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沉下了脸 冷冷道/因为我只会杀人的 剑法。 花满楼只有叹息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说的并不是假话 这个人使出的每一剑 都是绝剑 绝不留情 也绝不留退路 “不是你死 就是我死!他 一剑刺出 就不容仅何人有 选择的余地 连他自己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阵风从长阁外收进来 还是带着荷叶的清香 却已吹 不散长阁里的血腥气了。 西门吹雪忽然转身 面对着阎铁珊 冷冷道/你不走 我不出手, 你一动 就得死” 阎铁珊居然笑了道/我为什么要走?我根本不知道你 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你应该知道的/ 阎铁珊道“但我却不知道。” 陆小凤道“严立本呢?他也不知道?” 阎铁珊的眼角突又开始跳动 白白胖胖的脸 突然露出 种奇特而恐惧的表情看来又苍老了很多,过了很久他才 叹息着 喃喃道“严立本早已死了 你们又何苦再来找他?“ 陆小风道“要找他的人并不是我们。” 阎铁珊道/是谁?” 陆小凤道/大金鹏王。” 听见了这名宁 阎铁珊看来本已奇特的脸 竞突然变形 更诡异可怖 肥胖的身中突然旋陀般的溜溜 转.那阁里突 然又闪耀出一 片辉煌的珠光。 深光辉映 几十缕锐风突然暴雨般射了出来.分别击向 西门吹雪.花满楼和陆小风。 就在这时 珠光中又闪出了一 阵剑气。 剑气森寒剑风如吹竹/刷、刷,刷、刷”阵急响剑气 与珠光突然全都消失不见 却有几十粒珍珠从半空中落下 来 每一粒都被削成了两半。 好快的剑。但这时阎铁珊的人竟已不见了。 陆小凤也已不见了。 水阁外的荷塘上 却似有人影闪动 在荷叶上轻轻一 点 就飞起。 有两条人影 但两条人影却似黏在一起的,后面的 个 人 就像是前面 人的影子。 入影闪动 突又不见 但水阁里却巳响起了一阵衣抉带 风声。 然后阎铁珊就忽然又出现了。 陆小风也出现了 忽然间 他已坐在刚才的位子上 就像是从来也没有离开过 阎铁珊也站在刚才的地方 身体却己靠在高台上 不停 的喘息 就在这片刻间 他仿佛又己衰老了许多。 走入这水阁时 他本是个容光焕发的中年人.脸上光滑 柔细 连胡子都没有 但现在看来 无论谁都已能看得出他 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他脸上的肉已松弛 眼皮松松的垂下来 眼睛也变得暗 淡五光 喘息着 叹着气,暗然道/我已经老了……老了’ 陆小凤看着他 也不禁叹息了一 声 道“你的确已老 阎铁珊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子来对付 个老人?” 陆小风道“因为这老人以前欠了别人的债,无论他多老 都要自己去还的。” 阎铁珊 “我欠的债.当然我自己还 但我几时欠过别人什么?” 陆小凤道/也许你没有欠 但严立本呢?” 阎铁珊的脸又 阵扭曲 厉声道“不错 我就是严立本 就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严总管 但自从我到这里之 后.我“一。” 他的声音突然停顿 扭曲变形的脸,却又突然奇迹般恢 复平静。 然后每个人就会都看到 一股鲜血从他胸脯上绽开 就像 是朵灿烂的鲜花突然开放。 等到鲜血飞溅出后.才能看见他胸膛上露出的一 截剑 他低着头.看着这截发亮的剑尖 仿佛显得很惊讶 很 奇怪。 可是他还没有死 他的胸膛还在起伏着 又仿佛有人在 拉动着风箱。 霍天青的脸色也已铁青 霍然长身,厉声喝问/是谁下 的毒手?” “是我!银铃般清悦的声音 燕子般轻巧的身法. 一个 人忽然从窗外跃而人,一身黑鲨鱼皮的水靠紧紧裹着她 苗条动人的身材 身上还在滴着水 显然是刚从荷叶塘里翻 到水阁外的。 阎铁珊勉强张开眼 吃惊的看着她.用尽全身力气 说 出了三个字/你是谁?” 她已扯下了水靠的头巾 一头乌云般的柔发披散在双肩 衬得她的脸更苍白美丽。 可是她眼睛里却充满了仇恨与怨毒 狠狠的瞪着阎铁 珊 厉声道/我就是大金鹏王陛下的丹风公主 就是要求找 你算 算那旧债的人 。” 阎铁珊吃惊的看着她.眼球忽然凸出 身子 阵抽搐 就永远不能动了,但那双巳凸出眼外的眼睛里 却还带着钟 奇特而诡异的友情 也不知是惊讶?是愤怒?还是恐惧? 他还是没有倒下去 因为剑还在他胸膛里。 剑是冷的.血也冷了。 丹凤公主终于慢慢的转过身 脸上的仇恨和怨毒 都已 变成一 种淡淡的悲哀。 她想招呼陆小凤 却突然听见西门吹雪冷冷道/你也用剑 丹风公主怔了怔 终于点点头。 西门吹雪道/从今以后 你若再用剑 我就要你死/ 丹凤公主显然很吃惊 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西门吹雪道/剑不是用来在背后杀人的 若在背后伤 人 就不配用剑/ 他突然挥手/叭”的 响他的剑尖击中了阎铁珊胸膛 上的剑尖。 阎铁珊倒了下去 他胸膛小的剑己被击落 落在水阁 西门吹雪的人也己到了水阁外 提起那柄还带着血的 剑 随手 抖这柄剑就突然断成了五六截 截截落中地 又有风吹过 夜雾刚从荷塘上升起 他的人已忽然消失 在雾里。 霍天青又坐下来 动也不动的坐着、铁青的脸上仿佛 带着个铁青的面具。 但陆小凤却知道没有表情往往也就是最悲伤的表情 他 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道“阎铁珊本是金鹏王朝的叛臣.所以 这件事并不仅是私怨而已 本不是别人所能插手的。” 霍天青慢慢的点点头 道“我明白。” 陆小风道’所以你也不必责备自己。” 霍天青沉默着 过了很久 忽然治起头 道/但你却是 我请来的/ 陆小风道“我是的。” 霍天青道“你若没有来.阎铁珊至少现在还不会死。” 陆小凤道“你的意思是……” 霍天青冷冷道“我也并没有别的意思 只不过想领教领 教你双飞彩翼陆小凤的轻功 和你那心有灵犀一 点通 独门绝技而已。” 陆小凤苦笑道/你 一定要逼我跟你交手?” 霍天青道“一定。” 陆小凤刚叹了口气 丹风公主已突然转身冲过来 大声 道/你为什么要找他?你本该找我的。” 霍天青道“你?” 丹凤公主冷笑道/阎铁珊是我杀死的 从背后杀/他 的 你不妨试试有 我是不是只有在背后杀人的本事?” 她刚受了西门吹雪一 肚子气无处发泄 竞找上霍天青 霍天青看着她 缓缓道“阎铁珊欠你的 我会替他还 清 所以你可走了。” 丹风公主道“你不敢跟我交手?” 霍天青道“不是不敢 是不想。” 丹风公土道/为什么?” 霍天青淡淡道“因为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丹凤公主脸都气红了,突然伸出一 双纤纤玉指 竞以毒 龙夺珠式,去刺霍天青的眼睛。 她的手指虽柔若春葱 但她用的招式却是极狠毒 极辛 辣的.出手也极快。 霍天青肩不动 臂不举.身子却已突然移开七尺 抱起 了阎铁珊的尸体 大声道“陆小风 日出时我在青风观等 你…句话还未说完他的人以在水阁外 丹凤公主咬着嘴唇 跺了跺脚 气得连眼泪都仿佛已要 掉下来。 陆小凤却忽然对她笑了笑 道/你若使出你的飞凤针 来 他也许就走不掉了。” 丹凤公主道/飞风针?什么飞风针?” 陆小凤道/你的独门暗器飞风针。” 丹凤公主瞪着他 忽然冷笑 道/原来我不但会在背后 杀人 还会用暗器杀人/ 陆小凤道“暗器也是种武器武林中有很多君子也用这 种武器。” 丹风公主道/可是我从来也没有用过 我连飞风针这三 个字都没听过。” 这回答陆小凤倒不觉得意外 他问这件事 也只不过要 证实那小妖怪说的又是谎话而已。 丹风公主却连眼圈都红了.咬着嘴唇道/我知道你是在 生我的气所以才故意说这些话来编排我/ 陆小风道“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T… 丹风公主道/因为你认为我根本不该来的 更不该杀了 阎铁珊。” 她像是受了很大的委曲 眼睛里又涌出了泪光 恨恨 道/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他把我们家害得有多惨 若不是他 忘义背信 我们本来还可以有复国复仇的机会 但现在…… 现在……”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 她眼泪巳终于忍不住珠串般挂满了 脸。 陆小风什么也不能再说了。 谁说眼泪不是女人最有效的武器.尤其是美丽的女人 她的泪珠远比珍珠更珍贵。 师门一脉 月夜 上弦月。还未到子时 距离日出最少还有三个时 陆小风巳回到客栈 在房里叫了一桌子好酒好菜 笑 道“不管怎么样 我至少还可以痛痛快快的大吃大喝 一顿。 花满楼道/你应该睡 一觉的。” 陆小凤道“若有霍天青那么样 一个人约你日出的决斗 你睡不睡得着?” 花满楼道”我睡不着。” 陆小凤笑了 道“你这人最大的好处 就是你从来也不 说谎话.只可惜你说的老实话 有时却偏偏像是在说谎。” 花满楼道“我睡不着 只因为我根本完全不了解他! 陆小风道“他的确是个很难了解的人。” 花满楼道“你认得他已有多久?” 陆小风道/快四年了四年前阎铁珊到泰山去观日出 他也跟着去的 那天我恰巧约好了个小偷 在泰山绝顶上比 赛翻跟头/ 花满楼道/你了解他多少?” 陆小风道“点点。” 花满楼道/你说他年纪虽轻 辈份却很高! 陆小风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天松云鹤、商山二老’?” 花满楼道/商山二老久已被尊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 我 就算是聋子 也该听见过的。” 陆小凤道/据说他就是商山二老的小师弟。” 花满楼动容道/商山二老如今就算还活着 也该有七八十 岁 霍天青最多不是到三是 他们师兄弟之间的年龄相差 为什么如此悬殊?” 陆小凤笑了笑道“夫妻间相差四五十岁的都有,何况 师兄弟?… 花满楼道/所以‘关中大侠山西雁成名虽已垂四十年 算辈份却还是他的师侄/ 陆小凤道/ 一点也不错。” 花满楼道“昔日天禽老人威镇八荒,但平生却只收了商 山二老这两个徒弟 怎么会忽然又多出了个霍天青来的?” 陆小风笑道“花家本来明明只有六童 怎么会忽然又多 出个你来?” 父母要生儿子 帅傅要收徒弟 这种事的确本就是谁都 管不着的。 花满楼面上却已现出忧虑之色 道/山西雁我虽未见 过 却也知道他的轻功 掌法 号称关中双绝 却不知霍天 青比他如何?” 陆小风道“我也没见过霍天青出手 可是看他夹起阎铁 珊那么重的一 个人 还能施展燕子三抄水的轻功.就凭这 手天下就巳没有儿个人比得上/ 花满楼道/你呢?” 陆小凤没有回答这句话他从来也不愿回答这种话 事 实上 除了他自己外 世上几乎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的武功 究竟如何? 但这次花满楼却似已决心要问个究竟,又道/你有没有 把握胜过他?” 陆小凤还是没有回答 只倒了杯酒 慢慢的喝了下去 花满楼忽然叹丁口气 道/你没有把握 所以你连酒都 不敢喝得太多/ 陆小凤平时的确不是这样子喝酒的。 自从到了这里后,丹风公主居然也变得很乖的样子 直坐在旁边,静静的听着 片刻忽然问道“你刚才说你在泰 山绝顶 跟一 个小偷约好了翻跳头 那个小偷是谁?” 陆小风笑了道/是个偷王之王,偷尽了天下无敌手 但被他偷过的人非但不生气而且还觉得很光荣/ 丹凤公主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够资格被他偷的人还不多 而且他从来 也不偷真正值钱的东西 他偷, 只不过因为是在跟别人打赌 忽又笑了笑 接着道/有 一次别人跟他赌 说他 一定没 法子把那个天字第一号守财奴陈福州的老婆用的马桶偷出 丹风公主也忍不住嫣然而笑 道/结果呢?” 陆小风道/结果他赢了。” 丹风公主道/你为什么要跟他比赛翻跟头?” 陆小风道“因为我明知一定偷不过他 却又想把他刚从 别人手上赢来的五十坛老酒赢过来/ 丹风公主嫣然道/这就对了这就叫以己之长、攻彼之 短 你为什么不能用这种法子对付霍天青?你本来就个是 定非跟他拼命不可的/ 陆小风叹了口气 道/这世上有种人是你无论用什么花 招对付他 都没有用的 西门吹雪就是这种人 霍天青也是。 丹风公主道“你认为他真的要跟你 一决生她?” 陆小风的情绪很沉重 道“阎铁珊以国士待他 这种恩 情他非报答不可 他本已不惜一 死。” 丹风公主道/但你却不必跟他一 样呀! 陆小风又笑/笑 似巳不愿再讨论这件事 站起来慢慢 的走到窗口。 窗口本就是支起来的 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已有个穿着 长袍戴着小帽的老人搬了张凳子坐在外面的天井里抽旱 烟。 夜已很深 这老人却连一点睡觉的意思都没有 悠悠闲 闲的坐在那里 好像 一直要坐到天亮的样子。 陆小风忽然笑道“风寒露冷 老先生若有雅兴 不妨过 来跟我们喝两杯 以遣长夜。” 这老人却连睬都不睬,就像是个聋子根本没听见他的 话。陆小凤只有苦笑。 丹凤公主却生气了冷笑道/人家好意请你喝酒 你不 喝也不行/ 她忽然也冲到窗口 一挥手 手里的一 杯酒就向老人飞 了过去又快又稳 杯里的酒居然连一 点都没有溅出来。 老人突然冷笑 一招手 就接住了酒杯 竞将这杯酒 下子全都泼在地上却把空酒杯 一片片咬碎 吞下肚子里 就好像吃蚕豆一 样还嚼得“格登格登创响。 丹凤公主也看呆了 忍不住道/这个老头子莫非有毛 病?不吃酒 反倒吃酒杯。” 陆小凤目光闪动 微笑着道“这也许只因为酒是我买 的 酒杯却不是。”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又有个人走了进来竟是个卖肉包 子的小贩。 如此深夜 他难道还想到这里来做生意? 丹风公主眨了眨眼 道/喂 你的肉包子卖不卖?” 小贩道只要有钱,当然卖” 丹风公主道“多少钱一 个?” 小贩道“便宜得很 一万两银子一 个 少 一文钱都不 丹风公主脸色变了变 冷笑道/好 我就买两个你这 一万两银子一 个的肉包子 你送过来/ 小贩道“行。” 他刚拿起两个包子墙角忽然有条黄狗窜出来.冲着他 ”汪汪”的叫。 小贩瞪眼道“难道你也跟那位姑娘一样也想买我的肉 包子你知不知道肉包子本来就是用来打狗的。” 他真的用肉包子打这条狗,黄狗立刻不叫了衔起肉包 子咬了两口突然一 声惨吠在地上滚了滚活狗就变起 了条处狗。 丹凤公主变色道“你这包子里有毒?” 小贩笑了笑悠悠道/不但有毒 而且还是人肉馅的。” 丹风公主怒道“你竟敢拿这种包子出来卖?” 小贩翻了翻白服.冷冷道“我卖我的 买不买都随便 你 我又没有逼着你买。” 丹风公主气得脸都黄了 几乎忍不住想冲出去给这人 几个耳括子。 陆小凤却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就在这时 突听一 人慢声 长吟/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窗?” 个满身酸气的穷秀才 背负着双手 施施然走进了院 子忽然向那卖包子的小贩笑了笑道/今天你又毒死几个 小贩翻着白服,道“我这包子只有狗吃了才会被毒死 毒不死人的 不信你试试?” 他抛了个包子去秀才竟真的接任吃了下去摸着肚子笑 道“看来你 而且还能治病” 只听墙外一 人道/什么病?” 穷秀才道/饿病。” 墙外那人道“这病我也有 而且病得厉害 快弄个包子 治治/ 小贩道/行。” 他又拿起个包子往墙头一 抛 墙头就忽然多了个蓬头乞 丐一 张嘴,恰巧咬住了这个包子 他抛得快 这乞巧也吞 得快 忽然间七八个包子全都不见了, 完今都被又瘦又小的 乞丐吞下了肚。 穷秀才道/这下子看来总该已将你的饿病治好了吧!” 乞丐苦着脸 道 我上了你们当了 这包子虽然毒不死 人 却可以把人活活的胀死。” 院子外居然又有人笑道/胀死也没关系 胀死的 饿死 的 被老婆气死的 我都有药医。” 一个卖野药的郎中 背着个药箱 提着中药铃一 瘸 拐的走进来 竞是个跛子。 这冷冷清清的院子 就像是有人来赶集 样,忽然间就 变得热闹了起来 到后来居然连卖花粉的货郎 挑着担子的 菜贩都来了。 丹风公主巳看得连眼睛都有点发直 她虽然没什么江湖 历练,但现在也已看出这些人都是冲着他们而来的。 奇怪的是 这些人全都挤在院子里 并没有进来找他们 麻烦的意思。 她忍不住悄悄的问/你看这些人是不是替阎铁珊报仇 的?” 陆小风摇了探头 微笑道“阎大老板怎么会有这种朋 友” 丹风公主道 他们 身上好像都有功夫。” 陆小风淡谈道“市井中本就是藏龙卧虎之地 只要他们 不来找我们,我们也不必去管人家的闲事。” 花满楼忽然笑了笑 道/你几时变成个不爱管闲事的人 陆小风也笑了笑 道/刚刚才变的。” 更鼓传来 已过三更。 那抽旱烟的老头子忽然站起来 仰了个懒腰.道’约我 们来的人 他自己怎么还不来! 原来他既不是聋子也不哑巴。 但丹风公主却更奇怪是谁约这些人来的?为什么要约他 们来。 穷秀才道“长仅已将尽 他想必已经快来了。” 卖包子的小贩道/我来看看。” 他忽又双手不停 将提笼里的包产全都抛出来 几十个 肉包子 竟一个叠一 个 笔直的叠起七八尺高。 这小贩一 纵身 ,竟以金鸡独立式 站在这叠肉包子上, 居然站得四平八稳 纹风个动。 他不但一 双手有快有稳 轻功也可算是江湖中 一等的高手 丹风公主叹了口气,喃喃道“看来闯江湖的确不是件容 易的事 我总算明白了。” 花满楼微笑道“能明白总是好的。” 突听那,小贩大叫 一声 道/来了” 这 声“来了”叫出来 每个人都好像精钟…振 连丹风 公主的心跳都已加快 她实在也早就想看看来的这是什么 可是她看见这个人后.却又有点失望。 少女们 在她的想像巾 来的纵然不 是风采翩翩的少年侠客,至少也应该是威风八面 身怀绝技 的江湖豪侠。 谁知来的却是个秃顶的老头子 张黄惨掺的脸 穿着 件灰朴朴的粗布农裳.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刚好盖着膝盖、 脚上白布袜 灰布鞋看着恰巧也像是个从乡下来赴集的土 老头。 但他一 双眼睛却是发亮的 目光炯炯,威棱四射。 奇怪的是院子里这些人本来明明是在等他的可是他 来了后 又偏偏没有 个人过去跟他招呼 只是默默的让出 一条路。 这秃顶老人目光四下一 打量.竟突然大步向陆小凤这间 房走过来。 他走得好像并不快 但三脚两步 忽然间就已跨过院 子 跨进了门。 房门本就是开着的 他既没有敲门 也没有跟别人招 呼,就大马金刀的在陆小凤对面坐下提起了地上的酒坛子 嗅了嗅 道“好酒。” 陆小风点点头 道“确是好酒。” 秃顶老人道“一人一半?” 陆小风道“行,” 秃预老人什么话也不再说就捧起酒坛子.对着嘴/咕 噜咕噜”的往下倒。 顷刻间半坛子酒就已下肚 他黄惨惨的 张脸 忽然变 得红光满面 整个人都像是有了精神 伸出袖子来一抹嘴 道 真他娘的够劲。” 陆小凤也没说什么, 接过酒坛子就喝.喝得绝不比他 慢,绝不比任何人慢。 等这坛酒喝完了 秃顶老人突然大笑.道“好.酒够劲、 人也够劲。” 陆小凤 抹嘴 道/人够劲 酒才够劲。” 秃顶老人看着他通“三年不见你居然还没喝死/ 陆小凤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只担心你你 是个好人。” 秃顶老人瞪眼道“谁说我是好人?” 陆小凤笑了笑 道“江湖中谁不说山西雁又有种 又够 朋友 是他娘的第一 大好人。” 秃顶老人大笑 道“你是个大祸害 我是个人好人 这 他娘的真有意思。” 丹凤公主看着他 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再也想不到这又秃又土,满嘴粗话的老头子 竟是享 名三十年 以一双铁掌威震关中的大侠山西雁 不管怎样. 个人能被称为“大侠“都不是件简单的 可是这老人却实在连 一点大侠的样子都没有 难道这 就是他的成功处?丹凤公主想不通。她忽然发觉自己想不通 的事 竞好像越来越多 山西雁的笑声已停顿 门光炯炯 盯着陆小风 道/你 只怕想不到我会来找你。” 陆小凤承认“我想不到。” 山西雁道“其实你到太原 我就巳知道了。” 陆小风笑了笑 道/这并不奇怪 我来了若连你都不知 道才是怪事/ 山西雁道/可是我直到现在才来找你! 陆小风道“你是个忙人。” 山西雁道/我一 点也不忙,我没有来 只因为你是我的 师叔的客人,我既然没法子跟他抢着作东 就只好装不知道 陆小风笑道 我还以为我剃了胡子后 连老朋友都不认 得我了。” 山西雁又大笑道“我本就觉得你那两撇骚胡子看着讨 陆小风逝“你讨厌没关系 有人不讨厌。” 山西雁的笑声又停顿 道/霍天青是我的师叔 江湖中 有很多人都不信,但你却总该知道的。” 陆小风道:我知道。” 山西雁道/外面抽旱烟的那老怪物 姓樊 叫樊鹗 你 认不认得?” 陆小风道“莫非是昔日独闯飞鱼塘 扫平八大寨 一根 旱烟袋专打人身三十六大穴 七十二小穴的樊大先生。” 山西雁道/就是他。” 陆小风道“西北双秀 樊简齐名 那位穷酸秀才 想必 也就是“弹指神通的唯一传人,简二先生了 山西雁点点头 道/那穷要饭的 野郎中 卖包子跟卖 菜的小贩 卖花粉的货郎 再加上这地方的掌柜 和还在门 口卖面的王胖子 七个人本是结拜的兄弟 人称“市井七 侠 也有人叫他们山西七义。” 陆小凤淡淡笑道/这些大名鼎鼎的侠客义士们 今天倒 真的雅兴不浅 居然全都挤到这小院子乘凉来了 ” 山西雁道/你真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陆小风道/不知道。” 山西雁道/他们也都是我的同门论赵辈分来有的甚至 是霍天青的徒孙 ” 陆小凤又笑/道这人倒真是好福气” 山西雁道/六十年前 祖师爷创立“天禽门第一 条大 戒.就是要我们尊师重道 这辈分和规矩 都是万万错不得 的。” 陆小凤 山西雁道“祖师爷一生效力武学。到晚年才有家室之 陆小风道/天禽老人竞也娶过妻 生过子?” 山西雁道:这件事江湖中的确很少有人知道,祖师爷是 在七十七岁那年 才有后的。” 陆小风道/他的后代就是霍天青?” 山西雁道“正是。” 陆小风叹了口气.道“我总算明白了 为什么他年纪青 青 辈分却高得吓人。” 山西雁道/所以他肩卜的担子也重得可怕。” 陆小风道/哦。” 山西雁的神情忽然变得很严肃 道/他不但要延续祖师 爷的香烟血脉 唯一能继承“天禽门’道统的人也是他 我们 深受师门的大恩 纵然粉身碎骨 也绝不能让他有 点意 外 这道理你想必也应该明白的。” 陆小风道“我明白。” 山西雁长长叹了口气道“所以他明晨日出时 若是不 幸死了我们天禽门上上下下数百第子 也绝没有 个还能 活得下去。” 陆小风皱了皱眉 道“他怎么会死?” 山西雁道“他若败在你手里 你纵然不杀他 他也绝不 会再活下去。” 陆小风道“我也知道他是个性情很刚烈的人们他却/ 不是一 定会败的 ” 山西雁道“当然 一定。” 陆小风淡淡道“他若胜了我 你们天禽门上卜下下数百 子第 岂非都很有面子?” 山西雁道“你是我的朋友我也不愿你败在他的手里 伤了彼此的和气。” 陆小风 ” 山西雁的脸好像又有点发红 苦笑道/只要你们 一交 手 无论谁胜谁败 后果都不堪设想.霍师叔跟你本也是道 义之交,这么样做又是何苦?” 陆小凤微笑道“现在我总算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要我 在日出之前 赶快离开这里 让他找不着我。” 山西雁居然不说话了 不说话的意思就是默认。 丹风公主突然冷笑 道“现在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 约了这么多人来 就是为了要逼他走,让霍天青不战而胜 否则你就要对付他 现在距离日出的时候已没多久,他就算 能击退你们 等到日出时 也一 样没力气去跟霍天青交手 她铁青着脸 冷笑着又道/这法子倒的确不错.恐怕也 只有你这样的大侠才想得出来/ 山西雁的脸上 阵青 阵白 突然仰面狂笑 道/好 骂得好 只不过我山西雁虽然没出息 这种事倒还做不出 来! 丹凤公主道“哪种事你才做得出来 他若不愿走 你怎 么办?” 山西雁霍然长身而起 大步走了出去,满院子的人全都 鸦雀无声 他发亮的眼睛从这些人脸上 个个扫过去忽然 道/他若不走 你们怎么办?” 卖包子的小贩翻着白眼 冷冷道“那还个简单 他若不 走,我就走。” 山西雁又笑了’笑容中却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悲惨之 意.慢慢的点了点头,道好 你走.我也走.大家都走” 卖包子的小贩道“既然如此我又何妨先走一步?” 他的手一 翻,已抽出了柄解腕尖刀,突然反手一刀,刺 向自己咽喉 他的出手不但稳 而且快 非常快 但却还有人比他更 快的。 突听“当”的一声, 火星四溅 他手的刀已断成了两载 样东西随着折断的刀尖掉在地上 竟是陆小风的半截筷 剩下的半截筷子还在他手里 刀是钢刀.筷子却是牙 能用牙筷击断钢刀的人,天下只怕还没有几个。 丹风公主忽然明白山西雁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霍天青根 本就不是陆小凤的敌手 别人虽不知道 山西雁却很清楚 那卖包子的小贩吃惊的看着手里的半截断刀 怔了很 久 突然根恨跺了跺脚 抬头瞪着陆小风 厉声道/你这是 什么意思?” 陆小风笑了笑 谈淡道/我也 没什么别的意思 只不 过还有句话要问你” 卖包子的小贩道/什么?” 陆小风道/我几时说过我不走的?” 卖包子的小贩怔住。 陆小风懒洋洋的叹了口气.道“打架本是件又伤神 又 费力的事.我找个地方去睡觉多好 为什么要等跟别人打 卖包子的小贩瞪着他 脸上的表情好像要哭 又好像要 笑 忽然大声道“好 陆小风果然是陆小风 从今天起 无 论你要我干什么 我若皱 皱眉头 我就是你孙子。” 陆小凤笑道“你这样的孙子我也不想要只要我下次买 包子时 你能算便宜 点 就已经很够朋友了。” 他随手抓起了挂在床头的大红披风.又顺便喝了杯酒 道/谁跟我到城外的又一村去吃趟大麻子炖的狗肉去?” 花满楼微笑道/我。” 樊大先生忽然敲了敲他的旱烟袋.道“还有我。” 简二先生道“有他就有我我们 一向是秤不离铊的/ 卖包子的小贩立刻大声道/我也去。” 简二先生笑道“你专卖打狗的肉包子 还敢去吃狗肉 你不怕那些大狗小狗的冤魂在你肚子里作怪。” 卖包子的小贩瞪起了眼 道“我连此都不怕 还伯什 山西雁大笑 道“好 你小子有种,大伙儿都一起去吃 他娘的狗肉去谁不去谁就是他娘的龟孙子! 花满楼微笑着缓缓道看来好人还是可以做得的。” 陆小风道“偶尔做 一次倒没关系 常常做就不行了。” 花满楼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陆小风板着脸 退“好人不长命 这句话你难道没有听 说过/ 他虽然板着服 但眼睛里却似已有热泪盈眶。 丹凤公主看着他们 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轻轻的喃喃自 语“谁说好人做不得 谁就是他娘的龟孙子。” 狗肉已卖了 没有狗肉。可是他们并不在乎 他们要吃的本就不是狗肉而是那种比狗肉更能令人全 身都发热的热情 用这种热情来下酒 世上绝没有任何东西 能比得上。 何况日出的时候 还有人用快马追上了他们 送来 封 霍青天的信 “朝朝有日出 今日之约 又何妨改为明日,朝朝有明 日 明日之约 又何妨改为明日之明日。” 人不负我 我又怎能负人? 金鹏旧债 随时可清 公主再来时 即弟远游日也.盛 极一时之宝气珠光.已成明日之黄花,是以照耀千古者 惟 义气两字而已。天青再拜。” 就凭这封信 已足下酒百斗 沉醉三日.何况还有那连 暴雨都浇不冷的情。 暴雨。雨正午才开始下的 正午时人已醉了 不醉无 归 醉了才走的。 陆小凤将醉未醉.似醉非醉 仿佛连他自己都已分不清 自已是醉是醒?正面对着窗外的倾盆大雨呆呆的出神。 丹凤公主看着他 忽然道“你若走 那些人难道真的全 都会死在那里?” 陆小风沉默着 过了很久 才缓缓道“你懂不懂得‘有 所不为,有所必为’这两句话的意思?” 丹凤公主道“我当然懂,这意思就是说 有些事你若是 认为不该去做.无论别人怎么样威逼利诱.甚至用刀子架在 你脖子上,你也绝不会去做若是你认为应该去做的事 就 真要你抛头颅 洒热血,你也非去做不可。” 陆小凤点了点头 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有人题身 吞炭 舍命全义 也有人拿八十二斤重的大铁推 搏 杀暴君。” 丹凤公主抢着道“也正因如此 所以霍天青才会以死报 答阎铁珊 山西雁和那些卖包子馒头的.才会不惜为霍天青 卖命。” 陆小风道/不管他们是干什么的 只要能做到这两句 话.就已不负侠义二字。” 丹凤公主轻轻叹息 道/可是放眼天下 又有几个人真 能不负这侠义二宇?” 花满楼手持酒杯 慢声低吟“盛极 时之宝气珠光,已 成明日黄花.是以照耀千古者 惟义气两字而已…一好 好 一个霍天青.我竞几乎小看了他 当浮一大白。” 他真的举杯 饮而尽.仿佛也有些醉了.喃喃道“只可 惜那苏少英,他本也是个男儿 他本不该死的 本不该死的 他声音越说越低 伏在桌上 竟似睡着了。 丹风公主悄悄走到窗口 悄悄的拉起了陆小风的手柔 声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陆小风道“我几时生过你的气?” 丹风公主嫣然一笑.垂下了头悄悄的问道“今天你还怕 弄错人?” 她的呼吸轻柔.指灾仿佛在轻轻颤抖她的头发带着种 比鲜花更芬芳的香气。 陆小风也许是个君子 也许不是 但他的确是个男人。 是个已有了七八分醉意的男人。 窗外的暴雨如注 就仿佛是 道道密密的珠帘 隔断了 行路的人.也隔断了行人的路。 屋子里幽静昏暗 宛如黄昏。 从后面一 扇开着的门看进去可以看见 张新换过的被 单的床。 陆小风忽然发现心跳得很厉害 忽然发现上官丹风的心 也跳得很厉害。 “你的心在跳。” “比比看,谁的心跳得快?” “怎么比?” 我摸摸你的心 你摸摸我的……” 突然间 密如万马奔腾的雨声巾 传来了 阵密如雨点 般的马蹄 十余骑快马 冒着暴雨急驰而来 冲过了这荒村 小店。 马上人…色青蓑衣,白笠帽.经过他们的窗口时 突然 起挥手。 只听“嗖、嗖、嗖\ 一连串风声 比雨点更密 比马蹄更 急 数十道乌光 有的穿窗而入 有的打在外面的墙上。 陆小风一侧身 已拉着丹凤公主躲到窗后。 伏在桌上的花满楼却已霍然长身而起,失声道“硝磺霹 雳弹。” 五个字还没有说完 只听“轰”的 声 窗里窗外 乌光 击中的地方.巳同时冒起了数尺高的火焰。赤红中带着惨碧 色的火焰, 陆小凤变色道/你们先冲出去 我去救赵大麻子。” 赵大麻了已睡厂他们刚才还听见他的鼾声。 但火焰竟要眼间就将门户堵死 连外面的墙都已燃烧起 来 连暴雨都打不灭。 花满楼拉着上官丹凤冲出去 那是余骑已飞驰而过 去 得很远了.马上人一 起纵声狂笑、还行人在放声大呼:“陆小 凤 这只不过是给你 个小小的教训.若再不识相 就叫你 死无葬身之地” 几何话说完 人马都已被殊帘般的雨帘阴断 渐渐不能 分辨。 再回头 赵大麻子的小店也已完全被火焰吞没 哪里还 看得见陆小风。 上官丹风咬厂咬牙 道“你在这里等 我进去找他。” 花满楼道“你若再进去 就出不来了。” 上官丹风道“可是他……” 花满楼笑了笑 道/他可以出来,比这再大的火 都没 有烧死他。” 他全身都已湿透,但脸色却还很平静。 就在这时 远外突然响起 阵惨呼 呼声凄厉 就好像 是一群被困死了的野兽发出来的 但却很短促。 呼声 发即止 却又有马群的惊嘶。 上官丹凤动容道/难道刚才那些人现在也己遭了别人的 毒手?” 突然问 又是“轰”的一响 燃烧着的房子突然被撞破个 大洞… 一个人从里面飞出.就像是 团燃烧着的火焰 在雨 中凌空 个跟斗 扑到地上 就地滚了滚 滚灭厂身上的火 衣服上头发上,已被烧焦了七八处。 可是他一点也不在乎 又 滚.就站了起来 正是陆小 风。 上官丹凤吐出口气 喃喃道“看来这个人的确是烧不死 的” 陆小凤笑道/要烧死我倒的确不容易。” 他虽然还在笑. 张脸都似巳被熏黑了。 上官丹风看着他的脸 忽然 笑 道“可是你本来有四 条眉毛 现在却几乎连一 条眉毛都没有了。” 陆小风淡淡道“眉毛就算被烧光了也还可以再长 可 惜的是那几坛子酒…—小 花满楼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问道/赵大麻子呢?” 陆小风道“不知道。” 花满楼道/他不在里面?” 陆小风道“不在。” 上官丹风变色道“他难道也是青衣楼的?难道早就跟那 些人串通好了?否则他们又怎会知道你在这里?” 她恨恨的接着说“你冒险去救他 连眉毛都几乎被烧 光 他却是这么样 个人。” 陆小凤道“我只知道他狗肉烧得最好。” 上官丹凤道“别的你全不知道?” 陆小凤道“别的我全不知道。” 上官丹凤看着他 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道“为什么别 人都说他有两个脑袋 我看他简直“…/ 她的声音突然停顿 因为他看见 一个人从暴雨中大踏步 而来。 一个身材很魁伟的人,头上戴着个斗嘴 肩卜打着根竹 竿 竹竿上还挑着一 串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也看不清是什 但她都已看清了这个人正是赵大麻子。 陆小凤笑了,悠然道“你不能对任何人都没有信心的 这世上的坏人也许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多 毕竟总还有 他的声音也突然停顿 因为他已看清赵大麻子竹竿上挑 着的 竟是一 串手。 人的手 血渍虽已被暴雨冲干净 却显然是刚从别人的 腕子上割下来的 十三四只手用一条裤带绑住 吊在竹竿上 赵大麻子的裤带上 赫然正插着 把刀 杀狗的刀。 陆小风吃惊的看着他 道/愿来你不们会杀狗 还会杀 赵大麻子咧着嘴笑道/我不会杀狗我只杀过人/ 陆小凤又看了他半天 才叹了口气 道“你不是赵大麻 这人笑道/谁说我是赵大麻子的?” 他笑的时候 除了 张大嘴刚咧开之外 脸上并没有别 的表情。 陆小风道/你是谁?” 这人的眼睛闪着光 道/连你都认不出我是谁 看来我 易容的本事纵然不能算天下第一 也差不多了。” 陆小风盯着他 忽然也笑厂笑“可是你翻跟头的本事却 不行……”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上官丹风已大声道:“这人就是你刚 才说的那个小偷?” 这人叹了口气道“不错 我就是跟他比过翻跟头的司空 摘星,但却不是小偷 是大偷。” 上官丹风嫣然道“我知道.你不但是大偷 而且还是偷 王之王 偷尽天下无敌手。” 司中摘星挺了挺胸.道“这一 点我倒不敢妄自菲薄 若 论偷的本事,连陆小风都不敢跟我一 较高低 还有谁能比得 上我?” 上官丹风道/你什么人不好扮 为什么要扮成个杀狗的 麻子/ 司空摘星笑道“这点你不懂了 扮成麻子 才不容易被 人看破/ 上官丹风道/为什么?” 司中摘星道/你见几个人瞪着大麻子的脸左看右看的?” 上官丹风也笑了 道“看来易容这门功夫的学问也不 小\。” 司空摘星道 “的确不小。” 陆小风皱眉道“你几时到关中来的?” 司空摘星道“前两天。” 陆小凤道/来干什么?” 司空摘星道“来等你! 陆小风道/等我?” 司空摘星道“因为你要去找阎老西,这里正好是你的必 经之路 何况.你既然已到太原附近来了 总免不了要吃 顿赵大麻子炖的狗肉。” 他叹了口气.又道“连我都不能不承认.他炖的狗肉. 的确,没有人能比得上。” 陆小风道/就因为你生怕我吃出味道不对 露出马脚 来,所以才说狗肉卖完了。” 司空摘星大笑 道“不管怎样 这次我总算骗过了你这 个机灵鬼/ 陆小风道“你在这里等我干什么?” 司空摘星道/我这个人还会干什么” 陆小风道“你难道想偷到我身上来?” 司空摘星傲然道/只要你能说得出来的.我什么 都偷。” 陆小风道“你想偷我的什么?” 司中摘星道“你一定要我说?” 陆小风谈谈道“你若不敢说 我也不勉强。” 司空摘星瞪眼道/我为什么不敢说” 上官丹风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想偷什么?” 司空摘垦道/偷你。” 上官丹风瞪大了眼睛 呆住了。 司空摘星道“有人出二十万两银子 要我把你偷走。” 上官丹风道“想不到我居然还值二十万两银子……这 句话没说完 她自己的脸已通红。 司空摘星笑道“只不过那个人要我偷走你.倒并不是你 想的那种用意。” 上官丹风红着脸 忍不住大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 哪种用意/ 司空摘星眨了眨眼 不说话了。 上官丹风道/那个人又是什么用意?他究竟是谁?” 司空摘星还是不开口。 陆小风叹道“他不会说的 干他这行的若是泄露了主顾 的秘密.下次还有谁敢上他的门?” 上官丹凤道/小偷还有主顾上门去找他?” 陆小风道“我早就说过 他这小偷与众不同 他从不偷 值钱的东西/ 司空摘星道/但是我也要吃饭。” 陆小 司空摘星道/所以只有在别人肯出大价钱来请我偷的时 候,我才偷。” 陆小凤道“只不过能出得起价钱请你偷的人并不多。” 司空摘星道/的确不多。” 陆小风道“所以你纵然不说 我也知道这次是谁找你来 的了。” 司空摘星道/你知道是你的事.我不说是我的事。” 陆小风道不管我知不知道你反正都不说。” 司空摘星道“对了。” 陆小凤道“可是你现在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将这秘密 告诉了我?” 司空摘星叹道/你冒险到火里去救我 差点眉毛都烧光 了 我怎么好意思偷你的朋友。” 陆小风道:看来你这人倒还是“盗亦有道。” 司空摘星道“你又说对了。” 上官丹风忍不住大声道/你若好意思 难道就真的能把 我偷走?” 司空摘星傲然道/莫忘记我是偷王之王 天下还没有什 么是我偷不到的。” 上官好风冷笑道“我倒要听听你准备怎么偷法7” 司空摘星道“你有没有听说卖膏药的肯将他独门秘方告 诉别人?” 上官丹风道“没有。” 司空摘星悠然道“这也是我的独门秘方 所以我也不能 告诉你。” 上官丹风瞪着他,忽然道“十个麻子九个怪.我看你本 来 定也是个麻子” 司空摘星瞪眼“谁说的?” 上官丹风道“我说的 要不然你就把你这张麻脸收起 来 让我看看你本来是什么样子” 司空摘星道/那可不行。” 上官丹风道“为什么不行?” 司中摘星道“你若万一看上了我 陆小风岂非又要跟我 比翻跟斗了 那次已经把我翻得头晕脑涨 第二次我可再也 不敢领教。” 上官丹风红起脸 却又忍不住笑了。 陆小风道“这些手是什么人的?” 司空摘星道“那些放火烧房的人。” 陆小风道/你追上他们了?” 司空摘星道“我既然巳扮成了赵大麻子 有人来放火烧 他的房子 我当然要替他出气。” 上官丹风道“所以你就砍下他们的手 叫他们以后再也 不能烧别人房子。” 司空摘星道“我还准备把他们的那十几匹马卖了赔给 赵大麻子。” 陆小风道“他们的人呢?” 司空摘星道/还在那边的树林子里 我特地留 给你的。” 陆小风道/留给我干什么?” 司空摘星道“他们要烧死你 你难道不想问问他们的来 历。 强仇大敌 暴雨就像是个深夜闯入豪门香闺中的浪子.来得突然 去得也快。 可是他来过之后 所有的一切都已被他滋润 被他改变 春林中的木叶 已被洗得青翠如碧玉 尸体上的鲜血也 已被冲洗干净。 几乎找不到致命的伤口。 但这十几个人 却已没有 个还是活着的。 他们看到这些尸体时 司空摘星已不见了。 上官丹风恨根道“他将这些死人留给我们,难道要我们 来收尸’?” 陆小凤道/这些人绝不是他杀的 他一 向很少杀人。” 上官丹凤道“不是他是准?” 陆小凤道“是那个叫他们来放火的人。” 上官丹风道/你的意思是说 那人怕我们查出他的来 历 所以就将这些人全都杀了灭门?” 陆小风点点头 脸色很严肃。他最痛恨的三件事 第一 件就是杀人。 上官丹凤“可是他本来可以将这些人放走的 为什么 定要杀他们灭口?” 陆小凤道“因为十几个右手被砍断的人 是很容易被找 到的。” 上官丹风叹了门气 道“其实他杀了这些人也没有用 找们还是 样知道他们的来历。” 陆小风道/你知道?” 上官好风道/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们是青衣楼的?” 陆小风沉默着.过了很久 才缓缓道“我只看出 件 上官丹风道“什么事?” 陆小风道/我看得出你 定会赶到珠光宝气阎去 叫人 带棺材来收尸。” 上官丹风瞪了他 眼 又垂下头咬着嘴唇道“你还看 出了什么?” 陆小凤道“然后你当然就会叫那里的人替你准备好水 先洗个澡 再选个最舒服的后户 好好的睡一 觉。” 他笑了笑 接着道“莫忘记那地方现在巳完全是你的 陆小凤躺在 大盆热水里 闭上了眼睛,全身都被淋得 湿透了之后 能找到地方液个热水澡.的确是件很愉快的 他觉得自己运气总算还不错。旁边炉子上的大铜壶里 水也沸了屋子充满了水的热气 令人觉得安全而舒服。 花满楼已洗过澡 现在想必已睡着 上宫丹风想必巳到 了珠光宝气阁。 她心里虽然 一万个不情愿 却还是乖乖的走了,居然好 像很听陆小风的话。 这也令他觉得很满意.他喜欢听话的女孩子。 只不他总觉得这件事做得并不满意,其中好像总有点不 对劲的地方 却又偏偏说不出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阎铁珊临死前已承认了昔年的过错 霍天青已答应结清 这笔旧账。 大金鹏王托他做的事 他总算已完成了三分之一 。而且 进行得很顺利。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雨早已停了屋檐下偶尔响起滴 水的声音 晚风新鲜而干净。 陆小风叹了口气 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尽力做 个知足 的人。 就在这时 他忽然听见开门的声音。 但他却不知道自已是不是看错了 他看见从外面走进 来的.竟是四个女人。 四个年轻而美丽的女人 不但人美风姿也美 身窄窄 的衣服,衬得她们苗条的身子更婀娜动人。 陆小风最喜欢细腰长腿的女人 她们的腰恰巧都很细 腿都很长。 她们微笑着 大大方方的推门走了进来 就好像根本没 有看到屋子里有个赤裸裸的男人在澡盆里。 可是她们四双明亮而美丽的眼睛 却又偏偏都盯在陆小 凤的脸上。 陆小凤并不是个害羞的人 但现在却觉得脸上在发烧 用不着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巳红了。 忽然有人笑道“听说陆小凤有四条眉毛 我怎么只看见 两条?” 另外一 个人笑道“你还看得见两条 我却连一条都看不 第一个说话的人 身材最高 细细长长的 一双凤眼 虽 然在笑的时候 仿佛也带着种逼人的杀气 无论谁都看得出 她绝不是那种替男人倒洗澡水的女人。 但她却走过去提起了炉子上的水壶 微笑着道“水好 像已晾了 ” 陆小风看着水壶里的热气 虽然有点吃惊但若叫他赤 裸棵的在四个女人的面前站起来 他还真没有这种勇气。 不过这 一 大壶烧得滚斤的热水,若是倒在身上那滋味 当然更不受。 陆小凤正不知是该站起来的好 还是坐着不动的好 忽 然发现自己就算想动 也没法子动了。 个始终不说话 看不最文静的女孩子 已忽然从袖中 抽出一柄 尺多长,精光四射的短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森寒的剑气 使得他从耳后到肩头都起了 粒粒鸡皮疙 他长身凤眼的少女已慢慢的将壶中开水倒在他洗澡的木 盆里, 谈谈道/我看你最好还是安分些 我四妹看来虽温柔 文静 可是杀人从来个眨眼的 这壶水刚烧沸 若是烫在身 上不死也得掉层皮。” 她一 面说 面往盆里倒水。 盆里的水中来就很热 现在简直巴烫得叫人受不了。 陆小风头上已冒i比厂汗 铜壶里的种水却只不过倒出厂 四分之一 。 这 壶水若是全倒完 坐在盆里的人恐怕至少也得悼层 陆小风忽然笑了 他居然笑了。 倒水的少女用一双媚而有威风的眼瞪着他.冷冷道“你 好像还很开心。” 陆小凤看来的确很开心,微笑着道/我只不过觉得很好 “好笑?有什么好笑的?”这少女水倒得更快了。 陆小风却还是微笑道 道“以后我若告诉别人 我洗澡 的时候 峨媚四秀在旁边替我添水 若有一 个人相信 那才 是怪事。” 原来他已猜出了她们的来历。 长身凤目的少女冷笑道“想不到你居然还有点眼力 不 错 我就是马秀真。” 陆小风道“杀人不眨眼的这位 莫非就是石秀云?” 石秀云笑得更温柔 柔声道“可是我杀你的时候 一定 会眨眨眼的。” 马秀真道/所以我们并不想杀你 只不过有几句话要问 你,你若是答得快 我这壶水就不会再往盆里倒 否则若是 等到这壶水全都倒光……” 石秀云叹了口气接着道“那时你这个人只伯要变成熟 的。” 孙秀青叹道“猪煮熟了还叮以卖烧猪肉 人煮熟了恐怕 就只有送去喂狗f。” 陆小风也叹了口气 道/我现在好像已经快熟了 你们 为什么还个快问?” 马秀真道“好 我问你 我师兄苏少英是不是死在西门 吹雪手上的?” 陆小风苦笑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再来问我?” 马秀真道/西门吹雪的人呢?” 陆小风道“我只有在喝醉酒的时候 才会骗女人 现在 我还很清醒/ 马秀真咬了咬牙 忽然又将壶里的开水倒下去不少 冷 冷道“你在我面前说话 最好老实些。” 陆小风苦笑道“现在我怎么能不老实?” 马秀真道“跟你在 一起的那个女人 真是金鹏王朝的公 陆小风道“的确不假。” 马秀真道/大金鹏王还活着?” 陆小风道“还活着。” 马秀真道/是他要你来找阎铁珊的?” 陆小风道“是。” 马秀真道“他还要你找什么人?” 陆小风道“还要我找上官木和严独鹤。” 马秀真皱眉道/这两人是谁?我怎么连他们的名字都没 听见过?” 陆小风叹了口气 道“你没有听见过的名字 只怕最少 也有几千万个/ 马秀真瞪着他。 陆小风又叹道 我没穿衣服 你这么样瞪着我,我会脸 红的。” 他的脸没有红 马秀真的脸倒已红了。 她忽然转过身 将手里的铜壶放到炉子上整了整衣 衫 向陆小风行礼。石秀云的剑也放了下去。 四个衣裳整齐的年轻美女 忽然问同时向 一个坐在澡盆 赤裸男人躬身行礼你若没见过这种事…—定连做梦都想不 道那是什么样子。 陆小风似已怔住,他也想不到这四Q个强横霸道的女孩 子怎么忽然变得前倔后恭了。 马秀真躬身道“峨媚弟子马秀真 叶秀珠 孙秀青 石 秀么.奉家师之命 特来请陆公子明日午间便餐相聚.不知 陆公子是否赏光?” 陆小风怔了半天,才苦笑道/我倒是想赏光的 只可惜 我就算长着翅膀 明天中午也飞不到峨嵋山的玄真观去。” 马秀真抿嘴一 笑.道“家师也不在峨嵋 现在他老人家 已经在珠光宝气阁恭候陆公子的大驾。” 陆小风又怔了怔.道/他也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马秀真道/今天刚到。” 石秀云嫣然道/我们若是没有到过珠光宝气阁.又怎会 知道昨天晚上的事” 陆小风有笑了当然还是苦笑。 马秀真微笑着摇了摇头,态度温柔而有礼好像已竟全 忘记了刚才还要把人煮熟的事。 叶秀珠倒是个老实人 忍不住笑道“我们久闻陆公子的 大名 所以只有乘你洗澡的时候 才敢来找你。” 陆小风苦笑道“其实你们随便什么时候来 随便问我什 么我都不会拒绝的。” 石秀云眨着眼睛道/陆公子真的不生气?” 陆小风道“我怎么会生气?我简直开心得要命。” 石秀云也怔了怔 道/我们这样子对你 你还开心?” 陆小风笑了笑 这次是真的笑 微笑着道/非但开 心 而且还要感激你们给了我个好机会。” 石秀云忍不住问道/什么机会?” 陆小风悠然道/我洗澡的时候 你们能闯进来,你们洗 澡的时候 我若闯进去了 你们当然也不会生气,这种机会 并不是人人都有的 我怎么能不高兴?” 峨媚四秀的脸全都红了 突然一 起转身 抢着冲了出 陆小风这才叹了口气 喃喃道/看来我下次洗澡的时 候 最少也得穿条裤子。” 陆小风洗澡的地方 本是个厨房 外面有个小小的院 子.院千里有棵白果树。 夜色清幽 上弦月正桂在树梢,木叶的浓荫挡住了月 色 树下的阴影中,竟有个人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 长身直 立 白衣如雪 背后却斜背着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 峨媚四秀 冲出来,就看见了这个人 看见这个人 就不由自主觉得有阵寒气从心里 直冷到指尖。 马秀真失声道/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冷冷的看着她们.慢慢的点了点头。 马秀真怒道“你杀了苏少英?” 西门吹雪道“你们想复仇?” 马秀真冷笑道“我们正要找你 想不到你竟敢到这里 来/ 西门吹雪的眼睛突然亮了 亮得可怕 冷冷道“我本不 杀女人 但女人都不该练剑的 练剑的就不是女人。” 石秀云历声道/用不着一 起过去我一 个人就足够杀了 她看来最温柔文静,其实火气比谁都大 脾气比谦都倔 她用的是 双短剑 还是唐时的名剑容公孙大娘传下来 的“剑器\ 厉喝声中 她的剑已在手 剑光闪动 如神龙在天 闪 电下击 连人带剑 一起向西门吹雪扑了过去。 突听一 人轻喝“等一 等。”二个字刚说完,人已突然出 石秀云双剑刚刺出 就发现两柄剑都已不能动了 两 柄剑的剑锋 竟然被这个忽然出现的人因两根乎指捏住。 她竞末看山这人是怎么出手的.她用力拔剑 剑锋却似 已在这人手上生了根。 但这个人神情还是很从容 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石秀云脸却已红厂冷笑道/想小到阀门吹雪居然还 有帮手/ 西门吹雪冷冷道/你以为他是我的帮手?” 石秀云道“难道他不是?” 西门欧雪冷冷 笑,突然出手 只见剑光 交 如惊虹 理电 突然又消失不见。 西门吹雪已转过身 剑以在鞘 冷冷道/他若不出手 你此刻已如此树。” 石秀云正想问他.这株树又怎样了 她还没开口 忽然 发现树已凭空倒了下来。 刚才那剑光一闪 竟己将这株一人合抱的大树 剑削 成了两段。 树倒下来时 西门吹雪的人已不见。 石秀云的脸色也变了 世上竟有这样的剑法?这样的轻?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看着这株树已将倒在对面的人身上 这人忽然回身 伸出双手轻轻 托 ‘推 这株树就慢慢的倒在地上,这人 的神情却还是很平静 脸上还是带着那种温柔平和的微笑。 缓缓道“我不是他的帮手 我从不帮任何人杀人的。” 石秀云苍白的脸又红了她现在当然也已懂得这个人的 意思 也已知道西门吹雪说的话并不假。她脾气虽然坏 却 绝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终于垂下了头.鼓足勇气 道“谢 谢你,你贵姓?” 这人道/我姓花。”他当然就是花满楼。 石秀云道:我……我叫石秀云 最高的那个人是我大师 姐马秀真/ 花满楼道“是不是刚才说话的那位?” 石秀云道“是的。” 花满楼笑道“她说话的声音很容易分辨我下次定还 能认得出她/ 石秀云有点奇怪了 忍不作问道“你一 定要听见她说话 的声音 才能认得出她?” 花满楼点点头。 石秀云道“为什么?” 花满楼道/因为我是个瞎子。” 石秀云怔住。 这个伸出两根手指 夹,就能将她剑锋夹住的人 竟是 个瞎子。她实在不能相信。 月光正照在花满楼脸上 他笑容看来还是那么温和,那 么平静 无论谁都看得出 他是个对生命充满了热爱的人 绝没有因为自已是个瞎子而怨天尤人 更不会嫉护别人比他 因为他对他自己所有的巳经满足.因为他 直都在享爱 着这美好的人生。 石秀云痴痴的看着他,心理忽然涌起了 种无法描叙 的感情 她自已也不知道是同情?是怜悯?还是爱慕崇敬? 她只知道自己从未有过这种感情。 花满楼微笑着 道/你的师姐们都在等你.你是不是己 该走?” 石秀云垂着头 忽然道“我们以后再见面时 你还认不 认得我?” 花满楼道 我当然能听得出你的声音。” 石秀云“可是……假如我那时变成了哑巴呢?” 花满楼也怔住了。 从来也没有人问过他这句话 他从来也没有想到会有人 问他这句话。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问答 忽然发觉她已走到他面前 拉 起了他的手 柔声道“你摸摸我的脸 以后我就算不能说话 了你只要摸摸我的脸 也会认出我来的 是不是?” 花满楼无言的点了点头 只觉得自己的指尖 已触及了 她光滑如丝缎的面颊。 他心里忽然也涌起了 种无法描述的感情。 马秀真远远看着他们 仿佛想走过来拉她的师妹走.可 是忽然又忍住。 她回过头 孙秀青 叶秀英也在看他们 眼睛醒带着种 奇特的笑意,似已看得痴了。 石秀云这么样做 她们并不奇怪 因为她们 向知道她 们这小师妹,是个敢爱 也敢做的女孩子。她们心里是不是 也希望日已能和她一样有勇气? 要爱 也得要有勇气。 陆小风倚在门口 看着花满楼 嘴角也带着微笑。 石秀云已走了她们全都走了 四个年轻美丽的女孩 子在 起 来的时候就像是 阵风.走的时候也像是 阵 风。谁也设法子捉摸到她们什么时候会来.更没法子捉摸她 们什么时候会走。 花满楼却还是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 仿佛也有些痴了。 风在轻轻的吹 月光淡谈的照下来 他的微笑看来平静 而幸福。 陆小风忽然笑道“我敢打赌。” 花满楼道/赌什么?” 陆小风道“我赌你最少三天不想洗手” 花满楼叹了口气 道/我不懂你这人为什么总是要把别 人想得跟你自己 样。” 陆小风道“我怎么样?” 花满楼板着脸道“你不是个君子 完全不是! 陆小风笑了 道/我这人可爱的地方,就因为我从来个 想板起脸来 装成君子的模样。” 花满楼忍不住笑了。 陆小风忽然又道“最近你好像交了桃花运 男人若是交 了桃花运 麻烦就跟着来了。” 花满楼又叹了口气 道/还有件事我也不懂。” 陆小风道“哦! 花满楼通/你为什么总是能看见别人的麻烦 却看不 见目己的呢?” 陆小风 ” 花满楼笑道/ 个人若能知道自已是个混蛋 总算还有 点希望/ 陆小风沉默半晌 忽然道“依你看 是谁要司空摘星来 偷上官丹风的?” 花满楼想也不想 立刻回答/霍休。” 陆小风道/不错 定是他。” 花满楼道/能花得起二十万的银了来请司空摘星的人并 不多。” 陆小风的道由此可见 大金鹏王没说谎 霍休一 定就是 上官木/ 花满楼同意。 陆小风道“独孤一 鹤当然也就是严独鹤 所以他才会到 珠光宝气阁去 才会要他的弟子来找我。” 花满楼补充着道/他来的时候 想必还不知道阎铁珊这 里已出了事。 陆小风道/他是不是早已跟阎铁珊约好了要见面商量 件事。” 花满楼道/很可能。” 陆小凤道/他叫峨媚四秀来找我 问了我那些话 已无 异承认他跟大金鹏王朝有关。” 花满楼道“所以你认为他本不该这么样做的。” 陆小凤道“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是严独鹤 他本不必承认的 除非”一—” 花满楼道/除非他已有法子能让你不要管这件闲事。” 陆小风慢馒的点了点头 道“除非他已想出了个很好的 花满楼道“最好的法子只有一 种。” 陆小风道“不错 只有一 种… 个人若死了 就再也没 法子管别人的闲事厂。” 花满楼道/你认为他已在那里布好了陷阱 等着你跳; 陆小凤苦笑道“他用不着再布置什么陷阱 他那“刀剑 双杀 七七四是九式’很可能就己足够让我没法子再管闲 事了。” 花满楼道“据说当今七大剑派的掌门人中 就数他的武 功最可怕.因为他除了将峨嵋剑法练得炉火纯青之外.他自 己本身还有几种很邪门、很霸道的功夫.至今还没有人看见 他施展过。” 陆小凤忽然跳起来 道/走 我们现在就走。” 花满楼道“别哪里去?” 陆小风道/当然珠光宝气阁。” 花满楼道“约会在明天中午我们何必现在就去?” 陆小风道/早点去总比去迟了好。” 花满楼道“你担心上官丹凤? 陆小风道/以独孤 一鹤的身分 想必还个会对 一个女孩 子怎么样。” 花满楼道/那你是在担心谁?” 陆小风道“西门吹雪。” 花满楼动容道/不错.他既然知道独孤一 鹤在珠光宝气 阁 现在想必已到了那里。” 陆小风道“我只担心他对付不了独孤一 鹤的刀剑双杀! 他接着又道/以他剑法 本不必要别人担心的.可是他 太自负 自负就难免大意,大意就可能犯出致命的错误。” 花满楼叹道“我并不喜欢这个人 却又不能不承认他的 确有值得自负的地方。” 陆小风道“他只看苏少英使出了三七二十招 就已能 击破独孤 一鹤的“刀剑双杀 却未想到苏少英并不是独孤 鹤/ 花满楼道/独孤一 鹤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小凤沉吟着 缓缓道“有种人我虽然不愿跟他交朋 友 却更不愿跟他结下冤仇。” 花满楼道/独孤 一鹤就是这种人?” 陆小风点了点头,叹息着道“无论谁若知道有他这么样 一个敌人 晚上都睡不着觉的所以我们不如现在就走。” 花满楼忽然笑了笑 道 “我想他现在也 定没有 睡着。” 陆小凤道“为什么?” 花满楼“无论谁知道有你这么一个敌人晚上也 样睡 不着的。” 独孤一 鹤没有睡着。夜巳很深 四月的春风竟仿佛带 着晚秋的寒意 收起了灵堂里的白幔。 棺木是紫楠木的 很坚固 很贵重。 可是人既巳死了,无论躺在什么棺材里 岂非都已全无 分别。 烛光在风中摇晃 灵堂里充满了种说不出的阴森凄凉 之意。 独孤一 鹤静静的站在阎铁珊的灵位前已经有很久很久没 行动过。 他是个高大严肃的人,腰杆依旧挺直钢针般的须发也 海是漆黑的,只不过脸上舶皱纹已很多很深/你只有在看 见他的脸时 才会觉得他已是老人。 现在他严肃沉毅的脸上,也带着种凄凉而悲伤的表情。 这是不是也正因他已是个死人,已能了解死亡是件多么 悲哀可怕的事。 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他并没有回 头 可是他的手却已握住了剑柄。 他的剑 ,剑身也特别长 特别 宽。 黄铜的剑锷 擦得很亮,剑鞘却已很陈旧 上面嵌着个 小小的八卦 正是峨嵋掌门人佩剑的标志。 一个人慢慢的从后面走过来 站在他身旁.他虽然没有 转头去、巳知道这人是霍天青。 霍天青的神情也很悲伤 很沉重 黑色的紧身衣外 还 穿着件黄麻孝服 显示出他和死者的关系不比寻常。 独孤 一鹤以前并没有见过这强傲的年轻人 以前他根本 没有到这里来过。 霍天青站在他身旁 已沉默了很久.忽然道“道长还没 有睡?” 独孤一鹤没有回答。因为这本是句不必要回答的话 他 既然妨在这里 当然还没有睡。 他的身分和地位 已使他可以不用回答这种不必要的问 霍天青却义问道“道长以前是个是从未到这里来过?” 独孤 鹤道“是。” 霍大青道“所以连我都不知道阎大老板和道长竟是这么 好的朋友/ 、 独孤 一鹤沉着脸 冷冷道“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霍天青淡淡道“道长武林前辈 知道的事当然比 我多。” 独孤一 鹤道/哼! 霍天青忽然扭过头目光刀锋般盯着他的脸缓缓道“那 么道长想必—定知道他是为什么死的” 独孤一 鹤脸色似已有些变了 忽然转身 大步走了出 霍天青却已轻叱道站住” 独孤一鹤 脚刚踩下地上的方砖立刻碎裂 手掌上青 筋 凸起 只见他身上的道袍无风自动 过了很久才慢慢 转回身 眼睛里精光暴射, 瞪着露天青,一字字道“你叫我 站住?” 霍天青也已沉下了脸 冷冷道“不错,我叫你站住! 独孤一 鹤厉声道“你还不配” 霍天青冷笑道/我不配?若论年纪 我虽不如你 若论 身分 霍天青并不在独孤 鹤之下。” 独孤一 鹤怒道:你有什么身分?” 霍天青道“我也知道你不认得我,但是这…招 你总该 认得的。” 他本来和独孤一 鹤面对面的站着 此刻突然向右一 拧 腰 双臂微张 “凤凰展翅”左手两指虚捏成凤啄 急点独孤 “天突。” 独孤一 鹤右掌斜起 划向他腕脉。 谁知他脚步轻轻一 滑 忽然滑出了四尺 人已到了独孤 有肩后招式虽然还是同样 着“凤凰展翅”,但出手的打 向部位印已忽然完全改变 竞以右手的凤啄 点向独孤右颈 后的血管。 这一 着变化看来虽简单 其中的巧妙 却己非言语所能 形容。 独孤一 鹤失声道“凤双飞!” 喝声中 他突然向左拧身 回首望月式,以左掌迎霍天 青的啄。 霍天青吐气开声,掌心以“小天星”的力量 问外一 翻。 只听“噗”的 声两双手掌已接在一 起两个人突然全 都不动了。 霍天青本已吐气开声.此刻缓缀道“不错,这 着正是 风双飞,昔 施出了这一 着风双飞 你当然想必也在旁看着。” 独孤一鹤道“不错。”他只说了两个字,脸色似已有些 高手过招.到了内力相拼时 本就不能开口说话的。 但天禽老人绝世惊才 却偏偏练成了 一种可以开口说话 的内功 说话时非但于内力无损,反而将丹田中一 口浊气乘 机排出。 霍天青的网功正是天禽老人的真传 此刻正想用这 点 来击倒独孤 一鹤。 他接着又道一般武功高手 接这 招时 大多向右拧 身 以右掌接招 但胡道人究竟不愧为一 代大师 竟反其道 而行 以左掌接招.你可知道其中的分别何在7” 独孤一 鹤道/以右掌接招 虽然较快.但自身的变化已 穷 以左掌接招 掌势方出 余力求尽 仍可随意变化—…/ 他本不愿开口的 却又不能示弱.说到这里.突然觉得 呼吸急促 竟巳说不下去 霍天青道“不错 正因如此 所以天禽老人也就是只能 用这种硬拼内力的招式 将他的后着变化逼住…… 独孤 鹤仿拂不愿他再说下众突然喝道“这件事你怎 会知道的?” 霍天青道/天禽老人正是先父。” 独孤一 鹤的脸色变了。 霍天青淡淡道“胡道人与先父平辈论交。你想必也该知 道的。 独孤一鹤脸上阵青阵白 非但不能说话 实在也无话可 说。 天禽老人辈分之尊 一时无人可及 他和胡道人平辈论 交,实在已给了胡道人很大的面子。 独孤一 鹤虽然高傲刚烈 却也不能乱武林的辈份。 霍天青淡淡道“我的身分现在你想必已知道 但我却还 有几句话要问你/ 独孤一 鹤咬着牙点点头 额上已有汗珠现出。 霍天青道“你为什么要苏少卿改换姓名.冒充学究?你 和阎大老板本无来往,为什么要在他死后突然闯来?” 独孤 一鹤道“这些事与你无关?” 霍天青道/我难道问不得?” 独孤 一鹤道/问不得?” 霍大青冷冷道“莫忘记我还是这里的总管 这里的事我 若问不得 还有谁能问得?” 独孤鹤满头大汗涔涔而落.脚下的方转一块块碎裂 右腿突然踢起.右手已握住了剑柄。 但就在这一 瞬间 霍天青掌上的力量突然消失 竟借着 他的掌轻飘飘飞了出去。 独孤 一鹤骤然失去了重心.似将跌倒.突见剑光 闪 接着“叮”的 声 火星四溅 他手里一柄长剑巳盯入地下。 再看霍天青的人竞已不见了。 风吹白幔 灵桌上的烛光闪动。突然熄灭。 独孤一 鹤手扶着剑柄 面对一 片黑暗 忽然觉得很疲 倦。他毕竟已是个老人。 拔起剑 剑入鞘 他慢慢的走出去.黑暗中竟似有双发 亮的眼睛在冷冷的看着他。 他抬起头 就看见 一个人动也不动的站在院中里的白杨 树下,一身白衣如雪。 独孤 一鹤的手又捏上剑柄 厉声道“什么人?” 这人不回答 却反问道’严独鹤?” 独孤 一鹤的脸突然抽紧。 白衣人己慢慢的从黑暗中走出来 站在月光下雪白的 衣衫上,一尘不染 脸上也完全没有表情 背后斜背着形式 奇古的乌鞘长剑。 独孤一 鹤动容道“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道“是的。” 独孤—鹤厉声道“你杀了苏少英?” 西门吹雪道/我杀了他 但他却不该死的,该死的是严 独鹤/ 独孤一鹤的瞳孔已收缩。 西门吹雪冷冷道/所以你若是严独鹤 我就要杀你/ 独孤一鹤突然狂笑.道/严独鹤不可杀 可杀的是独孤 一鹤/ 西门吹雪道“哦?” 独孤一 鹤道/你若杀了独孤一 鹤 必将天下扬名/ 西门吹雪冷笑道“很好。” 独孤一鹤道/很好T” 西门吹雪道/无论你是独鹤也好 是一 鹤也好 我都要 杀你。” 独孤一 鹤突也冷笑 道/很好” 西门吹雪道“很好?” 独孤 一鹤道“无论你是杀的独鹤也好是一鹤也好 都 已不妨拔剑。” 西门吹雪道:“好极了。” 独孤 一鹤手握着剑柄 只觉得自己的手比剑柄还冷 不 但手冷.他的心也是冷的。 显赫的声名 崇高的地位 现在他就算肯牺牲一 切 也 挽不回他刚才失去的力量了。 他看着西门吹雪时 心里却在想着霍天青.他忽然觉得 很后悔。 这是他生平第 一次真正后悔.可能也正是最后一次。 他忽然根想见到陆小凤 可是他也知道陆小凤现在是绝 不会来的。 他只有拔剑。 现在他巳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突然间 黑暗中又有剑气冲霄。 风更冷 西门吹雪自己的血流出来时 也同样会被吹干 魂断离恨天 柔软的草地已被露水湿透 夜已更深了。 霍天青慢慢的穿过庭园 远处小楼上的灯光 照着他苍 白憔悴的脸。他显得很疲倦.孤独而疲倦。 荷塘中的碧水如镜 倒映着满天的星光月光 他背负着 双手 停立在九回桥头 有风吹过时 片树叶落下。 他俯下身 拾起了这片落叶 忽然道“你来了。” 我来了/ 霍天青抬起头来时 就看见陆小风。 陆小风就像是片落叶一样 从墙外飘了进来,落在荷塘 另一 边 也正在看着霍天青。 他们之间 隔着十丈荷塘 可是他们却觉得彼此间的距 离仿佛很近。 陆小凤微笑着 道“你好像在等我” 霍天青道/我是在等你。” 陆小风道/你知道我会来?” 霍天青点点头 道/我知道你非来个可。” 陆小风道/为什么?” 霍天青道“你走了后 这里又发生了很多事。” 陆小风道/很多事?” 霍天青道/你不知道?” 陆小风道/我只加道一件。” 霍天青道/你知道独孤已死在这里?” 陆小风叹了口气 道/但我却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该 霍天青沉默着 忽然也叹息了一 声 这/你当然也不会 知道他的死跟我也有关系。” 陆小风道“哦” 霍天青道/若不是我 他也许还不会死在西门吹雪剑 陆小凤道/哦?” 霍天青道/我 一向不喜欢妄尊自大的人 独孤却偏偏是 个妄尊自大的人 所以 西门吹雪还没有来的时 他已跟我 交过了手/ 陆小凤道/我知道。” 霍天青很意外/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陆小凤笑了笑 道/独孤与西门交手时 真力最多巳只 剩下五成 能让他真力耗上五成的人 这附近还不多。” 霍天青慢慢的点了点头 道“不错 这件事你应该能想 得到的。” 陆小凤道/还有件事是我想不到的?” 霍天青点点头。 陆小凤又笑了笑 道/想不到也无妨 现在我只想知道 上官丹风在哪里?” 程天青道/这件事正是你想不到的。” 陆小凤道/什么事?” 霍天青道/她并没有到这里来 而且只怕也不会来了! 陆小凤怔住 他的确没有想到上官丹风居然不在这里。 霍天青道“你也许会奇怪 我怎么会知道她不来了?” 陆小凤承认/我的确奇怪。” 霍天青道“你看过这封信 也许就不会奇怪了。” 他果然从袖中拿出了 封信 随手 一抛 这封信就像是 浮云般向陆小风飘了过去 “丹凤难求. 小风回头 若不回头, 性命难留。” 信上只有这么样的十六个字 字写得很好 信纸也很考 信封上竟写的是“留交陆小凤。” 霍天青道“这封信本是要给你的 现在我已给了你。” 陆小风退/但我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霍天青淡淡道/这意思就是说 你已很难再找到上官丹 凤了 所以最好还是及早回头 不要再管这件事,否则就有 人要你的命。”其实他当然知道这意思陆小风也懂得。 陆小风道“这封信是谁要你转交给我的?” 霍天青道“不知道” 陆小凤道“你也不知道?” 霍天青道/你若也写了这么样一封信叫我转给别人 你 会不会当面交给我?” 陆小凤道/不会。” 霍天青道 所以写这封信的人 也没有当面交给我 我 只不过在阎大老板的灵位下发现了这封信 别的我全不知 陆小凤叹了口气 道/你当然不会知道。” 霍天青道“但你却应该知道。” 陆小风道“应该知道什么?” 霍天青道/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 陆小凤苦笑道“我只知道这不是阎大老板在棺材里写 霍天青目光闪动 道“你也应该知道 除了阎大老板 外,还有谁不愿你管这件事?” 陆小风又叹了口气 道“只可惜我偏偏不知道。” 霍天青道“你至少知道 个人的。” 陆小风道“谁?” 霍天青道“我。”陆小风笑了。 霍天青却没有笑 沉着脸道“ 上官丹风既已不会来 你 若也不再管这件事 这珠光宝气阁的万贯家财 岂非就已是 我的” 陆小风微笑道/但我却知道天禽门的掌门人 绝不会做 这种事。” 霍天青凝视着他 嘴角终于也露出了微笑 忽然道/想 不想喝背酒去/ 陆小凤道“想。” 酒是用青花磁坛装着的 倒出来时 无色无昧 几乎和 白水差不多 可是用新酒一兑 芬芳香醇的酒昧 就立刻充 满了这间小而精致的屋子。 陆小风慢慢的啜了一口 长长的吸了口气 道/这才是 真正的女儿红。” 霍天青道“你很识货。” 陆小凤笑道“所以下次你若还有这么样的好酒 还是应 该请我来喝 我至少不会糟蹋你的好酒。” 霍天青笑了笑 道/我也并不是时常都有这种好 酒的/ 陆小风道“哦。” 霍天青道“这酒还是我上次去拜访一 位邻居时 他送 给我的/ 陆小风叹道/我羡慕你 这么好的邻居 现在已经比好 酒更难找/。” 霍天青道“但他却也是个很古怪的人 你想必也该听说 过他的/ 陆小风道/我认得的怪人的确不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 霍天青道“他叫霍休。” 陆小风失声道霍休?他怎么会是你的邻居?” 霍天青道:他虽然并不常住在这里.却盖了栋小楼在这 后面的山上,每年都要到这里来住一两个月。” 陆小风眼睛忽然亮了 道/你知不知道他到这里来干什 霍天青道“除了喝酒外 他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做。” 陆小风没有再问下去却仿佛存沉思着 他喝酒的时候 本来 一向不大肯动脑筋的 这次却是例外。 霍天青并没有注意道他的表情 又道“所以只要是你能 说得出的好酒 他那里几乎都有的 我虽然并不太喜欢喝 酒 但连我到了他那小楼后 都有点不想再出来了。” 陆小风忽然道“你知不知道什么酒喝起来味道特别好” 露天青道/不知道。” 陆小风道“偷来的洒。” 霍天青又笑了,道/你想要我陪你到那里偷酒去?” 陆小风笑道/一点也不错! 霍天青道/这世上只有一 种人是连一滴酒都不能喝的 你知不知道是哪种人?” 陆小风道“不知道。” 霍天青道“是没有脑袋的人 所以你若还想留着脑袋喝 酒.最好乘早打消这主意。” 陆小风笑道/偷酒就跟偷书 样,是雅贼 就算被人抓 住 也绝不会有砍脑袋的罪名。” 霍天青 陆小风笑道/你跟露休算起来五百年前还是一 家人 你 怕什么?” 霍天青道/可是他自己亲口告诉过我,他那小楼上.有 一百零八种机关埋伏 若不是他请去的客人,无论谁闯了进 人.要活着出来郁很难。” 他叹了口气,又道“那些机关是不认得人的 不管你姓 霍也好 姓陆也好,都完全没有 点分别。” 陆小风终于也叹了口气 道/我眉毛有四条 少了两条 也没关系 脑袋却只有 一个,连半个也少不得的。” 他苦笑着.又道/连几坛酒都要用一 百零八种机关来防 备别人去偷 这就难怪他会发财了。” 霍天青道“也许他并不是为了要防备别人去偷 他的酒/ 陆小凤目光闪动,道“难道你认为他那小楼上另有秘 霍天青笑了笑 谈谈道“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点秘密的 陆小风道“只不过真正能保守秘密的 却也只有 种 霍天青道“哪种人?” 陆小凤道“死人。” 霍天青的目光也在闪动着 道“霍休并不是死人。” 陆小风道/他不是。” 最可怕的也是死人。无论这个人活着多么温柔美丽 只 耍 死 就变得可怕了。 所以石秀云的尸体上 已被盖起了一块白布。 桌上有盏孤灯 花满楼默然的坐在灯旁,动也不动。他 本来已走了, 却又回来。 无论石秀云是死是活 他都绝不能抛下她一 个人留在这 小店的主人早巳溜了 只留西 盏灯在这里 似已忘记 了瞎子根本就用不着灯的。 四下 片寂静 听不见 点声音 陆小风进来时t也没 有发出声音。 但花满楼却已转过头 面对着他 忽然道/你喝了酒” 陆小风只有承认“喝了 点。” 花满楼冷冷道“出了这么多事之后,你居然还有心情去 喝酒 倒真难得的很。”他板着脸,他 向很少板着脸。 陆小风眨了眨眼.道/你是不是很佩服我?” 他对付生气的人有个秘诀 你既然巳生气了就索性 再气气你 看你究竟能气成什么样子,看你究竟气不气得 花满楼不说话了.他很了解陆小风 他还不想被陆小风 气死。 陆小凤反而没法子了 讪讪的道/其实你也该喝杯洒 的 酒最大的好处 就是它能让你忘记很多想也没有用的 花满楼不理他 过了很久 忽然道/我刚才看见 个 陆小凤进“你刚才看见了很多个人。” 花满楼道/但这个人却是我本来以为绝不会在这里看见 的! 陆小凤道“谁?” 花满楼道“上官飞燕。” 陆小风怔了怔 道“她没有死?” 花满楼黯然道“她碎然还没有死.但活得却巳跟死差不 多了。” 陆小风为什么 ?” 花满楼道“她似已落在别人的手里,行功已完全被这个 人控制/ 陆小凤动容道“你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花满楼道“她没有说 我也不知道 只不过 以我的猜 想 这个人一 定是”。”” 队小风道“定是谁?” 花满楼道“霍休/ 陆小风刚坐下去又忽然站了起来 失声道“霍休?” 花满楼道/上官飞燕这次来找我 也是被人所逼 来叫 我不要再管这件事的 现在不愿我们再管这件事的.也只有 霍休/ 陆小凤又坐了下去过了很久 忽然道“我刚才没有看 见 个人。”这句话很妙 简直叫人听不懂。 花满楼道“你没有看见的人也很多/ 陆小风道6但这个人却是我以为 一定会看得见的 我到 珠光宝气阁去中就是为了找她。” 花满楼迟/上官丹风?” 陨小风通/不错! 花满楼道/她个在那里?” 陆小风道/她根本没有去却有人留了封信给霍天青 叫他转交给我/ 花满楼道“信上说什么?” 陆小凤道“信上只有四句似通非通,跟放屁差不多的 花满楼道/什么话?” 陆小风道“丹凤难求, 小凤回头 若不回头 性命难 花满楼沉吟着道/这四句话的意思 好像也是叫你不要 再管这件事的。” 陆小凤道“现在不愿我们再管这件事的 也只有 个 花满楼道“所以你认为写这封信的人一定也是霍休?” 陆小凤道/我只知道这个人若是己开始要做 件事 就 绝不会中途罢手。” 成功的人做事本就全都不会半途罢手的。 花满楼道/司空摘星没有把上官丹风偷走,他也许并不 意外 所以他早就另外派人夜路上等着 终于还是劫走了上 官丹风/ 陆小风道“我刚刚却喝了他半坛子洒。” 花满楼又不禁很意外“你已见过了他?” 陆小风道“我没有 酒是他送给霍天青的 他有个小楼 就在珠光宝气阁后面的山上” 花满楼动容道 小楼?” 陆小风 一字字道/不错 小楼。” 花满楼也站了起来 又坐下 过了很久 才缓缓道“你 还记不记得孙秀青刚才说的话?” 陆小风当然记得。 独孤 一鹤这次到关中来 就因为 他得到了个消息 知道青衣第一 楼就在…… 花满楼的脸上也发出了光 道“你是不是认为霍休的那 小楼 就是青衣第一楼?” 陆小风没有回答这句话 这句话已用不着回答。 花满楼道“但是 据大金鹏王说.青衣楼的首领本是独 孤一鹤/ 陆小风道/他得到的消息并不一 定都是完全正确的。” 花满楼承认“无论谁都难免被人冤枉的 同样也难免有 冤枉别人的时候。” 陆小凤忽然叹了口气.道“只可惜现在朱停不在这里。 花满楼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据说那小楼上有一百零八处机关埋伏。” 花满楼道“你想到小楼上去看看?” 陆小风道“很想。” 花满楼道:那些机关埋伏难道已吓住了你?” 陆小风道:没有” 陆小风若巳开始去做 件事的时候 也绝不会半途罢 手的。无论什么事都绝不能令他半途罢手 山并不高 山势却很拔秀。上山数里 就可以看见 点 灯光 灯光在黑暗中看来分外明亮。 花满楼眼前却只有一片黑暗。 陆小风道 我已看见了那小楼。 花满楼道“在哪里?” 陆小风道“穿过前面一 片树林就到了 楼上☆还有灯光。 花满楼道6你想 霍休会不会也到了这里?” 陆小风道“不知道。” 花满楼道“我刚才说过 每个人那难免有冤枉别人的时 陆小风道“我听见了我也不聋。” 花满楼道“我只不过提醒你 霍休是你的朋友、而且对 你向不错/ 陆小风冷冷道/我以为我会冤枉他?我虽然常常被人冤 枉 却还没有冤枉过别人。” 他忽然显得很烦燥 因为他心里也有种矛盾。 能赶快结束这件事 赶快揭穿这秘密 当然最好 但他 却实在不希望发现那阴险恶毒的青衣楼中 真是他的朋友。 树林中带着初春木叶的清香 风中的寒意虽更重 但天 地间却是 没有人,没有声音 红尘中的喧哗和烦恼 似已完全被 隔绝在青山外。 只不过世上一些最危险、最可怕的事、往往就是隐藏在 这种平静中的。 陆小凤忽然道“我不喜欢这种情况。” 花满楼道“什么情况?” 陆小风道“这里太静了 太吵和太静的时候 我都会觉 得很紧张。” 花满楼道“为什么?” 阳小风道“因为我每次遇见的怪事 都是在这两种情况 下发生的! 花满楼道/你若是真的很紧张 最好多说话 说话往往 可以使人忘记紧张。” 陆小风退“你要我说什么?” 花满楼道/说说霍休。” 陆小风道:这个人的事你岂非已知道很多。” 花满楼道/我只知道他是个又孤避 又古怪的大富翁. 平生最讨厌应酬 所以连他最亲信的部下都往往找不到他 的人。” 陆小风道:“他不但讨厌应酬 还讨厌女人 所以直到现 在还是个老光棍。” 花满楼道/他唯一 的癖好就是喝酒 不但喜欢喝 而且 还喜欢收藏天下各地 各式科样的名酒。” 花满楼道“听说他的武功也不错。” 陆小风道“我也没有真正看见过他施展武功 但我却可 以保证.他的轻劝 内功 和点穴术绝不在当世代何 人之下 〔。” 花满楼道“哦。” 陆小风道/而且他练的是童子功,据我所知 世上真正 有恒心的练童子功的人 绝不出十个。” 花满楼笑道“要练这种功夫 牺牲的确很大 若不是天 生讨厌女人的人 实在很难保持这种恒心。” 陆小风也笑了 道/别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是绝 不会练这种倒霉功夫的 就算要倒下我的脑袋来 我也不 练/ 花满楼微笑道“若是割下你另外一样东西 你就只好练 陆小风大笑 道/原来你也不是真君子。” 花满楼道“跟你这种人时常在 起 就算是个真君子 也会变坏的/ 他们大笑着 似乎并不伯被人发现 既然迟早总要被 发现 鬼鬼崇崇的岂非反而有失风度。 陆小风又道/故老相传 只要有恒心练童子功的人,武 功一定能登峰造极。” 花满楼道 这不是传说 是事实 你知要肯练童子功 练别的武一定事半功倍。” 陆小风道“但古往今来 武功真正能到达颠峰的高手 却偏偏没有 一个练童子功的,你知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花满楼道/不知道。” 陆小风退“因为练童子功的人 一定是老光棍,老光棍 心里多多少少总有点毛病 心里有毛病的人武功就 定不能 到达巅峰/ 花满楼微笑道/所以你不练童子功。” 陆小风道/绝不练 无论割掉我的什么东西,我都不 练。” 花满楼道“只可借你无论练不练童子功 武功都很难达 到颠峰的/ 陆小风道/为什么?” 花满楼道/因为只要对练武有妨碍的事 你全都喜欢得 要命 譬如说……” 陆小风道“譬如说赌钱 喝酒 管闲事。 n 花满楼道“还有最重有的 一点 就是你太不讨厌女人 陆小风大笑 然后就发现他们已穿过树林 来到小楼 这段路在别人走来 定是战战兢兢 提心吊胆 但他 们却轻轻松松的就已走过了。 路本是同样的路 只看你怎么样去走而已。人生的路也 是这样子的 朱红色的门是闭着的.门上却有个大字“推”陆小风就 推… 推门就开J。 无论什么样的门 都能推得开的,也只看你肯不肯去 推 敢不敢去推而已。 门里是条宽而曲折的甬道走过段 字/转” 陆小凤就转过去 转了几个弯后 走上一个石台 迎面 又有个大字“停”。 陆小凤就停了下来 花满楼当然也跟着停下却忍不住 问道“你为什么忽然停了下来?” 陆小风道/因为这里有个停字。” 花满楼道/叫你停 你就停?” 陆小风道/我不停又怎样?这里有一百零八处机关埋伏 你知不知道在哪里?” 花满楼道/不知道 连 一处都不知道。” 陆小风笑了笑 道“既然不知道 为什么不索性大方 花满楼道/既然往前面走也可能遇上埋伏,为什么不索 性停下来。” 陆小凤道/ 一点也不借 所以他们要我停 我就停 要 找走.我就走。” 陆小风叹了口气 道/像你么听话的人,切实在少见得 很。” 陆小风道“既然我这么听话.别人又怎么好意思再来对 付我。” 花满楼也忍不住笑道“你无论做什么事 好像都有你自 己一 套稀奇古怪的法子 但我却从不知道你的法子是对是错。 陆小风还没有开门 忽然发现他们站着的这石台在渐渐 的往下沉。 然后他就发现他们已到了一间六角形的石屋里 一张石 桌上摆着两婉酒 桌上也有个大字/喝 ” 陆小风笑了道“看来听话的人总是有好处的。” 花满楼道/什么好处?请你喝酒?” 陆小风道“不错 这次人家已经请我们喝酒了 下次说 不定还要请我们吃肉。” 花满楼说/这是真正的泸州大曲 看来霍大老板拿出来 的果然都是好酒。” 陆小风笑道”但好酒却不是用鼻子喝的 来 你一碗 我一碗/ 花满楼道“这种酒太烈。 一碗我只怕就已醉了。” 陆小风道/好 你不喝我喝。” 他捧起 碗酒 就往嘴里倒… 口气就喝了大半碗 忽 然发觉花满楼的脸色变了忍不住停下来问道“你不舒服?” 花满搂连嘴唇都已发白 道“这屋子里好像有种特别的 香气 你嗅到没有?” 陆小风道/我只嗅到酒气。” 花满楼似乎连站都湖不稳了 忽然伸出子 摸到那碗 酒,也 一口气喝了卜去 本来巴变成死灰的 一张脸,立刻又 有了生气。 陆小凤眼殊子转了转 笑道/原来这酒还能治病。” 他也喝下了自己的一碗酒 才发觉酒碗的底上 也有个 字“摔” 于是他就发觉石壁忽然开始移动 露出了一道暗门, f 后有几十级石阶 通向地底 下面是山腹 陆小风还没有走 下去已看到了一片珠光宝气! 山腹是空的方圆数十丈堆着扎扎的红樱枪,一捆 捆的鬼头刀 还有一箱箱的黄金珠宝。 陆小凤这 生中 从来也没有看见过这么多的刀枪和珠 可是最令他惊异的 并不是这些珠宝的刀 而是四个人 四个老人。 他们的脸色都是苍白 显然已有多年未曾见过阳光 他 们身上都穿着织锦绣金的滚龙袍 腰上还围着根玉带 赫然 竟是帝王的打扮。 下面还有四张雕着金龙的椅子 一个老人坐在椅子上 痴痴的出神,一个老人正蹲在地上打算盘 嘴里念念有词 仿佛正在计算着这里的财富 一个老人对着面铜镜 正数自 己头上的白发。 还有个老人正背负着双手 在踱着方步 看见陆小风 就立刻迎了上来板着脸厉声道“尔等是何许人?怎敢未 经通报 就闯入孤家的寝宫?莫非不知道这是凌迟罪名么?” 他的态度严肃 看来竟真有点帝王的气派 并不像是在 开玩笑。 陆小风却怔了怔 忍不位问道/你说这里是皇宫?你又 是什么人呢?” 这老人道/孤家乃是金鹏王朝第十三大金鹏王。谁知这 里的大金鹏王还不止一个。 这老人的话刚说 另外三个老人立刻全都冲了过来 抢 着说“你千万莫要听这疯子胡言乱语 孤家才是真正的大金 鹏王他是冒牌的。” “他才是冒牌的……他们三个全都是冒牌的。” 四老人竞异口同声 说的全是同样的话 个个全都争 得面红耳赤 刚才的那种王者气派 现在已全都不见了 陆小风忽然觉得这四个人全都是疯子到全都有点疯 遇见这种人最好的法子就是赶快溜之大吉 就算世上的 珠宝全都在这里 全都给他 他也不想在这里多留片刻了, 只可惜他再想退回去时 才发现石阶上的门以关了起 来 那四个老人也已将他围住纷纷抢着道“你看我们谁是真 的大金鹏王—一—你说句良心话。” 他们苍白而衰老的胎卜忽然全都露出了种疯狂而狞恶 的表情 他这一生中,也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可笑 又如此 可怕的事。他简直连想都没想都过。 就在这时 他忽然听见了三声清悦的钟声 后面的山壁 上忽又露出了一 道门户。 四个身穿黄袍 内监打扮的俊少年 手里捧着四个朱红 的食盒 鱼贯走了出来。 这四个老人立刻赶回去在自己的盘龙交椅上坐下 脸 上又摆出很庄重严肃的表情 四个少年已分别在他们的面前 跪下 又手捧起食盒 道/陛下请用膳。” 陆小风忽然觉得头很痛 因为他实在弄个清这究竟是怎 么回事7 难道这四个老人全是真的大金鹏王?否则又怎会有这么 样的四个人在这里 后面山壁的那扇门还是开着的 他悄悄拉了拉花满楼的 衣袂 两个人 一起纵身掠了过去 门后面又是条甬道 甬道的尽头又有扇门,他们推开了 这扇门,就看见了霍休。 霍休身上穿着套己洗得发了白的蓝布衣裳 赤足穿着双 破草鞋正坐在地上用只破锡壶在红泥小火炉上温酒。 好香的酒。 第一聪明人 空气里充满了芬芳醇厚的酒香 红泥小火炉的火并不 大 却恰好能使得这阴森寒冷的山窟 变得温暖起来。 陆小风轻轻叹了口气 道“我总算没有找错地方 而且 来得正是时候。” 霍休也叹了口气 道 我真不懂 这人为什么总能在我 有好洒喝的时候找到我。” 他微笑着 转过头 一双发亮的眼睛 使得这巳垂暮的 老人看来还是生气勃勃 微笑着道“你若是不怕弄脏你的衣 服,就坐下来喝 一杯吧/ 陆小风看着自己身上鲜红的斗蓬 再看看他身上已洗得 发白的旧衣服.忍不住笑道“等我有你这么多家当的时候 我也会穿你这种衣服的。” 霍休道/哦?” 陆小风道“这种衣服只有你这钟人富翁才配穿 我还不 配。” 霍休道 “为什么?” 陆小风道/因为 一个人若是到了真正有钱的时候.无论 穿什么衣服都无所谓了。” 霹休微笑道“只可惜你永远也发不了财的” 陆小风道“为什么?” 露休道“闪为你太聪明 太聪明的人都发不了财的。” 陆小风道/可是上次我们见面的时,你还说我迟早有发 财的一天。” 霍休道/那只是因为上次我还没有发现你这么聪明。” 陆小凤道/你几时发现的?” 霍休道/刚才。” 陆小凤又笑了。 霍休道/除了你之外,只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如此顺利地 就找到这里来/ 陆小凤笑道“那是不是因为别人都没有我这么听话?” 霍休点点头 道/看到门上的推字时,十个人中至少有 九个不肯推门的,不推门就根本进不来,看到转字若是不 转 无论谁也休想走出我那九曲迷阵 看到停中不停 纵然 不被乱箭射成个刺猬,也得掉在油锅里脱层皮。” 陆小凤道/但最厉害的恐怕还是上面那屋子里的迷魂香 了连花满楼都几乎被迷倒, 能想得到那两碗酒里非但没有 毒药 反而有解药的人 只怕也不多。” 霍休道“你却已想到了。” 陆小凤笑了笑.道/我只知道你这人不管是好是坏 至 少还不会要朋友上当 因为你的朋友根本就没有几个 死一 个就少一个。 霍休用一双发亮的眼睛盯着他过了很久忽然问道 “你还知道什么?” 陆小凤也在凝视着他 过了很久 才缓缓道“我还知道 你并本姓霍 你本来的名字是上官木。” 霍休居然面不改色 淡淡道/不错。” 陆小凤道“你跟阎铁珊 独孤一鹤 本来都是金鹏王朝 的重臣/ 霍休道“不错。” 陆小凤道“金鹏王朝覆没时,你们受命托孤 带着内库 的珠宝财富 来到中土。 霍休道“不错。” 他的脸色居然还是很平静 连一点内疚仟悔的意思都没 陆小凤叹了口气 道“但后来你们却见利忘义.将那笔 财富吞没了 你们一到了中土 就躲了起来 并没有依约去 找那位第十三代大金鹏王……” 霍休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道“你错了。” 陆小凤皱眉道“错了?” 霍休道“只有一点错了。” 陆小风道/哪一点?” 霍休道“失约的并不是我们 而是跟着上官谨出逃的小 陆小凤怔住 这一点的确是他愿不到的.他根本就不相 霍休道“他非但没有在我们约好的地方等我们 而且 直在躲着我们,我们寻找了几十年 都没有找到他。” 陆小凤道“这么样说来 并不是你们在躲他 而是他在 躲你们/ 霍休道/不错。” 陆小凤道“你们是他父王托孤的重臣又带着一 大笔本 来属于他的财富 他为什么要躲着你们?难道他有毛病?” 霍休冷冷道“因为那笔财富并不是他的 而是金鹏王朝 的。” 陆小凤道“这又有什么分别?” 霍休道“不但有分别 而且分别很大。” 陆小凤道“哦。” 霍休道“他若承受了这笔财富 就得想法子利用这笔财 富去夺回 吃很多苦 而且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危。” 陆小凤同意。生在帝王之家 有时也并不是件幸运的 事。“愿生生世世莫再生于帝王家,”这句话的辛酸 也不是 普通人能体会得到的。 霍休目中忽然露出种无可奈何的悲伤之色,缓缓道“只 可惜我们那小王子,并不是田单光武那样的人。” 阳小风忍不住问道“他是个怎样的人7” 霍休道“他跟李后主一 样 是个诗人 也跟宋徽宗一 样 是位画家,他从小就已被人称为“诗书画’三绝。” 他叹息着 又道“这么样的 个人 他的生性自然是恬 淡的 对于王位的得失 他也许并不在乎 只想能诗酒逍遥 平平静静的过一生 何况……” 陆小风道/何况怎么样?” 霍休道“上官谨带出来的财富 本就已足够他们逍遥 陆小凤不再说话 但不说话的意思 并不表示他已相信 霍休道“你不信?” 陆小风还是不说话。 霍休道/我们为了复兴金鹏王朝而准备的军饷和武器 你刚才想必已见到。” 陆小凤点点头。 霍休道“我们利用金鹏王朝的财富 的确又赚了不少 但那也只不过是为了想利用这笔财富 游说你们当朝的重 臣借兵出师 但小王子若不在 我们岂非师出无名?” 他的话显然已使得陆小风不能不信 但陆小风却还是忍 不住道/他若真的一直躲着你们 现在为什么又忽然要找你 们了?” =================================== 精品文化书谭 http://www.009bb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