑姑多吃些 …” 屠娇娇笑道:“小鬼,你倒会拍马屁…” 小鱼儿道:“姑姑对我好,我自然要对姑姑好。’屠娇娇道:“你怎地不吃…” 小鱼儿道:“我舍不得吃。” 屠娇娇笑道:“傻孩子,有何舍不得,这又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 小鱼儿眨了眨眼睛,道:“但这碗肉特别好,” 屠娇娇道:“为什么了” 小鱼儿道:“这碗肉是我特地从李叔叔那里拿来的,听说是……” 他话未完,屠娇娇脸已白了,道:“这……这就是昨天他杀 的……” -小鱼儿满脸天使般的笑容,点头道:“好像是的。” 屠娇娇道:“你……你这小鬼……。 话未说完,已一口吐了出来。“她也足足吐了半个时辰,也足足有一天不想吃饭 。 杜杀住的地方,在”恶人谷”的边缘,他屋后便是荒山──他屋子里其实也和荒 山相差无几。 就连他的卧室里,都绝无陈设,可说是“恶人谷”中最最简陋的屋子,小鱼儿每 次从屠娇娇的屋子里走到他屋子里,总觉得特别不舒服,更何况他屋子里总有个 吃人的野兽在等着,但小鱼儿不来却又不行。 这一天,小鱼儿又榜摇晃晃地来了。杜杀笔直地坐在屋角,动也不动,他那一身 雪白的衣衫,在阴暗的屋子里看来,就好像是雪堆成的。小鱼儿每次来,都瞧见 杜杀这样坐着,姿势从来末曾改变过,小鱼儿每次走到他面前,都不敢说话。 杜杀冷冷瞧着他,瞄了半晌,突然问道:“听说你有个小小的箱子” 小鱼儿低着头,道:“嗯。” 杜杀道:“听说你箱子里的东西已越来越多了”“-小鱼儿道:“嗯…” 杜杀道:“有什么东西?说出来!” 小鱼儿也不敢抬头,嗫嚅着道:“有……有一包很臭的药,有一根可长可短时棍 子,还可打出许多钉子,还有一瓶药可以把人的骨头和肉部化成水,还有……“ 杜杀冷冷截口道:“这些东西,可都是屠娇娇和李大嘴给你的。” 小鱼儿道:“嗯!” 杜杀道:”听说他两人都已上过你不少次当了,你拿了屠娇 娇的东西,就去害李大嘴,拿了李大嘴的,就去害屠娇娇,是么?” 小鱼儿道:“嗯” 杜杀道:“你不怕他们一怒之下杀了你” 小鱼儿道:“我……我本来也怕的,但我后来发现,我越坏,害得他们越凶,他 们就越高兴,尤其是屠姑姑,她有时根本就是故意被我害的。” 杜杀又凝目瞧了他半晌,突然长身而起,道:“随我来!” 还没走过那间可怕的屋子,小鱼儿已听见一阵阵吼声,令人听得忍不住要毛骨悚 然的吼声。 小鱼儿失声道,“是只大老虎?” 杜杀道:“哼” 将门开了一线,叱道:“快进去!” 小鱼儿拔出了刀,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杜杀背手站在门口。 他有种本事,可以站上四五个时辰都不动。 但这一次,小鱼儿进去不久,虎吼声就没有了。过了半晌,便听得小鱼儿轻唤道 :“杜伯伯,开门!” 杜杀奇道:“如此之快?” 小鱼儿道:“这还不是杜伯伯教给我的本事?” 杜杀道:“哼:”将门开了一线。 突听一声虎吼,一只斑斓猛虎直扑了出来! 杜杀委实做梦也未想到自那里出来的是猛虎而非小鱼儿,大惊之下,闪得慢了些 ,肩竟被虎爪抓破条血口。 那饿虎嗅得血腥气,性子更猛,一扑后又是一剪,变化之快。 竟比武林高手之变招还快儿分,声势之猛,更非普天下任何招式与之能比拟,只 见满室腥风大作,斑斓虎影流动,但“血手”杜杀 又是何等人物,身法虽缓不乱,拧身一跃,已掠上虎背,百忙中竟还不忘放声呼 道:“小鱼儿.你可受伤了?”。 猛虎未死,死的自然是小鱼儿了。」哪知却听小鱼儿嘻嘻笑道:“小鱼儿没有受 伤,小鱼儿在这里。” 杜杀不由自主回头一望,只见门梢上笑嘻嘻地坐着个梳着冲天小辫的孩子,嘴里 还在嚼着半只苹果。 一时间杜杀也不知道是惊是怒,微一疏神,那猛虎乘势一掀,竟将他身子掀得滚 下虎背。 小鱼儿轻呼道:“杜伯伯,小心!” 呼声中那猛虎已翻过身子,向杜杀直扑而下。这一扑似是十拿九稳,杜杀似是再 也逃不过虎爪,哪知他身子一缩,竟自虎腹下窜出,左手向上一抬,只听一声凄 厉断肠的虎吼,鲜血就像是雨点般四下飞溅出来。那猛虎左冲右撞,突然倒地, 不会动了。 四面的墙,到处都染满血花,到处都被撞得一塌糊涂,杜杀 站起来时,左边已成了半个血人。原来他左手被燕南天齐腕折断后,便装上个锋 利的钢钩,方才他便是以这只钢钩,洞穿了虎腹。 小鱼儿手里的半个苹果也骇掉了,手拍着胸口,吐着舌头道:“好厉害,吓死我 了” 杜杀木立当地,注视着他,面上既不动怒,也未生气,简直全无丝毫表情,只是 冷冷道,“下来” 小鱼儿两只手抱着门框,坐滑梯般滑了下来,笑嘻嘻道:“老虎虽厉害,杜伯伯 更厉害…” 杜杀道:“叫你杀虎,你为何不杀?”他半边脸染着鲜血,半边脸苍白如死,在 这腥风未息虎尸狼籍的屋子里,那模样教人看来委实恐怖。 但小鱼儿竟似完全不怕,眨着眼睛笑道:“杜伯伯总是要小 鱼儿杀虎,小鱼儿总想瞧瞧杜伯伯杀虎的本事。” 杜杀道:“你想害我?”他左边脸上的虎血已自凝成紫色,右边脸却越来越青, 地狱中的魔鬼若来和他比比,可怕的一个必定是他。 小鱼儿却笑嘻嘻地瞧着他的脸,笑道:“小鱼儿怎敢害杜伯伯,老虎是杜伯伯抓 来的,杜伯伯怎会杀不了老虎……这道理小 鱼儿早就懂了。” 杜杀冷冷地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他简直已说不出话。 盛夏,在这阴瞑的昆仑山谷里,天气虽不炎热,但太阳照在人身上,仍使人觉得 懒洋洋的。 正午,是阳光能照进“恶人谷”唯一的时候,幸好“恶人谷”中的人本就不喜欢 阳光,太阳露面的时候越少越好,一只猫懒懒地在屋顶上晒太阳,一只苍蝇懒懒 地飞过……这就是盛夏正午时,“恶人谷”中唯一在动的东西。但就在这时,谷 外却有个人飞奔而来。 他身后几百丈外都没有人,但他却似背后附者鬼似的,虽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仍不敢停下来歇歇,他轻功倒也不弱,只是气力十分不济,像是因为连日来奔波 劳碌,又象是因为已有许久未吃饭了。 他长得倒也不难看,只是脸当中却生着个大大的鹰钩鼻子。 敌人一瞧他就觉得讨厌。他身上衣衫本极华丽,而且显然是裁缝名手裁成的,但 此刻布已变得七零八落,又脏又臭。 太阳照着他的脸,一粒粒晶亮的汗珠,沿着他那鹰钩鼻子流下来,流进他的嘴, 他也似全无感觉。直到瞧见了“恶人谷”叁个字,他才透了口气,但脚下跑得更 快,笔直跑进了那条青石板的街道。 阳光照得屋顶上闪闪发光,每间屋子的门窗都是关着的,瞧不见一个人,听不到 一丝声音;这人显然也大为奇怪,东瞧西望,提心吊胆地一步步走过去,又想呼 唤两声,却又有些不敢。 突听左面屋檐下有人轻唤道:“喂!” 声音虽不大,但这人却当真吓了一跳,本已苍白的脸色更白了──惊弓之鸟,听 见琴弦的声音都害怕的。他扭过头望去,只见屋檐的阴影里摆着张竹椅,一个十 叁四岁的少年,眯着眼斜卧在那里。这少年赤着上身,身上横七坚八也不知有多 少伤疤,他脸上有条刀疤几乎由眼角直到嘴角。 他满头黑发也未梳,只是随随便便地打了个结,他伸直了四肢,斜卧在竹椅上, 像是天塌下来都不会动一动。但不知怎地,这又懒、又顽皮、又是满身刀疤的少 年,身上却似有着奇异的魅力,强烈的魅力。尤其他那张脸,脸上虽有道刀疤, 这刀疤却非但未使他难看,反使他这张脸看来更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这又懒、 又顽皮、又满是刀疤的少年,给人的第一个印象,竟是个美少年,绝顶的美少年 。 鹰鼻汉子瞧了他一眼,竟瞧得呆住了──男人瞧他已是如此,若是女孩子瞧见他 ,那还得了? 这少年似乎想招招手,却连手也懒得抬起,只是笑道,“你发什么呆?过来呀。 “鹰鼻汉子果然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轻咳一声,陪笑道:“小 哥你好。” 少年笑道:“你认不认得我?” 鹰鼻汉子道:“不……不认得。” 少年道:“你不认得我,为何要问我好。 鹰鼻汉子怔了证,呐呐道:“这……这……” 少年哈哈笑道:告诉你,我叫小鱼儿,你呢?”” 那鹰鼻汉子终于挺了挺胸,道:“在下‘杀虎太岁’巴蜀东,小鱼儿嘻嘻笑道, “杀虎太岁……嗯,这名字不错,你杀过几只老虎呀!” 巴蜀东又是一怔,道:“这……这……” 小鱼儿大笑道:“我杀过好几尺老虎,都未叫‘杀虎太岁’,你一只老虎未杀, 却叫‘杀虎太岁’,这岂非太不公平了么?” 巴蜀东愣在那里,简直哭笑不得,若非这里就是“恶人谷”,这小鱼儿若非在“ 恶人谷”中,他早已砍下他的脑袋。 小鱼儿道:“瞧你这祥害怕,你得罪的人,必定来头不小,武功不弱,那□竟是 些什么人?你也说来听听。” 巴蜀东沉吟半晌,终于道:“我得罪的人可不只一个,那其中有‘江甫双剑’丁 家兄弟,‘病虎’常风,‘江北一条龙’田八……” 小鱼儿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这些人……这些人的名字我倒也都听过,但却 都也没有什么太了不起……“巴蜀东咬了咬牙,道,“这些人纵然没什么了不起 ,但其中还有一个,却当真可说是人人见了,人人头疼。” 小鱼儿道:“那莫非是大头鬼么?” 巴蜀东不理他,自言接道:“提起此人,在今日江湖中当其是大大有名。” 小鱼儿道:“他叫什么?” 巴蜀东道:小仙女张菁。” 小鱼儿笑道:“小仙女?……听这名字,她该是个小美人儿才是,别人见了喜欢 还来不及,又怎会头疼?” 巴蜀东咬牙道:“这丫头长得虽不错,但心肠之狠,手段之毒,下手之辣,纵是 昔年之‘血手’杜杀,也未必比得上她!” 小鱼儿道:“哦,有这样的人?”」巴蜀东牙齿咬得“吱吱”响,接道:“我五 个兄弟,在一夜之间全被她杀了,‘虎林七太岁’,到如今只剩下巴某一个。” 小鱼儿笑道:“这样的人,我倒真想瞧瞧。“巴蜀东道:“你瞄见她时,便要后 悔了。” 小鱼儿道:“你再说说,你是怎么得罪他们的?” 巴蜀东怒道:“你问的事怎地如此多?小鱼儿笑道:“这是规矩。” 巴蜀东瞪着眼睛愣了半晌,终于笑道:“好,我说,只因我兄弟将昔年‘叁远镇 局’总镖头‘飞花满天,落地无声’沈轻虹的寡妇和妹妹好了,” 第九章青出于蓝小鱼儿望了巴蜀东一眼道:“这也算坏事么?…一嘿,这种坏事 简直只有赶骡车的粗汉才会做的。” 巴蜀东怒道:“不错,这本算不得什么,但那沈轻虹昔年虽然丢了漂银,自己虽 也失踪,但江湖中人对他的纂妇和妹妹却尊敬得很,所以……” 小鱼儿摇头笑道:”无论你怎样说,假如你做的只是这种见不得人的坏事,你还 不够资格进‘恶人谷’.除非……” “除非怎样?” 小鱼儿笑道:“除非你先孝敬两样希奇的东西给我。 巴蜀东道:“我来得如此匆忙,哪有什么希奇之物。 小鱼儿道:“你若没有东西,就露两手成名的绝技给我瞧瞧。” 巴蜀东气得脸上颜色都变了,怔了半晌,□着脚道:好:” 他伸手一抄,便已自腰间抽出柄缅铁软刀,迎风抖得笔直,刀光闪动,“刷、刷 、刷”露了叁招。 这叁招果然是他成名绝技,号称“杀虎叁绝手”,刀法果然是于净利落,又快又 稳又狠! 小鱼儿却摇头笑道:“这也算是绝技么……这简直和你做的事一样,完全见不得 人,我看,你若想进‘恶人谷’还得另想法子。” 巴蜀东道,“还……还有什么法子?! 小鱼儿眨了眨眼睛,笑道:“我看你只有跪在地上,向我磕叁个响头,喊我叁声 ‘小祖宗’,然后双手将这把刀送给我。” 巴蜀东道:“这也是规矩?” 小鱼儿道:“不错,这也是规矩!” 巴蜀东嘶声道:“我……我从未听过‘恶人谷’有这样的规矩。” 小鱼儿笑道,“谁说这是‘恶人谷’的规矩?” 巴蜀东又怔住了,道:“那……那么这……” 小名儿笑嘻嘻道:“这是我的规矩。” 巴蜀东气得连身子都抖了起来,突然大喝道:“好,给你!” 一刀向小鱼儿砍了下去! 哪知这方才手指都懒得动的小鱼儿.此刻却真像是鱼似的,轻轻一动,整个人都 滑了出去。 巴蜀东这一刀虽快如闪电,却劈了个空。 “喀嚓”一声,那竹椅已被他生生砍成两半。 巴蜀东大惊,又听身后有人笑道:“我在这里,你瞧不见么?” 巴蜀东猛一翻身削去,哪知身后还是空空的,那笑声却从屋檐上传了下来,嘻嘻 笑道:“别着急,慢慢来,我在这里。” 巴蜀东气得简直快疯了,正待再扑上去。 突听一人大呼道:“那边的是巴二弟么?” 一人大步奔来,只见他和巴蜀东差不多年龄,四十出头,不到五十,但身法却比 巴蜀东轻灵得多。 他身子瘦长,嘴角下垂,生得一脸凶狠之相,但右边的袖子却是空荡荡的束在腰 里,右臂竟已断去。 巴蜀东瞧了两眼,大喜呼道:”闷雷刀宋叁哥,你!你果然在这里!可找死小弟 了…………小弟此番正是投奔叁哥来的…” 小鱼儿笑道:”原来你们两把刀是朋友…” 巴蜀东瞧见他,脸色立刻又变了,恨声道:”宋叁哥,这小鬼…………” 话设说完,已被宋叁一把拉了开去,笑道:”二弟既来了,我就先带你见……… …” 小鱼儿嘻嘻笑道:”慢来慢来,你要带他走也可以,但叫他先赔我的椅子来再说 …” 巴蜀东怒道:”你…………” 一个字出口,又被宋叁截住笑道:”自然自然,椅子自然要赔的,却不知如何赔 法?” 小鱼儿笑道:”瞧在你面上,就叫他拿刀充数吧…” 巴蜀东怒喝道:”这把破竹椅子,也要我宝刀…………” 话未说完,手中刀已被宋叁抢了去,交给小鱼儿,巴蜀东还想说话,但宋叁却拉 了他就跑两人走出很远,宋叁方自叹道:”二弟你怎地一入谷就得罪了那小魔星 ?” 巴蜀东又惊又奇,道:”叁哥为何如此怕他?” 宋叁苦笑道:”岂只我怕他,这谷中谁不怕他?这几年来,这小魔星可真使人人 的头都大了叁倍,谁若得罪了他,不出叁天,准要倒霉…” 巴蜀东惊得目瞪口呆,道:这小鬼有如此厉害?” 宋叁叹道:”二弟,不是我说,你栽在这小鬼手上,可一点也不冤,你且想想, 这恶人谷中可有一个好的,他小小年纪,就能在恶人谷中称霸,他是怎么样的人 ,他有多厉害,你总可知道了…” 巴蜀东呐呐道:”不能相信,………小弟简直不能相信…” 忽然看及宋叁那条空空的长袖,忍不住又道:”叁哥这…………这难道也是…… ………” 宋叁苦笑道:”这虽不是他,也和他有些关系…” 他长叹一声,俯首望着断臂,接道:”这正是他入谷那日断去的,十四年,已有 十四年了,燕南天那么厉害的身手,若非我当机立断,只怕已活不到今日…” 巴蜀东失声道:”燕南天?这小鬼是燕南天的………” 突然惨呼一声,噗地仆倒,背后已赫然多了个碗大的血洞,鲜血涌泉般往外流了 出来…宋叁大骇转身,只见一人鬼魅般人在身后,一身惨灰色的衣服飘飘荡荡, 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深不见底宋叁面色惨变,颤声道:”阴………阴公,你……… ” 阴九幽龀牙一笑,阴森森道:”在本谷之中,谁也不准提起小鱼儿和姓燕的事, 你忘了?” 宋叁道:”我…………我还未来得及向他说…” 阴九幽狞笑道:”你还未来得及说,我便已宰了他,你不服是么?” 宋叁身子直往后退道:”我…………我…………” 身子突然跳了起来,跳起两丈高,笔直摔在地上身子虽无伤痕,但却再也不能动 了! 就在他方才站着的地方,此刻却站着个笑眯眯的老太婆手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 ,笑咪咪地道:”阴老九现在怎地也慈悲起来了,这□方才说这一句话,你已该 将他宰了的,为何到现在还不动手?” 阴九幽道:”我正要留给你…” 那老太婆笑道:”留给我?我许久没杀人,怕我手痒么?” 阴九幽冷冷道:”我要瞧瞧你那销魂掌可有进步?” 那老太婆咯咯笑道:”进步了又怎样?你也想销魂销魂?”她苍老的语声,突然 变得柔媚入骨,这赫然正是屠娇娇的声音…屠娇娇笑道:”我问你,这两人方才 说话的时候,那小鬼头在哪里?他可听见了么?” 阴九幽道:”你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突听小鱼儿的笑声远远传了过来,笑着道:”醋坛子,皱鼻子,娶个老婆生儿子 ,儿子儿子没鼻子………” 屠娇娇笑道:”老西又倒霉了,小鬼又找上了他…” 阴九幽道:”他既在老西那里,想必不会听到…” 突又听得一人笑道:”两位在这里说话,却有一男一女,一人一鬼两个加在一起 ,竟变成了四个,你说奇怪不奇怪…” 屠娇娇头也不回,舌道:”李大嘴,这里有两个死人,还堵不住你的嘴么?” 李大嘴笑道:”死在你两人手下的,我还没胃口哩…” 阴九幽道:”你倒可是也要去杜老大处?” 李大嘴道:”正是要去的,哈哈儿突然要咱们聚在一起,不知又要搞什么鬼?” 叁个人一起走向杜杀居处,但彼此间却都走得远远的,谁也不愿意接近到另外那 人身体一丈之内…杜杀还是坐在角落里,动也不动…人都已来齐了,哈哈儿道: ”哈哈,哈哈,咱们许久未曾如此热闹了…” 阴九幽冷冷道:”我最恨的就是热闹,你将我找来,若没话说,我…………” 哈哈儿赶紧拱手,截口笑道:”莫骇我,我胆子小…” 屠娇娇道:”你找咱们来,莫非为了那小鱼儿…” 哈哈儿道:”哈哈,还是小屠聪明…” 阴九幽道:”为了那小鬼,为那小鬼有什么好谈的你们一个教他杀人,一个教他 害人,一个教他哭,一个教他笑,………好了…他现在不是全学会了么…” 哈哈儿道:”就因为全学会了,所以我才请各位来…” 李大嘴道:”为啥?哈哈儿叹了口气,道:”我受不了啦…” 屠娇娇笑道:”哈哈儿居然也会叹息,想来是真的受不了啦…” 李大嘴苦着脸道:”谁受得了谁是孩子…” 哈哈儿道:”如今这位小太爷要来就来,要走就走,要吃就吃,要喝就喝谁也不 敢惹他,惹了他就倒霉,恶人谷可真受够了,这几个月来至少叁十个人向我诉苦 ,每人至少诉过八次…” ”穿肠剑”司马烟叹道:”这小鬼委实越来越厉害了,如今他和我说话,我至少 要想上六七次才也回答,否则就要上当…” 李大嘴苦笑道:”你还好,我简直瞧见他就怕,若有哪一天他不来找我,我哪天 真是走了运了,哪天我才能好好睡一天觉,否则我睡觉时都得提防着他…” 哈哈儿道:”咱们害人,多少还有个目的,这小鬼害人却只是为了好玩…” 屠娇娇道:”咱们本来不就正希望他如此么…?” 哈哈儿道:”咱们本来希望他害的是别人呀,哪知这小鬼竟是六亲不认,见人就 害,这其中恐怕只有小屠舒服些…” 屠娇娇道:”我舒服?我舒服个屁,我那几手,这小鬼简直全学会了,而且简直 学得比我自己还道地…” 哈哈儿道:”杜老大怎样?” 杜杀道:”嗯…” 屠娇娇笑道:”嗯是什么意思?” 杜杀默然半晌,终于缓缓道:”此刻若将他与我关在一个屋子里那活着出来的人 ,必定是他…” 屠娇娇叹了口气道:”好了,现在好了,恶人谷都已受不了他,何况别人,现在 只怕已是请他出去的时候…………” 李大嘴赶紧截口道:”是极是极,他害咱们已害够了,正该让他去害害别人了, 现在幸好咱们联手还能制他,等到一日,若是咱们加起来也制不住他是,就完蛋 了…” 阴九幽道:”要送他走,越快越好…” 杜杀道:”就是今朝!” 哈哈儿道:”哈哈,江湖中的各位朋友们,黑道的朋友们…白道的朋友们,山上 的朋友们,水里的朋友们,你们受罪的日子已到了…” 李大嘴以手加额,笑道:”这小鬼一走,我老李一个月不吃人肉…” 黄昏后,恶人谷才渐渐有了生气…小鱼儿左逛逛,右逛逛,,终于逛到万春流之 处,万春流将七种药放在瓦罐里熬,此刻正在观察着药色的变化,瞧见小鱼儿进 来,将垂下的眼皮一抬,道:”今日有何收获?” 小鱼儿笑道:”弄了把缅刀,倒也不错…” 万春流道:”刀在哪里?” 小鱼儿道:”送给醋坛子老西了…” 万春流以筷子搅动着药汤,浓浓的水雾,使他的脸看仿佛有些神秘,他道:”你 那小箱子呢?” 小鱼儿笑道:”小箱子早就丢了,里面的东西都送了人…” 万春流道:”你辛苦弄来,为何要送人?” 小鱼儿笑道:”这些一拿来玩玩倒蛮好的,但若要保留它,可就费神了,又怕它 丢,又怕它被偷,又怕它被抢,你说多麻烦…” 万春流道:”好…” 小鱼儿笑道:”但若将这些东西送人,这些麻烦就全是人家的了,听说世上有些 人专门喜爱聚宝钱财,却又舍不得花…这些想必都是呆子…”:万春流道:”若 没有这些呆子,怎显得你我之快乐…” 突然站了起来,道:”拿起这药罐,随我来…” 这间药香弥漫的大屋子后面,有一排叁部小房子,这叁间屋子里既没门,也没窗 户…这就是万春流的病房…” 万春流在这些病房中时,谁也不会前来打扰,因为他们其中任何一人,自已都有 睡到这病房中来的可能…没有灯光的病房,正如万春流的面容一般,显得十分神 秘,角落中的小床上,盘膝端坐着一条人影,动也不动,像是亘古以来,他就是 这样坐在那里的这正是别人口中所说的药罐子…一入病房万春流立刻紧紧关起了 门,这病人病房就立刻变成一个单独的世界,似乎变得和恶人谷全无关系…小鱼 儿神情也立刻变了,拉着万春流的手,轻声道:”燕伯伯的病,可有起色?” 万春流神秘而冷漠的面容竟也变得充满焦虑与关切,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黯然摇 头道:”这五年来,竟无丝毫变化,我已几乎将所有的药都试遍了,我我累得很 …”沉重地坐在椅子上,似是再也不愿站起…小鱼儿呆呆地出了半天神,突然道 :”我今天听见有人提起燕伯伯的名字…” 万春流动容道:”哦,什么人?” 小鱼儿道:”死人!说话的人已死了…” 万春流一把抓住小鱼儿的肩头,沉声道:”可有人知道你听到了他们的话?” 小鱼儿笑道:”怎么会有人知道?我听了这话,立刻远远地溜了,溜到醋坛子那 里去,故意大声骂了他一顿,所以我就将那柄刀送给了他…” 万春流缓缓放松了手,默然垂首,:”不容易,真不容易你虽是小小年纪,但五 年来,你竟能将这秘密保守得如此严密…” 他抬头瞧了小鱼儿一眼,苦笑道:”这秘密若是泄露出去,我们叁个人,都休想 再活半个时辰,你你要特别小心,莫把别人都当做呆子…” 小鱼儿点头道:”我知道…万叔叔冒了生命的危险来救燕伯伯我我难道不感激, 别人就算砍下我脑袋,我也不会说一个字的…” 说着说着,他眼圈竟已红了…万春流叹息着道:“说实话,我本不敢相信你的, 哪知你虽然-生长在这环境里,却还没有失去良心,还是个好孩子。” 小鱼儿展颜笑道:“个鱼儿坏起来可也真够坏的,只是,那却要看对付什么人, 而且,自从我知道燕伯伯和我的关系后,我就变得更……更乖了广万春流竟也展 颜一笑,道:“但五年前那天晚上,你突然跑来对我说,你已知道‘药罐子”叔 叔是什么人,你已知道这秘密时。 :我可当真吓了一跳。”:。 小鱼儿垂头笑道,“对不起” 万春流默然半晌,笑着又皱眉道:“你再想想,对你说出这秘密的人,究竟在谁 ?”。 小鱼儿想了想道:“那天晚上,我是睡在杜杀外面的屋子里。 半夜里,我突然觉得身子竟似被人抱了起来……” 那时你未叫喊?” 小色鱼道:“我喊也喊不出,何况,那时我还以为是杜杀又不知在用什么花样对 付我了,根本没想到是别人。“-万春流叹道,“的确是想不到的…” 小鱼儿道:“我只觉得那人身法快得简直骇人,我躺在他怀里,就像是腾云驾雾 似的,片刻间,就远远离开了‘恶人谷’.,.万春流道:“那时你真的不怕? ” 小鱼儿道,“老虎我都不怕,怎会怕人” 万春流喃喃道:“你以后就会知道人有时比起老虎可怕得多” 小鱼儿道:“那人将我放到地上,就问我:“你姓什么?’我说“不知道。’?侨司吐钗壹蛑焙托笊谎帐裁炊疾恢馈? 万春流道“然后,他就告诉你你姓江…” 小鱼儿道:“嗯,他还说我爹爹叫江枫,是被‘移花官“中的人害死的,他叫我 千万莫忘了这仇恨,长大一定要找‘移花宫’的人复仇。” 万春流道,“他真的没有提起‘江琴’这名字?” 小鱼儿道:“没有。” 万春流道:奇怪,你燕伯伯到“恶人谷来,本为的是要找个叫”江琴”的人,为 的也正是要替你爹爹报仇。” 。小鱼儿眨了眨眼睛,道:耙残斫僖彩俏页鹑酥弧? “嗯……“。” “然后,他又告诉我,有关燕伯伯的事,我想问他究竟是谁,哪知他却像是一阵 风似的,突然就消失了” 万春流叹道:“我知道……我知道……” 小鱼儿道:“那天晚上很黑,我只瞧见他穿着一件黑袍子,头上也戴着个黑布罩 ,两只眼睛,又亮又大又怕人……这双眼睛我到现在还忘不了。“万春流道:“ 以后你再见到这双眼睛还能认得么?”」小鱼儿道,”一定认得的。” 万春流道:“这双眼睛不是谷中的人?”。 小鱼儿道:“绝不是,谷中无论是谁的眼睛,都没有这双眼睛那么亮,屠娇娇的 眼睛虽也亮,。但和他一比,简直就是睁眼瞎子。” 万春流叹道:“此人竟能在‘恶人谷’中来去自如而他又知道这许多秘密,唉! 他究竟是谁,实在叫人猜不透。” 小鱼儿道:“想必是个武功很高的人。“…万寿流道:“那是自然,江瑚中能随 意进出口恶人谷’的人,除了你燕伯伯外,我简直想不出还有几个?” 小鱼儿道:“一个都没有了么?” 万春流道:“还有的就是‘移花宫’中的大小两位官主,但这人既然要你找‘移 花宫’中的人报仇,又怎会是这两位宫主?” 小鱼儿突然拍手道:“对了,我想起来了” 万春流赶紧追问道:“你想起了什么?” 小鱼儿道:“那人是女的” 万春流动容道:“女的?” 小鱼儿道:“嗯,她虽然蒙着脸,而且故意将说话的声音扮得很粗,但看她的举 动,却必定是个女的…” 万春流道:“什么举动?” 小鱼儿道:“比如……她头上虽然戴着布罩,但在无意中却还不时去摸头发,还 有,她虽然将我抱在怀里,但总是不让我碰到她的胸……” 万春流道:“她是女的,可就更难猜了,江湖中女子除了邀月、怜星两人外,我 简直再也想不出有一人能在‘恶人谷’中来去自如。”” 小鱼儿道:“但总是有个人的,第一,馊巳系梦业踩系醚嗖5诙?这人对我爹爹死的原因知道得很清楚” 万春流道:“想必如此!” 小鱼儿过:“第叁,这人不但知道我家的仇恨,而且,还很关心。第四,这人的 武功很高。第五,这人必定和移花官,有些过不去。第六,这人的眼睛又大又亮 ,和别人的眼睛简直完全不同……” 万春流叹道:“不想你小个年纪,分析事情,已有如此清楚,,小鱼儿道:“但 ……但我要去找她,第一先得走出这恶人谷’,我……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呢 ?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放我走?” 万春流长叹道:“这就难说了,但愿……“突听外面有人大呼道:“万神医,小 鱼儿可是在这里么?” 万春流变色道:“屠娇娇来找你了,快出去!” 第十章谷外风光一离开这屋子,两人就又变了。 万春流又回复成那冷漠而不动情感的“神医”,小鱼儿回复成那精灵古怪的顽皮 小孩。。 屠娇娇斜倚着门,娇笑道,“你们一老一少在干什么?” 小鱼儿扮了个鬼脸,笑道:“我们正在商量怎么害你…” 屠娇娇笑道:“哎呀,你这小鬼,你们若商量着害人,也该商量如何才能做出一 种最臭的药来,臭死李大嘴才是,怎么能害我。” 小鱼儿笑嘻嘻道,“李叔叔太容易上当了,害他也没意思。” 屠娇娇笑道:“哎呀,你听,这小鬼好大的口气,小心李大嘴吃了你。“小鱼儿 道:“屠姑姑来找我,究竟为的什么事?” 屠娇娇道:“你笑伯伯弄了几样菜,李大嘴弄了两坛酒,我……我烧了好大一锅 笋烧肉,大家今天晚上要请你宵夜。” 小鱼儿眨了眨眼睛,道,“为什么?” 屠娇娇道:“你吃过就知道了。” 小鱼儿摇头笑道:“屠姑姑若不说出原因,这顿饭我可不敢吃,否则我吃过,说 不定立刻上吐下泻,叁天赶不了床。” 屠娇娇笑骂过:“小鬼,好大的疑心病。” 小鱼儿笑道:这可是跟屠姑姑你学的。” 屠娇娇道:好,我告诉你,大家请你吃宵夜,只是为了要替你送行” 小鱼儿这真吓了一跳,失声道:“送行……替我送行。” 屠娇娇笑道:“小鬼,这次你可想不到了吧?” 小鱼儿道:“为……为什么要替我送行?” 屠娇娇道:“只因为你今天晚上就要走了。” 小鱼儿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道:“我……我今天晚上就要走?我要到哪里去 ?” 屠娇娇道:“外面呀,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你难过不想去瞧瞧么?” 小鱼儿摸着脑袋,道:“我……我……” 屠娇娇咯咯笑道:“何况,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出去找个老婆了……唉,像你 这样的小鬼,出去后真不知要迷死多少女孩子。“,。 他拉起小鱼儿的手,又笑道:“万神医,你难道不来为小鱼儿送行么?” 万春流木立当地,默然良久冷冷道:“请恕在下不将大好时 间浪费在此等事上两位请走吧。”转过身子,大步走了进去。 屠娇娇轻呼道:“这人一脑门子里,除了他那些破树皮、烂草根外,就什么都没 有了,就算他亲爹要走,他都不会送行的。” 两坛酒一个时辰里就光了。李大嘴的脸越喝越红,杜杀的脸超喝越青,哈哈儿超 喝笑声越大,屠娇娇越喝越像女人。只有小 鱼儿,一杯又一杯地喝着,却是面不改色。。 .哈哈儿道:“哈哈,这小鱼儿的酒量真不错,喝起酒来,简直就像喝水…” 小鱼儿笑道:“老是喝水,我可喝不下这么多。” 阴九幽冷笑道:“喝酒又非什么好事,有何值得夸耀之处。” 屠娇娇笑道:“鬼自然是不喝酒的,但人,人却得喝两杯……小鱼儿呀个鱼儿, 你可知道,除了一样事外,别的坏事你可都学全了” 李大嘴怒道:“什么坏事!这全都是好事!一个人活在世上,若不学会这些好事 ,可真是等于白活了一辈子。” 他说的得意,就想喝酒,但才端起酒杯,“叮”的,整只酒杯突然粉碎,阴九幽 冷冷道:“酒是不能再喝了!” 李大嘴怒道:“为什么?你凭什么打碎我的酒杯?” 阴九幽道:“再喝,小鱼儿就走不成了” 李大田狠狠瞪着他,瞪了半天,突然飞起一脚,将酒坛踢带飞出去,咬着牙道: “总有一天,我要灌几坛酒到你肚子里,让你做鬼也得成个醉鬼。” 小鱼儿笑嘻嘻地望着他们,笑嘻嘻道:“各位叔叔们这么急 者要赶我走,为什么?” 屠娇娇道:“小鬼,疑心病,谁急着要赶你走?” 小鱼儿笑道:“你们不说,我也知道的。” “屠娇娇道:“你知道?好,你说来听听。” 小鱼儿道“因为小鱼儿越变越坏了,已坏得令各位叔叔伯伯都头痛了,都吃不消 了,所以赶紧要送瘟神似的把我送走,好去害别人。” 屠娇娇格格笑道:“无论如何,你最后一句话算是说对了的。” 小鱼儿道:“你们要我走可以,要我去害别人可以,但这都是为了你们自己,我 又有什么好处?你们总得也让我得些好处才行。“哈哈儿道:“哈哈,问得好, 你能问出这句话来,也不枉咱们教了你这么多年……若没有好处的事,我亲爹叫 我做,我也不做的,何况叔叔伯伯?” 小鱼儿拍掌笑道:对了,笑伯伯的话,正说进我心里去了。” 李大嘴道:“你放心,我们自然都有东西送给你。” 小鱼儿笑嘻嘻道:“那却要先拿来让我瞧瞧,东西好不好,我欢喜不欢喜,否则 ,我就要赖在这里不走了…” 屠娇娇道:“小鬼,算你厉害,杜老大,就拿给他瞧吧。” 杜杀提着的包袱里,有一套藏青色的锦衣,一件腥红的斗篷,一顶绣着条金鱼的 帽子,一双柔软的皮靴。 小鱼儿道:还有什么?” 屠娇娇笑道:“还有……你瞧瞧?” 她打开另一个包袱,包袱里竟是一大叠金叶子,世上能一次瞧见这么多金子的人 ,只怕没几个。 小鱼儿却皱眉道:“这算什么好东西,饿了既不能拿它当饭吃,渴了也不能拿它 当水喝,带在身上又重……这东西我不要。” 屠娇娇笑骂道:“小笨蛋,这东西虽不好,但只要有它,你随便要买什么东西都 可以,世上不知有多少人为了它打得头破血流,你还不要?!”。 小鱼儿摇头道:“我不要,我又不是那种呆子” 李大嘴两根指头夹了一小块金叶子,笑道:“你可知道,就只这一小块,就可以 买你身上穿的这种衣服至少叁套,普通人家就可以吃两年。” 哈哈儿道:“你不是喜欢马么!就只这一个块,就可以买一匹上好的藏马,这东 西若不好,世上就没有好东西了。” 小鱼儿叹了口气,道:“你们既将它说得这么好……好吧,我就马马虎虎收下来 也罢,但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屠娇娇道,“哎哟,小鬼,你还想要?你的心倒是真黑,你也不想想,我们的好 东西,这些年来早已被你刮光了,哪里还有什么!” 小鱼儿歪着头,想了想,提起包袱,站起来就走。 李大嘴道:“喂喂,你干什么?” 小鱼儿道:“干什么?……走呀。 李大嘴道:“你说走就走?” 小鱼儿道:“还等什么?酒也不准喝了,东西也没有了……” 李大嘴道:“你要到哪里去?” 小鱼儿道:“出了谷,我就一直往东南走,走到哪里算哪里。“李大嘴道:“你 想干什么?” 小鱼儿道:“什么也不干,遇见顺限的,我就跟他喝两杯,遇见不顺限的,我就 害他一害,让他哭笑不得。” 杜杀突然道:“你……还回不回来?” 小鱼儿嘻嘻笑道:“我将外面的人都害光了,就快回来了,回来再害你们。 哈哈儿道:“哈哈,妙极妙极,你若真的将外面的人都害得痛哭流涕,咱们欢迎 你回来,情愿被你害也没关系。” 小鱼儿援了搓手,港:“再见,我祖炔就会回来的。” 竟夭的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鱼儿穿春新在,提者包袱,走过那条街,新皮批在地上定得“壳壳”作响,在 深夜里传得分外远。 他一路大叫大嚷道,“各位,小鱼儿这就走了,各位从此可出安心睡觉了。“两 边的屋子,有的开了窗,有的开了门,一个个脑袋伸了出来,眼睛都睁得圆圆的 瞧着小鱼儿。 小鱼儿道:。我做了这么大的好事,你们还不赶紧拍掌欢送我……你们若不拍掌 ,我可就留下来不走了。” 他话未说完,大家已一齐鼓起掌来小鱼儿哈哈大笑,只有在走过万春流门口时, 他笑声顿了顿,瞧了万春流一流……只瞧了一眼,没有说话。万春流也没有说话 ,有些事是用不着说出来的。 小鱼儿终于走出了“恶人谷”! 星光满天,天高得很,虽然是夏夜,但在这藏边的阴山穷谷中,晚风中仍带者刺 骨的寒意。小鱼儿围起了斗篷,仰视着满天星光,呆呆地出了会儿神,如此星辰 ,他以后虽然还会时常瞧见,但却不是站在这里瞧了。他立刻要走到一个陌生的 天地中,他怕?他不怕的!他心里只是觉得有种很奇怪的滋味,也说不上是什么 滋味。 但是他没有回头,他笔直走了出去。 黄昏,山色已被染成深碧。。 雾渐渐落下山腰穹苍灰黯,苍苍茫茫,笼罩着这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风吹草低 ,风中有羊嗥、牛啸、马嘶混合成一种苍凉的声韵,然后,羊群、牛群、马群, 排山倒海般合围而来。 这是幅美丽而雄壮的图画!这是支哀宛而苍凉的恋歌。 黑的牛,黄的马,白的羊,浩浩荡荡奔驰在蓝山绿草间,正如十万大军长驱挺进 ! 小鱼儿远远地瞧着,脸上闪动着兴奋的光,眸子里也闪着光,这是何等伟大的景 象!这是何等伟大的天地!由薄暮,至黄昏,由黄昏,至黑夜,他就那样呆呆地 站在那里,他的心胸己似突然开阔了许多。 兽群终于远去,远处却传来了歌声,歌声是那么高亢而清越,但小鱼儿却听不出 唱的究竟是什么。他又听出歌曲的起端总是“阿位……”他自然不知道这两个字 的意思就是游牧回民所信奉的神祗。他只是朝歌声传来处走了过去。。 星光在草原上升起,月色使草浪看来有如碧海的清波,小鱼儿也不知奔行了多久 ,才瞧见几顶白色的帐篷点缀在这无际的草原中,点点灯光与星光相映,看来是 那么渺小,却又是那么富有诗意。 小鱼儿脚步更紧,大步奔了过去。 帐篷前,有营火,藏女们正在唱歌。她们穿着鲜艳的彩衣,长袍大袖,她们的柔 发结束无数根细小的长辫,流水般垂在双肩。 她们的身子娇小,满身缀着环佩,焕发着珠光宝气的金银色彩,她们的头上,都 戴着顶小巧而鲜艳的呢帽。 小鱼儿瞧得呆了,痴痴地走过去,走到她们面前。藏女们瞧见了他,竟齐歇下了 歌声,拥了过来,吃吃地笑着,摸着他的衣服,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藏女们本就天真、多情而爽朗。 小鱼儿忍不住笑道:“你们说的什么?” 一个辫子最长、眼睛最大、笑起来最甜的少女甜笑着道:“我们说的是藏语,你 ……你是汉人?” 小鱼儿眨了眨眼睛,道:“大概是吧,“你叫什么名字?” 大眼睛抿着嘴娇笑道:“我的名字用汉语来说,是叫做桃花,因为,他们许多人 都说我的脸……我的脸像桃花。” 这时帐篷中又走出许多男人,个个都瞪大着眼睛,瞧着小鱼儿,他们的身子虽不 高大但却都结实得很。 小免儿道:“我要走了。” 桃花道:“你莫要怕,他们虽瞪着眼睛,却没有恶意。” 小鱼儿道:“我不是怕,我只是要走了。” 桃花大眼睛转动着,咬着嘴唇,轻道,“你不要走,明天……明天早上,会有很 多像你一样的汉人到这里来的,那一定热闹得很,好玩得狠。“小鱼儿道:“很 多人…我这一路上简直没有见过十个人。” 桃花道:“真的,我不骗你。” 小鱼儿道:“那么,今天晚上……” 桃花垂首笑道:“今天晚上,你就睡在我帐篷里,我陪你说话,她比小鱼儿还高 些,风吹起她的发辫,吹到小鱼儿脸上,她的眼睛亮如星光。,这一夜,小鱼儿 睡得舒服得狠,他平日虽然惊醒,但这一夜却故意睡得很沉,故意不被任何声音 吵醒。 他醒来时,桃花已不在了,却留了瓶羊奶在枕旁。 小鱼儿喝了羊乳,穿好衣服,走出去,便瞧见两丈外已多了一圈帐蓬,这边的人 已全部走到那边。 他远远就瞧见林花站在一群藏人和汉人的中间,甜甜地笑着,吱吱喳喳像小鸟般 说着话。。 她的小辫子随着她的头动来动去,她的脸在阳光下看来更像是桃花,怕的只是世 上没有这么美的桃花。 她每说几句话,就有个藏人和一个汉人走出来,握一握手,显然是做成了一笔交 易,每做成一笔交易,她的笑也就更甜。 小鱼儿走过去,也没有叫她,只是四下逛着,只见每座帐篷门口,都摆着珍奇的 玩物,奇巧的首饰。 一些胖胖瘦瘦、高高矮矮的汉人,就守在这些摊子旁,另一些胖胖瘦瘦、高高矮 矮的藏人,指手划脚地向他们买东西。 小鱼儿瞧得很有趣,他觉得这些人都愚蠢得很,他忽然发现世上愚蠢的人远比聪 明的人多得多。 “一个又高又瘦的人,牵着匹健壮的小马走了过来,雪白的马鬃在风中飞舞着, 吸引了小鱼儿的目光。 小鱼儿忍不住走过去,问道:“这匹马卖不卖?” 那瘦子上下瞧了他两眼,道:“你要买?叫你家的大人来吧。” 小鱼儿笑道:“何必还要叫大人,有银子的就是大人…” 那瘦子笑了,道,“你有银子?” 小鱼儿拍了拍腰,道:“银子不多,金子却不少。” 那瘦子嘴笑得更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腰带上系着的包袱,手摸着那匹幼马的柔 毛,知道:“这马可是匹好马,价钱可以高些。“。 小鱼儿笑道:“随便什么价钱,你只管说吧” 那瘦子眼睛闪着光,吱唔着道:“这匹马要一百……至少要一百九十两银子。” 小鱼儿想了想,摇头道,“这价钱不对。” 那瘦子脸上的笑立刻不见了,沉着脸道:“怎么不对?你更知道,这是匹宝马, 这最少……”」‘小鱼儿笑道:“这既然是匹宝马,所以至少该值叁百八十两银 子,一百九十两简直太少了,简直少得不像话…” 那瘦子楞住了,突又怒道:“你在开玩笑?” 小鱼儿笑道:“金子是从来不开玩笑的……一两金子是六十两银子,叁百八十两 合金子六两叁钱叁分叁,这块金叶子大概是七两,喏,拿去。”那瘦子这才真的 愣住了,迷迷糊糊地接过金子,迷迷糊糊地递过马□,若不是手抓得紧,连金子 都要掉到地上。 小鱼儿笑嘻嘻地牵着马,逛来逛去。 他发现这些人不但愚蠢的比聪明的多,丑的也比俊的多,只有个白衣少年,模样 和这些人全都不同。这少年远远地站在一边,似是不屑与别人为伍。 他负着手,白色的轻衣,在风中飘动着,就像是昆仑山头的白雪,他的眼睛,就 像是昨夜草原上的星光。 小鱼儿的大眼睛不觉多瞧了他两眼,他的大眼睛也在瞪着” 小鱼儿,小鱼儿朝他笑笑,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眨,小鱼儿朝他皱了皱鼻子, 伸了伸舌头,做了鬼脸,他却将头转过去,再也不瞧小鱼儿一眼。 小鱼儿喃喃道:“你神气什么,你不睬我,我难道还要睬你!” 他故意特声音说得很大,故意要让那少年听见。 那少年却偏偏听不见。。 小鱼儿就走过去,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摊子上,摊子上的膺品首饰,也在闪着光 ,像是只等着别人来上当…小鱼儿拈起朵珠花,眼睛瞧着少年,小声道:“这卖 不卖?” 答话的却不是那少年,而是个戴着高帽子的矮胖子,笑得满脸肥肉都像是长草般 起了波浪。 他嘻嘻笑道:“小少爷眼光真不错,这种上好的珍珠,市面上可真不多。”他眼 睛也瞧着小鱼儿腰里的包袱,他方才已瞧见小 鱼儿买马的情况。 小鱼儿道:“多少?” 那胖子道,“四……五……七十两。” 小鱼儿叫道:“七十两?” 那胖子吓了一跳,道:“七……七十两不多吧。” 小鱼儿道:“但这珠子是假的呀。“那胖子道:“假的,谁说是假的,这……简 直……是侮辱我。” 他不笑的时候,那张脸就像是堆死肉。 小鱼儿嘻嘻笑道:“我从两岁的时候,就开始用珍珠当弹子打,这珍珠是真是假 ,我只要用鼻子嗅嗅也知道的。” 那胖子暗中几乎气破了肚子:“这小子怎地突然变得精明起来了?”脸上却作出 一副受了委屈的摸样。道,“那……那么就六十两……” 小鱼儿大笑道:“你又错了,真的珍珠,只要从海里捞就有了,假的珍珠却要费 许多工夫去做,而且做得这么像,那本该比真的贵才是。” 那胖子怔住了,结结巴巴,道:“这……那……嗯!” 小鱼儿道:“真的要六十两,假的最少要一百四十两,合金子二两多……”他就 希望那少年瞧他一眼,朝他笑笑。 谁知那少年非但不瞧他,还走开了。 小鱼儿赶紧将金子往地上一抛,道:“这里是叁两。” 他也不瞧瞧胖子那张吃惊得象是被人揍了一拳的脸,赶紧去追,但那少年却已不 知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