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玉道:“他们是神剑山庄的人。”   她仿佛把丁鹏当作了杀人的主使者了,丁鹏笑而不答,还是甲子回答了:“但 不是藏剑庐的人,主人曾经跟外面的人约法三章,在这所院子的周围划定了禁区, 不准前来窥探,违令者死。”   谢小玉道:“那是指两丈之内,他们都不在禁地内。”   甲子道:“两丈是门闭着时的限制,现在门已打开了,范围就扩大了,凡是能 看得见门里情形的地方,都是属于禁区。”   谢小玉道:“凡是看见了这院子内部的人都得死?”   甲于点点头道:“是的,你一来的时候,主人就已经跟你说过了。如果你没有 告诉你的人,这些人的死是你的过失;如果你告诉过他们,那就是他们自己找死。 ”   谢小玉道:“他们不是我的人,是神剑山庄的人。”   甲子道:“神剑山庄原没有这些人,是你带来的。”   谢小玉道:“我是神剑山庄的主人。”   甲子道:“主人还在的时候,你还不能算主人。就算主人不在,你也只是神剑 山庄的主人,不是藏剑庐的主人,你管不到这一片地方来。”   丁鹏忽然觉得很有意思,看来谢晓峰与谢小玉这一对父女之间,还有着一些很 特别的关系。   谢小玉看了丁鹏一眼,觉得自己似乎说得大多了,连忙笑笑道:“我们父女之 间不常见面,有许多事情尚未沟通,倒叫丁大哥见笑了。”   丁鹏笑一笑,没有说什么。谢小玉觉得很没意思,眼珠一转又道:“那么我们 这些人也是非死不可了?”   甲子道:“那倒不知道,因为你们已经打开了门,生死就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 了。”   谢小玉道:“由谁来决定呢?”   甲子道:“自然是由里面的人来决定。”   谢小玉道:“这里面还有人?”   甲子道:“你们进去后就知道了。”   丁鹏这才开口道:“我们如果不进去呢?”   甲子微微一怔道:“你们打开了门,不是要进去的吗?”   了鹏道:“那倒不见得,我们也许只想瞧一瞧里面的景色。现在门打开了,里 面只不过是两座荒坟,一片凌乱,没有什么好看的,我就不想进去了,除非是我确 知谢晓峰在里面还差不多。”   甲子道:“这个我们不管,我们只知道你们开了门就得进去,不打算进去的人 ,就得死在外面。”   丁鹏冷笑道:“我原是要进去的,但是被你们这么一说,我倒不想进去了,看 你们用什么方法逼我进去。”   甲子没有回答,他用行动来答复。四个人举剑在胸前,剑尖平伸,排成一个扇 形,慢慢地向前逼近。   圈子越逼越近,他们剑上所透出的杀气也越来越盛。了鹏的神色也凝重了,他 也看出这四个人所布下的这个剑阵很厉害,具有一股无形的压力,逼得人非往后退 不可,其实后退并无不可,但后退一步就是门坎了。   阿古也显得很凝重,双拳紧握,似乎准备冲出去,但是他也只踏前了一步,就 被凌厉的剑气逼退了回来。   刚才剑尖刺到他的身上都不能伤到他,但此刻无形的剑气能把他逼退回来,可 见那四个人所组成的剑气,已经成了一面无形的轴幕,慢慢地向前收拢。   阿古有点不服气,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双拳紧握,曲臂作势,似乎准备硬干 一下了。   丁鹏适时喝止道:“阿古,到我后面来!”   阿古对丁鹏的命令是绝对服从的,立刻收势退到了后面,而丁鹏却已补上了他 的位置,手中的圆月弯刀业已举起,劲力凝结,准备发出那石破天惊的一刀。   这股威势果然慑住了四个人,使他们的进势停顿下来,变成了胶着的状态。   这时双方的距离约摸是一丈。   空无所有的一丈,却含着两股难以比拟的巨力在相互冲击着。微风卷起了一片 落叶,掉进了他们之间的空间,叶子还没有落地,已突然消失了。   这空无所有的一丈,仿佛有着几千万柄利剑,几千万把利刀,再由几千万双无 形的手在控制着。   哪怕掉进来的是一粒小的黄豆,也会被斩成几千万片,成为肉眼不辨的细粉。   谢小玉的脸吓白了,可是她的眼中却闪出了兴奋的光。   她的呼吸很急促,但多半是由于兴奋,少半是为了恐惧。   有什么是值得她兴奋的呢?   阿占也现了从所未有的紧张,虽然他不会说话,可是他的嘴却不断地张合着, 像是要发出呼喊来…   江湖上的人从没见过阿古。   但是最近见过阿古的人,谁都会看得出,他必然个绝顶的高手。   平时,他冷漠而没有表情,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事能令他激动了。   但,此刻,他却为那双方的僵持引起了无限的激动。   由此可见,丁鹏与那四名剑奴的对峙,兵刃虽未接触,实际上却已经过千万次 猛烈的冲激了。   无声无形的冲突,表面上看来是平衡的。   但冲突毕竟是冲突,必须要有个解决的。   冲突山必须要有个结果,胜或负,生成死。   丁鹏与剑奴之间的冲突似乎是只有生或死才能结束的那一种,这是每一个人, 包括他们双方自己都有的共同感觉,只不过谁生谁死,各人的感觉都不同而已。   很快就可以看出来了,因为四名剑奴忽然进前一步,彼此相距丈许,进一步只 不过尺许而已,并没有到达短兵相接的距离。   但是以他们双方僵持的情况而言,这一尺就是突破,生与死的突破。   突破应该是揭晓,但是也没有。   因为丁鹏居然退了一步,退了也是一尺。   双方的距离仍然是一丈。   甲子的神色微异,也更为紧张,丁鹏却依然平静。   在冲突中能够突破的人,应该是占先的一方,何以甲子他们反而会紧张呢?   剑奴们再进,丁鹏再退。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谢小玉与阿古也只有跟着退。   终于,他们退到了门里,“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僵持终于有了结果,看来丁鹏输了。   丁鹏的刀已收起,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而甲子他们四个人,却像 是生过一场大病似的,几乎陷入虚脱的状态。   也像是刚掉下河里被人捞起来,全身都是湿淋淋的,被汗水浸透了。   甲于是比较撑得住的一个,他抱剑打了一恭,神色中有着感激:“多谢丁公子 。”   丁鹏只微微一笑:“没什么,是你们把我逼进来的。”   甲子却凝重地道:“不!在下等心中很明白,丁公子如若刀气一发,我等必无 幸理。”   丁鹏道:“你们是一定要我进来?”   甲于道:“是的,如果无法使丁公子进来,我们只有一死以谢了。”   丁鹏笑了,道:“这就是了。我本来是要进来的,可是不愿意被人逼进来。如 果你们客客气气地请我进来,我早就进来了。”   甲子默然片刻才道:“如果丁公子坚持不肯进来,我们只有死数,不管怎么说 ,我们仍是感谢的。”   他们虽是没有姓名的剑奴,但人格的尊严却比一般成名的剑客都要来得坚持, 更懂得恩怨分明。   丁鹏似乎不想领这份情,笑笑道:“我也不愿意在那种情形下被你们逼进来, 但是我若想自由自在地进来,势非要发出刀招,把你们杀死不可。”   甲子没有反对,恭声道:“公子招式一发,我们都将死定了。”   丁鹏道:“这点我比你们清楚,只是我还不愿意为你们出手。我是来找谢晓峰 决斗的,你们不是谢晓峰。”   “很好,很好,魔刀一发,必见血光,你已经能择人而发,你大概就快摆脱魔 意了。小朋友,请过来一谈。”   一个苍老的声音由远处的茅亭中传来。甲子等四人对那个声音异常尊敬,连忙 躬身低头。   丁鹏看向谢小玉,含着询问的意思,向她求证这说话的人是否就是谢晓峰。   他从谢小玉的眼中得到了证实,但也看出了一丝恐惧,不禁奇怪了,谢晓峰是 她的父亲,女儿见了父亲,又有什么好怕的?不过丁鹏没有去想那么多,他是来找 谢晓峰的,已经找到了,正好前去一决胜负,于是他抱刀大步走向茅亭。   谢小玉略一犹豫,正想跟上去,谢晓峰的声音道:“小玉,你留下,让他一个 人过来。”   这句话像是具有莫大的权威,谢小玉果然停住了脚步。阿古仍然跟过去,可是 丁鹏摆摆手把他也留下了。谢晓峰并没有叫阿古留下,但是却说过要丁鹏一个人过 去的活,不知怎的,这句话对丁鹏也具有了相当的约束力,果然使他受到了影响, 把阿古也留下了。也许他是为了表示公平,谢晓峰既然把女儿都留下了,他又怎能 带个帮手呢?   那实在是一座很简陋的茅亭,亭中一无所有,除了两个草蒲团之外。   蒲团是相对而放的,一个灰衣的老人盘坐在上,另一个自然是为了鹏而设的。   丁鹏终于看见了这位名震天下的传奇性人物,他自己都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滋味 。   面对着一个自己要挑战的人,胸中必然燃烧着熊熊的烈火,鼓着激昂的斗志。   但丁鹏没有。   面对着一个举世公认为第一的剑客,心中也一定会有着一点兴奋与钦慕之情。   但丁鹏也没有。   听声音,谢晓峰是很苍老了。   论年龄,谢晓峰约摸是五十多不到六十,以一个江湖人而言,并不算太老。   但是见到了谢晓峰本人之后,却连他究竟是老还是年轻都无从辨解了。   谢晓峰给丁鹏的印象,就是谢晓峰。   他听过不少关于谢晓峰的事,也想过不少谢晓峰的事,见到谢晓峰之前,他已 经在脑中构成了一副谢晓峰的图容,现在出现在眼前的,几乎就是那构想的影子。   第一眼,他直觉以为谢晓峰是个老人。   困为他的声音那么苍老。他穿了一袭灰色的袍子,踞坐在蒲团上,仿佛一个遁 世的隐者。   丁鹏首先接触的是对方的眼光,也是那么的疲倦,那么的对生命厌倦,都是属 于一个老人的。   但是再仔细看看,才发现谢晓峰并不老,他的头发只有几根发自,跟他的长须 一样。   他的脸上没有皱纹,皮肤还很光泽细致。   他的轮廓实在很英俊,的确够得上美男于之誉,无怪乎他乎轻时会有那么多的 风流韵事。   就以现在而言,只要他愿意,他仍然可以在女人中间掀起一阵风暴,一阵令人 疯狂的风暴。   谢晓峰只打量丁鹏一眼,就很平静而和气地道:“坐,很抱歉的,这儿只有一 个草垫。”   虽然是一个草垫,但放在主人的对面,可见谢晓峰是以平等的身份视丁鹏的, 那已经是一种很了不起的敬意了。   够资格坐上这垫子的,只怕举世还没几个人。   要是换了从前,丁鹏一定会感到忸怩或不安的,但是现在他已雄心万丈,自认 为除了自己之外,已没有人能与谢晓峰平起平坐,所以他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谢晓峰看着他,目中充满了嘉许之意:“很好!年轻人就应该这个样子,把自 己看得很高,把自己的理想定得很高,才会有出息。”   这是一句嘉许的话,但是语气却像是前辈教训后辈,丁鹏居然认了下来。   事实上丁鹏也非认不可,谢晓峰的确是他的前辈。   就算等一下他能够击败谢晓峰,也无法改变这事实。   谢晓峰嘉许地再看了他一下:“我看得出你不是个喜欢多话的人。”   丁鹏道:“我不是。”   谢晓峰笑笑:“我以前也不是。”   他的语气有着落寞的悲哀:“但是我现在却变得多话了,就意味着我已经老了 。”   人上了年纪,话就会变得多,变得嘴碎,但谢晓峰看来实在不像。   丁鹏没有接嘴的意思,所以谢晓峰自己接了下去:“不过也只有在这个地方, 我才会变得话多,没人的时候,我经常会一个人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你知道是什 么原因吗?”   了鹏道:“我不喜欢猜谜。”   这句话很不礼貌,但谢晓峰居然没生气,而且还笑嘻嘻地道:“不错,你年轻 ,喜欢直截了当他说话。只有年纪大的人才会转弯抹角,一句最简单的话,也要绕 上个大圈于。”   是不是因为上了年纪的人自知来日无多,假如再不多说几句,以后就无法开口 了?   但是在丁鹏的年岁,却不会有这种感受的。   不过,谢晓峰的问题还是耐人寻味的。   为什么一个天下闻名的第一剑客,会变成这副唠唠叨叨的样儿呢?   为什么只有在这儿,他才会如此呢?   丁鹏虽然不喜欢猜谜,却忍不住想以自己的本事去得到这个答案。   所以他的眼睛四下搜索了。   这儿的确不是一个很愉快的地方。   荒漠、颓败、萧索、消沉,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没有一点生气。   任何一个意气飞扬的人,在这儿耽久了,也会变得呆滞而颓丧的。   但是,这绝不会是影响谢晓峰的原因。   一个对剑道有高深造诣的人,已经超乎物外,不会再受任何外界的影响了。   所以丁鹏找不到答案。   幸好谢晓峰没有让他多费脑筋,很快地自己说出了答案:“因为我手中没有剑 。”   这简直不像答案。   手中有没有剑,跟人的心境有什么关系?   胆小的,人或许要靠武器来壮胆,谢晓峰是个靠剑壮胆的人吗?   但丁鹏好像接受了这个答案。。   至少,他懂得了其中的意思。   谢晓峰是个造诣登峰造极的剑客,他的一生都在剑中消磨,剑已是他的生命、 他的灵魂。   就是说他已没有了生命、没有了灵魂。   谢晓峰如果把他生命中属于剑的部分去除掉,他剩下的也就是一个平凡而衰弱 的老人了。   谢晓峰从丁鹏的脸上了解到他确已懂得这句话,因之显得很高兴。   “我们可以继续谈下去,否则你不会对以后的话感到兴趣的。”   丁鹏有点激动,谢晓峰的话无疑已引他为知己。   能被人引为知己,总是一件值得愉快的事,但能够被谢晓峰引为知己,又岂仅 是愉快所能代表的?   “事实上我这二十年来已经不再佩剑了,神剑山庄早先虽有一柄神剑,也早已 被我投入了河底。”   这件事丁鹏知道。   那是在谢晓峰与燕十三最后一战,燕十三穷思极虑,终于创出了他的第十五剑 ,天地间至杀之剑。这一剑击败了无敌的谢晓峰,但是死的却是燕十三,是他自己 杀死了自己,为的也是毁灭那至恶至毒的一剑。   谢晓峰的声音很平静:“神剑虽沉,但神剑山庄之名仍在,那是因为我的人还 在,你明白吗?”   丁鹏点点头。   剑术到了至上的境界,已无须手中握剑,任何东西到了手中都可以是剑,一根 树枝、一根柔条,甚至于是一根绣花的丝线。   剑已在他心中,剑也无所不在。   谢晓峰的话已经很难懂,但丁鹏偏偏已经到达了这个境界,所以他懂。   但是谢晓峰的下一句话却更难懂了:“我的手中没有剑。”   还是重复先前的那句活,意境却更深。   丁鹏问:“为什么?”   这也是很蠢的问话,任何一个不懂的问题,都是以这句话来发问的,可是问自 丁鹏之口,问于此时此地,却只有丁鹏才问得出来,而且是对谢晓峰的话完全懂了 才问得出来。   丁鹏原没打算会有答案,他知道这必然牵涉到别人的隐私与秘密,但是谢晓峰 却意外地给了他答案。   谢晓峰用手指了指两座荒坟。   坟在院子里,进了门就可以看见。   如果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丁鹏也该早发现了,何以要等到谢晓峰来指明呢?   但是经谢晓峰指了之后,丁鹏这才知道答案一定在亭子里才能找到的。   坟是普通的坟,是埋死人的,它若有特异之处,就在它所埋葬的人。   一个不朽的人,可以使坟也跟着不朽。   像西湖的岳墓、塞外的昭君墓等。   名将忠臣烈士美人,他们的生命是不朽的,他们的事迹刻在碑上,永供后人垂 吊。   这院子里的两座坟上都没有墓碑,墓碑树在茅亭里,插在栏杆上。   只是两块小小的木牌,一块在左,一块在右,从亭子里看出去,才可以发现这 两块小木牌各对着一座荒坟,好像树在坟前一般。   “故畏友燕公十三之墓。”   “先室慕容秋获之墓。”               第一六章 解脱   原来是这两个人。   燕十三是曾击败过他的人;慕容秋获是他的妻子,也是他此生最大的死仇大敌 ,她不知道用了多少方法,几将谢晓峰置于死地。   虽然这两个人都死了,但是谢晓峰却没有忘记他们。   所以谢晓峰虽然天下无故,但是他却曾败在这两人手中。   慕容秋获不知使他失败了多少次;燕十二虽只击败他一次,却使他永远也无法 扳回。   所以谢晓峰要把此地命名为藏剑庐。   不管他的剑多利,但到了这儿,却已全无锋芒。   不管谢晓峰的生命中有多么辉煌的光彩,但是在这两个人面前,他永远是个失 败者。   丁鹏心里对这个老人不由起了一份由衷的尊敬。   那两个人都已死了,然而谢晓峰却设置了这样一个地方来激励自己。   他为的是什么?   燕十三与慕容秋获都不是很值得尊敬的人。   谢晓峰把他们葬在这里,绝不是为了纪念他们。   他为的是什么?   这次丁鹏也没有间为什么,他无须问,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默然良久,丁鹏站了起来:“我这次是来找前辈挑起决斗的。”   语气中很尊敬,谢晓峰点点头道:“我知道,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找我决斗了。 ”   丁鹏道:“我不是为了成名,是真正地想找前辈一决胜负。”   “我知道,你最近已经是个大名人了。”   丁鹏道:“以我在刀上的造诣,我以为可以眼前辈的剑一较上下了。”   “你太客气,你应该说可以击败我。”   “可是现在我却无法对前辈拔刀。”   “是为了我此刻手中无剑?”   “这倒不是,此刻任何人都可以杀死前辈。”   “不错,我所以要在门口设置禁戒,不让人进来,因为在这里,我是个手无缚 鸡之力的老人。”   丁鹏道:“但是我知道,出了这个地方,我必然不是前辈的对手。”   那也不一定,胜负是很难说的。”   丁鹏抱刀一拱手道:“我输了。打扰前辈,多谢前辈指点。”   谢晓峰并没有挽留他的意思,只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丁鹏道:“二十八岁。”   谢晓峰笑了一下道:“你很年轻。我今年已经五十六了,可是我在四十六岁那 年才建了这藏剑庐,你足足比我晚十八年。”   “可是前辈在此已经十年了……”   “不!我在此地的时间并不多,经常还要出去走走。我这好动的习惯还是改不 了,你比我幸运。”   “我比前辈幸运?”   “是的。我一直都在成功中,所以领受失败的教训太迟;你却一开始就遭受了 挫折,因此以后的进境很唯说了。”   丁鹏想了一下道:“以后希望有机会再与前辈一战。”   “欢迎,欢迎,但我们最好还是在此地相见。,”为什么呢?”   “你已进来过,藏剑庐就不能再算是个禁地了。”   “我感到很抱歉。”   “不必抱歉。你来的时候,此地还是藏剑庐,因为这个地方只有你知我知,你 懂吗?”   丁鹏笑了一下道:“懂,我一定记住这句话,不告诉任何人。”   “特别是我的女儿。”   丁鹏微微一怔,忽又问道:“她到底是不是前辈的女儿?”   “是的。”   丁鹏不再说话,大步地走了出去。   丁鹏要离开藏剑庐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下那两座坟墓,看了看那座茅亭,心 中已经充满敬佩之情。   更佩服的是谢晓峰剑上的境界。   在门口时,他曾经听五大门派的领袖论刀。   五大门派是当今江湖上最具实力的门派,他们的领袖无疑也是江湖上武功最高 的人。   但江湖上武功最高的人,并不是天下武功最高的人,这一点想必他们自己也承 认,所以他们来到了神剑山庄,就一个个变得卑躬屈节,甚至于谢小玉对他们嬉笑 嘲驾时,他们也只有乖乖地认了。   他们认为了鹏的刀既是人的境界,就是尘世无敌了,这种见解也不能算是不对 。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还有更高的境界。   谢晓峰是剑客,他的境界自然是剑上的。   剑,器也,刀亦器也。   武学到了至高的境界,刀与剑已经没有什么区分了,它们只是肢体的延伸而已 。   丁鹏的境界,只是到刀即是人,人仍是人。   刀为人役,人为刀魂,那是尘世的高手了。   但是谢晓峰呢?   他在什么时候到达那个境界的不得而知,但是他在十年前即已跳出了那个境界 ,却可以肯定的。   因为他建了这藏剑庐。   在藏剑庐中,他在追求另一种境界,另一种返璞归真、由绚烂归于平淡的境界 。   那种“剑即是剑,我即是我”、“剑非剑,我非我”的境界,那也是一种仙与 佛的境界。   丁鹏的身边还是离不开那柄刀,那柄弯弯的、像一钩新月的弯刀。   刀上刻了“小楼一夜听春雨”的刀。   那柄一出中分、神鬼皆愁的魔刀。   如果没有了那柄刀,丁鹏也许不会再是从前的丁鹏,但也绝不可能成为现在的 丁鹏。   他的人与刀还是不可分的。   谢晓峰的手中,原也有一柄神剑的。   但是十年前他已藏剑于庐,放弃了那柄神剑了。   现在他还没有到达最深的境界,所以必须到藏剑庐中才能进入到那种境界。   藏剑庐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有两座土坟而已,重要的是这两座坟对他的意义。   在另一个地方设置了同样的两座坟,对他是否也有同样的意义呢?   丁鹏没有问,他相信就是问了,谢晓峰也不会回答的。   因为他们现在所摸索的境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境界,每一步都是前无古人的 ,困此,他必需要真正进入其间,才能知道是什么。   而且即使有一个人进去了,也无法把他的感受告诉别人的,因为别人没有那种 经验与感受。   正如有一个人进入了一个神奇的花园,出来后告诉他的同伴,那里面的花是金 色、果实是七彩的。   但是他的同伴却是个天生的盲人,绝对无法从叙述中去了解园中的情景的。   一个盲人是没有色彩的感觉的,他也许可以从芬芳的气息上去分辨花与果实, 但绝对无法由色彩上去体会那种美感的。   不过丁鹏却记住了谢晓峰的一句话:“下次你来的时候,此地已经没有藏剑庐 了。”   那意味着谢晓峰已经能从此地走出来,真正地步入一个新的境界了。   他已经能够把那两座坟搬到他的心里,随处都可以成为藏剑庐。   丁鹏知道有这种境界,却不知道何时才能进入这种境界,但他知道自己比谢晓 峰仍逊了一筹。   所以他才对谢晓峰有着十分的敬意。   以丁鹏的造诣,也只有谢晓峰这样的境界,才能使他萌起敬意。   谢小玉与阿古并没有在原来的地方等他。   当丁鹏走到门口时,只有四名剑奴恭敬地在门口等着,而门已经洞开了。   丁鹏诧然地问道:“这门怎么开了?”   甲子很兴奋地道:“因为了公子已经在茅亭中见过主人又出来了。”   这句话实在不能算是答案,但也只有丁鹏能够懂,所以他点点头道:“你们已 经知道了?”   甲子兴奋地道:“知道了,但还是要谢谢丁公子。”   “谢谢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甲子道:“是丁公子帮助主人走出藏剑庐的。”   “我帮助你们主人?你没弄错吗?”   “不会错。多年来,主人一直困住一个问题,就是为了那一招剑式,那一招燕 十三的第十五剑。”   “我知道那一剑,但这一剑已经成为过去了。”   甲子笑道:“是的,现在已经过去了,在了公子面前,它就不能算一回事。”   丁鹏诧然道:“我根本没有见过这一式剑法。”   甲子笑道:“丁公子见过了,我们四个人最后逼丁公子进来的就是那一招剑式 。”   丁鹏不信地道:“就是那一剑?”   “一一”是的,就是那一剑。”   “就是那一剑击败了天下第一剑客谢晓峰?”   甲子谦卑他说道:“我们的造诣自然不能与当年的燕十三大侠相提并论,但是 我们施展的就是那一剑。”   “造诣不足,也能够施展那一剑吗?”   甲子道:“照理是不能的,但是我们十年来就专攻那一式,没有其他的事务分 心,因此也勉强能够施展了,而且那一式施展出来,本就是至杀无故的,可是却挡 不住丁公子神刀一击。”   丁鹏不禁默然了。   剑式到了至凶至厉的时候,已经与造诣的关系不大了,剑式就是剑式,能施展 出那一式,就是已经能发挥剑招的精华了,如若差一点,就不能算是剑式。   只有另一式更为凶厉的招式才能破得了它,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方法。   这个道理,丁鹏早就懂了。   当他挟着一招祖传的“天外流星”准备啸傲江湖时,就知道这个道理了。   所以他出道时是充满信心的。   可是那个该死的柳若松,那个该死的可笑!   他们夫妇两人设谋,骗去了他的那一招。   所以到了后来,柳若松才破了那一剑。   所以后来他全力报复,杀死了那个叫可笑的女人,却留下了柳若松的一条命。   那并不是因为柳若松有什么特别可取之处,而是柳若松不该死。   柳若松能够找出那一招“天外流星”的缺点,就证明那一招剑法不是无故的。   甲子又说话了:“主人这些年来,浸淫于剑道的研究,已经登峰造极了,但是 始终未能脱出那一剑的羁困。”   丁鹏了解到这一点。   谢晓峰自困于藏剑庐,就跟佛家的面壁、道家的坐关一样,他们是在思索,摆 脱一重桎梏。   一旦参悟就脱颖而出,另上一层新的境界了。   谢晓峰自困于斯,就是他还无法脱出这一剑的压力,无法控制这一剑。   但是丁鹏却破了这一剑,以兵不血刃的方式破了这一剑,这使谢晓峰豁然贯通 了。   所以他向谢晓峰认输,而谢晓峰却不肯接受。   在这以前,他与谢晓峰遭遇时,谢晓峰也许不会输给自己,但也不会胜过自己 。   相互对拼的结果,很可能会两败俱伤,或是双方无功而退,但也只是那一度接 触而已。   如果再战下去,他就非输不可了,因为他的技已穷,而谢晓峰却因而闯破了关 ,而步入无穷发展。   现在的丁鹏更为高兴了,本来他还有点沮丧,现在连一丝沮丧也没有了。   “我毕竟还能够算是天下无故的。”   他微笑地看着面前的四名剑奴:“神剑山庄今后已经没有藏剑庐了。”   甲子笑笑道:“没有了,也不必要了。”   “你们四个人以后也不必守在这儿了。”   甲子点点头道:“是的,丁公子不但帮助了主人,而且也使我们得到了解脱。 ”   “今后四位是否还留在这儿呢?”   甲子笑道:“刚才谢小姐也希望我们留下,可是我们拒绝了,神剑山庄并不适 合我们。”   “什么地方才适合你们呢?”   “有很多的地方。我们原先是为剑而生、以剑为生、因剑而生的,现在我们可 以摆下剑,有很多的事都可以做。比如说,我最喜欢花,可以去做个花匠;乙丑喜 欢养鱼,他可以去开个渔场,专心一意养他的”你们要放下剑来?”   “是的,我们要放下剑来。”   “你们可知道,如果你们不放下剑,在江湖上立刻可以享受无限的尊荣?”   “我们知道。主人说过,我们若是出去了,当世很少有敌手,我们立可成为一 流的高手。”   “难道你们不想?”   “我们虽然很想,可是有一个难题:成为江湖一流高手后,就没有时间做我们 喜欢的事了。丁公子可以看得出,我们的年纪不小了,也可以说是过去了半辈子。 上半辈子是为剑而活了,下半辈子可不能再为剑活了,我们要为自己而活。”   丁鹏对这四个人萌起了一阵敬意,他们至少已经看破了名利之关,今后一定可 以很快乐地生活了。   因此他问了一句,只是随便地问:“你们的生活都有了安排吧?”   他想谢晓峰一定会有安排的,果然甲子笑道:“有的,主人在建立这藏剑庐时 ,就给了我们每人五万一千二百两银子。”   了鹏道:“这是一笔不小的财产了。”   甲子笑道:“这只是第一年的费用。”   “这还是第一年的,那十年下来,你们每个人所得,岂非已经是数都数不清了 ?”   甲子道:“不,数得清,而且很快就可以数清了,因为就只有一块,一百两重 的一块。”   丁鹏几乎不懂了:“就只有一块,一百两?”   甲子道:“是的,主人实在很慷慨大方。”   丁鹏道:“你们几个人头脑是否有问题?”   “没有,我们很正常,头脑也很清楚。”   了鹏敲敲脑袋:“那就是我的头脑有了问题。”   甲子笑道:“丁公子的头脑也没问题,只是不知道主人跟我们的约定而已。”   “哦?你们的主人是如何跟你们约定的?”   “主人跟我们的约定,是我们留此一年就想离开,就可以带走五万一千二百两 ,留到第二年,就只有两万五千六百两,如此,每年减了半,到现在是十年,因此 刚好是一百两。”   丁鹏叫道:“这是哪一国的算法?”   甲子道:“这是主人给我们的算法。如果我们在此只留一年,剑术未精,心气 又浮,必须要那么多的银子才能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否则不是沦为盗贼,就是走 入歧途,才能满足自己的欲望。”   了鹏点点头:“这倒好像有点道理。”   甲子尊敬地道:“主人一向是有道理的。”   丁鹏笑道:“只不过我若再晚几年来,你们岂非只有一两银子?”   甲子道:“是的,我们若能再追随主人几年,就是一两银子没有,我们也能安 之若素、生活得很愉快了。”   丁鹏不禁笑道:“这么说我倒是来得大早了。”   甲子笑道:“在我们而言,虽然希望多追随主人几年,但是再想到能够让主人 早日走出这一层屏障,更上一层楼,这点牺牲倒也是值得。”   丁鹏大笑:“不错,的确值得,的确值得。”   他们减低了自己所得的酬劳,反而感到占了便宜。   放弃了继续为奴隶的身份,反倒认为是一种牺牲。   任何人都会以为他们是傻瓜,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是,当然还有丁鹏也了解。   所以,他们才笑得如此开心。   笑过了,丁鹏才道:“你们如若感到银子不够……”   甲子忙道:“不!不!”们觉得很够了,困为我们的愿望都很简单,很容易满 足,而且在这十年中我们都养成了劳动的习惯,所以出去后,我们不但用不了这一 百两银子,或许过个三五年,还能再赚下一百两银子呢。”   丁鹏不禁露出了钦色,他知道外面江湖人的身价。   一个五流的剑手,只要肯卖命,哪怕是给人当伙计,一个月也能赚上百把两银 子的。   他们这四个人已经可以算得上特级的剑手,却要花上三五年才希望能够赚上一 百两银子,那当然是凭着劳力赚辛苦银子。   这是何等淡泊高超的胸怀!   但是丁鹏一叹道:“甲子,你们跟我没关系,本来用不着我来替你们操心,只 不过我想谢晓峰今后可能没多少精神来照顾你们了。”   “是的,主人说过,他要远离个一两年,去访问几个老朋友·”“哦?去得很 远吗?”   “很远,很远。据说是要深入大漠,穷尽荒边。”   只有在那些地方才会有隐世的高人奇士,也只有那些人才能够敞谢晓峰的朋友 。   丁鹏对谢晓峰除了尊敬钦佩之外,又多了一重羡慕,是羡慕他己能摆脱尘世的 一切。   丁鹏却不能,他对江湖仍有一份关系,就像对面前这四个人一样,虽然与他无 关,他仍有一份关切。   所以他很诚恳地道:“甲子,外面的世界并不像你们所想象的那么单纯,除非 你们是真正的平凡的人。”   这四个人当然不是,神剑山庄的人都不会平凡,尤其是经过谢晓峰亲手调教的 人。   甲子不等他说下去就道:“我们懂,我们如果有不可开交的问题时,一定会来 请求丁公子帮忙的。”   这是丁鹏的意思,他还没有开口,甲子已经说了出来。   丁鹏笑了笑,跟一个聪明的人谈话是最愉快而省力的事,因此他最后的两个字 是:“再见。”   再见的意思往往也是最好不要再见。   他现在就是这个意思。在心里面,他衷诚地祝福他们能够有个平凡的而又安定 的归宿。   阿古在门外等他。   这个人永远是忠心的,他不会说话,但是却充满了智慧,当他知道他的主人在 藏剑庐中已经不会再有危险的时候,他就退了出去。   他虽然不知道门外是否会有危险,但那至少是可能有危险的地方,所以他等在 门口。   谢小玉却等在厅中。   她也是个聪明的人。   当她知道在藏剑庐中已不可能有她的地位时,她就离开了那个地方。   她要地位,她愿意在能表现她地位的地方。   所以她回到了神剑山庄。   这儿才是她的地盘。   在这儿等着丁鹏。   但是她要对丁鹏如何呢?   她的笑中藏着的是什么呢?   丁鹏看见了她的笑,却猜不透她的用意。   丁鹏在前面走着,阿古在后面跟着。   虽然他们发现在神剑山庄中罩着一种诡异的气氛,似乎四周都有人在遥遥地窥 视着,但是丁鹏不在乎,阿古也不在乎。从这些人的迟滞行动上,两个人都知道是 些不足为虑的小角色。   对一些不足以构成威胁的窥视者,他们实在懒得去付出大多的注意。   就像是躲在屋角的老鼠一样。   几乎每所房子里都有老鼠的存在,它们总是在暗处悄俏地活动着,偶尔探头出 来张望一下,但是当它发现被人注意时,立刻又躲了起来。   老鼠自然也是很令人讨厌的动物,它们会破坏衣物家具,造成一些损失。   但是没有人会去畏惧老鼠,没有人会因为屋中有鼠而睡不着觉。   这些偷偷摸摸的人,在丁鹏与阿古说来,就是老鼠,虽不至于为他们而感到惊 慌,但是却为之感到很不愉快,而且很讨厌。   终于丁鹏忍不住道:“阿古,这些人跟着我们已经很久了,我很不喜欢。”                第一七章 鼠辈   丁鹏说很不喜欢,就是要结束这种讨厌的事情的意思,而阿古是个很忠心而又 称职的仆人。   因此当丁鹏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阿古立刻开始行动了。   丁鹏没有去看他如何行动。   他对阿古很放心,知道他一定会把事情办得很圆满的,所以丁鹏也没有停下脚 步,继续向前走着。   他的耳朵里却听到了一些声音。   这声音使丁鹏略为满意一点,他知道在此之后,他至少在步出神剑山庄时,不 会再有老鼠在暗中活动了。   “叮叮!铛铛!”   这是金铁交鸣的声音,丁鹏觉得奇怪了。   这是不应该听见的声音,难道老鼠们敢反抗吗?   老鼠在被逼急的时候,固然也会反噬一下的,但是阿古是个很有经验的老猫, 他不会给老鼠反噬机会的。   “叮叮!铛铛!”   金铁交鸣声仍在继续,证明了阿古遇见了一只不易降服的顽鼠,而且也必然是 只大老鼠。   丁鹏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他就看见了谢先生。   那个神剑山庄的总管谢先生。   丁鹏对谢先生并不陌生,而且几乎可以说是老朋友了,只是友谊并不怎么亲密 。   他第一次看见谢先生是在柳若松的万松山庄。   那天除了谢先生之外,另外还有与柳若松齐名的岁寒三友。柳若松偷去了他的 :“天外流星”,进行了那场可笑而又可鄙的战斗,就是谢先生担任仲裁的。   就在那一天开始,丁鹏就不喜欢谢先生。   虽然那一天不能怪他,柳若松把一切都安排得太好了,使得丁鹏百口莫辩,但 丁鹏却始终觉得谢先生没有主持公道。   他既是神剑山庄的总管,是个到处受人尊敬的人,就应该对柳若松的为人很清 楚。   至少他不该出现在万松山庄,跟柳若松那样一个人为伍,所以那天谢先生的仲 裁虽然是相当公平,但丁鹏始终以为谢先生是跟柳若松串通好了的。   固此以后再见到谢先生,丁鹏都很不礼貌,甚至于在不久之前,在神剑山庄门 口,他还给了谢先生一个大难堪,但是他没有看到过谢先生使剑。   神剑山庄的总管,剑法造诣必然很出众,这是每一个人都认为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江湖上也没有一个人看见过谢先生使剑。   今天,丁鹏终于看见了。   谢先生的剑术不但凌厉精熟,而且还狠毒无比。   丁鹏没有看见过谢家的剑式,但是他知道谢先生的剑法绝非出自神剑山庄。   享誉天下的谢家神剑是无敌的,但不会阴狠毒辣到如此的地步,否则神剑山庄 也不会在武林中得到如此的尊敬与崇高的地位。   剑道即仁道。   剑心即天心。   一种无敌的剑法,绝不在于杀人的威力。   唯仁者而无故。   阿古的身手是丁鹏深知的,他虽然没有在江湖上走动,但是在江湖上,能够胜 过阿古的人绝不会超过五个,而谢先生居然就是其中一个。   阿古的拳头已是无双的利器了,他套在臂上的金环是一种防御性的护身工具, 当对方使用利器时,他才会用金环去招架。   可是现在阿古的手中,已经把插在小腿上从不使用的匕首拔出来使用了。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血痕,这证明那金环已不足以保护他的安全了。   即使阿古手中执着匕首,他也仍然没有能挽回颓势,谢先生的剑像毒蛇一样地 缠在四周。   能够使阿古受伤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丁鹏不由得提高了兴趣,他回头走了两 步,观察谢先生的出剑及招式,想对这个人多一点了解。   但是谢先生非常狡猾,他发现丁鹏在注意他时,攻势突地缓了下来,而且招式 中也故意出现了一些破绽。   阿古是个经验老到的斗士,他虽然受了伤,却并没有乱了方寸,也没有为对方 的突然松懈而加紧了攻势,更没有去利用谢先生招式中那些破绽。   他仍是照先前那种战法,匕首飞舞,而极少出招,但出手的话,必将是凌厉无 匹的一击。   他对于谢先生剑式中那些漏洞看都不看,虽然他明明知道一刀刺出,必可在对 方身上造成个小小的伤害。   那似乎是谢先生所希望的结束战斗的方式,但既不是阿古的,更不是丁鹏所希 望的。   阿古每一次出手,都是对方必死的部位,他的匕首很短,只有对方长剑的四分 之一。   “一分长,一分强;一分短,一分险!”   这是练武者的老生常谈,但不是绝对的真理,那还要看使用兵器的人。   不过这把匕首在阿古手里却充分地发挥了短兵犯险的意义,险必凶,凶则必救 。   他每一招都是攻人所必救,而且是要有绝顶的造诣才能化解的。   所以谢先生的神色更凝重了,他的计划井没有成功。   除非他敢冒险让阿古那一刀刺进来。   但是他不敢,而且也没有一个还想活下去的人敢,因为阿古的出手太急大厉了 ,只要应变略迟一步,很可能就会被他刺个对穿,连神仙也救不活了。   所以谢先生的精招不但没能隐藏住,反而因为出手犹豫的缘故,必须要加倍精 神才能化解危机。   这样打法自然是很吃力的,没有多久,谢先生已经流了汗,神情异常焦急。   他要想扳回颓势并不困难,但是他不敢那么做,因为他知道扳回颓势后,就要 面对丁鹏那凌厉无匹的一刀了。   丁鹏看了一下才道:“阿古,住手。”   谢先生嘘了口气,擦擦脸上的汗水,似乎庆幸着难题已经过去了。   只是他高兴得大早一点。   因为丁鹏紧接着又补上了句:“我让你歇口气,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再讨教, 我想你应该够了。”   谢先生看着他那毫无表情的脸,只感到一般冷意由心里生出来,使他满身的热 汗也变成冰凉了。   他明白自己绝对无法避得过那石破天惊的一刀。   尤其是丁鹏能够全身无损地由藏剑庐出来,且不问他跟谢晓峰是如何解决的, 就凭能够使甲子等四名剑奴如此尊敬,就绝对不是他所能抵挡的。   他的喉结上下地移动着,很想说两句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丁鹏却含笑道 :“幸会,幸会,谢先生果然名不虚传,不愧为神剑山庄的总管。”   谢先生却费了很大的劲才在脸上挤出一丝干笑,勉强地道:“丁公子过奖了, 公子已经见过家主人了?”   丁鹏道:“见过了,不久之前才分手。”   谢先生尽量想把话题拉开,道:“公子跟家主人之间好像会晤得非常愉快。”   丁鹏笑了一笑道:“还好,总算不虚此行。”   谢先生微微一惊道:“难道说公子已经跟家主人比过剑了?”   丁鹏道:“谢前辈的剑术通神,我怎么敢跟他比剑?”   谢先生忙道:“在下是说,公子的神刀跟家主人的剑已经较量过了?”   丁鹏笑道:“也可以这么说。”   “但不知相互的胜负如何?”   这是一个人人关心、人人想知道的问题,谢先生纵然紧张,也忍不住提出来问 了。   丁鹏一笑道:“阁下为神剑山庄的总管,不该问这句话的,你应该比别人清楚 才是。”   谢先生道:“那儿是禁区,在下虽然是神剑山庄的总管,却也是同样地不准人 内。”   丁鹏道:“至少你知道那儿叫藏剑庐。”   谢先生无法否认,虽然他可以说不知道,但是丁鹏的神色使他不敢再作半句虚 诳之言,所以他只能点点头:“在下听那些剑奴们说过。”   “阁下当然也知道贵主人在藏剑庐中是不携剑的。”   “这个敝人倒不知道,因为敝人从未进去过。”   这是实话,所以丁鹏道:“以后你可以进去了,我跟贵主人是较量了一下,不 过他手中无剑,我的刀也没出鞘,所以这胜负很难说。若说我胜了,他不会反对; 若说他胜了,他也不会承认。”   谢先生神色一动道:“如此说来,是公子技高一着?”   丁鹏道:“虽然他不会反对,但我却不想如此说,因为他还活着,我也活着。 ”   “高手相搏,原不必分出生死的。胜负之间只有一线之微,除了双方自知之外 ,连旁观者也未必清楚。”   丁鹏微微一笑道:“但我这个高手不同,我的胜利,是一定要在对方倒下之后 才能确定,因为我的刀法是杀人的,杀不了对方就不算胜利。”   谢先生只是唯唯称是,听丁鹏继续说下去:“他的手中无剑,我的刀也没出鞘 。我们只是谈了一会儿,双方大致有个了解,结论是他不会杀281我,我也杀不 了他,所以我们之间还没分出胜负。”   谢先生微微有一点失望之色,口中却道:“这是很好的事,公子与家主人是当 世两大绝顶高手,谁也不希望看到二位中哪一位倒下来的。”   丁鹏笑道:“不过我却不满意,我希望下次遇到他手中有剑的时候,能够真正 地一决胜负。”   谢先生忙道:“有机会的,家主人通常都是携剑的。”   丁鹏道:“光是携剑在身还是没用,固为他的剑不出鞘,仍然无法引起我心中 的杀机,我们仍然打不起来。”   谢先生不由自主地想把手中的剑归入鞘里,只是他太紧张了,剑尖居然一直无 法对准鞘口。   丁鹏一笑道:“阁下何必要归鞘呢?回头又要拔出来,不是多一道麻烦吗?”   谢先生笑道:“丁公子开玩笑了,在下怎么敢在公于的面前拔剑呢?”   丁鹏道:“可是你却敢在我的背后拔剑。”   谢先生道:“那是为了自卫,因为尊仆要杀我。”   丁鹏冷冷地道:“我这个仆人很有分寸,他从不无缘无故地杀人。如他要杀你 ,一定也有他杀人的理由。”   谢生先道:“什么理由都没有。他突然抢身过来,伸手就打人,已经打死了本 庄四个人了。公子如若不信,可以到墙边去看看,尸体还在那边。”   丁鹏笑道:“不必去看,对他的出手我很清楚,挨上他一拳的人,很难还活着 的。”   “那些人可没有惹着他。”   “他们却惹着我了,我最不喜欢人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在暗处窥视着我,是 我要杀死他们的。”   谢先生咽了口唾沫道:“丁公子,这儿是神剑山庄。”   “我知道,这个用不着你来提醒。”   “他们是本庄的人,因此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是在自己的家里面。”   丁鹏一笑道:“刚才在我要进藏剑庐前,也有几个人躲在暗处,结果被甲子他 们杀了。如果他们真是神剑山庄的人,又怎么会被杀呢?”   “那……那是他们私窥禁区,自有取死之道。”   丁鹏道:“他们触犯了我的禁忌,也一样非死不可。阁下如果觉得我处置不对 ,尽可以找我理论。”   谢先生的脸色变了一变,随又忍了下去道:“不知者不罪,以前他们不知道丁 公子的禁忌,往后在下当关照庄中的人,不再触犯丁公子的禁忌就是。”   丁鹏一笑道:“这个倒是不必麻烦了,因为我若能在阁下的剑下逃生,我会自 己去告诉他们。否则的话,阁下的话他们也听不见了。”   谢生先退后了一步道:“丁公子是什么意思?”   丁鹏笑道:“我相信你一直是很明白的,我要跟你决斗一场……”   “这……在下怎么敢……”   丁鹏沉声道:“我的话从不打折扣的,你敢也好,不敢也好,我数到三就出手 。你最好还是打点起精神,想想如何在我数到三以前摆平了我。”   “一。””谢先生退了三步。   “二。”   谢先生已经退出了七八步,他的手虽然牢牢地握着剑,但是除了退步之外,他 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丁鹏并没有追过去,甚至也没有移过眼睛去看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刀,好像 不管谢先生退到多远,他都有把握在三字出口后,一刀把他劈为两片。   “三。”   谢先生倒了下去,但是丁鹏的身子没有动,他的刀也没有出鞘,因为那个“三 ”字不是他喊出来的。   谢先生的身体也没有裂为两片,固为他不是被丁鹏的刀砍倒的,丁鹏的魔刀虽 然可怕,却还不能在出鞘前就把人杀死的。   他也不是被吓倒的,虽然他怕得要命,倒还不是一吓就会倒地的人,而且他已 经准备尽全力一搏了。   他是被人一脚踢倒的。   被一只披着轻纱、飘忽隐约、能叫人血脉债张、欺霜赛雪的粉腿,踢在腰眼上 倒下去的。   在神剑山庄,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腿。   那自然是谢小玉了。   人是她踢倒的。   那一声“三”也是她喊出来的。   然后她就带着一阵醉人的香凤,站在丁鹏的面前。   丁鹏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子,不得不承她的魅力了,这个女郎的诱惑是无 人能够抵御的。   她懂得利用身上每一寸女人的本钱,而她也的确有着充分十足的本钱。   一个真正迷人的女人不是在她的暴露,而是在于她懂得掩饰。   一个脱光了的女人对男人固然有诱惑的力量,但是这种诱惑力量毕竟是有限的 。   一个用衣服把身子重重密裹的女人固然失去了美感,但是一个毫无遮掩的女人 也会给人有大煞风景之感。   谢小玉却不然,她懂得暴露,所以她用透明的轻纱,把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呈 现在人的眼前。   然而却又有着隐约之感,因为她更懂得掩饰,她把最神秘的地方巧妙地掩饰了 起来。   在轻纱里面,她身上还穿着一点东西的,两根细长的金色的带子,穿着两排寸 来长的流苏。   一排系在她高耸的胸前,恰好遮住了她的乳晕;另一排则系在她的小腹下。   流苏是柔软的,在轻轻地晃动着,当晃动之际,使你的目光能向那深处一瞥。   也就是那一瞥,可以使人的心跳猛然加剧。   她在丁鹏的身前巧妙地打了个转,再一次地展露了她美妙的身材,然后才笑吟 吟地问道:“我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丁鹏无法不承认,点点头道:“好。”   谢小玉笑了起来:“你说好看,那就一定是真的好看了。这件衣服是一个波斯 的胡贾带来的,他说要值几千两银子呢!带来之后,他却后悔了,因为在中原没有 一个人敢穿它,我就不信,他跟我打了个赌,说我只要穿起来给他看一看,他就把 衣服送给我。”   丁鹏笑道:“你就穿给他看了?”   谢小玉道:“没有,当我自己对着镜子穿好了之后,我忽然发现这件衣服穿在 我身上不止值几千两银子,所以我输了东道,付给他一万两银子。”   丁鹏点点头道:“嗯,花得值得。我若是你的话,也宁可输掉一万两银子而不 愿意给他看一下的。”   谢小玉笑道:“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丁鹏“哦”了一声道:“你是什么意思呢?”   谢小玉道:“我承认这是一件很美的衣服,可以把女人最美的部位都衬托了出 来,而美原是给人欣赏的。”   丁鹏道:“不错,衣锦夜行是人生最痛苦的事。”   谢小玉又笑道:“我只觉得那个家伙太俗气,根本不配欣赏这一种美,因为我 已经试过一次,穿上这身衣服在几个男人面前亮了一亮。”   丁鹏道:“他们一定是大为吃惊了?”   谢小玉笑道:“那还用说!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恨不得把我剥光了 才称心。”   丁鹏一笑道:“这并不出奇。”   谢小玉笑道:“他们就把我当成了一块大肥肉,那时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一个 女人,完全忽视了我的美。对这种有眼无珠的男人,我又何必要浪费我的美丽呢? 所以对那些人,我作了一个小小的惩罚。”   丁鹏大笑道:“怎么样的惩罚呢。”   谢小玉道:“我要他们每个人吃下一块肉。”   “这个惩罚并不算太苦。”   谢小玉道:“那块肥肉有十斤重,而且是生的。”   丁鹏笑道:“这就比较难以咽下了。”   谢小玉一笑道:“不过他们都乖乖地吃了,而且吃得一点都不剩。有一个家伙 咬了两口就吐了出来,给我剜掉了一颗眼珠后,其他人都很乖地把肉吃下去了。”   丁鹏笑道:“比起来还是吃肉比剜掉肉愉快,不过你也太跋扈了一点,这原是 你要他们看的。”   谢小玉笑道:“不错,我请他们来看,但是我事先也跟他们约定好,欣赏过后 ,要立刻站起来,到旁边的一问屋子里去发表他们的欣赏观感的。结果没有一个人 敢站起来,因为隔屋都是女眷,一些很有身份的堂客。”   丁鹏笑道:“真要那个人还能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去跟别的人从容地谈话,那个 男人就不是东西了,除非他是个有毛病的。”   谢小玉笑道:“你也别把男人都看得这么没出息。至少我已经遇见了一个男人 ,他完全是以欣赏的眼光来看着我,既不激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那这个男人一定有毛病。”   谢小玉笑道:“据我所知,这个男人一点毛病都没有,而且,还强健得很,征 服过一个很有名的淫娃呢。”   丁鹏道:“真有这么一个男人,我倒是很佩服他的。他是谁?我要跟他去交个 朋友。”   谢小玉笑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见到这个人的,所以早就将他请了来,现 在就陪你去见他。”   丁鹏道:“慢来。我虽然很喜欢见到这样的人,却不喜欢由我去看他,难道他 不能来见我?”   谢小玉道:“他自然有不能来的理由。”   丁鹏道:“对我而言,没有一种理由是理由。”   谢小玉笑笑道:“然而他的理由却绝对能叫你口服心服地承认。你不妨去看看 ,如果他的理由不能使你满意,你可以立刻杀了他。”   丁鹏摇摇头道:“我不想为这点小事杀人。”   谢小玉道:“那就杀我好了,而且不用你动手,只要你认为他不能出来的理由 不足以原谅,我就立刻砍下自己的头来。”   她居然肯拿自己的性命来打赌,丁鹏即使对那个人的兴趣并不太浓厚,却也忍 不住对这件事感到兴趣了。   所以他让谢小玉牵着他的手,走进了一条种满了花的南道,走进了一问香喷喷 的屋子。   这是一间很奇怪的屋子,除了花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摆设了。墙上挂满了花 ,瓶里插满了花,地上的地毯是织成各种花朵的图案,连唯一的一张桌子,也都雕 满了花朵,这是一个花的世界。   不但有开在树上的花、长在圃里的花,更还有生在水里的花,因为屋子里的一 隅居然用白石砌了一个小小的水池,池里飘着几朵白色的、粉红色的睡莲。   谢小玉笑着道:“这是我的卧室,因为我喜欢花,所以才弄得如此杂乱,丁大 哥可别见笑。”   任何一个人到了这儿,都不免会有目迷五色之感。丁鹏笑了一笑道:“我读过 古人的诗,有花气袭人知昼暖之句,始终不能领会,因为花的芬芳是温柔的,不像 刀气、剑气而有袭人之感。今天到了你这屋子里,才相信真有这回事。你这满屋子 的花,似乎都带着一股杀气。”   谢小玉的脸色也变了一变,但很快地笑了一下道:“当然了,我是个武女,我 的父亲是闻名天下的无双剑客,我可不会像一般的女孩子那么好欺负。”   丁鹏道:“我相信这句话,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些花里会射出一支要命的毒箭 来。”   说着他用手轻弹了一下一朵玫瑰。   “玫瑰多刺”,这是谁都知道的,但是刺最多扎伤人的手,却不会要人的命。   谢小玉的玫瑰却能要人的命,那支小钢箭不但射劲强大,而且还色泛淡蓝,这 是淬过毒的颜色。   箭射在一棵装饰成梅树的拄子上,发出了“叮”的一声,陷进了一大半。   敢情那棵梅树是铁铸的。在一间满是花朵的屋子里,怎么会有一棵铁树呢?这 棵铁树又有什么用呢?   丁鹏似乎没考虑这个问题,他把玫瑰放了回去,笑了一一笑道:“好:好!玫 瑰多情也多刺,梅花铁骨又冰心。你不但懂得花之美艳,更懂得花之精魂。”   谢小玉的神色也如旧,笑笑道:“这些小装饰在你丁大哥的眼中,根本不值一 顾。”   丁鹏在矮桌前盘腿坐了下来,谢小玉也笑吟吟地在他的旁边坐好了,然后道: “小妹有私藏的百花酿,是取百花之英蜜酿的,丁大哥有没有兴趣尝两口?”   丁鹏一笑道:“当然要,当然要,有美人而无美酒,岂不是扫兴得很?”   谢小玉道:“只是没有菜,因为那百花酿沾不得一丝荤气,否则味道就全破坏 了。”   丁鹏说道:“不错,在这洞天福地之中,有仙姬为侣,应该作避却尘世的仙饮 ,如何能沾那种腥膻之气?”   他似乎变得出奇的好说话,谢小玉的每一句话他都表示赞同,而且更提出说明 。   这种谈话应该很融洽了,但是谢小王却脸泛忧色,并没有高兴的意思。她走到 水池边,从水里捞起一个白色的瓷坛,坛口用蜡密封着。她用手指挑开蜡封,又找 出两个玉盏来,放一个在丁鹏面前。   然后才捧起瓷坛,倒满了两个酒盅道:“此酒宜冷饮,所以我一直用泉水冰着 。丁大哥请。”   丁鹏微笑举杯,触手冰凉,才说道:“真凉。”   “不错,这是寒泉,其寒胜冰。”   “我倒不知道神剑山庄内还有寒泉。据我所知,只有极西星宿海之侧有寒潭, 流出为泉……”   “丁大哥不愧博学,连这些冷僻的地方都知道,”丁鹏一笑道:“我只是对寒 泉二字感到兴趣。”   谢小玉道:“其实这泉水很普通,只是无锡惠泉山惠泉加上杭州虎跑泉的水而 已。”   “这是天下闻名的两大名泉。”   “惠泉宜酿酒,虎泉宜煮食。我是用来当茶喝,对酒饮,所以各取其半,实在 也没什么。”   “只是这两种泉水加在一起就会变冷,倒是初闻。”   谢小玉笑道:“丁大哥真仔细。”   “在这杀气腾腾的地方,我不得不小心一点。”   谢小玉道:“两种泉水都不会冷的,所以会如此冰冷,是它们由那棵梅树的顶 上流进来,再由梅树的根里流出去,如此而已。”   她指的那棵梅树,就是挨了一箭的那株铁树,丁鹏看了一眼道:“那就难怪了 ,就是热水流过寒铁,也会变成冰凉的了。谢小姐好巧的心思!”   寒铁性奇寒,即使长曝在烈日之下,也始终是冷冰冰的,不过此铁极为名贵, 多半由匠人觅去作为铸炼宝刀宝剑的材料。   谢小玉却用来铸成了一棵树。   不过这棵树既是用寒铁所铸,而刚才那一箭居然能透树而入,那支箭不是更为 尖利吗?   但是丁鹏却似乎很粗心,想不到这上面去。   而且谢小玉的笑,也使他想不到这上面去,因为谢小玉此刻的笑,竟然有说不 出的妩媚。   丁鹏竟看得呆了。   谢小玉的眼睛上像是蒙着一层水雾,使她看起来更充满了诱惑力。   不过丁鹏却叹了一口气,长长的一口气。   此时此景,他居然能叹出气来,无怪乎连得谢小玉也吓了一大跳。   接着丁鹏说了句更使她吃惊的话来:“我曾经问过你父亲,你是不是他的女儿 ?”   谢小玉呆了很久才笑道:“他怎么回答你的?”   丁鹏道:“他竟然没有反对。”   这次谢小玉又笑得很开心了:“我本来就是他的女儿,他自然不会反对了。”   不过她也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追诘一下的必要,于是反问丁鹏道:“为什么你会 有此一问,难道你怀疑我不是谢晓峰的女儿?”   丁鹏点头道:“你看来的确不太像。”   “为什么不像?难道做我父亲的女儿,还要具有什么特别的条件不成?”   “那倒不是,只不过谢晓峰是天下同钦的大侠客。”   “那跟他的女儿有什么关系?”   “没有多大的关系。在一般人的想法中,谢晓峰的女儿也该是个人人尊敬的侠 女才对。”   谢小玉一笑道:“丁大哥,你似乎忘记了,我爹在年轻时是个很风流的人,曾 经赢得过不知多少女子的钟情。”   “这倒不错,令尊的艳事跟他的剑法一样的有名。”   “做女儿的多少也有一点父亲的遗传的,如果我是他的儿子,一定也很能吸引 女孩子。”   丁鹏无法否认。   谢小玉笑着又道:“但我偏偏是他的女儿,所以我只能吸引男人了。如果我规 规矩矩地像个淑女,反倒不是谢晓峰的女儿了。”   关于这一点,丁鹏也无法反对,所以谢小玉又说下去:“我父亲虽然风流却不 下流,他选中的女人,都是天下的绝色、千中难得其一的美女。”   谢三少爷看女人的眼光比他的剑更为有名,他选中的女人,无疑也是每个男人 公认为最可爱的女人。   所以谢小玉既是谢晓峰的女儿,她挑选男人的眼光自然也不会差,必然是最出 色的男人。   谢小玉没有说出这句话,可是她的眼睛却等于很明显地这样他说了,而且也回 答了丁鹏一些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丁鹏也笑了,他很欣赏这个女孩子的大胆,虽然他也见过一些很大胆的女人, 那只是她们在追求男人时所表现的作风而已,要她们在口中承认喜欢男人时,她们 就会扭扭摆摆做样了。   笑了一下他才道:“看来你是挑中我了?”   谢小玉笑笑道:“不错,因为你是个非常出色的男人,没有一个男人能比得上 你。”   “不过你挑选男人的方式很特别,招待男人的方式更是特别。”   谢小玉笑笑道:“这个我也承认,因为我也是个特别出色的女孩子。不是特别 的男人,我是看不中眼的,即使是很出色的男人,通不过那些特别的测试,我还是 看不中意的。”   “你所谓特别的测试是指你这件使人想入非非的衣服?”   谢小玉一笑道:“那只是其中的一种。我穿上这身衣服,只是考究一下他们审 美的眼光。如果他们只为我的身体而引起了兽性的冲动,而忽视我所表现的美,这 个男人就不怎么突出了。”   丁鹏道:“你还是个女孩子,怎么懂得这些道理?”   谢小玉道:“你以为我不是处女?”   丁鹏道:“我相信你是的。”   想了半天,她才笑着道:“丁大哥,你不会娶我吧?”   丁鹏摇摇头道:“我已经有了老婆。”   谢小玉笑道:“那你又何必要问这些呢?有些地方,处女并不是个理想的对象 。”   丁鹏也笑笑道:“说得是,我要做的事,的确是不太适合用在一个处女身上的 。”   这句话不像是调情,但是谢小玉偏偏是个很懂事的女人,她轻巧地笑着道:“ 你对女人一定很凶。”   丁鹏道:“也不一定,但有时候是很凶很凶的。”   谢小玉的脸上发出了艳然的红光,身子贴得他更紧了:“我就不怕你凶,你越 凶我越高兴。我也听说你在女人身上有种特殊的禀赋,柳若松的老婆是头母狼,但 也曾经被你摆布得神魂颠倒过。”   丁鹏没有再说话,却展开了动作,他的手粗暴地撕开了她身上的衣那本来就是 一层很轻很薄的纱,以及两条细得很的绳子,所以撕起来一点劲都不要。   几乎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已经把她剥得光光的。谢小玉在喘息,起伏的小肚于 展开了一波波的诱人蠕动。   丁鹏抱起了她。谢小玉的眼已经闭上,她已经准备接受一次凶猛的冲击了。   嘟万没想到这次冲击是落在她的屁股上的,而且是用连着鞘的刀重重地打下来 的。   打第一下的时候,谢小玉还可以忍受,她以为丁鹏或许是像有些人一样,具有 某种毛病。   可是打到第五下的时候,她知道不对了,因为丁鹏除了打她的屁股外,没有其 他的反应。   当她挨到第十下的时候,她更了解到一件事。   丁鹏就是想打她的屁股,没有别的用意了。   于是她开始挣扎,但是要在丁鹏的手下挣开,那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   于是她开始咒骂,但是当丁鹏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又岂是几句咒骂所能遏止的 ?   所以谢小玉只有老老实实地挨下去,挨到丁鹏自己高兴停止的时候。   幸好丁鹏高兴的时间来得很快,只打到第二十下的时候,他就停了手。   但是谢小玉已经哭叫得声嘶力竭了。   丁鹏冷冷地把她往地下一推,冷冷地看着她道:“如果你不是谢晓峰的女儿, 我会一刀劈了你!困为你是谢晓峰的女儿,我才代他教训你一顿,你实在缺乏好好 的教训。”   谢小玉躺在地下,只能侧着身子,只能拍着地,大声地叫骂着:“丁鹏,你这 龟儿子、龟孙子!你不是人,是一头猪、一条狗!”   可是这头猪、这条狗已经听不见她的咒骂。   丁鹏已经走了出去。   谢小玉骂了一阵,自己也感到无聊了,才停了下来,先还是咬牙切齿的,接着 她就笑了。   谁也没想到她能在挨了一顿打之后还笑得出来的。   但谢小玉的确是在笑,而且还笑得很高兴。   她是不是也有毛病,喜欢要人来打她?   这个问题立刻有人问了。那是个中年妇人,长相很平凡,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她就这么走了进来,然后盯着谢小玉看了半天问道:“小玉,你是不是有问题? ”   谢小玉转过了脸直:“不,丁香,我没有问题。”   原来这个女人叫丁香,看她对谢小玉的称呼与态度,使她的身份变得暖昧了, 既不是上人,也不像下人。   她跟谢小玉的关系很密切,但是她却直呼谢小玉的名字。谢小玉也叫她的名字 ,这又表示她不是谢小玉的什么人。这个女人究竟又是什么人呢?   丁香冷冷地道:“你刚才有很多机会可以杀了他的。”   谢小玉摇摇头道:“没有机会,他这人太精了,玫瑰飞箭还没动他就知道了, 还有你的丁香帐,略动一动就被他劈成了两片。”   “那也不过才两种而已,你这儿有九种埋伏呢。”   谢小玉道:“我相信没有一种能瞒得过他,最多是自取其辱而已。你也看见他 喝下了一盏神露,结果一点事情都没有,那些毒花、毒粉施展出来也不见得有效的 。”   丁香默然了片刻才道:“这小子的确是百年来难得一见的硬汉,比你父亲年轻 的时候还要难缠。”   谢小玉道:“丁香,我父亲年轻时是怎样的?”   “也差不多,只是心肠大软,尤其是对女人,硬不起心来,不像他,居然舍得 打你的屁股。”   谢小玉的脸上发出了光彩:“那才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有所为,也有所不为。 ”   丁香道:“难道你喜欢挨打?”   谢小玉叹了口气:“没有人喜欢挨打,我也不是真有毛病,喜欢脱光,让一个 大男人打我的屁股。”   “可是你似乎很高兴,而且还在笑。”   “可是这顿打我挨得很高兴,证明他是真正喜欢我,关心我的,因为我的举止 的确该打。”   她的神情忽然转为悲戚:“如果我从小能够有个人如此的管我教训我,我就不 会像现在这样了。”   丁香也有点激动地道:“是的,小玉,这要怪你父亲,他如果常常来看看你母 亲,你也不会是今天这样了。”   两个人默然片刻,丁香又叹道:“穿好衣服吧,谢云岳要来了。”   谢小玉厌恶地道:“他又来干什么,叫他滚开!”   “别这样,小玉,你还需要一个这样的帮手。”   谢小玉叹了口气,然后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被打得发了紫的屁股,也像是一球丁 香花了。   她不禁一生气,把手中的衣服一丢道:“我不能穿衣服,”的屁股碰到任何东 西都痛,就这样子叫他进来好了。”   丁香微微一怔道:“那怎么可以呢?”   谢小玉瞪着眼道:“为什么不可以?他又不是个真正的男人,你还怕他能怎么 样?”   丁香叹了一口气道:“小玉,别这么任性,他虽然不能像一般的男人,但是他 毕竟也是个男人,毕竟有过一段时间是个男人的。”   “只要他现在不是男人就没关系了。”   丁香苦笑道:“一个男人就是男人,尽管他不能做什么了,但是他的心里还是 个男人,他的眼睛仍是男人。”   谢小玉笑笑道:“他是你的汉子,莫非你吃醋了?”   了香叹了口气道:“小玉,你怎么说这种话?别忘记当年是我自己下手把他给 废了的。”   谢小玉笑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对我娘的忠心,才对他下这个重手,其实你 大可不必如此的。”   丁香庄重地道:“必须如此,宫主的尊严是不容冒读的。”   谢小玉轻叹了一口气,道:“丁香,我娘当真是具有这种颠倒众生的魔力,使 得所有的男人都甘于犯罪?”   “是的,宫主的妙相无边,无人能抗拒。”   “可是她仍然抓不住我爹,正如我现在抓不住丁鹏一样,可见天下还是有美色 打不倒的男人。”   丁香轻轻一叹道:“是的,不过这种男人究竟太少了,所以你母亲才会为了你 父亲而痛苦一生。你如果要想这一生快乐。最好还是忘了丁鹏……”   谢小玉轻叹了一声:“忘得了吗?”   一个美丽的女人,固然能够使见过她的男人铭心难忘,但是一个能使这种女人 动心生情的男人,给予她的影响却是刻骨难忘的。   正因为如此,哪个男人如果背弃了她,给予她的打击也是刻骨难平的。   武林中有很多的事故,都是这样子产生的。=。   像丁白云,因为被白天羽所弃,由爱生恨,导致了神刀门的灭亡,这故事在老 一代人的口中还在流传着。   像早年的谢晓峰与慕容秋获。   谢小玉的母亲是一个什么宫主?她自然不会是慕容秋获,但也可能是第二个慕 容秋获了。   慕容秋获要泄恨,她要毁的是谢晓峰那个人。   谢小玉的母亲却是要毁了谢家的神剑山庄。   所以她才把她的女儿送到神剑山庄来,做神剑山庄的主人,但是她毁得了吗?   谢晓峰自己像是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可是有丁鹏在。   丁鹏虽不是神剑山庄的人,但只要有丁鹏在,他就不会容许有人毁了神剑山庄 。   因为谢晓峰不仅是丁鹏最尊敬的朋友,也是他最尊敬的敌人。   更因为丁鹏自己也是个最受注意的人了。               第一八章 别有用心   四匹骏马拖着一辆豪华的车子在路上飞驰着,阿古的长鞭在空中飞舞着。   丁鹏离开了神剑山庄后,只对阿古说了一句话:“用最快的速度,到附近最大 的城市去。”   对阿古说话最省事省力,不必作多少解释,只要最简短的命令就行了。   所以等车子下了华舫,阿古立刻就驱车疾行了。   这辆车子已经是丁鹏的标志、丁鹏的象征,虽然大家没有看见丁鹏,但知道丁 鹏一定在车子上。   所以大家都让开了,看着阿占赶着车子疾驰而去。   没有人去问丁鹏在神剑山庄如何以及他跟谢晓峰一战如何。   那已经由谢先生向大家说明过了。   丁鹏跟谢晓峰那一战没有胜负,每个人都已知道,大家也都很高兴,可是,仍 然有人忍不住想跟在后面,看看又发生了什么事。   了公子如此急急地赶路,必然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这种热闹岂可放过?   哪怕自己有再重要的事,也得放下来去看看究竟,何况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太重 要的事。   江湖人最逍遥的地方,就是他们很闲。   他们不必为生计去操心,却也不愁生活,腰里似乎有用不完的银子,虽然也没 有谁大富大发过,但江湖人很少有人饿死过。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赚钱的,但每个人都这么很宽裕愉快地活着。   似乎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方法养活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而他们也为着许多莫名 其妙的事情忙着。   现在追着丁鹏的车子就是一件莫名其妙的事。   他们当然认识丁鹏,但丁鹏却未必认识他们。   丁鹏走得这么急,当然不会停下来等他们,就算丁鹏被他们追上了,也不会招 待他们吃一顿。   可是他们追得很起劲,至少比拉着车子跑的四匹骏马还要起劲。   马是因为受了阿古的鞭策,才拼命地跑着。   没有人鞭策着他们,他们也同样舍命地跑着,两只脚去追十六只脚。   那是很辛苦的事,幸好车子到了大路上,速度必须慢下一点,因为大路上毕竟 还有很多其他的行人。   但也只是慢了一点而已,车子仍然驰得很快。   忽然,有一个小孩子从岔路上跑了出来。   那只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是为了飞扬的尘头所吸引,跑出来看热闹的。   只是他跑的方向不对,挡在路中间。   马拉着车子急冲了过来,谁也无法使得它们停止,眼看车子跟马就要冲上那个 孩子。   被这么一群奔马、一辆大车压过去,那个孩子等于是死定了。   长鞭一卷,小孩子飞了起来,被轻轻移到路边放下,车马飞驰而过。   那孩子一无所觉,还在拍手欢呼。   别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然后也忍不住欢呼了。   好精的御术,好精的鞭法,好深的功力!   三者缺一,都无法保全那孩子,但是阿古却巧妙地做到了。   追在后面的人发出的欢呼声阿古是听不见的,他是个聋子还兼哑他能听懂人的 说话,那是由口形上读出来的。   他也能觉察极为细小的声息与变动,那不是靠听觉,而是靠灵敏的感觉。   不过那些跟在后面的人却十分满足,他们目睹了一次奇迹,似乎已经值回这一 场辛苦了。   马车进了城,停在一家最大的旅馆前面。   跟来的人没有看见丁鹏进去,固为他们到得迟了一步,但是,他们却看见了客 栈里的伙计纷纷地走出来,分散到四周去。   他们好像是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些江湖人虽然不敢去问丁鹏,却敢抓住这些伙计们来问的,一个伙计就被抓 住了。   “那位丁公子是不是住在你们店里?”   “是的,他包下了最好的一个院子,有花园、花厅,还有十几个大房间。”   “他只住一个人吗?”   “不!两个人,还有一个赶车子的,像尊金刚。”   “两个人要住那么大的院子干吗?”   “不知道,或许是要请客吧。”   “请客?他要请谁?”   “不知道,但客人是很多、很重要的客人,因为他要他们向城里最好的酒搂里 去订下十桌最好的酒席,然后又要我们把城里最漂亮的妓女都叫了去,至少要叫五 十个。”   “城里最漂亮的妓女有多少?”   “天地良心,连最丑的加上去也不到五十个,可是那位公子出手太豪华了,每 一个妓女赏银是十两金子,因此没有也得给他找去。”   “找得到吗?”   “有十两金子,即使不是妓女也肯卖一次了。我有两个妹妹,加上我老婆,就 可以抵三个了。”   “什么?你要把自己的老婆跟妹妹叫去当妓女?”   “是的,一次能赚十两金子的机会实在不多,只可惜我的女儿大小,只有五岁 ,否则我还可以多赚十两。”   问话的人叹了口气,放开了手道:“那你就快去吧,别耽误了你发财的机会。 ”   他实在佩服这个伙计,但是居然还有两个更叫他佩服的人出现了。   那是一对姊妹,而且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女剑客。   姊姊叫杜玲玲,妹妹叫杜珍珍,一个外号叫黑水仙,一个叫白水仙。   她们并不十分美,但也不十分丑。   她们是一家不大不小的镖局的镖师,而她们的剑法既不算太高,也不算太差。   所以她们既不算大有名,也不是默默无名。   她们的年纪既不太大,但也不小。   可是她们此刻做的事却十足地惊人。   杜玲玲叫住了那个伙计道:“喂!你一时找不到那么多,就把我们姊妹俩也凑 上如何?”   伙计直了眼,他倒不是奇怪她们肯毛遂自荐,因为他根本不认识她们,他只是 舍不得让人分了财气去。   杜珍珍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把两块银子塞在他手里:“我们不要金子,那全部 归你,而且还贴你二十两银子。”   伙计几乎以为两个女的发了疯,但是他自己却是个很正常的人,因此他没有放 过这个机会。   不但收下了银子,而且还问道:“二位姑娘,你们还有没有同伴也要干同样买 卖的?”   杜玲玲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倒是不知足呀,像这种好生意做一回还不过瘾? ”   那伙计笑道:“上个月我算了个命,看相的王瞎子说我今年会走偏财运,会发 一百两金子的横财。我起初以为他胡说,哪知道今天财神爷果然来照顾了。我家里 有三个人,加上二位姑娘就是五十两了,王瞎子的相既然如此灵验,我想一定还有 五十两的。”   “不错,那个瞎子看相的确很准,你应该好好请他再帮你看一看。”   伙计的眼也直了,因为说话的是个千娇百媚的女郎,带着个青衣丫头。   这女郎不必说了,那个青衣丫头也比先前的杜家姊妹好看十分。   店伙的喉结直跳,却说不出话来了。   那千娇百媚的女郎却笑吟吟地道:“你也不必去找你的老婆跟妹妹了,我这儿 就给你一百两金子。”   她伸伸手,旁边的青衣丫头立刻递过一个布包来,沉甸甸的,打开布包,里面 是一排黄澄澄的赤金元宝。   店伙几乎还不相信,拿起一个来舔,凉凉的,再咬了两口。   一口咬的是金子,试试它的硬软程度。   另一口咬的是手指头,看看自己是否在做梦。   他发现金子是真的,而他也不是在做梦。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因为今年在江湖上崛起了一个丁鹏。   自从丁鹏在圆月山庄戏剧性地出现之后,每一件事情都是惊世骇俗的。   但是把他所有的轰动事件加起来,也比不上此刻在这个小城中所发生的更令人 难以相信。   十桌酒席已经开了出来,把花厅摆得满满的。五十名妓女也凑齐了,被分配在 十桌酒席上。   但每一桌只放了六双筷子,这表示着每一席只有一个客人,做主人的丁鹏坐在 中间的一张桌子上,旁边坐了五个较具姿色的粉头。   杜玲玲、杜珍珍跟那个千娇百媚的女郎是最后被带进去的,坐在最远的一桌上 。   她们进去时,丁鹏没有注意,也没有看见她们,因为那个时候,他正忙着跟旁 边两个女的在调笑。   这两个女的一个叫仙仙,一个叫美美,是城里最红的两个妓女了。   她们对这位财神爷自然是尽心巴结着。   仙仙满斟着一盅酒,用条花手帕托着送到丁鹏口边,喂了下去后,才笑着说道 :“丁公子,您请的客人呢?”   丁鹏喝了酒笑笑道:“你们不都是吗?”   美美怔了一怔才道:“公子请的客人就是我们?”   丁鹏道:“不错,我一共请了五十位,要是到齐了,就没有别的客人了。”   “公子,您一个人请了五十个姊妹来陪您喝酒?”   丁鹏道:“也不光是陪酒,你们会吹的就吹,会唱的就唱。我包下来的时间是 到明天晚上,在这段时间内,你们可以尽兴痛快,只有一个条件,不准走。”   仙仙也怔住了,忍不住道:“公子,为什么呢?”   丁鹏笑道:“难道以前没有别的客人下条子叫你们过?”   仙仙道:“那当然有。”   丁鹏道:“别人叫你们来为了什么呢?”   美美道:“是为了要我们侍候。”   丁鹏笑道:“我也是为了这个原固。”   仙仙低下了头道:“公子,不是这样子侍候的。”   丁鹏道:“我知道,我也不是第一次出条子叫堂差。男人们到这儿来,无非是 为了酒色,先喝喝酒,增加点情趣,等情投意合的时候,再一起上床……”   他说得太直率了,使得有些女的听来有些刺耳,但是想到对方是出十两金子的 主顾,再刺耳的话也就认了。   仙仙道:“公子总不会要我们五十个人都恃候您上床吧?”   她表现得很大胆,这或许是她走红的原因,但是丁鹏的答复却更为出乎她的意 料:“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每一张桌子都在听着他们的谈话,因此丁鹏的话音一落,整个厅中掀起了一片 惊呼声。   叫得最响的就是社玲玲跟杜珍珍姊妹俩。   她们或许是故意如此,以吸引丁鹏的注意,或许真是吃惊了,因为她们到底不 是真正的卖身的妓女。   先前是为了好奇,要想进来看丁鹏在弄什么玄虚,但真到了要她们陪着丁鹏上 床,她们还是要考虑的。   尽管她们心里千肯万肯,却也不肯以一个妓女的身份去陪着丁鹏上床的。   那两声特别尖锐的尖叫果然达到了目的,把丁鹏吸引过来了。   当丁鹏笑嘻嘻地站起来,走向她们桌上的时候,杜玲玲拼命咬着嘴唇,杜珍珍 的心差点没跳到腔外。   只是丁鹏的目标却不是她们,他走向了那个千娇百媚的女郎,脸上泛起了衷心 的喜悦道:“青青,你来了。”   原来这个女人叫青青。不知有多少的嫉妒的眼光盯着她,为了她的美,也为了 她独占了丁鹏的注意。   丁鹏的确把所有的女人都忘记了,他只看见青青,上前挽着她的手,笑着道: “我知道你是无所不在的,只是我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找到你,只好用这个方法 试一下。”   青青笑道:“你这个方法实在很特别。”   丁鹏叹了口气:“没办法,如果你再不出现,我就只好将就了,因为我的确是 需要女人。”   丁鹏挽着青青到后面的屋子去了,只留下那个青衣丫头在门口,笑笑道:“我 家少奶奶已经来了,就用不着各位了。各位如果要回去,可以回去了;如果不回去 ,就在这儿玩玩也好。各位的酬劳照付,已经交给柜台了。”   “什么?你家少奶奶?那位公子已经娶了亲了?”   “那还能假得了?刚才你们没看见?”   丁鹏看见青青的神情的确很高兴,倒是没人再怀疑了,但还是有人不太服气。   尤其是黑水仙跟白水仙两姊妹,杜玲玲首先冷笑了一声:“她若是丁公子的老 婆,干吗不直截了当地进来,还要跟着大家一块儿混进来?”   青衣少女微微地一笑道:“因为我家少奶奶喜欢开玩笑,而且钱太多,要变点 法子花掉才有意思,就像有些人愿意花上二十两银于来买个婊子干干。”   杜玲玲的脸上立刻变了色,杜珍珍却更干脆,绕到青衣女郎的旁边,就是一拳 递进来。   杜家的长拳是家传的,很有点火候,她们姊妹俩的拳头也打倒过不少英雄好汉 。   可是那青衣女郎只轻轻地一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拳头,笑着道:“别开玩笑, 我怕痒,可受不了你胳肢……”   杜珍珍的脸立刻变得苍白,痛得连叫都叫不出了,杜玲玲什么话都没说,拉着 妹妹就走了。   她知道妹妹那一拳如果打不倒人家,再加上她也不行,她们并不是那种死硬不 要命的硬汉子。   外面的嬉笑哄闹声一直没停。   青青却已忍不住发出了呻吟,可是在她身上的丁鹏却仍然像一头蛮牛似的剽悍 。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轻声道:“大……大鹏鸟,我实在吃不消了,全身骨头 都要散了似的……”   她贴在丁鹏身上那滑润的肌肤已经满是汗水,丁鹏这时却像是在极度的惊奇中 道:“小青鸟儿,你怎么了?”   大鹏鸟与小青鸟儿是他们新婚之夜相互的昵称,现在称来,犹然含着无限的甜 蜜。   青青作了个苦笑道:“我很好,只是我实在支撑不下去了。我已经连续第五次 了,刚才那最后一次,几乎要了我的命。如果再来一次,我真的会死的。”   丁鹏诧然道:“小青鸟儿,我知道谢小玉给我的那杯百花酿中的药性很厉害, 所以我拼命急赶,拼命用内力压注,然后才用那种奇怪的方式,叫了一大堆女人。 我知道假如专对一个普通的女人,非出人命不可。”   “我知道,我并不认为你做得荒唐。”   “但是我仍然希望你能来,我知道你是灵狐,有鬼神奠测之机,你没有叫我失 望。”   “我不是来了吗?”   “我以为你也能解除我的困境,我想你一定有办法的。”   青青叹了口气:“我没有办法,狐也有几种,我修的天狐之道。”   “天狐修的是什么呢?”   “是较为正统的那一道,炼气修性,辟谷修真,而登飞仙之境。”   “你修到什么程度了?”   “我道行很浅,什么都还没修成,偏又孽缘难解认识了你,天仙之境是忌情欲 的,我动了凡心,坏了道基,仙业无望,最多只能像个平凡的女人一样……”   “小青鸟儿,我实在很抱歉……”   青青用手掩住了他的嘴:“别这样说,是我们有缘。当我为你流出第一滴情泪 时,我就知道我虽然绝了仙业,却得到了人世间最大最难得的幸福。”   “那又是什么呢?”   “爱,人间的至爱,一种刻骨铭心、生死相与的爱。每到危急关头,你都曾不 惜代我一死。这一份至情,是天仙也难求的,所以我爷爷也感动了,允许我们在一 起,要我终生侍奉你、敬爱你。”   “难怪有人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是的,世间传说着许多神仙下凡的神话,也流传着仙女下凡不愿回到天庭的 故事,那都是真的。若能鸳鸯共白头,万年仙业何足留……她感觉到丁鹏已经停止 了动作,而且情欲在消退中,连忙问道:“你身中的媚毒排除了?”   “没有,至少还有一点。”   “那怎么行呢!留在体内会烧死你的。”   “我想不会这么严重,一开始我就能用内力控制,慢慢地我也可以用内力炼化 的。”   “那大危险,一个不慎,就会导致走火人魔。”。   “可是我也不能叫你送命。”   青青忽然狡黠地一笑:“我自己是没办法,幸好我带了帮手来,我可以叫小云 为你化掉媚毒。”   “小云,你说的是那个小丫头?”   “她不是小丫头,也是狐,不过她修的是迷狐道。”   “迷狐?”   “是的,迷狐虽是左道旁门,却能解决你的问题,因为她专修的阴阳和合、采 补挹注之道。”   “什么?这么一点大的小鬼,居然修的这一道?”   “狐就只那两条路可以得道。她的资质只能走这一条路,有什么办法呢?”   她忽而娇媚地一笑:“你别小看她,那是穿了衣服,而外表也故意装得那个样 子。等她跟你上了床,你就会发现,她不但是个女人,而且是女人中的女人。”   青青的形容没有过分。   当小云被叫进来的时候,的确还是个羞羞答答、初解人事的小姑娘。   但是当青青把她推到丁鹏的床上,脱去了她的外衣时,丁鹏就知道,这个小姑 娘的确是女人中的女人了。   她的胸前是用束胸紧紧地捆住的,丁鹏才解开了腰间的带子,两个圆球就从她 的胸前跳了出来。   就像是魔术师在变戏法似的,突地虚无中跳出了两朵肉色的绣球花。   浑圆,坚挺结实,小而巧的乳头像云彩、樱桃,红艳艳的,使得一个男人看见 了就忍不住为之心跳。   当她解除了身上全部的衣服,把一副诱人的嗣体贴近了丁鹏时,立刻把丁鹏许 多压抑的情欲激发了起来。   而且她调情的动作也熟练得惊人。   一半固然是药物的催引,另一半却也是受了她的诱惑,两个人紧紧地缠着时, 丁鹏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小云,当青青叫你进来前,约略他说起一点你,我还 不相信,所以我还努力用内力逼住了药性。”   小云吃吃地笑道:“爷,媚药只是助兴的,任何媚药对皇官里的太监都没有用 。”   “那么是什么才有用呢?”   小云笑道:“可是我听说过,皇宫里的太监也会愉偷溜出来逛窑于。”   “真有这种事?”丁鹏的确是闻所未闻。   “可是他们都净过身子,怎么逛窑子呢?”   小云笑道:“他们的身干净过了,心却没有净,七情六欲都是发自心里的。”   “这也有道理,可是他们又如何浇灭心中的火呢?”   “他们有手、有嘴,有许多事还是手跟嘴能办得更好的。”   丁鹏倒不是个完全无知的人,所以他笑着道:“那只是舒服别人,自己仍然全 无感觉的。”   小云笑道:“男人在使女人快乐时,自己能得到更大的快乐。女人也是一样, 最能使男人快乐的女人往往是自己最能表现快乐的女人。”   丁鹏不能不承认她的看法很正确,他接触过的女人都是很动人的女人,而吸引 他的不是她们本身的动人,而是她们在欢爱时候那种如痴如狂的神情。   有些女人在接近时,给人以味同嚼蜡,就是因为她们太冷漠,像木头人。   丁鹏又叹了口气:“小云,真想不到你这么小的年纪,却懂得这么多。”   小云娇喘着笑道:“爷,我的年纪不小了,最少也有四五百岁了。”   “你有四五百岁?”   “是的,我是狐,不是人,狐必须要有五百年的道基才能修成人形。”   “说什么我也不相信。”   小云笑道:“爷不相信也投办法,不过爷见过像我这样的人没有?”   丁鹏摇摇头,他的确没见过,一个看来稚气未脱的小女孩,突然一下子变成了 一个迷人的大女人,除了狐,谁还能做得到?   不过丁鹏也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他不但能征服人,也能征服狐。   所以尽管小云有着五百年的道行,但是她从丁鹏的身下移开时,她也显得十分 的柔弱了。   她深深地吐了口气,然后再抬眼去看一边的丁鹏。   丁鹏已经不激动了,他的身体是那么的健壮,他的精力是那么地旺盛,可是, 他的睡态却是那么的可爱,充满了孩子气,因为他还把她一根食指含在口中。   这种睡态足以激发一个女人的母性,哪怕这个女人是刚从他的肚子上爬下来的 。   小云同样地也为他的睡态而着迷了,看着呆了半天,然后才像是下了最大的决 心,悄俏地在一边捞到自己的衣服。   她不是要穿衣服,只是从衣服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根针,长长的、亮亮的针,虽然握着针的手在发抖,但是她仍然一咬牙,对 准丁鹏的心口刺下去。   针头已经抵在丁鹏的胸口肌肤上,丁鹏仍然熟睡得像个孩子,而且嘴角还泛起 一丝笑意。   这笑使得小云的心软了,她再也无法多用一点力,就这样呆了半天,她才像下 定了决心,再度举起了针。   这次她没有犹豫,很快地、很有力地刺了下去,但是仍然没有刺进丁鹏的心窝 。   这次却不是由于她心软,而是有人阻止了她。   不,应该说是一只手,一只粗壮、有力、黑色的手。她只看见了这只手,并没 有看见人,却已经够使她惊心了,因为她认识这只手。   阿古的手。   随即她也看见了人,一个美丽而憔悴的人。   这个人自然不会是阿古。   美丽与惟悴都是用来形容女人的,绝不会用在阿古的身上。   美丽而憔悴的女人也不会有阿古那样的手。   可是小云只看见了这个人。   她看不见阿古,因为她的人被阿古提了起来,提得高高的。   所以她只能看见青青。   青青的脸很白,但小云的脸更白。   青青转身走了出去,小云被阿古提着也跟在后面走了出去,来到一间屋子里。   青青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才道:“把她放下来。”   阿古把小云重重地丢了下来,跌得她很痛,使她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抬眼看 见了阿古炯炯的目光。   她才意识到自己是赤裸的,于是她连忙用手去遮掩着,但是实在也遮淹不了什 么。   因为她的手大小,而需要遮掩的地方却很大,只能遮住她的乳头与那一圈微紫 的乳晕,却掩不住那浑圆、颤动的乳房。   何况她只有两只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地方要遮掩的,那小腹处黑茸茸的同海 草般的一大片,合她的双掌,也掩不了的,更何况还有更下面的地方……   因此她上上下下地忙个不停,忙着掩来掩去,却无疑是把她身上那些诱人的地 方更增加了诱惑性而已。   青青却笑道:“小云,别对阿古来这一套,你知道是没有用的。他对你这一身 肉虽然感兴趣,但是却在打算如何把你烤来吃掉。只要我点点头,你立刻就会欣赏 到他烤人肉的手艺。”   小云颤动了一下,停止了动作。   青青的神色一冷道:“小云,为什么?说!为什么你要暗杀爷?”   小云看看阿古,那炯炯的眼光使她心悸,她也知道青青的话不是恫吓,于是瑟 缩地回答说:“小姐,不是我要暗杀爷,是别人要我那么做的。”   “我知道,你既没有那么做的理由,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我一直都在旁边看 着,我看见你下手还停了一停,可见你也很喜欢他的。”   “是的,小姐,爷的确是很能令人动心的男人。我虽然是专习媚功的,但是也 禁不住为他而动心。如果没有别的原因,我是下不了手的。”   “所以我才知道这个指使你下手的人,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是的,的确是很了不起。”   “我已经知道他了不起了,现在我要知道他的名字以及他是什么人。”   “小姐,我不能说,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青青的神色很平静:“小云,相不相信是我的事,我也不强迫你说。如果你不 告诉我,也一定会告诉阿古的。”   “不!不要,小姐,你杀了我好了。”   “我不想杀你,我们从小就像姊妹一样,我也打算要你一辈子跟着我的,可是 你要害我的丈夫,那我就不敢有这个念头了。你也知道,我们感情再好,也深不过 我对爷的那份心的。”   小云沉思了半天才说道:“是老主人。”   青青几乎跳了起来。   既然已经说了出来,小云也就没有意思再瞒下去。   “的确是老主人,他在不久之前派人送了一副金蛇令牌给我,叫我杀掉爷。”   “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有看见?”   “是小姐跟爷在房子里的时候。”   青青的脸上微微一红道:“你没有弄错吗?要知道金蛇令已经不再是老主人独 一专用的了,还有很多块失散在外面。”   “这一块却不会错,是老主人身边的神力天王送来的。”   青青陷入了沉思道:“爷爷为什么要杀掉他?”   小云顿了一顿才道:“因为老主人说,爷已经不可能成为我门中人。”   青青立刻道:“他老人家答应过我,并不要丁鹏成为我门中人,所以一直没有 告诉他我们的身份。”   “可是爷却得到了我们的圆月弯刀以及无敌的刀式。”   “那也是爷爷自己决定的。他说丁鹏的资质,可以将我们的刀法发挥到极限。 爷爷并不希望他能成为本门中的人,只要求他击败谢晓峰。他已经做到了。”   “他并没有击败谢晓峰。”   “他们没有正式比试,以后也不可能再比,因为谢晓峰今后将不再使剑,更不 会与我们为敌了。”   小云道:“这是爷自己说的吗?”   “是的,也是谢晓峰自己亲口告诉我的,所以这是绝对可信的话。”   “可是老主人得到的消息并不如此。”   “爷爷得到的消息是怎么样的?”   “爷已经跟谢晓峰成为朋友。”   “他已跟我说过了,英雄相惜,这是情理之常,而且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 够算得上是朋友。”   青青的脸上泛起了无比的骄做,小云却叹了口气:“但老主人说,谢晓峰虽然 不会再跟我们为敌,爷却可能会成为我们的敌人的。”   青青叫道:“不可能的!爷是个很重感情的人,绝不会跟爷爷作对的。五大门 派才是我们的敌人,爷对五大门派的人深恶痛绝,怎么会帮五大门派来跟我们作对 呢?”   小云说道:“老主人是这么说的,神力天王来转达这句活时他也不相信,可是 老主人看事一向很准。”   青青道:“这里面一定有误会的地方,我要找爷爷说清楚去,小云,穿好衣服 ,我们走。”   小云很感意外地道:“小姐不杀我了?”   “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我当然不会怪你。”   她又转向阿古:“阿古,请你多照顾他一点,别再让人接近他,即使是我们自 己人也一样,你能做到吗?”   阿古点点头,拍拍自己的胸膛,但是又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青青笑道:“也好,我把小香留下来解释一切好了,那个丫头是绝对可信任的 。” =================================== 精品文化书谭 http://www.009bb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