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并不清静,尤其是她弄出了那些神奇怪诞的事,又怎能清静得了呢?” “官主托名瘴疠之神,倒是吓住了人,谁也不敢去送死的,那是个人人敬而远 之的神。” “那也不过是吓吓乡下人,若是一个练过武功的人,就不会相信那种传说,反 而要来一探究竟。” “几年来有过不少这种人,可是他们都染上了瘴疠之气,陈尸谷前,就没有人 再去送死了。” 谢小玉一笑道:“那只是些凡夫俗子,真正的高人呢,那点瘴疠之气可哄不了 人吧?” “宫主在此与世无争,真正的高人不会前来打扰的。” “是吗?幸亏她没有遇上丁鹏,那个人的好奇心是很重的。” 金狮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有保持缄默。 谢小玉回头过来,这才看见金狮矮了半截,不禁吃惊地道:“金伯伯,你这是 做什么?快起来。” “老奴见到少宫主宝相庄严,不敢冒读。” “哦?我有那么大的魔力吗?居然能使你这位魔教的长老五体投地?” “是的,那已经不是魔力,而是一种神力了。少官主那种神圣凛然的宝相,足 以使任何人都为之屈膝的。” “也包括女人吗?” “据老奴想,不沦老少男女,都会是一样的。” “这么说来,我是应该用这种姿态出现的了?” “是的,可惜老奴以前没见过。少宫主如以此等面目出现尘世,天下已在掌握 中了。” 谢小玉一笑道:“我倒是在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哦?少宫主是怎么发现的?” “我还是在以玉无瑕的身份做连云十四煞老大的时候,为了一件紧急事故,我 在梳头时把人都召进来,结果他们都跪了下来。” 金狮道:“少官主既然发现自己有这种天赋的能力,当善加运用才是。” 谢小玉笑着摇头道:“我是有过那种打算的,但是后来放弃了。” “为什么呢?” “自那次之后,连云十四煞的人见了我都十分恭敬,连大气都不敢透一口。”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之感,老奴现在也还是不敢透一口大气。” “但我却不愿意这样。” “为什么呢?少宫主的目的在征服天下,那是最轻而易举的方法。” “我要的是掌握天下,不是使天下屈膝。” “少宫主如有所命,老奴一定万死不辞。” “哦?如果我要你上来抱抱我呢?” “这个老奴不敢。” “有人拿刀子在后面硬逼你呢?” “老奴愿挨一刀,也不敢冒读少宫主。” 谢小玉一笑道:“这就是我不干的原因。我不要一个人高高在上,像我娘一样 。” 金狮不禁一震:“少宫主没见过宫主吧?” “没有,从三岁开始,你们就把我从娘那儿抱开,我就一直没再见过她。” “那少官主怎么会知道像宫主一样?” “那是你们说的,从小我就听见你们说,我长得跟娘一样,还有就是我的父亲 。” “谢大侠也说少宫主像宫主?” “是的,所以他才不喜欢我、冷淡我,根本没有把我当作他的女儿看。” “宫主与少宫主都不是凡俗的人,因此才会有非凡的际遇,一切不能要求与常 人相同。” 谢小玉以前不知听过多少次这种论调,每次当她有所抱怨的时候,总是有人如 此地劝她。 每次都能鼓起她的雄心,使她忘掉一切,而今天金狮长老又说了一遍这样的话 ,所得的效果却是他意想不到的。 谢小玉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像以前那么好哄了,她自己已经有所爱憎喜怒, 而且因为他的生活比别人复杂千百倍,这样感受自然也深上千百倍。 金狮说着这一套老生常谈时,自己都不相信,他也没指望谢小玉会相信。 他只是在必要时说一句该说的话而已。 哪知道谢小玉的眼中忽然流露出异色,就像一个小孩突然得到了一件她向往已 久的东西似的。 “我真的是异于常人吗?” “是的,少宫主天生异禀,实非常人所能及的。” “天生异禀,哪一种异禀?” 金狮怔住了,他只是随口一句话,倒不是有意敷衍,谢小玉在小的时候就表现 得很特别。 不过这种特别却是很难对人说的。 例如,她在七八岁的时候就有女性的蛙力,偶尔嫣然一笑,居然能使一个大男 人为之着迷。 这种着迷,硬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痴迷。 “你跟你母亲一样,是天生的尤物,迷死男人的妖魔,是天生的狐狸精。” 这番话也只在金狮的肚里思量着,他是不敢说出来的,但是他也必须要回答。 谢小玉问话的时候,是一定要回答的,而且还是必须要令她满意的回答。 这也是他们自己宠成的。他跟银龙,还有许许多多跟他同一出身的人,他们都 心甘情愿地被她们母女两代牵着鼻子走,不顾一切,做出一些连自己也不敢想象的 事。 为了什么呢? 他也曾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他们也曾互相不止一次 问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是最通常的答案。 谢小玉母女俩如果有什么天生异禀,大概就是一种魔力了,一种令人做莫名其 妙的事情的魔力。 “少宫主天生具有一种慑人的气质,使人不敢仰视,心悦诚服,俯首听命。” 这是金狮的回答,自然是经过审慎的思考后一种很技巧的回答。 “我娘从小也具有这种能力。” “是的!宫主从小也具有令天下臣服归化的能力,只要是见到官主的人,都会 情不自禁地臣伏在她的脚下。” “可是她并没有拥有天下呀。” “那是因她认识了一个不该认识的男人,对自己丧失了信心。” “那个男人就是我的父亲?” “是的,谢大侠是一代剑神,也是一个女人征服不了的男人。” “像丁鹏一样?” 金狮很快地回答道:“是的,他们是同一类的人,因此少宫主最好还是离他远 一点。” “可能吗?我们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就会找了来。” “那就只有毁了他。” 谢小玉叹了口气:“金伯伯,你不是第一个劝我的人,我也不是没有尝试过。 我心里一直在动脑筋,我也不会像我娘那样优柔寡断,这个你看得出来的。” “是的,少宫主比宫主当年有魄力得多了。” “可是我毁不了丁鹏。不是下不了手,而是真正的毁不了。” 一阵沉默,金狮知道这句话不是推托,而是事实,他见过丁鹏的一刀后,对这 个青年人已充满了畏俱。 “娘幽闭深山多年,是在修练武功?” “是的,她发现自己无法征服谢晓峰时,发誓要在武功上胜过他。” “有这种可能吗?” “宫主已多年未接触世事,她是以从前的谢晓峰为标准,或许有越过的可能, 但是谢晓峰这些年也在进步中。如果以他跟丁鹏会面时的情形看,则谢大侠已经到 了一个新境界中,远非宫主所能及。”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告诉她呢?” 金狮又默然片刻才道:“宫主从来也不肯听人劝告的,她向来只以自己的眼睛 来看世界。” “这种样子能够成事吗?”:、金狮想了一下才道:“不能,所以我们才寄希 望在少宫主身上。” “你们认为我比我娘有希望?” “少宫主一开始就接触广大的世情,看法自然比宫主深远,而且少宫主又有神 剑山庄良好的家世为助,的确是比宫主的机遇要好得多。” “假如我这个谢家大小姐的身份还有点用,就不能让我娘胡闹去毁了我父亲, 是不是?” “这个……只有少宫主自己去跟宫主说了,老奴实在是不便置喙,不过少宫主 也可以放心,谢大侠此刻的成就,已不是任何人能毁掉的了。” 黎明,日未出,东天一片红霞。 这是山中瘴气最厉的时刻,死亡谷中一片黑暗,上面却翻腾着彩色的雾气。 这情景有点像地狱的大门。 大地似乎披上一层魔意。 谢小玉一身盛装,带着拘谨的金狮。 瘴神娘娘庙前,自然而然地围聚着许多好奇的乡民,他们躲在不易被发现的地 方,看着这位为久染瘴病沉菏不愈的丈夫来求祷的美丽少妇,是否能获得瘴神娘娘 的答应庇佑。 三跪九叩,进香,献牺牲,一切如仪。 司坛为是个脾气有点怪癖的老婆子,她的脸上仍是那样平板,亦没有因为对象 的特殊而有所不同。 叩拜完毕,一如往例,神案,飘落一张纸。 一张雪白的纸,上面没有字,要放到火,去烧过后,白纸上才会有字迹。 通常都是药单,告诉来求祷的人要吃些什么药。 可是今天这张纸上的神示,似乎不是药单。 少妇看了神示后,起身向谷边的悬崖走去。 老管家这时才上前看了一下烤过的白纸,然后急急地追上去,口中急叫着:“ 少夫人,少夫人!使不得……” 他追到谷边,那少妇已纵身一蹿,向谷中云雾深处跳了下去。 躲在暗中观看的人都“啊”了一声,忍不住现身出来。 老管家追,去伸手拉住一块衣角。 他在谷边呆了一呆,才嘶哑着声音道:“少夫人,你把老奴也带了去吧!这叫 老奴回去怎么交代?” 于是他也一头栽下了山谷,换得了另一声惊“啊”,这次不是发生在暗处了, 那些人已经现身出来了。 但是这些人无法阻止悲剧的发生,眼看着两个活生生的人跳进了死亡谷。 大家涌向瘴神娘娘的祭台前,看那张纸上的字。 “汝夫获罪瘴神,合当染疾病而死,尸骨如何,唯舍身为本神座下侍儿,始可 获免。” 所以她只有跳了下去。 一个虔诚的少妇,为了挽救她丈夫的生命,舍身跳下死亡之谷。 一个忠义的老仆,追随着女主人,也跳下了死亡谷。 这为死亡之谷又添了一桩神话,增加了不少感人的气氛。 那个染疾的丈夫是否真的好了呢? 没有人知道,因为那些同来的仆人都悄俏地走了,走得不知去向,所以无从查 问。 不过没有人怀疑,因为那个年头,正是人们对神绝端信赖的时候。 那张烤焦的神示辗转相传,终于神秘地失了踪,被送到一个地方。 一个老人的面前。 老人与一个老妇相对而坐,看着那张字条。老人的嘴角撇了一下,冷笑道:“ 原来她躲在那个地方,难怪多年没找着她。” 老妇人却道:“主公,她既然离世远隐,也就算了,何必去理她呢?” “我怎么能不理?我整个基业败坏在她手上,我绝不能放过她!”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才道:“主公,也不能全怪她,我们自己本身也有错处。” “我最大的错处就是让她活了下来,而且把她收容了下来,我早就知道那是祸 水……” “主公,你忍心吗?你能忘记那句刻在刀上的诗句吗?‘小楼一夜听春雨’。 那是她的女儿,说不定也是你的女儿。” 老人目中凌厉的杀气消除了,代之而起的是一阵惆怅,长叹了一声道:“我真 难以相信,一个像她那样圣洁的女人,会生下这样的一个女儿。” 老妇轻轻一叹:“圣与魔只有一线之隔,是你辜负了她的母亲。” “我……哈哈,你不会明白的。” “主公,我是不明白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肯说,知道的人也不肯说 ,不过我明白那女孩子来的时候,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人见人爱。她之所以变得 那样,是我们没有好好教导她。” 老人忽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语气很坚决:“不行,我不能再容她胡闹了! 她毁了我已经够了,不能再让她毁了丁鹏。” “她怎么会毁了丁鹏呢?” “你知道那投崖的是什么人,就会知道那对丁鹏会有什么影响。” “是什么人?” “是金狮跟谢小玉。” “谢小玉?那不是谢晓峰的女儿吗?怎么会跟金狮拉到一起呢?” “我不知道,但他们之间必然有密切的关系,丁鹏曾经在神剑山庄附近劈死了 银龙。” 老妇人沉默片刻才道:“主公,虽然我并不赞成,但是多少年来我一直都是服 从你的每一个指示的,我相信你的每一个指示都是正确的。你要我做什么?” “夫人、你怎么知道我会要你去做什么的?” 老妇人一笑道:“那还不容易猜?这些年来,你已很少找我商量事情了,但是 你却把我叫来看这张字条,那就是有事情要我去办。” 老人顿了一顿才叹道:“是的,夫人,这件事恐怕一定要你跟铜驼去一趟才能 办得了。我的功力因为输了一大部分给丁鹏,已经无法办这件事了。” “要我跟铜驼一起去?” “是的,不但要你们两个人出马,而且把我们身边的好手都带去。” “那怎么行呢!你身边不是没人了吗?” “我身边要人干吗?现在我已经是个没用的老人,没有人会看中我了。” “主公,这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不是在开玩笑。银龙铁燕虽死,还有金狮在,铜驼勉强能抵得过。至于 那个贱人,只有你才能应付。他们那边还有其他的人,所以必须把好手都带去。” “我们去拼命吗?” 老人的脸色变得很庄重,“是的,杀无赦,一个都别放过,这也是一次清理门 户。” 老妇还要说什么,但老人一挥手道:“你不必说了,我这个决定是经过再三考 虑后才下的,绝不是意气用事。魔教即使毁了,也不能在我手中留下一点祸害。” 老妇默然片刻才道:“好吧!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我是一定会遵从的,我知 道你不是轻率下决定的人。”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老妇看着他,目中流露出爱情的光彩,虽然他们结合已经近六十年了,这份深 情从没减退过。 不过,老妇人突然有一股悲哀的感受,她发现她那永远年轻的丈夫忽地有了老 态。 “你们放心地去吧,这个地方很偏僻,没有人会找来的。我将亲自下厨,为你 们烧两样菜,庆祝你们胜利成功回来。” 老人在谷口欢送着人群离去,挥手说出了这一段豪语,被送行的人都很兴奋。 铜驼高兴地道:“主公这次心情似乎很开朗,三十年来,我没看见他这样高兴 过。” “是的,这是他一生中所下的最大的决定,对天美发出了格杀的命令。” 铜驼道:“主公早就该对那贱人下这个命令了,我已经等候这个命令多年了, 终于还是等到了。” “铜驼,你不知道他的心情。” “我知道,你们一直都以为天美是主公的女儿,不忍心对付她。” “难道不是吗,以年龄计算,也差不多。” 铜驼道:“属下知道绝对不会是的。”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知道。每个人都以为弱柳夫人是位贞节的圣女,除了主公之外,没有第 二个男人,只有我知道她是个淫妇。” “铜驼,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我可以这么说,因为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她诱惑过我。” “你?铜驼?你那时才多大?” “我才十四岁,根本还不解人事,可是她一天都离不开男人。那天刚好所有的 人都不在,她只有找到我,想尽了方法把我引诱上了床,还没有真正沾上她,恰好 主公回来了。” “啊!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这就是主公的仁厚处,他始终隐瞒了别人的缺点。那天我还记得,主公跨进 了门,她就从床上跳起来,向主公哭诉,说是我欺侮她,对她施暴。” “主公怎么样呢?” “主公只笑了一笑,说我根本是个小孩子,血气方刚,她又生得这么美,自然 是情不自禁了,叫我向她道了歉,大家忘了这回事,并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哦?主公仍然相信是你主动地要施暴她了?” 铜驼低下头道:“事实上我那天的情景也无以自明,因为弱柳夫人诱惑男人的 手段太高明了。她总是在有意无意间撩拨起男人的情火,等男人自动地上钩,就像 是飞蛾扑火一般。” “主公知道她的个性吗?” 铜驼道:“后来我不清楚,但是在当时他是不知情的。” “那他对你倒是很大方的,居然肯原谅你。” “是的,所以我才对主公感激终生忠贞不二。” “金狮他们自然也难免了,他们的年龄比你大。” 铜驼沉思片刻才道:“我想是难免的,所以他们对天美会那样地忠心护持,我 想多半也是因为这层关系。” “你又怎么能肯定天美不是主公的女儿呢?” “因为天美的右手指有六枚手指。” “这又算是什么证据呢?” “枝指是遗传的,主公却没有枝指。” “宫中的人都没有,这或许是隔上几代遗传下来的。” 铜驼却道:“我知道有一个生有枝指、却不是魔宫中的人,那人是我的叔叔, 有天来看我。” “那又怎么样?” “以后没多久,弱柳夫人就神秘地失踪了,我们回来追索,也没找到她的踪迹 。一直等过了四年,才有人抱了天美了来。” “那又如何证明呢?天美那时也三岁多了,若弱柳是那时怀了身孕。她正是那 么大。” 铜驼摇头道:“我看见天美生有枝指,心下已然怀疑。之后我回去了趟,就是 打听消息去了。结果我知道我叔叔带了弱柳私奔到我家乡潜居。” “你叔叔倒是很有办法。” “他本来就是个美男子,又善于言词,懂得体贴,弱柳跟他私奔,倒也不是什 么特别的事。我打听他们生了个女儿。” “就是天美?” “是的,那个女孩子长得比较大,送来的时候说是三岁多,实际上只有两岁多 一点。” “这么说来,天美是你叔叔的女儿了,也是你的堂妹了?要是她来的时候只有 两岁多,的确不是主公的骨肉了。” 铜驼默然。老妇人又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把女儿送来给我们收养呢?” “我叔叔原是个绝顶风流的人,可是他拐带了弱柳私奔之后,居然循规蹈矩, 一心一意地在家里守着她。前两年还好,后来我叔叔为了要练一种武功,略为疏淡 了她,她又不安于室了。” “一个像她那样的女人,原是难甘于寂寞的。” “我叔叔却不像主公那样宽宏大量,他抓到她的奸情,一刀劈了两个人,然后 自己也自杀了。” 老妇人默然片刻才轻叹道:“这又是何苦!弱柳也是的,她总以为没有一个男 人忍心杀她,结果只要遇上一个就够她受了。” “主母,你好像早就知道弱柳的为人了?” 老妇人一笑道:“别忘了我是女人,女人对女人,总是容易了解的。” “那么你为什么不告诉主公呢?” 老妇人一笑道:“只有最笨的女人,才在丈夫面前攻击另一个女人。多少年来 ,主公对我一直非常尊敬,就因为我知道如何尽一个女人的本分。” 这次是铜驼沉默了,他对这个主母也非常尊敬,但也只因为她是主公的妻子而 已。 她本身实在没有什么引人之处。 她貌相中姿,既不特别聪明,也不很笨,不喜欢说话,从不表示意见,没有突 出的地方,似乎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可是主公却一直对她很客气,很尊敬,这使他 一直想不透。 有很多时候,他常为主公叫屈,觉得主公英武天纵,实在应该娶个更好的配偶 的。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这位主母的可敬之处,乃是在于她的智慧、她的胸襟、她 的度量、她的贤慧以及种种的美德,一个女人具有的一切内在美,她都具有了。 男人若能遇上这样一个女人,实在是终生的幸福,只可惜像这样的女人实在太 少了。 铜驼不禁对主母又升起一层崇高的敬意。 话题又转回来,老妇问道:“铜驼,那句诗,那句‘小楼一夜听春雨’的诗, 是怎么回事?” “那只是主公第一次见到弱柳夫人时,就是受了这句诗的吸引。那次我们途经 江南一个农村,景色如画,在一条小溪畔有一所草舍,里面有一个美妙的声音在吟 着这首诗,立刻就吸引住了我们,于是我们循声探望,就见到了弱柳夫人。那时她 只是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一个布衫裙钗的村姑而已,却已是国色天香,而她似乎 也为主公的翩翩丰采所吸引,就那么一刻谈话,她就跟着我们走了,抛下了她的老 父。” “以后她就没有再回去过?” “没有,好像她根本就忘记了她的父亲。倒是主公还记得,叫我去探访过两次 。她的老父正值穷途潦倒,我留下了一大笔金银;第二次再去探望,见他已经运用 那笔财富置买了田产,营居了新房,更还娶了个续弦的女子,日子过得很好,主公 才不叫人去了。” “为什么呢?” 铜驼道:“以我们那时的环境,正是如日中天,一个寻常的百姓人家跟我们沾 上关系,并不是好事情。” 老妇轻轻一叹,道:“主公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处处都为人着想,这样的一个 人,并不适合担任教主的。” 铜驼道:“主公在处理教务时,却是一丝不苟的。” “是的,他必须如此。平心而论,魔教之所以被武林中人视为旁门邪教是有道 理的,它本身有许多规条以及许多练功的方法都是邪恶的。主公想要使魔教有所改 革,以一正别人对魔教的视听,才订下了许多严厉的规条约束教中的子弟,也因为 这,才引致许多人的不满,而导致众叛亲离。” “也不能那么说。直到现在,主公仍然有许多忠心追随的部属。” “那已经很少了,这些人都是向往本教神奇的武术,希冀得到传授才投身进来 的。” 铜驼默然。老妇人又问道:“主公为什么要把那句诗刻在刀身上呢?” “这个属下可不知道。弱柳夫人失踪了之后,主公有段时间很暴躁,杀了不少 人。” “那样的一个天生尤物,是很令人难忘的,别说是主公,连我也感到怅然若失 。” 铜驼想了想道:“主公虽然因为弱柳夫人之失踪而感到愤怒,大概也想到因此 而迁怒是不对的,他把那句诗刻在刀上,就是为了遏制自己的脾气。有好几次我看 见他拔出刀来瞥见了上面的诗句后,就把怒气息了下去。” “大概就是那个原因吧!自此之后,他的刀法也步人了一个新的境界,出手一 刀,威猛绝伦,使本教的名声也更为昌大,但是那也害了他。” “是的,那一段日子魔教的扩展是太快了,已经凌驾于所有的武林宗派之上, 引起所有人的不安,更因为发展太快,主公无法每件事一一亲视,才叫金狮他们各 负责一方,他们都为本教树下许多强敌。” 老妇人轻轻一叹道:“是的,主公在事后检讨得失,他井没有怪人,认为那是 自己的过失。” “这不能怪主公,他是一心求好……” “铜驼,你还不了解主公吗?他真是那种诿过于部属的人吗?他是教主,自然 应当负起一切失败的责任。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是一个自视极高的人,一向自认 为天下无敌,但是他那天的确是败在谢晓峰的剑下。” 铜驼也不作声了。 “主公限于资质,知道自己此生再无进展了,那一刀虽厉,但是再也无法强过 谢晓峰了,这才是他真正灰心世事、不再求东山再起的原因。沉郁多年,他终于找 到了丁鹏,这个年轻人的资质是千载难逢的,所以他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了。” “那人可以算是不错,听说他的进境已经超过昔日的主公了,银龙、铁燕,都 只在他一刀之下碎尸断臂。” 老妇人点点头道:“是的,主公也分析过了。银龙碎尸不足为奇,铁燕断臂才 是真正的了不起,因为他已经能控制那一刀,随心所欲地收发了,也就是说:他已 经使这一刀脱出了魔的范畴,而进入圣的境界了。” “主公还不能控制它?” “不能,终其一生,他只有在魔的范围内使那一刀威力至巨,却仍然无法控制 它。” “本教在丁鹏手中可以兴起了。” “这是主公的希望。” “那为什么还不把本教的一切都交给他呢?” “不急。主公就是因为要兼理教中的事务分了心,才限制了自己的发展。本教 的武功速成而难进,越到后来越难以进步,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半点分心,所以 主公才让他自由地发展,不要他分半点心。” “主母,我们这一次进剿天美,也是为了丁鹏?” 老妇人沉思了片刻才道:“主公虽然这么说,但我相信不是的。·”不是的? ” “据我所知,丁鹏日前的境界,已经不虞任何的伤害了。主公所以要这么做, 目的在于把魔教残留在世上的一点邪恶彻底消除,将来交给丁鹏的是一个干干净净 的门户。” “主公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是的,他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 老人回到谷里,忽而有一种落寞之感,他感到从未像此刻这样空虚过。 谷中重要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几个刚入门的弟子操持着杂务,若一旦真要被人 摸进来,一点抵抗的力量都没有。虽然他说过,这个地方很隐蔽,没有人能找得到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的靠不住。 一个很多人的组合,绝对无法藏得非常隐蔽,何况他的敌人都有着比猎狗更灵 敏的鼻子。 多少年来,他之所以能够很安全地保护自己,主要还是靠着雄厚的实力。 几千名绝顶的高手把守着重要的门户,小股的敌人绝对无法侵入。 大股的敌人,老远就发觉了,立刻可以躲避,但是现在,那些人都走了。 谷中的防务已经可以说等于完全没有了,现在只要是一个二流的高手,就可以 轻易地进入了。 唯一能保护他的,就是他自己了。 为了成全丁鹏,他不得不将自己毕生专修的功力完全灌输给那个年轻人。 虽然在事后,他仗着一些神奇的练功心诀与一些灵丹的辅助,勉强地把功力练 到恢复三成。 三成的功力够应付外来的侵害吗?这句话立刻受到了考验,因为他看见了三个 人,三个不应该是谷里的人:两个女人,一个男人。 第二九章 逆袭 两个女的他认识,是遣出去侍候青青的侍女:春花、秋月,那个男人却从来没 见过。 老人觉得很意外,但是也没有太惊奇的表示,只是淡淡地道:“春花、秋月, 你们怎么来了?小姐好吧?” 春花笑道:“小姐是否安好,婢子不太清楚。” “你们怎么会不清楚?你们不是侍候小姐的吗?” 秋月也笑道:“小姐把我们拨交去侍候这位柳大爷了,所以婢子不清楚小姐的 现状。” “那……你们到此地来干什么?” “小姐给我们的命令是跟定这位柳大爷,到哪儿都半步不离。柳大爷来了,我 们也只有来了。” 老人的目光从来也不看向那个男的,只是冷笑道:“那一位柳大爷是什么人? 他够资格在我面前称大爷?” 那个男的这时才一躬身笑道:“晚辈柳若松。” 老人的脸上忍不住流露出卑夷之色:“无耻鼠辈!” 柳若松一点都不生气,笑笑道:“晚辈不否认是鼠辈,但前辈也高不到哪几去 ,城狐社鼠,大家都差不多。” 老人却生气了,一个像柳若松这样的鼠辈,居然敢用这种口气对他说凭,是可 忍孰不可忍! 他愤极而指着他喝道:“滚,滚出去!” 柳若松一笑道:“得到了晚辈所要的东西,晚辈自然会走的。” 老人伸手去拉一根挂在门后的丝绳,那是叫人的铃绳,等闲弟子未经召唤是不 准入内的。 春花笑道:“老爷子您要做什么,吩咐婢子好了,婢子等侍候您,总比他们周 到些。” 秋月也笑道:“也许我们笨手笨脚的,难当老主人的意,但是我们至少还活着 ,活人一定比死人强一点。” 老人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这三个人能长驱直入,外面人一定是遭遇到不幸了。 他的眼睛盯在那两个女的身上,目光如剑,使她们有着不大自然的感觉,然后 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跟金狮串通在一起的?” 秋月笑道:“很久了,我们原来是隶属于金狮长老属下的,后来才改调进来侍 候小姐。” 老人的心一沉,又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们换了个环境可以变得好一点 了,可是现在看来,你们仍然是自甘下流。” 春花笑笑道:“老爷子,这话可不应该从您的口中说出来。我们投入本教,做 些什么事,原是您老人家指定的。”、“可是我后来不是向你们宣谕过,叫你们弃 邪而执正的吗?” 秋月笑道:“是的,您说过,可是您没有告诉我们什么是正道。” 春花道:“您更没有教过我们如何去就正道。” 老人怒道:“怎么没有?我说过本教以往的一切全都是邪恶的,要你们屏弃过 去的一切,自己约束自己。” 秋月笑道:“老爷子,我们花了十年的功夫学会了本教的种种魔功,您却只用 一句话来叫我们改变,这怎么可能呢?” 老人一叹道:“我知道的确是很难,但并非不可能。要从魔教的邪恶影响中脱 离出来,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自我的约束与控制,一切都要靠自己,没有第二个 人能帮助你们,但是本教确有很多人靠自我拔了出来。” 春花一笑道:“我知道,那些人一直都追随在老爷子身边,是老爷子忠心耿耿 的弟子。” 老人欣然地道:“不错,由此证明魔教并不是一定邪恶的,我们照样可以洁身 自爱,为世所敬。” 秋月笑道:“或许有这种可能,可是我们姐儿俩却没有这种机会。” 老人一怔道:“没这种机会?你们的机会更多,我把你们派在青青的身边,叫 她督促你们……” 秋月笑道:“小姐是本教唯一的圣女。” 老人道:“是啊,她始终没有接触到本教的邪恶,你们跟着她,该有更多向上 的机会。” 春花一笑道:“小姐自己是圣女,却没有教我们如何去做圣女。她派给我们的 仍是一些邪恶的工作,例如叫我们去侍候这位柳大爷。” “她叫你们去侍候这鼠辈吗?” 春花道:“那倒不是,她只是叫我们监视柳大爷,不过老爷子您也知道,这位 柳大爷却是世上最邪恶的人。” 秋月笑道:“可不是吗?他虽然不是本教的弟子,却比本教中最邪恶的人还要 邪恶一点。让我们去对着这么一个人,就像叫两只馋猫去守着一尾肥大的鲜鱼,那 还能忍得住不偷腥吗?” 老人看着她们,沉痛地叹了口气:“罢!罢!自作孽,不可活。老夫对你们两 个人,实在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秋月笑道:“老爷子如果有教训,我们倒是很喜欢听的,因为今后聆听老爷子 教训的机会不多了。” 老人望了她们一眼,忽然道:“金狮要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两个女孩子一时踌躇难答。老人又是一叹道:“其实我根本不必问,自从他们 明目张胆地背叛我之后,他一直就在寻找我的下落。” 秋月道:“老爷子说对了,您活着,对他们而言,就如同是芒刺在背。” 老人仰天大笑道:“他既有你们做内应,想能很容易找到我的下落,不知他们 为何不来杀死我呢?” 秋月笑道:“他们不敢。您老人家那雷霆一劈之威,除了剑神谢晓峰之外,没 人能撑得住,而谢大侠自从那次一战之后,也很少再过问江湖上的事了。他们找不 到一个能够与您相杭衡的人,自是不敢来惊动您。” 春花笑道:“何况除了您之外,还有不少受教于您的门人弟子,也都不是好相 与的,所以他们尽管对您十分的忌讳,却也不敢轻易地来看您。” 老人一笑道:“那么今天呢?他怎么又敢了?” 春花微笑道:“今天他也没来,他到天美公主那几去了,是伴着少主一块儿去 的。” “少主?少主又是谁?” “是天美公主的女儿。” “天美有了女儿?她居然会嫁人生了个女儿?” “天美公主并没有嫁人,但的确生了个女儿,她把一切都交给那个女儿。” 老人“哼”了一声道:“这倒很不容易,她居然肯不顾自己的名份,跟人私生 了一个女儿,那个男人一定很了不起。” “是的,那就是谢晓峰谢大侠。” “什么?是谢晓峰?” “不错,除了谢晓峰之外,还有谁能令天美公主动心呢?” 老人的脸上充满了愤怒之色,厉声道:“难怪谢晓峰会在那一次找上我,哈哈 ……谢晓峰啊谢晓峰,你徒具侠名,却不过也是个不明是非的好色之徒而已。” 秋月道:“老爷子,您应该明白天美公主的能耐。她要是施展起媚术的时候, 没有一个男人能逃得过的。” 老人叹了一口气道:“不错,她装一本正经的时候,谁都会被她的无邪所惑。 老夫若不是当年轻信了她的蛊惑,又何至于将本教弄得支离破碎,众叛亲离!” 秋月笑笑道:“不过老爷子能够在她的魅力下振拔出来,已经算不容易的了。 ” 老人只有苦笑了。春花道:“谢大侠后来也发现了她的用心,一怒之下离开了 她。世上也只有你们两位是主动地离开她的。” 老人似乎颇为安慰地道:“谢晓峰后来也离开她了,这证明世上毕竟还有不为 色动的男人。不错呀不错,谢三少爷这神剑之名,毕竟不是虚拥的。” 先前他还在对谢晓峰讥笑不齿的,一转眼之间,又开始对谢晓峰赞美了。 不过这赞美之词出之于老人之口,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更由此可见,要离开 那个女人是需要很大的毅力的,也不是常人所能做得到的。 秋月道:“天美公主因为在老爷子与谢大侠身上两次失败,认为奇耻大辱,居 然自毁了容貌,幽闭在深谷,专练武功绝艺。她发誓要有一天以真正的功夫来胜过 你们,征服天下。、老人哈哈一笑道:“雄心可嘉,不过她是块什么料子我很清楚 ,要想在武功上胜过我跟谢晓峰,此生是绝无可能的了。” “这个倒不清楚。天美公主自从幽居深谷之后与外面整个地隔绝了,只有金、 银二位长老偶尔去探视一下,他们对她仍是忠心耿耿的。” 老人道:“天美对人是有她的一套,这个我自承不如。她能把金狮、银龙从我 身边拉了过去,乍一听闻,我都难以相信。我以为最可能叛变的是铁燕夫妇,那两 口子最不安分。其次该是铜驼,因为他最桀傲不驯……” 春花笑道:“据说天美公主在铜驼长老身上下了很大的功夫,但是铜驼长老对 老爷子太尊敬了,始终不敢接受,使得天美公主一直骂他是奴才胚子。” 老人叹息了一声道:“铜驼对我的忠心使我很感动,但是他太死心了,天美的 种种暗中阴谋,他为了怕我伤心,不肯告诉我。我若早知道天美在谋取我的霸业, 结局又何至于如此!” 春花笑道:“不过天美公主的雄心成功的希望很少,她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 谢小玉身上。” “谢小玉就是天美跟谢晓峰的女儿?” “是的,谢大侠跟天美公主的事,江湖上知者极少,可是他对这个女儿倒没有 否认,因此谢小玉兼有天美公主的班底,又加上神剑山庄的声望,倒是颇有一番作 为。” “那个女孩子怎么样?” “很不错,她既有谢晓峰的聪明,也兼具了天美公主的美丽与噬力,在神剑山 庄颠倒了不少世家公子,要征服武林倒是不太成问题。” 老人却充满自信地笑道:“尽管她能征服天下,却征服不了丁鹏。” 春花一笑道:“这倒是,谢小玉在丁公子手中几次吃了亏,差点没把神剑山庄 给翻了过来,所以金狮长老陪着她到天美公主那儿去求援去了。” “天美重出,又能奈何得了丁鹏吗?” “这个婢子等倒不清楚,但是听说天美公主在这几年穷研魔教秘籍,颇有心得 。” 老人“哼哼”冷笑道:“那些功夫都是在老夫手中骗了过去的,老夫还会不清 楚吗?那还能练出什么通天的绝艺来?充其量也不过跟老夫不相上下。要想追上丁 鹏,她除非是脱胎换骨了。” 春花忽然很感兴趣他说道:“老爷子,丁公子的造诣竞能高过您几十年的潜修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 老人一笑道:“这也没有,不过丁鹏的武功造诣大部分得之天成。” 春花道:“丁公子以前的技艺平平,看不出他的天赋有什么过人之处。” 老人笑道:“他不是个学剑的人,所以他在剑招上只能小有所成,但他却是学 我的刀法的最佳入选,再加上他某些遭遇、天性,乃使他的成就达到了无人能企及 之境。” 他似乎变得出奇的好脾气,跟两个丫头居然谈得十分高兴,完全忘记他们敌对 的立场了。 但是这时候,旁边有个人却不耐烦了,冷冷地发出了一哼。 那是柳若松。 这家伙的胆子居然大了起来,此时此地居然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冷哼。 他凭的是什么? 老人立刻听见了那一声冷哼,不由怒声道:“你哼个什么鬼,此时此地,难道 还有你出声的份?” 柳若松笑笑道:“前辈虽然看不起晚辈,但晚辈倒还不像前辈所想的没出息。 ” 老人仍是冷冷地道:“金狮要你们来杀老夫的吗?” 春花笑着说道:“婢子们怎么敢对老爷子如此无状?而且婢子们这次也不是奉 了金狮长老之命而来的。” “不是?”老人问。 “不是!”春花回答。 老人点点头:“我想也不可能。金狮明明是上天美那儿去了,老夫的消息应该 不会出错的。” 春花笑道:“不错,不但金狮长老上天美公主那儿去了,还有老夫人跟铜驼长 老也带着大批的高手上那儿围剿去了。这次相逢,一定会是场很激烈的火拼,败者 固是全军覆没,但胜者也好不到哪几去。” 老人忽地一惊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春花一笑道:“婢子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这都是柳大爷打听出来的。他这个人 别无可取,但打听消息的本事可大得很。” 柳若松一笑道:“晚辈若非得知谷中精锐尽出,也不敢贸然前来的。这些年来 ,魔教虽已没落,但是前辈身边的那些力量,仍是无人敢于轻樱其锋的。” 老人冷冷地道:“你们的来意是什么?” 柳若松道:“一来是瞻仰前辈的丰采。” 老人怒道:“巧言令色,是老夫最讨厌的人!” 柳若松道:“再者,是有一件小事来向前辈商量的。” “我们之间没什么可商量的余地。” “前辈别把话说得太死了,说是商量,不过是晚辈一个小小的要求。” “你居然来向老夫提要求?” 柳若松道:“晚辈说要求,只是把话说得好听一些,其实是来为前辈尽力,帮 前辈的忙的。” “老夫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柳若松笑道:“纵然不能算帮忙,也对前辈有好处,晚辈想请前辈将神刀之秘 相授。” “什么?你说什么?” 老人真的吃惊了,这个卑劣无耻、声名狼藉的鼠辈,居然敢来要求神刀之秘。 柳若松却说得很肯定:“我要学魔刀之秘。” “你知道什么是魔刀之秘吗?” “知道,那是魔教的一项最高的武学,魔刀一出,当者必死,除了神剑谢大侠 外,世上还没有人能抗拒这一刀的威力。” 老人哈哈大笑道:“这一刀若是出自丁鹏之手,谢晓峰也未必当得了。” “这一点谢大侠自己也承认,所以丁公子找上神剑山庄挑斗剑神,两个人虽然 没有打得成,谢大侠却没有说自己能接得下这一刀。” “你既知这一刀之威,居然还来向老夫要求神刀之秘!” “晚辈的眼界一向很高,若非这一刀威力无俦,再晚还不屑于求呢。” “柳若松,你的脑筋是否有问题?” 柳若松笑道:“这可以问两位姑娘。晚辈在有些地方或许已有力不从心之感, 但是脑筋却好得很,绝没有半点问题。” “那你怎么会想到来向我求魔刀之秘?” “因为前辈是唯一懂得魔刀之秘的人。虽然有几个人学会了这一式刀法,但是 他们只知道如何使用而已,却无法教给人如何去练成这一式。” “你知道得还真不少。” “晚辈一直都在关心这种事,方今武林中的动静大势,再没有人比晚辈更清楚 了。” 秋月笑道:“这一点他倒没有吹牛。老爷子,包括五大门派在内,各家各人的 动静虚实,没有一个人能漏过他的眼睛的。” 柳若松笑道:“晚辈虽是名望不太高,却有不少知心朋友散布于天下各处,他 们对晚辈都很热心,任何晚辈想知道的消息,都不吝相告。” “在我门中也有你的人?” 柳若松道:“要不然晚辈怎么能来得恰到好处呢?” 老人一叹道:“我知道你以前是个野心勃勃的人。” “现在晚辈也没有放弃那股雄心。” “你还想有重振雄凤的一天?” 柳若松微微一笑道:“我不否认曾经在丁公子及青青小姐的手下栽了个大跟头 ,但是这件事却对我只有好处。” “哦?” “我在失败之后的表现实在太羞愧,以至于稍微有点名气的人都对我不屑一顾 ,因此不再会有人注意我了,而在以前我的万松山庄却又太出名了,出名得令有些 人感到不安。” 老人道:“这两下相较的寒热,那种刺激与打击倒亏你受得下来。” 柳若松悠然地道:“能成非常事业的人,一定要具有非常的耐性。” 老人忽然对柳若松有了一种新的感觉与看法,那感觉使他的背上像有条蛇在爬 着似的,很不舒服,忍不住又“哦”了一声。 柳若松轻轻一叹道:“万松山庄一败,我似乎失去了一切,连万松山庄都已不 保。” 老人终于点了一下头道:“难道你并没失去一切?” 柳若松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却笑道:“一分努力,一分收获,我为了建设 万松山庄所下的努力,几乎是用尽了心,又岂会那么容易失去的?” 老人忍不住点了一下头道:“你是个聪明人。” 柳若松笑笑道:“聪明倒不敢当,但我绝不是笨蛋。只是我在丁鹏对我的报复 行动中,却笨得比猪八戒的妈妈还不如。凭良心说,我柳若松又怎会做那种笨事, 吃那种闷亏,上那个大当?” 老人无法不承认:“你不会。” 柳若松道:“那时万松山庄的存在已经使人感到不安了,许多有名气的人都借 故前来攀交,我就知道这不是好事。” “所以你就借了那个机会,将你的实力隐了起来。” 柳若松一笑道:“我的实力从来也没有显露出来,我一向是个很小心的人,可 是再小心也总有引人起疑的时候。丁鹏来找我复仇,对我是个绝妙的机会,一个把 别人注意力抹除的机会。经过那次之后,没有一个人会认为我有出息的了。” 老人想了一下道:“那倒不尽然,就有人在我面前说过,你是个很不简单的人 。” “可是前辈并不相信。” 老人吐了口气,无法否认。 柳若松笑道:“不过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了解丁鹏的底细,知道丁鹏娶了前 辈的孙女儿,也学成了前辈的魔刀一击,估量自己绝对无法是他的对手,既然打不 过,就只有认输。” 老人看了他一眼道:“可是你这一输的代价却未免太大。” 柳若松摇摇头道:“我倒不觉得,何况我并没有太大的损失,甚至于连万松山 庄都没离开,我还是住在那儿。” “但是你在别人心目中的印象呢?” “我青松剑客之名原是靠着我的一柄剑建立起来的,因此,只要我能站起来, 仍然能使他们再度尊敬我。’”却不是每一个人。” 柳若松一叹道:“有些人从来也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我并不希罕他们看得起 我。” 老人没话说了,想了一下才道:“你怎么知道你一定能活得下来?” “我不知道。” “假如丁鹏一刀把你劈成两片呢?” “这是我必须冒的险,而且也是我唯一可行之路,因为那时我就是全力一拼, 也挡不住他那一刀之威。打既打不过,我只好赌一下了。世上原没有十拿九稳的事 ,多少总要拼一下运气的。” “你的运气的确不错。” 柳若松笑道:“是的,我知道丁鹏绝不会杀我。因为,他跟我不是同一类的人 ,但是他肯答应收我做徒弟,却实在出我意料之外。这一个意外,使我原已准备放 弃的万松山庄都保住了,这不能不说是运气了。” “你以为万松山庄还是你的吗?” “是的,我原来是庄主,后来是总管,只是换个称呼而已,人员、房屋、园林 都没有变动,我仍然可以就近照顾的。” “总管跟庄主绝不一样。” “可是在那些人心中明白,我仍然是他们的庄主。” 老人终于叹了口气道:“柳若松,你是哪一种人?” 柳若松耸耸肩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世上还没有出现过我这种人,以后 恐怕也不会多。” 老人又想了一下才道:“你要我的刀法?” “是的,万请前辈赐予。” “你学这种刀法,绝对无法超过丁鹏。” “这个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前来相求了,若是我胜过丁鹏,前辈说什么也不 会传给我的。” “我把刀法给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有的,我能替前辈报仇。” “替我报仇?” “是的,前辈的夫人带着铜驼长老以及门中的精英去进袭天美公主了,但我知 道他们一定无法活着回来。” 老人神色一动。柳若松道:“也许能逃回一两个人来,但是魔教一脉却会因此 而断……”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失败?” “不但我知道,金狮他们也知道。他们是故意泄漏行藏,引诱前辈的人去的… …” “要消灭我的那些人并不容易。” “前辈别忘记了,各大门派无不视前辈若芒刺在背,有这样一个机会削弱前辈 的力量,他们怎么肯放弃呢?” 老人的脸色这才有点变了,随即坦然地笑道:“让他们杀好了,老夫原准备全 给他们杀光的。” 柳若松笑笑道:“我知道前辈对造就丁鹏下了不少心血,可是前辈应该想到没 有了前辈的暗中支持,丁公子不是太孤单了一点?” “他一个人的力量也足以抗拒天下。” “话固然不错,可是丁公子并不是嗜杀无度的人,他有那么多的敌人,实在也 不是好事。” 老人在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柳若松笑着道,“我对那些人也很讨厌,我可以为前辈你出口气,去除掉那些 人,只是我的力量怕不太够。” 老人道:“看样子我是必须要把魔刀传给你了?” 柳若松一笑道:“晚辈绝不负所托,而且前辈还可以放心的是,我已当众拜了 丁公子为师。且不管这种师徒关系是多么地不实在,我绝不会成为一个杀师的逆徒 而招致天下的不齿。” 老人想了一下才道:“柳若松,若是在昨天有人说我会把神刀秘传给你,老夫 会笑掉满口的牙齿,可是今天,老夫居然就做了这件最荒唐的绝事。” 他转身进了房间,很快就出来,取出薄薄的一卷小册子交给了柳若松,道:“ 拿去,能够练成多少,要看你的造化了。再者,你只能练这种刀法,却与我魔教没 有什么关系。” 柳若松接过了册子,看了一眼,脸泛喜色,弯腰躬身作谢,然而有一柄剑迅速 由他袖中探出,刺入老人的咽喉。老人也没有躲,坦然受剑笑道,“好,柳若松, 如果没有这一剑,柳若松就不是柳若松了。” 好像这已经是他意料中的事。 第三○章 兵解 铜驼满身流血,手擎着大刀,像疯狂一般的冲出了山谷。 他的铜甲,不断地向下滴着血,大部分是敌人的,但也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 在各大门派齐集的好手群中突围冲杀出来,那本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铜驼却做到了。他的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激发着他,使他勇猛有若天神,护 卫着他的主母冲出了重围。他是用身体去挡住敌人的剑,然后再用刀将敌人劈成两 片。 他身上的铜甲是可以抵御刀剑的,可是他的那些对手个个都是关内精纯的高手 ,他们所用的剑器也都是百炼情钢所铸的利器,所以仍然能刺穿铜甲,刺准他的身 体,而后才倒下去,分成两片向两边倒下去。 因此当他们两个人冲出重围后,对方虽然还有将近一半的好手,却没有人敢追 下去。再强的高手,也被他这种战法吓寒了胆,那已经不是拼斗了。 招式、剑法似乎都没有用了,三岁的小孩子也能拿一柄剑刺中铜驼,即使是个 瞎子,也不会刺偏,因为铜驼的身材高出别人两个头,宽出别人一倍,这么大的目 标,还会刺不中吗? 可是再强的高手,也要在他的面前倒下去。 因为他的刀是无敌的,那一刀劈下来的威力更是无敌的,何况还有那位老婆婆 。 这些人都没见过这位老婆婆,也都不知道她是谁。 她手中没有刀,只有一根龙头拐,可是这根铁拐在她手中的威力,与刀剑无异 。 魔刀是把人一劈为两半,这根魔杖却把人拦腰扫为两段,平整如削,当者绝无 幸免。 两个人冲了出去后,回头望了一下山谷。 这片山谷离他们原先隐居的地方并不远,不过才三十多里,还没有离开山区。 可是他们却遇到了伏击,各大门派的高手以及一些昔日魔教中的叛徒,居然像 是算准了他们的行程似的,早就在那儿等着他们了。 无数的急箭,千百颗擂石,杀死了一半的人,然后就是一阵疯狂的屠杀。人在 那个情形下,就如同疯狂一般,找到了一个对象就想使对方倒下去,然后再去找第 二个对象。 终于,他们带去的弟子们一个个地倒了下去,但是围攻他们的敌人亦没有占到 便宜,倒下的更多,几乎是他们的三倍。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敌人的人数比他们多出六七倍,纵然损失了三倍于他们的人员,仍然还有一半 ,而他们却是全军覆没了,只逃出两个人。 老妇望着谷中一片殷红,凄然地摇摇头:“铜驼,你的伤怎么样?” 铜驼忍不住跪了下来道:“属下无能,属下恨不能战死在当场。” 老妇轻轻一叹:“你知道我们不能死,我们还有更重大的事要活着去做。唉! 这一次可真把我们给败惨了,比上一次更惨,可怜那些弟子,多少年来忠心耿耿地 跟着我们,现在都完了。” 铜驼沉思片刻才道:“主母,我们刚离本谷就受到了伏击,对方已经埋伏在等 着。” 老妇点点头道:“不错,看对方排出的人手,都是门中的高手,阵容之坚强尤 甚于二十年前那一战,可见他们是存心要消灭我们的。” 铜驼道:“对方已预知我们的行踪。可见我们的人里面,定有叛徒泄漏了消息 。” 老妇叹了口气:“铜驼,不要这样想,在今天一战中,我们所带的人员中,还 有没有活着的?” “这个……属下没有看见。” “我也没发现。每一个死得都很壮烈,断头裂腹,每个人都是在我们的眼前咽 气的,因此,我相信他们都是忠心耿耿的弟子……” “那只是对方不让他们活下去,杀了灭口。” “不管怎么说,他们总是为本教而死的,因此,他们的忠诚已无可疑。” 铜驼不禁默然,片刻后才道:“主母,我们怎么回去见主公呢?” 老妇沉声道:“我们不回去。” “不回去?” “是的,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敌人既然设伏在我们门口等着,他们也会找到 我们的窝里去的。” “那就糟了!谷中能够一战的弟子都出来了。” “敌方既是有备而来,我们不出来也是一样,最多要对方多付一点代价而已。 ” “那么主公呢?” 老妇的脸上一阵黯然,片刻后才道:“若是主公未将功力转输给丁鹏,他自然 可保无恙,现在就难说了。” “那么我们快回去看看呀。” “不能去,如若谷中出了事,我们回去已经来不及了,而且还会陷入另一次陷 阱,要脱身就难了。我们虽然遭遇了各派的高手,然而他们的掌门人以及一些长老 都没有来,否则你我想脱身还不容易呢。” “主母的意思是我们不管主公了?” “是的,我们有我们的工作。” “若是主公遇害,我们除了报仇外,还有什么更重要的工作?” “铜驼,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不了解主公的为人与心性,他岂是计较私怨小 仇的人。” 铜驼默然。老妇庄然道:“主公最大的遗憾就是本教的道统在他手中而终…… ” “那不能怪主公。” “可是主公却不能不这样想,本教数百年的道统不能至此而终,一定还要继续 下去,现在这责任就落在你我的身上。” 铜驼愕然地望着她。老妇又道:“主公对我们这一次出征,早作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我们不能保住大部分的人员,他要我们不必回去了”“上哪儿呢?” “另一个地方,那儿有两位本教的长老,率领了十几个年轻弟子。” “属下怎么不知道……” “我也是昨夜才知道的。主公直到昨夜作了最后的决定后,才告诉我地点。那 两位长老辈份很高,还是主公的师叔。” “他们才只有十几个人。” “十几个人已经够多了,人一多就难以隐身了。这十几个孩子各人专攻一项本 门的绝招,他们也是本教异日崛起的根苗,我们必须去照顾他们。” “不是有两位长老吗?” “唉,铜驼,他们是主公的师叔辈,你想想该是多大岁数了,随时都可能去世 的,可是那工作却不能停顿,因此我们必须去接替。” 铜驼想了一下道:“主母,请恕属下固执,属下必须回去看一下。” 老妇人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你对主公的忠心,不得确讯你是不会安心的 ,那你就回去看看。” 她沉吟一下又道:“记住,谷中如果平安无事,你就向主公报告经过,说我已 经先去了。当然这是最好的想法,只怕可能性不大。” “不会的,主公吉人天相……” 老妇黯然道:“铜驼,主公不但是我的主人,也是我的丈夫,我难道不比你更 关心他?只是我们必须冷静,主公盼望我们的是继续他的责任。” 铜驼跪下叩了个头道:“主母,属下无法做到主母这样的修养,而且属下加入 本教,乃是为了迫随主公,属下这一生,也是为主公活着的。” 老妇又是一叹道:“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拿出令符来,命令你跟我走,不过有 句话你必须记住,你去到谷中,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必须留下性命。” “属下记得。属下怎么来找主母?” “如果你看得见主公,他自会要你来找我。如果找不到他,你就去找小姐,以 后跟着丁鹏吧,我去的地方不能告诉你,也不能让你去找我。” “那属下以后就不再见得到主母了?” “不,等本教将要重振雄风之日,我自然会来征召你,那时我们自然不必再躲 人。” 铜驼又叩了个头,当他抬起头时,老妇已经转身走了,她的背影看来虽是瘦弱 ,但是步伐坚定。 铜驼的心中又生出了一份敬意,一种对伟大的人的敬意,不管他是男人或是女 人。 铜驼走向谷口时,心中已有不样的感觉,因为谷口两边守卫的弟子,已经没有 一个活着的了。 但是他们却死得很平静,没有一点惊恐。致死的原因是咽喉上一剑,洞穿气管 。 那虽是致命的部位,但挨上一剑,至少也应该有痛苦之状。 何况谷中还有着不少的机关布置,似乎都没来得及发动。 这证明了一件事。 凶手的人数不多,否则谷中的弟子一定会因惊恐而发动机关阻止的。 凶手一定熟悉谷内布置,至少是属于自己人,才会知道谷中布置的情形而加以 趋避。 凶手能够俏俏地进来,武功一定很高。 他先用不知不觉的手段制住了他们的穴道,然后再在咽喉上刺一剑。对一个已 无抵抗力的人都能下这种毒手,那一定是个很狠毒的人。 每个人都是穿喉一剑,但是认位极准,剑口的大小深浅如出一辙,这人的剑法 一定奇高。 这些弟子武功并不高,入门也不久,实在没有必要杀死他们的,除非是凶手怕 被他们认出了面貌。 铜驼在检查了第四十九具尸体之后,已经大致能获致上面的结论了。 他的身材虽然高大魁伟,头脑却很灵活。 四十九,是谷中剩余弟子的数目,已经完全波人杀死了,俱出一人之手。 铜驼的心已经下沉。他佩服主母的决断,不再回来看一遍,似乎知道老巢已无 可幸免了。 谷中的弟子都已死绝,那么主公的存亡也不见得乐观了。 铜驼的心中充满了悲愤,他发誓要找出这个凶残狠毒的凶手。 不会是五大门派的人,他们已经明目张胆地跟魔教作对,不怕人知道,也无须 灭口了。 也不会是金狮他们,他们也已经公开叛离,无须顾忌了。 这个人要从在身边的人中去找,不过也不会在自己的身边,因为魔教的人已经 死无噍类了,对方用不着隐藏身份了。 因此,这个人一定是在丁鹏或是青青身边的。那会是谁呢?铜驼几乎没有费精 神就想到了那个人。 除了他之外,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只要是为这些人复仇,即使拼上我这条老命 也在所不惜。” 他没有把主公的仇也算进去,因为他知道这个人虽然狠毒,却还无法杀死他的 主公。 他一面往里走,一面发动了谷中的机关埋伏。因为谷中并不暖和,那些敌人也 还没有来。 这些弟子已经为魔教献出了他们的生命,他不能让他们的遗体再受到伤害。 因为他明白,自今天一战后,他们与五大门派的仇结得更深了。如若让五大门 派的人进来,恐怕连尸体都不会放过的。 渐走渐深,他的心却沉得更厉害,虽然他没有看见主公的尸体,却看到了地上 有一滩血。 血并不多,但这个地方却是弟子们所禁止前来的,因此这必然是主公的血。 不可能是别人的,因为血迹向前蔓延着,一直滴到墙前为止。 这表示受伤的人到这儿来过,然后就消失在这堵墙之后。 铜驼忍不住跪了下来,只有他一个人明白,这堵墙之后是什么。 因为老人曾经将他一个人带到这几来过,而且指着一个不太明显的按钮道:“ 铜驼,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就到这儿来找我。如果我因为种种的原因,或在别 地方,你要记住,一定要把我送到这个地方来。” 铜驼当时没有问什么原因,他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因为每次迁徙搬家,主 公总是要他背负着一个箱子,一口大而沉重的箱子。 到了一个地方,一定布置一间密室,把这口箱子郑重地藏进去。 箱子里面放的是什么,只有铜驼知道,因为他曾经帮主公布置过密室,将箱子 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捧出来,供放到固定的地方去。 那些东西在别人的眼中是一钱不值的,若是被胆小的看见,还会吓一大跳。 那只是一个个的骷髅头,一共有十二具之多,每一具上都写了些奇怪的文字。 那是天竺文,看得懂的人很少,而铜驼却是很少的人中之一。 他原是天竺人。 他认识那些文字,只是一个个的名字而已,这些隆重携带的头骨,都是魔教历 代教主的名字。 这间密室被视为圣地,因为它是魔教历代祖师的殿堂,但是只有死了的人才得 列名其中。 没有人知道这间密室,除了主公之外,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血迹到此而终,证明有人进入了密室,那自然也不会是别人。 铜驼跪在地下,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然后才按了一下嵌在两块石板中间的 一颗小石子。 于是他跪着的地方移动了,向前转去,转到墙边。墙上自动开了个洞,让他转 进去,然后又合上。 里面很黑,很闷,铜驼很久之后才能习惯其中的黑暗,然后他摸索到一个角落 ,摸到了放在那儿的火石,点着了一盏油灯。 这盏灯是他们从天竺带来的,灯油也是。点着之后,灯焰是绿色的,碧绿的颜 色。 照在那一间间如同神龛般的空格上,照在那一具具毗牙咧嘴的骷髅上,显得特 别狰狞,铜驼慢慢地找过去,找到了最后一格,那儿原是空着的。 每一任教主在接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这殿堂中替自己造一个贮骨之所,也 可以说是贮放头骨之所,因为殿堂中只供奉着头骨。 殿堂中不准有第二个空格,这表示魔教的教主必须要死了,才能由第二人接替 。 殿堂中也不准有任何一个缺位,哪怕是只做了一天的教主,也必须要有他的位 置。 所以在魔教历任的祖师中,有几位是被自己的人篡位而弑杀的,却仍然要把头 骨贮放进殿堂中。 这是必须遵守的规定,记录在魔教经典的第一篇上,绝不容违反。 铜驼终于看见老人了,跌坐在他的那格空位上,全身都发出了碧绿的光芒,却 显得那么庄严、那么安详。 铜驼跪了下去,带着无比的虔敬,却没有哭泣,更没有流泪。 魔教中的人是不准流泪的,他们一生中只准流一次,无论男女都是一样。 那一次流泪也不是用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魔教中的死亡不是悲哀而是一种欢乐 ,极大的欢乐。 正因为他们面对着欢乐的死亡,所以魔教的弟子才会个个如此地勇敢,作战时 无惧于死亡,因为他们心中的信仰就是无惧于死亡。 每一个教徒都是以笑容去拥抱死神。 “铜驼,你居然能赶了来,使我很高兴……” 声音很平静,使铜驼几乎高兴得跳起来:“主公您没有死?” 老人在空格中笑了一笑:“我已被人一剑洞穿咽喉,必死无疑,只是忍死须臾 ,要交代一些事。真高兴你赶来了,还来得及替我送终。” 铜驼急问道:“主公,是谁?那是谁?” 老人道:“没有人,除了我自己愿意。你想谁还能一剑洞穿我的咽喉?” “主人是自……” “当然不是自杀。我还不想死,但是在那个情况下,我如果不受那一剑,就无 法留到现在了,更无法保全我首级,得到一个庄严的死亡了。” “对方是谁呢?” “铜驼,你应该知道是谁,否则你就不配为本教的长老,冤枉跟了我那些年了 。” 铜驼顿了一顿才道:“是那匹夫,那怎么可能?” 老人轻叹了一口气:“我们都认为他不可能,实在是轻估他了。这是我们犯的 一个很大的错误。人生一世中只能犯一个大错,我在三十年前犯了个大错,是没有 能认清天美;二十年前又犯了个大错,是没有认清金狮他们。我已经连犯两次大错 ,早就该死了,何况又犯了第三个大错,还能不死吗?” 铜驼无声,倒是老人又问道:“你们失败了?” “是的。我们还没有出山,就遭到了五大门派高手的伏击,只逃出了主母跟属 下两个人。” “哦?主母呢?” “她到主公告诉她的地方去了。” 老人笑笑点点头:“很好,她是个很冷静、很能干、很伟大的女人,把她的一 生都给了我,帮了我不知多少的忙。我这一生中虽然认错了三次人,但也幸好认对 了三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丁鹏,还有一个就是你,有你们这三个人的补偿,使 我这一生总算没有失败得太厉害,可以毫无愧疚地在这殿堂中安歇了。” 铜驼没说话,他在极度的感动中。老人是他心目中的神明,而他居然也能在神 明的心目中有着如此重要的地位,这已经值得他奉献上这一生一世了老人又问道: “主母有没有要你跟他一起去?” “有的,可是属下坚持要先回来看一下主公。” “你太痴了,还比不上一个女人,不过也难怪,是很少有人能及得上她的,我 也不如她甚远。主母没有再叫你去找她吧。” “是的,她要属下侍奉丁公子跟小姐去。” “很好,这样对你也好。丁鹏这孩子身边也该有个像你一样的人,否则他太孤 单了。” 老人的神色忽转庄重:“不过你到了那儿,别说出这儿的事。” “为什么?难道主公还容忍那鼠辈下去?” 老人笑了一笑才道:“是的,我不但要容忍他,而且还成全了他,我把魔刀之 诀传授给了他。” 铜驼吃惊了,他是很少会如此惊惶的。 “主公,为什么?究竟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本教虽没有私人的报复,但是本教也有一条金律,以眼还眼,以 牙还牙。对于那些意图消灭本教的人,我不能轻易放过。我要以本教的刀,假他的 手,来对付那些人。” “他行吗?” “我知道他行。做这件事,他比丁鹏还行。” 铜驼不再抗辩了,主公的决定永远是对的。他只担心地问道:“可是以后呢? ” “他虽然得到了本教的刀法,却不是本教的人,他的刀也永远不如丁鹏的。总 有一天,他会一分两片死在丁鹏的刀下,就没有以后了。” 铜驼默然片刻,脸上现出了尊敬与佩服道:“主公算无遗策,这次总算找对了 人。” 老人笑了一笑,然后轻松地道:“铜驼,这个地方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因此, 本教的道统也全靠着你来维持下去,你必须活下去,活着等下一个人来,把一切都 交下去。” “主公没有交代主母吗?” “没有。她只管领着下一代的弟子出来,最重要的交代全要靠你了。” “属下交给谁呢?主公可否先指示一下?” “不必。我也无须先作预示,因为我并没有指定继传的人选,不过你放心,到 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本教的每一任教主都是天生的,只要一到时候,他自然而然 地会脱颖而出,光芒万丈。” 铜驼又默然了。老人道:“我的时候到了。” 铜驼不禁犹豫,老人怒声道:“快!别作妇人之仁,误了我的兵解成道,而使 我抱恨终生。” 铜驼终于叩了一个头,然后在身边取出一柄小刀。刀身映着绿光,发出了妖异 的绿芒。 接着他伸手一挥,老人的头离开了身子,飞起在空中。铜驼接住了首级,老人 的尸体已从空格中落了下来。铜驼没有去管那无头尸体,似乎那不是他主公的一部 分,他只恭恭敬敬址捧着头颅,安放在空格上。 老人的眼睛这才闭上了,嘴角泛出了一丝满足的微笑,居然吐出了最后五个字 :“谢谢你,铜驼。” 只有一颗头颅,居然还能保有生命的能力。 这现象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准会吓得半死,但铜驼却认为很自然。 老人是他的神,神是无所不能的。 现在他要去实践神赋予的使命了。 第三一章 神刀传人 当铜驼出现在丁鹏与青青面前时,的确使他们大大地吃了一惊,因为铜驼居然 脱掉了他终年不离身的铜甲,拘偻着腰,像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完全不是他昔年 威武之状,甚至连身材都好像矮了很多。 最吃惊的是青青,她知道若非有了很大的变故,铜驼是绝不会离开他的主人的 。 可是她居然很沉着,在接受铜驼的问候之后,还是很从容地问道:“铜叔叔, 是爷爷叫你来的?” 铜驼点点头。青青再问道:“你准备耽多久?” 铜驼略一迟疑才道:“主人吩咐属下来侍奉丁公子与小姐,不必回去了。” 青青的脸色一黯,她当然明白只有在一个情形下铜驼才不必回去了。她万分不 情愿地要证实这个消息,但仍然忍不住问道:“爷爷可是大道已成了?” 铜驼擦擦眼泪道:“是的,主人大道已成,脱体飞升了。” 丁鹏忍不住问道:“青青,你们在说些什么?” 青青道:“这是道家修炼的境界……” 丁鹏道:“我知道,脱体飞升是道家羽化登仙的境界,爷爷是否已经成仙了? ” 青青哽咽地道:“是的。爷爷九转功成,已经由狐道而转入仙道了。” 丁鹏神色也是一黯道:“丹成飞升,这是件值得庆幸的事,你们又何必如此难 过呢?” 青青强颜为笑道:“是的,爷,这应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灵狐得道成正果的 不多,爷爷总算是熬出头了,只不过从此仙凡路隔,再见无路了。” 丁鹏忽然转向铜驼道:“铜前辈……” 铜驼连忙道:“属下不敢当此称呼……” 丁鹏道:“我这儿既非什么门派,我也没参加什么帮会,你这属下两个字也用 不上。” 铜驼道:“老奴是奉命来侍候公子的,公子就以铜驼的本名为称呼好了。” 丁鹏想了一下道:“好吧!铜驼,我知道你是个很拘谨的人,因此我也不跟你 客气了,我想问你一句话。” 铜驼道:“请公子吩咐。” “铜驼,你先考虑好,我的问话一定要听确实的答案。你如果不知道,就回答 不知道,但若是知道的就不许隐瞒。” 铜驼不禁有些迟疑,望着青青。青青鼓励他道:“铜叔,爷对您很敬重,不会 使你为难的。” 铜驼道:“是,老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丁鹏点点头道:“好!我听说在遮马谷口,五大门派的高手联合伏击,杀死了 很多人。你知道这件事吗?” 铜驼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低声道:“老奴知道。” “那些被杀的人,跟你的关系很深吗?” 铜驼诧然地望着他,半晌后才道:“亲如兄弟,情同家人。” 丁鹏点了一下头,然后又道:“我听说天狐修炼必须要经过兵解才能够脱体飞 升,若是经由雷火天劫,就会形神俱灭了。” 铜驼有点莫知所借地道:“是的,是这样的。” 丁鹏道:“那么老爷子是经由兵解的了?” 铜驼只有点头道:“是的。” 丁鹏的声音突转凌厉道:“谁?是谁下的手?” 铜驼略顿一顿才道:“是老奴。” 这个答案不仅使丁鹏感到很意外,连青青也难以相信,道:“铜叔,怎么会是 你呢?” 铜驼跪了下去,哀声道:“的确是老奴,因为那时天劫将临,老奴只有下手帮 助老主人兵解升天。” 丁鹏道:“好!我相信这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形下,你才会如此做的。” 铜驼情不自禁地道:“是的,老主人神威盖世,谁也无法使他老人家折败的… …” 这样一说,他口中的那位老主人就不像是升天的炼狐了,但是丁鹏却好像是没 有注意这一点,轻轻一叹道:“这就好。我得到的消息却是说他老人家死于柳若松 之手,这不但使我难以相信,更使我万分内疚。” 铜驼吓了一大跳,连忙问道:“公子,您怎么知道的,这是谁告诉您的?” 丁鹏接道:“我知道柳若松绝不是个安分的人,也绝不会乖乖地投在我的门下 ,所以我虽然饶过了他,却也没有放松过对他的注意,整天都有个人盯住他。那人 知道他到过遮马谷,也看到了遮马谷外的厮杀……” 铜驼愕然道:“原来公子一切都知道了。” 丁鹏一笑道:“是的,我只是派了一个人盯紫柳若松,却知道了天下绝大的秘 密。” 青青忍不住道:“那是什么人,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他还知道什么?” 丁鹏道:“这个人的武功不高,但是他的轻功与盯梢的本事却是天下第一。我 给了他三千两金子,托他在三年之内盯紧柳若松,把他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我,结果 那个人就告诉了我这么一件大消息。” 顿了一顿,青青道:“爷,看来你一切都知道了。” 丁鹏道:“是的,当我重人江湖,以手中一柄神刀震惊天下时,我就知道你不 是天狐,因为天狐只是人们的想象,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回事。” 青青道:“在北方,狐仙之说非常灵异,而且相信为人也很多,传说狐仙显灵 的事也很多。” 丁鹏笑道:“的确,柳若松在前一阵日子也确信不疑,因为发生在他身上的那 些事,已经是超越了人的能力范围,只有神迹两个字才能解释,可是我却知道一切 都是人为的,所谓神通,不过是银子的法力而已,只要有钱,买通他家里几个人, 不难做到使他家中鸡飞狗跳,疑神见鬼……” “那时你已知道我不是狐了?” 了鹏笑道:“不错。你若真的是狐,你可以运用法术做到那些的,用不到再浪 费银子去买通人捣鬼了。” 青青笑笑道:“我也知道那个谎言说得并不高明,你迟早会拆穿的,只是没有 想到那么早就被你拆穿了。” 丁鹏一叹道:“我虽然早已知道了你伪装炼狐的秘密,但是我却希望你是真的 狐……” “为什么?难道你喜欢娶一个狐妻吗?” “那倒不是。你若是狐,我们就可以找一个地方,远避人世修炼去了。” 青青道:“现在也可以,我们仍然可以找一个隐僻的地方,远离这个尘世。我 当初托言为狐,本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丁鹏摇摇头道:“现在不可以,太迟了。” “为什么?” “因为你爷爷把他的刀传给了我,把他的刀法也传给了我……” 青青连忙道:“爷,你误会了爷爷的意思。他把刀法传给你,只是因为你的资 质绝佳,可以发挥那套刀法的精辟所在;把刀传给你,是因为必须此刀才能发挥得 刀法的精要,并没有别的意思与要求。” 丁鹏一笑道:“我知道。” “因此你并不需要为他做什么。” 丁鹏道:“我也知道,可是别人却不这么想,他们认识这柄刀,也认识这套刀 法。” “别人是谁?” 丁鹏道:“以前是金狮、银龙、铁燕以及五大门派的人,他们认为我是你爷爷 的传人……” “这个,你可以加以说明……” “青青,你别傻了,谁会相信我的解释?最好的说明就是挥出一刀,而一刀挥 出后也不必说明了。” 青青默然片刻才道:“爷,你已经知道我们的出身了?” 丁鹏点点头道:“是的。虽然我以前江湖阅历太少,不知有魔教的盛名,但是 现在也该知道了。” “你对魔教的看法如何呢?” 丁鹏道:“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自然不知道。我出道时,魔教已经停止活动了。虽然别人说魔教作恶多端, 但是我只看见魔教的弟子受人迫害;虽然别人说魔教中人全是心地邪恶、手段狠辣 之徒,但是我所接触到的人,却都是忠心耿耿心地善良的……” 铜驼万分感动地道:“谢谢你,公子,谢谢你。” 丁鹏默然片刻才道:“老爷子把他的刀法传给了我,把他的刀传给了我,只因 为我是他的孙女婿。” 铜驼道:“是的!主人在仙去前还一再声明,公子与魔教没有任何关系,而且 主人早已把小姐也从教中除名,现在连老奴也都除了名,不算是魔教中人了。” 丁鹏道:“但教主是我的祖岳,多多少少和我还是有点关系的。” “主人却只希望公子使那套刀法与那柄神刀得以不朽,此外就别无所求了。” “他虽对我别无所求,我却不能不做点事。” “公子要做什么?” “我还要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呢?” “谢小玉跟魔教的关系。她虽是谢晓峰的女儿,但是她有很多手下,包括以前 叛教的长老金狮、银龙在内,都听她的指使,无疑的,她跟魔教是有密切关系的。 ” 铜驼沉吟良久才道:“她是谢大侠与天美宫主的女儿。至于谢大侠与天美宫主 如何结合的,老奴就不清楚了。”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好了。” “是的,那是很长的一段故事了,天美宫主原名孙杏雨……” “刀上所刻的‘小搂一夜听春雨’就是指的她了?” “是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又是绵绵春雨的季节。 铜驼来到丁家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过得很平静,但也有一些很值得庆幸的事,最重要的一件就是青青生了 两个儿子。 一对白白胖胖的双生子,现在已经是一岁。 在满周岁的那一天,丁府热闹极了。各地的江湖人,有名的或是不太知名的, 都前来祝贺。 丁鹏居然一反以前偶做的常态,很和气地出现在那些人面前,谢谢大家的祝贺 。 席问,有一个很通俗的仪式——抓周。 那就是把很多具有代表性的东西放在一个盘子里,让那两位小宝贝去抓。 一岁的小孩子自然不懂得什么选择,只是随着自己兴趣随意去抓。 抓上的第一件物品,据说可以预卜这孩子的将来。 如果他抓的是一把金算盘,他将是个成功的商人。 如果他抓的是一颗官印,将来就一定会是个大官。 《红楼梦》中的贾宝玉,在抓周时首先抓起的是一盒胭脂,因而才换来一生的 情牵孽缠。 两个小家伙抱出来了,又白又胖,十分天真,嘻嘻哈哈的,一点也不怕生。 抓周的盘子也端上来了,里面放了很多的经过大人精选的东西,但是有一件却 是大家感到十分诧异的。 那是一柄连鞘的刀,黑黑的刀。 是丁鹏那一柄威震天下的神刀,刀上刻着“小楼一夜听春雨”的诗句,一把令 天下人怵目惊心的刀。 刀放在盘子里,犹自透出逼人的杀气。 兄弟俩在盘子前看了一阵,然后不约而同地同时伸手去抓那柄刀。 盘子里放着那么多的好玩东西,他们都不屑一顾,却同时看中了那柄刀。 老大抓住了刀柄,老二抓住了刀鞘。两下一争,锵然一声,刀脱鞘而出,刀抓 在老大的手中。 四周的客人“啊”的一声惊呼。 只有丁鹏笑嘻嘻地道:“很好,你们倒很识货,而且也作了最好的选择。” 他走上前,从老大手中取下了刀,顺手在孩子的两肩点了两指。孩子“哇”的 一声哭了起来。 青青吓白了脸,连忙出来,抱起了孩子,可是孩子的双手已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她急声问道:“爷,你这是做什么?” 丁鹏道:“没什么。我只点残了他双手的筋络,绝不会影响到他的发育,只是 他这一辈子都不能练武了。” 青青哽咽着道:“爷,孩子还小,他不懂什么,你就是不让他练武。也不必如 此呀。” 丁鹏道:“我并不反对孩子练武,但他选的是一柄没有鞘的刀,锋锐不藏,是 乃必凶,所以他不能继承这把刀,刀是老二的。” 青青一向都是柔顺的妻子,这时候,她对丁鹏的态度更尊敬了,肃然道:“爷 说得是。” 丁鹏把刀归回鞘中,然后道:“铜驼。” 铜驼手中抱着老二,恭敬地道:“老奴在。” 丁鹏道:“昨天有人才找你,是不是你要走了?” 铜驼嗫嚅地道:“那只是……只是……” 丁鹏道:“没关系。我知道是老夫人派人来找你,她那儿的弟子已经学成了, 要你去帮忙。” 铜驼见他说出来了,只得道:“老夫人带了一批新出道的弟子,人手不足,要 老奴去帮她一下,但老奴因为未得公子允准……” 丁鹏道:“好,我这儿也没事,你就去吧。” “谢谢公子。” 丁鹏道:“别谢我,还有事情要麻烦你呢。你把这柄刀带去,也把老二带去。 他是青青的骨肉,应该有资格继承老爷子的事业,我想老夫人也不会反对的。” 铜驼不知所以。丁鹏又道:“这件事我虽然决定得太鲁莽,但是老爷子再也没 有后人了,而且魔教的神刀也在我手中,我大概也可以作一半主的。从现在开始, 这孩子就是魔教这一代的教主了。他在十八岁之前,由老夫人跟你监护教养,十八 岁之后,由他正式继任……” 铜驼感极跪下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他太激动了,声音已嘶哑,语不成声。丁鹏拉了他起来道:“别说这种话。我 受岳家的栽培,深感无以为报,这是我唯一可尽的心意。老二的资质都跟我小时一 样,我相信他可以担当这一责任的,不过你还要好好地督促他、管束他。” 铜驼连连地叩头道:“是!是!老奴定然不负所托。” 丁鹏道:“两个孩子到现在还没有取名字,我就是在等待着今天作个决定。虽 然这个决定有点草率,但完全是由着天意,也许是老爷子在天之灵冥冥中作的决定 ,你可以把这情形告诉老夫人。” “是的!” 丁鹏又道:“你也可以去告诉老夫人,魔教可以复起,不必怕人阻碍,一切都 有我。不过我只能负责到这孩子成年,等他十八岁后,我就完全撒手不管了。我已 经叫阿古和小香备了车在后门等候,你现在就走吧。” “是的!不过公子,这柄刀少主现在还用不着,还是留在公子身边吧。” 丁鹏笑笑道:“不必了,你带去好了,走吧。” 铜驼又叩了一阵头,抱着孩子,带了刀,由后面走了。丁鹏这才对座中群雄道 :“来!来!大家坐下来喝酒。各位盛情而来,丁某非常感谢,但是谁要想在终席 前离开,丁某就少不得要得罪了,因为铜驼长老刚带了魔教少主离开,我不希望有 人去追踪他们。” 举座肃然,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丁鹏带笑举杯,逐座敬酒。 敬到一张桌子时,忽然发现少了两个人。 旁边一个汉子道:“他们两个人刚才去方便去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丁鹏只笑了一笑,忽然取出一把小匕首,然后随手在椅子上扳下了一条椅腿。 就在庭中,他用匕首慢慢地削那条椅腿。 这个举动使大家很诧然,看着他把一条圆圆的椅腿勉强削成了一把刀的模样。 就在这时,有两条人影悄俏地由庭侧向外走去。丁鹏含笑地转出去,拦住他们 面前道:“二位要走了?” 二人脸色霍变,双双同时出剑刺向丁鹏。这两个人虽是名不见经传,但他们双 剑出手,声势之烈,绝不在当今的名家之下。 以剑道的标准而言,他们绝对可以排名在当今前十名高手之内,而且他们的剑 也都是精钢所铸的利器。 丁鹏手中只有一把刀,一把木削的刀。 他就用那柄木刀轻轻地一挥,“叮叮”两声,两柄精钢长剑都断成了两截。 那两个人还朝前冲了十几步,然后每个人都齐中间分成了两片倒下。 一如那柄神刀造成的结果一样。 丁鹏轻轻地抛下了手中的木刀,一叹道:“谢晓峰在十年前就已经弃剑了,我 到今天才能丢开那柄钢刀,还是要用木刀。比起他来,我还是差了一大截,惭愧! 惭愧!” 小香跟阿古回来了。丁鹏跟青青正在屋子里逗弄着他们的孩子丁克文。 小香进来后,跪下来隆重地叩了三个头。丁鹏笑道:“你这丫头怎么了?忽然 行起大礼来了。” 小香道:“这是老夫人命婢子代她老人家向公子叩谢的。” 丁鹏连忙起立道:“这怎么敢当?你这孩子简直是开玩笑。” 小香道:“老夫人说理应如此,而且她说这也不是她个人的谢意,而是魔教列 代祖师的谢意,谢公子使得魔教的血胤得以延续。” 丁鹏想了一下道:“奶奶好?” “老夫人很好,抱着少主又亲又笑,像是年轻了十岁,整天都合不拢嘴。” 青青道:“他们那个地方安全吗?” 小香道:“很安全。现有男女年轻弟子各五十名,男的练刀,女的学剑,铜长 老试了一下,一对一,大概可以维持个平手。” 丁鹏道:“哦?想不到他们会如此了得。照这实力看来,自保是够了。那儿的 地势如何?” 小香道:“是一片湖心的小岛,四面都是水。” 丁鹏一皱眉道:“这不妙,虽有湖水之险,仍然无法阻住敌人。何况在岛上的 人,往往因为有天险阻隔而生了懈怠之心,忽略了警觉性。” 小香道:“婢子也向老夫人提示过这一点,铜长老说他会立刻注意,把戒备网 扩展到湖岸四周去。” 丁鹏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不过再严密的戒备,也是挡不住有心的敌人。 ” 小香道:“铜长老说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但是老夫人反对,她说往事可资为 鉴,魔教为了保存传统而求生存,今后将成为武林一派,不可再掀起杀孽。” 丁鹏轻叹道:“只怕别人不那么想。” 小香道:“老夫人说一切尽其在我。魔教不为侵略而战,但是为了求生存,自 卫而战时绝不退缩。” 丁鹏点点头,然后又道:“你在回家的路上,没碰见什么麻烦吗?” 小香想了一下道:“没有,很平静。” “这倒是难以相信的。我以为至少会有人想拦住你们,逼问一下你们的去向的 。” 小香道:“婢子也以为如此,可是的确没有人,虽然婢子感觉上一直有人跟在 后面,但是却始终没有人出头拦截过。” 丁鹏点点头道:“也许是对方自感人手不足吧,要想拦住你跟阿古也不是件容 易的事。” 才说到这儿,窗外一阵拍羽声,接着一头白色怒目的健鸽飞了进来,停在丁鹏 的手上。 那是丁鹏自己所建的通讯系统,家里的人都不加过问,他拆下鸽子脚上的小圆 筒时没人敢走过去。 丁鹏看完了纸条上的报告,才一笑道:“小香,你虽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但 是在你们回程的路上,至少有四十名高手被狙杀在途中各隐秘之处。” 小香微微一惊道:“会有这种事?婢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被狙杀的都是行动的老手,他们的藏身之处更是隐秘,你不可能发现的。” “那是些什么人呢?” “是分隶属五大门派的好手,但以崆峒、峨眉两派的居多。他们的目的就是拦 截你们。” “那又是什么人把他们狙杀的呢?” 丁鹏道:“那是一批蒙面的杀手,身份不明,不过我已经知道是谁派出去的了 。” “谁?” “柳若松的手下。这家伙我知道他已经不甘寂寞,静极思动了。青青,我们也 该出去活动活动,在家里一耽就是三年,人都变得懒散了,再不动,许多老朋友都 会忘记我们了。” 青青没有说话,她对丁鹏的话,从来都没有反对过。 第三二章 尾声 青青坐在车中,丁鹏坐在她的对面,阿古驾着车。丁鹏的手中在把玩着一柄刀 ,一柄很好看的刀,上面雕着山水、美人、车马、云麾等等。 这是一幅美人出跸图,图上的人物凡一百四十三,马匹凡一百零九,车辆十六 ,云麾、车盖、仪仗等不胜详记。总之这些东西如果放大成为真实的,那就前后安 排上个十来里,如果变成图画,裱上手卷,也得绵延十几丈长,然而现在却只刻在 一柄刀上。 一柄三尺半长的刀上。 画与雕刻都出于名家手法,形态逼真,各具神情,这应该是一件价值连城的艺 术品。 它的确是的,因为丁鹏是以十万两黄金的代价,从一个收藏家手中买下来的。 那个收藏家曾经得罪了黑道上人物,纠众前来寻仇,幸亏丁鹏及时解决了他们全家 的危难,而且还尽歼对方,使无后顾之忧。 有着这么大的恩情,花了这么大的代价,那位主人仍然感到十分勉强。 因为这是一件艺术品,一件使人一见就喜爱、宁愿饿死也不愿出卖的那一类东 西。 一种活着不肯易手、死了却不忍带走的奇珍。 丁鹏要它,却因为它是一柄刀,一柄很杰出而又很珍奇的刀。 但是这柄刀虽有一个很珍贵的匣子装着,却没有刀鞘,因为它是供人欣赏的。 刀是凶器,这柄刀能杀人吗? 那答案是很奇妙的,哪怕是个三岁的小孩子也知道这柄刀不能杀人,连只鸡都 杀不死。 可是这柄刀的确杀过人,而且杀死了几百个人。它杀人不在它的锋锐,而在它 的价值。 谁拥有了它的消息传出后,立即就有数不清的人前来求售,请求一见,巧取豪 夺,终至为它家破人亡。 现在丁鹏要这柄刀,也是用来杀人,不过这次却是用它的锋锐了。 丁鹏所以要选上这柄刀的原因,因为它也是一柄弯刀,圆月形的弯刀。 他把玩了很久,还是不忍放下。小香蜷在他的脚前,也在欣赏那柄刀,这时才 忍不住问道:“公子,你真要用这柄刀去对敌、杀人?” 丁鹏笑了一下道:“是的,原有的那柄神刀给铜驼带去了,我想老夫人用得着 ,而我是使刀的,手头总要有柄刀才行。” “公子,我实在不懂,公子即使已经功力通神,但是没有了那柄刀……” 丁鹏点头道:“没有了那柄刀,我只能发挥出六七成的威力。那至杀至威的刀 法跟那柄刀是连为一体的,如果我用那柄刀,可以发挥到十二成的威力。” “我们出来是去帮老夫人的忙的。” “不错!各门派以及天美宫主的手下都出来了,他们绝不会放过老夫人他们的 。” “那些人的武功高吗?” “听说很高,尤其是天美宫主的手下很有一些能人,现在都发给了谢小玉。那 个女孩子心狠手辣,我们若不去接应一下,老夫人就有麻烦了。” “公子,我们既然是去接应老夫人,而且对方的武功又高得出奇,您怎么反而 把神刀给送走了呢?” 丁鹏一笑道:“神刀在我手中,已经是天下无敌了,人家还会跟我对敌吗?” 小香摇摇头道:“大概不会有,自从银龙被杀之后,大概已经没人跟您动刀了 ,据说银龙长老已是当世第一用刀的高手。” “这就是了。我带着刀,没有人敢跟我动手,却又怕我去找他们,于是他们就 会运用一切的阴谋诡计来对付我,使我防不胜防,所以我带着那柄刀,反倒会增加 祸害而不见其利处。” “这倒是,但是您用这柄刀也不能退敌呀。就是那位金狮长老,差不多也有了 七成火候。” 丁鹏笑道:“是的,他跟我徒手时所能激发的威力差不多,可是我有这一刀在 手,他就不如了。” “这柄刀不能增加您什么威力,婢子已经仔细地看过了。它只是很好的黄杨木 ,木质脆而硬,如果遇上了坚利之物,它一碰就会折断了。” “这正是我需要的。” “公子,婢子还是不懂。” “傻丫头,你的脑筋还是太死了一点。如果你手中有一柄刀,你会对它砍下去 吗?” “不会,我实在不忍心毁了它。” “这就是了。对方看到我手中的刀时,先生了不忍之心,出手必会因之延误, 而这一延误,就将成为我的先手之机。” “公子真是好心计、好算计。” 丁鹏微微一笑道:“我不想做英雄,更不在乎虚名,我只是想活下去。为了活 下去,我不在乎使用任何手段。” “假如只为活下去,公子根本就无须出来。您坐在家里,谁敢来找您的麻烦呢 ?” 丁鹏哈哈一笑道:“小香,你是很聪明的人,怎么又说傻话了?你以为我足不 出户,别人就会放过我了吗?像爷爷躲了他们多少年,仍是没躲过。” “公子您的情形跟老主人不同。” “一样的。金狮他们心心念念要找到爷爷他们加以杀害,不是为了仇恨,也不 是怕爷爷找到他们报复,而是为了内心的恐惧。” “内心的恐惧?” “是的,也可以说是他们害怕自己!” “自己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你还小,所以不懂,等到你入世较深,就会懂了。假如你做了对不起人的事 ,或是你有了野心,你就会坐立不安。” “我懂了,金狮他们因为是对老主人有所愧疚,所以才要杀死他。” “是的。还有就是有野心的人,像我现在一样,即使躲起来不见人,可是有些 学刀的人,或者是武功练到差不多的人,还是会找上门来,想要击败我而成名。” “这么说来,世上就没有真正的平静了?” “这倒不然。要想平平静静地过,一生并不难,只要不学武,不成名,像那田 中的农夫、山上的樵子,默默无闻,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在这世上,大部分的人 ,都是平平静静的。” 小香点点头,忽又问道:“那些人似乎并不快乐?” 丁鹏叹了口气道:“矛盾之处就在此。我们视平静为乐,他们却羡慕我们此刻 的怒马香车。这世上的苦与乐是很难说的,所以我必须出去,把那些可能来破坏我 生活的人找到,先把他们打倒下去,那样至少就有一段时间的平静了。” “只是一段时间?” “是的,一入江湖就永无宁日,最多只有一段时间而已。等另一批新的风云人 物出来,又会为了同样的原因来找我的。” 小香也不禁一声叹息。只有青青,她的神情十分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想,什么 都没听,只低头注视着丁鹏身边摇篮中熟睡的婴儿,仿佛那寸是她所有的世界与一 切。 车子忽而停了下来,丁鹏没有下车,只是问道:“阿古,什么事?” 阿古没有回答。丁鹏撩起车窗,但见阿古跪在地上,面前吊着一个老人的尸体 ,铜衣铜甲,那人是铜驼。 铜驼是被一根绳子绑起来,再吊在树上的。阿古哭得很伤心,虽然没有声音, 却成串往下抛泪珠。 丁鹏也下了车,慢慢地走到树前,把铜驼放了下来,解开绳子,铜驼的身子散 成了两片。 他是被刀劈成两片的。青青与小香也下来了,默默地跪在尸体前。 只有丁鹏还在仔细地看着尸休,片刻后他才宣布道:“是柳若松下的手。” 青青一怔道:“爷,你没有弄错吗?” “我想不会。这一刀劈得如此之准,深得其中诀窍。现在活在世上的人,只有 两个人能劈得这么准,一个是我,一个是他,因为只有我们两人才是得到真传。” “柳若松已能到了跟爷一样的境界了?” “没有,他还差得远。我如出手,铜驼活着也逃不过这一刀,他却只能在死的 铜驼身上留下这一刀。” “他是先害死了铜叔叔再下手的?” “是的。铜驼真正的死因是中毒,他是被毒死的,所以尸体上没有血。” “为了什么呢?” “自然是为了夺取那柄刀。” 青青等了半天才问道:“孩子呢?” “孩子没有死,柳若松不会做这种傻事。留下孩子,还可以用来威胁我。” 阿古站了起来,朝丁鹏比了一下手。丁鹏一叹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 他的,但是报仇的工作却不用你去做。柳若松手中有了那柄神刀,就不是你能对敌 的。” 阿古还要比手势。丁鹏道:“把铜驼抬起来,放到车上去,然后我们找他去。 ” 阿古抱起铜驼,而且还用绳子捆好。丁鹏抱起车中的孩子道:“走吧,我知道 前面五十里处有座庙字,把铜驼在庙中先安置下来。” 小香要过去接他手中的孩子。丁鹏道:“我来好了,这一路上颇多凶险,你的 功力只有自保,无力照顾一个孩子的。” 小香果然退后了,她知道自己的本事,如果路上遇到了攻击,她的确没有能力 去保护一个孩子的。 在他们步行到慈云寺的路上,他们一共遇到了七处拦截的人。 那都是一些不出名的江湖人,然而武功却高得出奇,动手的时候一哄而上,而 且也不按什么江湖规矩,刀剑暗器齐来。 他们只有五个人,其中还有一个一岁多的小孩子,不但帮不上忙,还要牵住一 个人。 幸好丁鹏自己抱住了他的儿子,他只用一只手握着那柄价值连城的木刀。 然而这些人却大部分是倒在他的木刀之下。 阿古的长鞭也杀死了几个,可是他自己却负了伤,左臂被打断了骨头,那是被 一把厚背刀砍的。 他的一身气功已经到了刀枪不入的境界,可是那砍伤他的无名汉子却只砍了一 刀。 就只一刀,却使他痛彻心脾。他听见了自己的骨折声,也听见了对方的骨折声 ,那是他的长鞭卷住了对方的颈子,活生生地将颈骨勒碎的声音。 慈云寺的老方丈是丁鹏知交,他收下了丁鹏所捐赠的大批香资,也答应了收殓 铜驼的工作,然后口念佛号,送他们上了车子。 因为他从每个人身上,都看到了浓浓的杀气。 阿古还在询示去向,丁鹏却坚决地道:“上神剑山庄去。” 小香道:“为什么要上神剑山庄呢?” 丁鹏道:“因为我有预感,大家一定会在神剑山庄集合的。” 小香没有多问,她知道这位主人在近两年来的成就,虽然没有做什么事,却已 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了。 丁鹏的预感似乎没有错,在往神剑山庄的途中,他们遇见了不少的江湖人,都 走着同一条路,却没有人来惹他们了。 那七阵搏杀,使得他们都寒了胆。 丁鹏到达神剑山庄时,已经晚了一步,那几的搏杀已近尾声。 他们在乱尸堆中找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太太,青青哭叫了一声:“奶奶…… ” 老太太咽了一口气:“你们终于来了,丁鹏的刀怎么到了柳若松的手中去呢? ” 青青只摘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老太太安慰地又吁了口气:“那真谢谢你,丁 鹏,谢谢你把一个孩子分给我们。” 丁鹏也屈下了一条腿:“这是应该的。” 老夫人道:“孩子落在他们手中,一定要找回来的,那柄刀就不要了也罢。要 回孩子了,就上那个地方去,那儿还有二十个人。这是本教所留的唯一弟子了,等 孩子长成了,再叫他夺回神刀,重振魔教。刀在柳若松手中,成就也有限,二十年 后,孩子一定可以击败他,就让他风光二十年吧。” 丁鹏道:“不行!我一天都不能放过他。” 老夫人道:“柳若松虽然可杀,却替本教报了仇,杀了所有的叛徒与敌人。” 丁鹏“哦”了一声,老夫人道:“金狮、天美,还有几个门派的高手,凡是当 今参与毁灭本教的敌人,全部都丧生在他的刀下。老爷子这一注倒是押准了,他用 自己的刀、自己的刀法报了仇,所以柳若松虽然杀了我们不少的人,我却一点都不 恨他……” 老人没有再说下去,虽然她还有很多的话,但是却已没有力气说了。 青青在哭叫声中,丁鹏把孩子交给了她,直向庄门而去。门前还有很多人在清 理着尸体,都是一些年轻人,他们似乎不认识丁鹏,也没有招呼他。 直到了门前,才见到谢先生出来,迎面一揖道:“丁公子,久违了,别来无恙 。” 丁鹏冷冷地道:“这儿死了不少的人。” 谢先生道:“是的!是本宅主人大展神威,清除了一些障碍。” “主人?难道谢大侠回来了?” “不,老主人已为出云之鹤,再也不理世事了,我说的是新主人。” “新主人?不是少主人?” 谢先生笑道:“也差不多,因为少主人即将下嫁给新主人,重建神剑山庄,而 且本庄也将改名为神刀庄了。” “神刀庄?你们的新主人是……” “是柳若松,柳大侠。” 丁鹏笑了起来:“原来是他呀,他是我的徒弟。” 谢先生笑道:“柳大侠虚怀若谷,仍然承认是丁公子的弟子,所以他承受公子 的神刀,也是名正言顺的事。” 丁鹏道:“他还承认是我的徒弟?” 谢先生道:“丁公子是老主人的忘年知己,柳庄主成了老主人的女婿,怎么样 都晚了一辈,再说艺出丁公子门下也不算丢人。” 丁鹏怒声道:“既然他还认我是他师父,我这师父来,他为什么还不迎出来! ” 谢先生笑道:“来了,来了。柳庄主满身浴血,不敢冒读,他换身衣服就来。 ” 说着,柳若松一身罗绮,挽着谢小玉出来了,见了丁鹏,居然一拱手道:“多 谢师父赠刀之德。弟子使了此刀,搏杀了方今江湖上十七名绝顶高手。” “很好,你现在大概已经天下无敌了。” 柳若松道:“哪里,哪里!在师父面前,弟子不敢说这种话,而且还有一位神 剑谢晓峰在前,不过等我与谢小玉完婚后,你们两位一个是我岳父,一个是我师父 ,总不会跟我捣蛋了。” 丁鹏看向谢小玉道:“小玉,恭喜你了。” 谢小玉笑笑道:“没什么。丁鹏,我是不甘屈居人下的,你又不肯娶我,我只 好将就点嫁给他了。” “他曾经杀了天美宫主。” “是的,也杀了金狮,那是魔教门中的叛徒。他曾受魔教教主之托清理门户, 这是必须做的。” “天美宫主是你的母亲。” “我这母亲跟我之间亲情很淡,说起来她还是魔教教主的侍妾呢。柳若松为师 门大义而杀她,我自然不能加以阻止。” “至少你也不该嫁他。” 谢小玉笑道:“我不嫁他,他连我也要杀了,我可不想死。你如替我杀了他, 我就不必嫁他了。” 丁鹏转向柳若松道:“我的儿子呢?” 柳着松笑道:“在里面,那是我的小师弟,弟子会好好照应他的。” 丁鹏神色一沉道:“柳若松听好,把孩子还给我,把神刀交回,我就饶你一命 。” “那刀是师父传给弟子的。” “我可没有这样说。柳大爷,不必肉麻了,我没教过你一天武艺,你也不必再 叫得那么好听。” 柳若松道:“好,师父既这么说,弟子也不勉强了,弟子的年纪和师父本就不 相衬。先前是为了有赠刀之德,弟子还不得不顾到礼数,现在这一点情份都没有了 ,你我还是各归各的吧。” “把刀跟我儿子抱来!” 柳若松一笑道:“丁鹏,儿子在里面,我并不想要他,你随时都可以抱回去。 至于那柄神刀嘛,我也是魔教传人,而且还立了大功,清除了所有的叛徒,有资格 承受它。” 丁鹏笑道:“如果我坚持要收回呢?” “那也容易,我是夺来的,你也夺回去。” 丁鹏道:“我知道叫你乖乖地交回是不可能的,所以早作了准备。拔你的刀吧 。” “你就用手中这柄刀跟我决斗?” 丁鹏把刀一伸,给他看得更为仔细,才道:“我这柄刀比你好看多了,而且天 下人皆知其名,而那柄神刀,却只有江湖中人才知道它。” 柳若松仔细地看了一下,道:“果然是那柄出跸刀,先前听人说了,我还不太 相信。你要用它来跟我决斗?” “不是决斗,是杀人,杀死你!” “你不是开玩笑?它能杀人吗?” “是刀就能杀人,我已经杀了十几个了。” “我手中拿的是天下丧胆的魔神之刀。” “我杀的人手中都拿着武器。” 柳若松万分不信地举起了刀,而丁鹏的木刀已经劈了过来,两个人都是学过魔 教“神刀斩”的,所以对那一斩的出手都很清楚,因此两柄刀几乎是成一条直线, 对准着劈下来。 要想分出结果,一定先要将对方的刀劈两片,而后再把对方的人劈成两片。 柳若松出手较慢,但他手中却是百坚不摧的圆月弯刀,他有绝对的信心胜过丁 鹏。 两刀相触时,柳若松忽然想起了那柄木刀的珍奇,不免顿了一顿。 这本来就是丁鹏所预期的,他所要争取的是速度。 刀与刀一触即分,木刀自然无法胜过神刀的,被劈成了两片,但是丁鹏的攻势 却没断,两片木刀直下,柳若松的人分成了三片。 丁鹏从他手中取回了神刀,只说了一句话:“有些人纵有神刀在手,仍是无法 成为刀中之神的。” 完 =================================== 精品文化书谭 http://www.009bb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