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并不是叶孤城。“这人就是胜通/ “是谁杀了他?为什么要杀他?” “他的恩人想必不止我一个/陆小凤苦笑道/他带了别 人来,叶孤城却已走了,那人以为是他走漏了风声,就杀了厂 他泄愤』”这解释不但合理,而且已几乎可以算是唯一的解 释。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道/这已经是我看见的,第二个被 勒死的人了/ 西门吹雪道:“第一个是谁?” 陆小凤道/公孙大娘 ao 西门吹雪道/他们是死在同一个人手里的?” 陆小凤道/很可能。”勒死胜通的,虽不是红绸带,可是 用的手法却很相像。 西门吹雪道/公孙大娘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陆小凤苦笑道/应该有的,但我却还没有想出来,我还 没有找到那根线” 西门吹雪道/什么线?” 陆小凤道/—根能将这些事串起来的线/ 西门吹雪道/你知道有些什么事?” 陆小凤道/叶孤城负伤,只因为人暗算了他,否则唐天 容根本无法出手。” 西门吹雪道/是谁暗算了他?” 陆小凤道/是个会吹竹弄蛇的人/ 西门吹雪道/欧阳情中的毒,也是蛇毒。” 陆小凤道/这人不但伤了叶孤城和欧阳情,害死了孙老 爷,勒死胜通和公孙大娘也是他!” 西门吹雪道/你能确定?” 陆小凤点点头,道/因为我已确定勒死公孙大娘的,就 是这个吹竹弄蛇人,他本想转移我的目标,嫁祸给公孙大 娘/ 西门吹雪道/你说的这五个人之间,好像完全没有关 系 ’’ 陆小凤道/所以我才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要对他们下 毒手/ 西门吹雪道/你有没有找到可疑的人?” 陆小凤道/可疑的只有一个人。” 西门吹雪道/谁?” 陆小凤道/老实和尚』” 老实和尚居然会暗算别人?这种事有谁会相信? 陆小凤道/我也知道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话,可是他的确 最可疑!” 西门吹雪道/你几时开始怀疑的?” 陆小凤道/从一句话开始的/ 西门吹雪道/一句什么话?” 陆小凤道/欧阳情是处女/ 西门吹雪道/欧阳情是不是处女,跟老实和尚也有关 系?’’ 陆小凤道/有/西门吹雪不懂,这其间的关系,本就没 有人会懂的。 陆小凤道/我为了丹风公主那件事,去找孙老爷,那天 孙老爷恰巧在欧阳情的妓院里,我在路上又恰巧遇见了老实 和尚。西门吹雪还是听不出头绪。 陆小凤道/我就问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西门吹雪道/他说什么?” 陆小凤道/他说他是从欧阳情的床上来的!” 西门吹雪道/但欧阳情却是处女/ 陆小凤道/由此可见,老实和尚说的也并不完全是老实 话/ 西门吹雪道/这并不能说明他杀了人/ 陆小凤道/每个人说谎都有理由,他说谎是为了什么?” 西门吹雪道/你认为那天晚上,他一定做了件见不得人 的事,你问起他时,他只有随口编了个谎话来推托/ 西门吹雪道/他为什么不说别人,偏偏要说欧阳情?” 陆小凤道:“因为欧阳情本是他一路的人!”西门吹雪又不 懂了。 陆小凤道/我破了青衣楼之后,才发现江湖中还有个叫 ‘红鞋子’的秘密组织,而且,青衣楼好像还要受她们的控 制。” 西门吹雪道/这件事我已听说过/陆小凤本就是个传 奇人物。他大破青衣楼,困死霍休,捉拿绣花大盗,和公孙 大娘定计逼出了金九龄的口供,早已全都成了江湖中家传户 诵的传奇故事。 那也就是“陆小凤\“凤凰东南飞”两篇传奇中说的 故事。 陆小凤道/我知道‘红鞋子’的秘密之后,才发现她们也 是被人控制的』” 西门吹雪道/控制她们的,也是个秘密组织?” 陆小凤点点头,道/青衣楼全是男人,红鞋子全是女 人,这个秘密组织中,却很可能全都是出家人,很可能就叫 做白袜子 ! 西门吹雪道/你认为这组织的首脑就是老实和尚?” 陆小凤又点点头,道:“我一向很少看见他,可是我在破 青衣楼时,他却忽然出现了,我去找红鞋子时,他又出现了, 世上绝没有这么巧的事。” 西门吹雪道/但是他并没有阻止你去破青衣楼,也没有‘ 阻止你去找红鞋子!” 陆小凤道/因为他知道那时我已有了把握,他就算想阻 止,也阻止不了的。”西门吹雪也承认,无论谁要阻止陆小凤 的行动,都很不容易。 陆小凤冷笑着,又道/出家人穿的都是白袜子,他说他 穿的是肉袜子,我说肉袜子也是白的,他说他的肉不白。” 西门吹雪道:“他的肉本就不白 JD 陆小凤冷笑道/白袜子上若是沾了泥,还是不是白袜 子?” “是。”西门欧雪也只有承认:“所以你认为他杀公孙大娘 和欧阳情,就是为了要灭口。” 陆小凤道/因为我不但已认得了她们,而且已成了她们 的朋友,他生怕她们会泄露了他的秘密。” 西门吹雪道:“那天晚上,孙老爷也在欧阳情的妓院。” 陆小凤道:“而且孙老爷知道的事太多。” 一个人知 道的秘密若是太多,长寿的希望就太少了。 西门吹雪沉思着,道/不管怎么样,这也只不过是你的 推测而已,你并没有证据。” 陆小凤道/我的推测一向很少错的!” 西门吹雪道/所以你已找出了一条线,将孙老爷、欧阳 情和公孙大娘这三个人的死串起来了/ 陆小凤道/不错。” 西门吹雪道/那么叶孤城呢?老实和尚为什么要暗算叶 孤城?” 陆小凤道/因为他想乘机会,将他的势力扩展到京城/ 西门吹雪又不懂了。 陆小凤道/他知道李燕北和杜桐轩都在你们身上下了很 重的赌注,因为这两人也想乘此机会,把对方的地盘夺来/ 西门吹雪道/李燕北赌的是我胜?” 陆小凤道/所以他就设计先把李燕北的赌注买下了。” 西门吹雪道/现在他认为叶孤城已必败无疑,杜桐轩也 已有输无赢.” 陆小凤道/所以他—下子就已将京城面两大势力全都消 灭了,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西门吹雪叹了口气,道:“这么复杂巧妙的计划,世上只 怕也只有你 们两个人想得出来/ 陆小凤道/这计划并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他!” 西门吹雪冷冷道:“但这些推测却全都是你想出来的,你 岂非比他更高』” 陆小凤道/你认为我的推测并不完全对?” 西门吹雪道/我并没有这么说。” 陆小凤苦笑道/但你却一定是在这么样想,我看得出/ 他忽然也叹了口气,道/而且我自己也是在这么样想的』” 西门吹雪道/你自己也觉得这些推测并不完全合理?” 陆小凤苦笑道/所以我才会说,我还没有找出那条线 来/ 西门吹雪道/现在你岂非已经找也一条线』” 陆小凤道/这条线还不够好。”他们当然不是站在那弹 房中说话的。 没有人愿意在—间破旧阴森,还有个死人的屋子里停留 这么久。郊外的冷风,却能使人的头脑清楚,思想敏锐。他 们在九月的星空下,沿着一条小径慢慢的往前走,秋风吹动 着路旁的黄草,大地凄凉而寂静。他们已走了很远。 “这条线不不能把所有的事完全串起来/陆小凤又道: “还有个人也死得很奇怪。” “谁?” “张英风。”西门吹雪知道这个人/三英四秀”本是同 门,严人英的师兄,也就是孙秀青的师兄。孙秀青现在已经 是西门夫人,张英风的事,西门吹雪就不能不关心。 “他也死了?” “昨天死的/陆小凤又重复了一遍/死得很奇怪。” “是谁杀了他?” “本来应该是你。” “应该是我?”西门吹雪皱了皱眉/我应该杀他?” 陆小凤点点头,道/因为他们这次到京城来,为的本是 找你复仇 lU 西门吹雪冷冷道:“所以我有理由杀他。” 陆小凤道:“他致命的伤口是在咽喉上,只有一点血迹/ 西门吹雪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只有一种极锋利,极可怕,极快的剑,才能造成这种伤 势,而且一剑致命』除了西门吹雪外,谁有这么快的剑?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我现在已知道杀他的人并 不是你/ “现在你已知道是谁?” “有两个人的嫌疑最大/陆小凤道/一个太监,一个麻子 “能死在这么样两个人手里,倒也很难得。西门吹雪并 不是没有幽默感的。 “只可惜张英风也不是死在他们手里的。”陆小凤又在苦 笑/第一,我还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理由要杀张英风,第二, 他们根本不是张英风的对手/ “所以你认为应该是凶手的人,却不是凶手 Jo “所以我头疼/ “凶手究竟是谁?” “我现在也想找出来/陆小凤道/我总认为张英风的 死,跟这件事也有关系』” “为什么?” “因为太监也可以算是出家人,他们穿的也是白袜子/ 西 门吹雪沉吟着,忽然问道/为张英风收尸的是严人 英?” 陆小凤道/不错/ 西门吹雪道/严人英在哪里?” 陆小凤道/你想找他?” 西门吹雪道/我想看看张英风咽喉上那致命的伤口,我 也许能看出那是谁的剑/ 陆小凤道/我已经看过了,看得很仔细。” 西门欧雪冷冷道/我知道你的武功很不错,眼力也很不 错,可是对于剑,你知道的并不比一个老太婆多很多。”陆小 凤只有苦笑。他不能争辩,没有人能在西门吹雪面前争辩有 关剑的问题。 “你一定要去,我就带你去/他苦笑着道/只不过你最 好小心些。 “为什么?” “严人英已找了人来对付你,其中有两个密宗喇嘛,还 有两个据说是边极圣母之水峰上一个神秘剑派中的高手/ “他们用的也是剑?”无论多神秘的剑派,用的当然也是 宣0。 西门吹雪冷冷道/只要是用剑的人,遇见我就应该小心 止巴 ” 陆小凤笑了/所以应该小心的是他们,不是你。” 西门吹雪道/当然。” 陆小凤道/还有那两个喇嘛呢?” 西门吹雪道/喇嘛归你。” 和尚道士的问题,已经够陆小凤头疼的了,现在喇嘛居 然也归了他。 陆小凤喃喃道:“有的人求名,有的求利,我找的是什么 呢?” 西门吹雪道:“麻烦。” 陆小凤叹道/一点也不错,我找来找去,找的全都是麻 烦。” 西门吹雪道/现在你准备到哪里去找?” 陆小凤道:“全福客栈。” 全福客栈在鼓楼东大街,据说是京城里宇号最老,气派 最大的一家客栈。他们到的时候,夜已深了,严人英他们却 不在。 “严公子要去葬他的师兄。”店里的伙计道:“跟那两位喇 嘛大师一起走的,刚走还没多久! “到什么地方去了?” “天蚕坛/ 天蚕坛在安定门外。天子重万民,万民以农桑为本,放 天子祭先农于南郊,皇后祭先蚕于北郊。 “他们为什么要将张英风葬在天蚕坛?” “因为这个天蚕坛已被废置,已成了喇嘛们的火葬处。” “火葬?” “边外的牧民,死后尸,体都由喇嘛火葬,入关后习俗仍 未改/陆小凤道/甚至连火葬时用的草,都是特地由关外 用骆驼运来的/ “这种草很特别?” “的确很特别,不但特别柔软,而且干了后还是绿的。” “这种草又有什么用?” “用来垫在箱子里』” “什么箱子?” “装死人的箱子/陆小凤道/死人火葬前,先要装在箱 子里/ “为什么?” “因为喇嘛要钱,没有钱的就得等着。”陆小凤道:“我曾 经去看过—次,大殿里几乎摆满了这种两尺宽,三尺高的箱 二五二 u 西门吹雪道/箱子只有两尺宽,三尺高?” 陆小凤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看来就像是要呕吐/所以死 人既不能站着,也不能躺着,只有蹲在箱子里。”西门吹雪也 不禁皱起眉。 陆小凤道/大殿里不但有很多这种箱子,还挂满了黄布 袋/ “布袋里装的是什么?” “死人的骨灰。”陆小凤道/他们每年将骨灰运回去一 还没有运走之前,就挂在大殿里。” “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将张英风装进布袋。 “所以要去就得赶快去/ 火葬场救人 夜更深。大殿里灯光阴暗,这夫殿的本身看来就像是座 坟墓。九月的晚风本来是清凉的,但是在这里,却充满了— 种无法形容的恶臭。 那太监窝里的气味,已经臭得令人作呕,这地方却是另 外一种臭,臭得诡异,臭得可怕。因为这是腐尸臭气。有的箱 子上还有血,暗赤色的血,正慢慢的从木板缝里流出来。 突然间/波”的一响,木板裂开。箱子里竟似有人在挣 扎着想冲出来 难道里面的死人又复活?连西门吹雪都 不禁觉得背脊在发冷。 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勉强笑道/你放心,死人不会复 活的。西门吹雪冷笑。 陆小凤道/可是死人会腐烂,腐烂后就会发涨,就会把 箱子涨破!” 西门吹雪冷冷道/并没有人要你解释。” 陆小凤道/我是唯恐你害怕。” 西门吹雪道/我只怕一种人/ 陆小凤道/哪种人?” 西门吹雪道/罗嗦的人。”陆小凤笑了,当然并不是很 愉快的一 “奇怪,那些人为什么连一个都不在这里。”陆小凤又在 喃喃自语,还不停的在木箱间走动。 他宁愿被人说罗嗦,也不愿闭着嘴,一个人到了这种地 方,若还要闭着嘴不动,用不了多久,就可能会发疯。说话 不但能使他的精神松驰,也能让他暂时忘记这种可怕的臭 “他们说不定正在后面焚化张英风的尸体,这里唯一的 炉子就在大殿后面。” “唯‘的炉子?” “这里只有一个炉子,而且还没有烟囱。” “你知道的事还真不少 aH “可惜有件事他却不知道。”大殿后忽然有入在冷笑/那 炉子可以 r司时烧四个人,把你们四个人都烧成飞灰/怪异 的声音,怪异的腔调。怪异的人 I 喇嘛并非全都是怪异的,这两个喇嘛却不但怪异,而且 丑陋。没有人能形容他们的脸,看来那就像是两个恶鬼的面 具。用青铜烤成的面具。 他们身上穿着黄色的袈裟,却只穿上一半,露出了左 肩,左臂上带着九枚青铜环,耳朵上居然也带着一个。他们 用的兵器也是青铜环,除了握手的地方外,四面都有尖锋。 无论谁在这种地方忽然看见这么样两个人,都会被吓出一身 冷汗。陆小凤却笑了。 “原来喇嘛不会数数/他微笑着道/我们只有两个人, 不是四个/ “前面两个,后面还有两个/一个喇嘛刚开嘴狞笑,露 出了一嘴白森森的牙齿,另一个的脸,却像是死人的脸。 “后面还有两个是谁?”陆小凤不懂。 喇嘛狞笑道/是两个在等着你们一起上西天的人。” 陆小凤又笑了/我不想上西天,上面没有我的朋友。” 不笑的喇嘛冷冷道/杀!”铜环一震,两个喇嘛已准备扑 上来。 西门吹雪冷冷道/两个都是喇嘛。” 陆小凤道/只有两个/ 西门吹雪道/喇嘛归你。” 陆小凤道/你呢?”西门吹雪冷笑了一声,突然拔剑。剑 光一闪,向旁边的一个木箱刺了过去。没有人能想象他拔剑 出手的速度,也没有人想得到他为什么要刺这个木箱子。他 的剑本不是杀死人的。 就在这同一瞬间‘“波”的一声轻响,另一个木箱突然裂 开,一柄剑毒蛇般刺了出来,直刺陆小凤的“鼠蹬穴\这一 剑来得太快,太阴,而且完全出人意外。 死人也能杀人?陆小凤若不是陆小凤,已死在这一剑下!I 陆小凤是陆小凤。他突然出手,伸出两根手指一夹,已夹住 了剑锋 J 无论这木箱中是人也好,是鬼也好,他这两指一夹,无[ 绝人鬼神魔的剑,都要被他夹佐。 这本是绝世无双的神技,从来也不会落空。也就在这同1 一瞬间/赤”的一响,西门吹雪的剑已刺人木箱。木箱里突 然发出一声惨呼,木板飞裂,一个人直窜了出来。 一个漆黑枯瘦的人,手里挥着柄漆黑的剑,满脸都是鲜 血。血是红的。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原来他们也是四个人1” 西门吹雪冷冷道:“四个人,七只眼睛。” 从木箱中窜出来的黑衣人,左眼竟已被剑尖姚了出来。 他疯狂般挥舞着他的黑蛇剑,闪电般刺出了九剑,剑法怪异 而奇诡。可惜他用的是剑。可惜他遇见的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冷冷道:“我本不愿杀人的。” 他的剑光又一闪。只一闪』黑衣人的惨呼突然停顿,整 个人突然僵硬,就像是个木偶般站在那里。鲜血还在不停的 流,他的人却已忽然倒下,又像是只忽然被抽空了的麻袋。 陆小凤捏着剑尖,看着面前的木箱。箱子里居然毫无动 静。 陆小凤忽然道/这里面的一定不是喇嘛。” 西门吹雪道:嗯。 陆小凤道/我替你捏住了一把剑,你也替我捏一个喇嘛 如何?” 西门吹雪道/行/他的人突然飞鹰般掠起;剑光如惊 虹掣电,向那个狞笑着的喇嘛刺了过去。他不喜欢这喇嘛笑 的样子 喇嘛双环一振,回旋击出,招式也是怪异而奇诡的。双 环本就是种怪异的外门兵刃,无论什么样的刀剑只要被套 住,纵然不折断,也要被夺走。 剑光闪动间,居然刺人了这双铜环里,就像是电蛾自己 投入了火焰。喇嘛狞笑,双环一绞。他想绞断西门吹雪的这 口剑 “断!”这个字的声音并没有发出来,因为他正想开声叱 咤时,忽然发现剑锋已到了他的咽喉。冰冷的剑锋!他甚至 可以感觉到这种冰冷的感觉,正慢慢的进入他的皿。然后他 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也不再笑了。西门吹雪不喜欢他笑的 样子。 不笑的喇嘛虽然已脸无人色,还是咬着牙要扑过来。 西门吹雪却指了指陆小凤,道;“你是他的。” 他慢慢的抬起手,轻轻的吹落了剑锋上的一滴血,连看 都不再看这喇嘛一眼。喇嘛怔了怔,看着这滴血落下来,终 于跺了跺脚,转身扑向陆小凤。 陆小凤一只手捏着木箱里刺出来的剑,苦笑道/这人倒 真是不肯吃亏……” “叮”的一声响,打断了他的话。田嘛左臂上带着的九校 铜环,忽然全都呼啸着飞了过来,盘旋飞舞,来得又急又快。 他的人也去得很快。 铜环脱手,他的人已倒窜而出,撞破了窗户,逃得不见 影踪。西门吹雪剑已人鞘,背负着双手,冷冷的看着。这件 事就好像已跟他全无关系。 又是“叮、叮、叮”一连串急响,如珠落玉盘,陆小凤手 指轻弹,九枚铜环已全都被击落。 这种飞环本是极厉害的暗器,可是到了他面前,却似变 成了孩子的玩具。 西门吹雪忽然道/你这根手指卖不卖?” 陆小凤道/那就看你用什么来买?” 西门吹雪道/有时我甚至想用我的手指换。” 陆小凤笑了笑,悠然道/我知道你的剑法很不错,出手 也很快,可是你的手指,却最多也只不过能换我一根脚趾而 二刀 ” 箱子里居然还是全无动静。这柄剑绝不会是自己刺出来 的,人呢? 陆小凤敲了敲箱子/难道你想一辈子躲在里面不出来?” 没有人回应。 “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拆你的屋子了。”还是没有回应。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这人只怕还不知道我说出来的 话,就一定能做得到的。” 他举手一拍,箱子就裂开。人还在箱子里,动也不动的 蹲在箱子里,鼻涕、眼泪、口水,已全都流了出来,还带着‘ 身臭气,竞已活活被吓死。 陆小凤怔伎。圣母之水峰,神秘剑派,这些名堂听起来 倒蛮吓人的,想不到他自己却经不起吓。 西门吹雪忽然道:“这人并不是圣母之水峰上来的。” 陆小凤道:“你怎么知道?” 西门吹雪道:“我认得他们的剑法 ao 陆小凤道:“什么剑法?” 西门吹雪道/海南剑派的龙卷风。” 陆小凤道/他们是海南剑派的弟子?” 西门吹雪道/一定是/ 陆小凤道/他们为什么要冒充圣母之水峰的剑客?” 西门吹雪道/你本该问他自己的/ 陆小凤叹道:“只可惜这个人现在好像已说不出话来了/ 西门吹雪道/莫忘记后面还有两个人。”后面的两个人 究竟是什么人?是一个死人,一个活人』 死人当然已不能动,活人居然也动不了。死人是张英 风,活人竟是严人英。这心高气傲的少年,此刻也像是死人 般躺在炉子旁边。好像也在等着被焚化。 陆小凤扶起了他,看出他并没有死,只不过被人点住了 穴道。西门吹雪一挥手,就替他解开了,冷冷的看着他。 他也看见了西门吹雪苍白冷酷的脸,挣扎着想站起来: “你是谁?” “西门吹雪。” 严人英的脸一阵扭曲,又倒下,长长叹了口气,道/你 杀了我吧!”西门吹雪冷笑。 严人英咬着牙,道/你为什么不杀我?反而救厂我?” 陆小凤也叹了口气,道/因为他本就不想杀你,是你想 杀他/严人英垂下头,看样子就好像比死还难受。 西门吹雪忽然道/点穴的手法,用的也是海南手法。” 陆小凤皱眉道:“他们本是他请来的帮手,为什么反而出 手对付他?” 西门吹雪冷冷道:“这句话你也应该问他自己的』”陆小凤 还没有问,严人英已说了出来。 “他们不是我请来的。”他咬着牙道:“是他们自己找上了 我。” “他们自告奋勇,要帮你复仇?” 严人英点点头/他们自己说他们全都是先师的故友。” 陆小凤道/你就相信了?”严人英又垂下头。他寡在还太 年轻,江湖中的诡计,他根本还不懂。 陆小凤只有苫笑/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严人英迟疑着,道/他们一到这里,就出手暗算我,我 好像听到他们说了句话。” “什么话?” “不是我们要杀你,是那三个蜡像害死了你。”这就是他 们在严人英倒下去时说的话! “什么蜡像?” 严人英道/是我大师兄捏的蜡像/ “我们同门七个人,他是最聪明的一个,而且还有双巧 手 。他又解释着道/他看着你的脸,手藏在衣袖里,很快就 能把你的像捏出来,而且跟你的人完全一模一样。” “莫非他本是京城‘泥人张’家里的人?” “京城本是他的老家。”严人英道/地面上的人他都很 熟。”—所以他才会认得麻六哥。 “他跟我分手的时候,身上并没有蜡像,可是我装硷他 尸身时,却有三个蜡像从他怀里掉出来/ “现在这三个蜡像呢?”陆小凤立刻追问。 “就在我身上 。严人英道/可是他捏的这三个人我却全 不认得/ 陆小凤却认得,至少可以认出其中两个。他几乎一眼就 看了出来。 “这是王总管和麻六哥。”张英风的确有一双巧手,只可 惜第三个蜡像已被压扁了。 陆小凤道/这三个赌像,一定是他在临死前捏的,因为 他已知道这三个人要杀他。” 西门吹雪道/你认为这三个人就是杀他的真凶?” 陆小凤道/一定是/ 西风吹雪道/他临死前,还想他师弟替他报仇,所以就 捏出了凶手的真面目/ 陆小凤道/不错。” 西门吹雪道/可是在那种生死关头,他到哪里去找蜡来 捏像?” ☆他用不着找/严人英答复 f这问题/他身上总是带着 一大团蜡的,没事的时候,就拿在手里捏着玩/ 陆小凤叹道/看来他这双巧手并不是天生的,而是练出 来的/ 其实那不但要苦练,还得要有一种别人无法了解的狂热 与爱好。无论什么事都一样,你要求若是完美,就得先对他 有一种狂热的爱好。就像西门吹雪对剑的热爱一样。 西门吹雪脸上也不禁露出种被感动的表情,因为他了 解。对这种感情,没有人比他了解得更清楚。他少年时,甚 至在洗澡睡觉的时候,手里都在抱着他的剑。 陆小凤道/张荚风要麻六哥带他去那太监窝,本最为了 去找你的』” 西门吹雪道/但是他却在无意间撞破了王总管和麻六哥 的秘密/ 陆小凤道/所以他们要杀了他灭口/ 西门吹雪道/王总管和麻六哥虽无能,第二个人却是高 习巳 ,, 陆小凤道/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人的敌手,自知 必死无疑,所以就把他们的像偷偷捏了出来,好让人替他报 仇!”因为他已断定别人绝不会想到这三个人会是凶手。由此 可见,这三个人在商议着的秘密,一定是个很惊人的秘密。 陆小凤道/那里房屋狭窄,人又特别多,他们找不到可 以藏尸之处,仓促间又没法子毁尸灭迹。” 西门吹雪道/所以他们就将尸身驮在马背上运出来。” 陆小凤道/他们本来是想嫁祸给你的,让你来跟峨媚派 的人火并,这本是个一石二鸟之计中现在真相虽已大白,可 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他们却还是不知道— 第三个蜡像已被 压扁了。 这“第二个人”是谁?他到那太监窝去找王总管,要商议 的究竟是什么秘密?这秘密是不是也跟明天晚上那一战有关 系? 西门吹雪凝视着这个被压扁了的蜡像,道/无论如何, 这人绝不是老实和尚/ 这人有头发。张英风非但能捏出一个人的容貌,甚至连 这人的发鬃都捏了出来。 “这人好像很胖/ “并不胖,他的脸被压扁了,所以才显得胖/ “他有胡子,却不太长/ ☆看来年纪也不太大。” “他的脸色好像发青/ ”这不是他本来的脸色,是蜡的颜色。” 陆小凤叹了口气,苦笑道/看来我们现在只知道他是个 有胡子的中年人,既不太胖,也不太瘦。”这种人京城里也不 知有几千几万个,却叫他到哪里去找? 炉子里火已燃起。喇嘛们想必已准备将严大英和张英风 一起焚化。 “他们虽然也是王总管派出来的,为的就是准备要将严 人英杀了灭口,想不到我们也起来了』” “也许不是王总管派出来的,那‘第三个人’才是真正的 主谋/ “不管怎么样,喇嘛也是出家人,穿的也是白袜子。” “海南派中的道士也很多。”火光闪动照着张英风的 脸,也照着他咽喉上那个致命的伤口。 “你看得出这是谁的剑?” “我看不出。”西门吹雪道:“只不过,世上能使出这种剑 法杀人的,并不止我一个/ “除了你之外,还有几个?” “也不多,活着的绝不会超出五个/ “哪五个?” “时孤城、木道人,还有两二个我说出名字来你也不会 知道的剑客,其中有一个就是隐居在圣母之水峰上的/ “你知道那个人?” 西门吹雪冷笑,道/我就算不知道他的人,至少也知道 他的剑 。 陆小凤道/潇湘剑客魏子云呢?” 西门吹雪摇摇头,道/他的剑法沉稳有余,锋锐不足, 殷羡更不足论/ 陆小凤沉吟着,道/说不定还有些人剑法虽高,平时却 不用剑的。” 西门吹雪道/这种可能虽不大,却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 能。” 陆小凤道/老实和尚若是用剑,就一定是高手,我一向 总认为他的武功深藏不露,深不可测。” 西门吹雪道/老实和尚没有头发,也没有胡子 oJ’ 陆小凤笑了笑,道/连人都有假的,何况头发胡子。”他 好像已认定了老实和尚。严人英一直站在旁边发怔,忽然走 过来,向西门吹雪当头一揖。 西门吹雪冷冷道/你不必谢我,救你的人不是我,是陆 小凤/ 严人英道/我并不是谢你,救命之恩,也无法谢。”他脸 上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在闪动的火光中看来,也不知是想 笑?还是想哭? “我这一揖,是要你带回去给我师妹的。” “为的是什么?” “因为我一直误解了她,一直看无起她,觉得她不该和 师门的仇人在一起。”严人英迟疑着,终于鼓足勇气说出来: “可是我现在已懂得,仇恨并不是我以前想象中那么重要的 事。——” 仇恨也并不是非报复不可的,世上有很多种情感都 远比仇恨更强烈,更高贵。这些话他并没有说出来,他说不 厂。可是他心里已了解,因为现在他心里的仇恨,就已远不 如感激强烈。他忽然抱起他师兄的尸体,迈开大步走了,远 方虽仍是一片黑暗,光明却已在望。 ’ 陆小凤目送他远去,叹息着道:“他毕竟还是年轻人,我 每次看到这种轻年人时,总会觉得这世界还是满不错的,能 活着也不错dH 生命本就是可爱的。人生本就充满了希望。西门吹雪的 眼睛里,又露出那种温暖之意。这并不是因为火光在他眼睛 里闪动,而是因为他心里的冰雪已溶化。 陆小凤看着他,忽然拍了拍他的肩,道/今天总算已救 了一个人,救人的滋味怎样/ 西门吹雪道/比杀人好/ “第三个人”的蜡像,在火光下看来却还是怪异而丑陋。 无论谁的脸若压扁,都不会很好看。 “现在麻六哥也已被杀了灭口,知道他是谁的,已只有 一个人!” “王总管” “嗯。” “你想去找他?” “不想中陆小凤叹了口气/现在他很可能已回到深富 里,我就算找,也一定找不到。” “就算能找到,他也绝不会说出这秘密。” 陆小凤凝视着手里的蜡像,眼睛里忽然发出了光/我还 有个法子可以知道这个人是谁。” 西门吹雪道:“什么法子? 陆小凤道/我可以去找泥人张,他一定有法了能将这蜡 像恢复原状/ 西门吹雪看着他,目中又有了笑意/你实在是个聪明 人 ” 陆小凤笑道/‘我本来就不笨。” 西门吹雪道/现在你就去找?” 陆小凤摇摇头,目光也变得很温柔/现在我只想去看‘ 个人……” 他并没有说出这个人的名字,西门吹雪却已知道他要说 的是谁了。 星光渐稀,漫漫的长夜终于过去。光明已在望。 缎带风波 九月十五,凌晨。陆小凤从合芳斋的后院角门走出来, 转出巷予,沿着晨雾迷漫的街道大步前行。他虽然又是一个 晚上没有睡了,但却并不疲倦,洗过一个冷水澡后,他更觉 得自己精神健旺,全身都充满了斗志。☆ 他已下了决心,一定要将这阴谋揭破,一定要找出那个 在幕后主谋的人。蜡像还在他怀里,他发誓要将这个人的 脸,也像蜡像般压扁。 “泥人张”就佐在樱桃斜街后面的金鱼胡同里,黑漆的 门,上面还有招脾,很容易找。 现在他已见过了欧阳情。欧阳情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可 是脸色已变得好看多了,显然已脱离险境。 西门吹雪不 但有杀人的快剑,也有救人的良药。 “救人好像真的比杀人愉快些。”陆小凤在微笑。他只希 望杀人的人,以后能变成救人的人。 他也已见过孙秀青。明朗爽快的孙秀青,现在也已变 了,变得温柔而娴静。因为她也不再是纵横江湖的侠女,已 是个快要做母亲的女人。 “你们忘了请我喝喜酒,可不能再忘了请我吃红蛋/ “你几时请我们喝喜酒呢?” 陆小凤看到欧阳情温柔的眼波,心里也在问自己/我是 不是真的也该有个家了?” 现在当然还太早。可是一个男人只要自己心里有了这种 想法,实现的日子就也不会太远。 叶落归根,人也总是要成家的。何况他的确已流浪得太 久,做一个无拘无柬的浪子,虽然也有很多欢乐,可是欢乐 后的空虚和寂寞,却是很少有人能忍受的。 也很少有人能了解。失眠的长夜,曲终人散的调惟,大 醉醒来后的沮丧……那是什么滋味,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才 知道。 泥人张已是个老人。他似已忘了自己还有张英风那么样 一个不肖的予弟。 在老人眼中看来,不肯安分的成家立业,反而要到外面 去闯荡的年轻入,就是不学好。 陆小凤当然也没有提起张英风的死。老人本身就是—种 悲哀,他又何必再让这老人多添一份悲哀。可是一提到他的 本行,这驼背的老人立刻就好像已能挺起脸,眼睛里也发出 骄傲的光。 “我当然能将这蜡像复原,不管它本来是什么样子,我 都能让它变得和以前一模一样。”老人傲然道/你到这里来, 可真是找对厂人。” 陆小凤的眼睛也亮了/要多少时候才能做好?” “最多一个时辰/老人很有把握/你一个时辰后再来 食 ” “我能不能在这里等?” “不能。”老人显露了他在这一行中的权威和尊严/我做 活儿的时候,谁也不许在旁边瞧着 ao这是他的规矩。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他说话就是命令,因为他有陆小凤 所没有的本事。所以陆小凤只好走。 何况,有一个时辰的空,岂非正好到前面街上的太和居 去喝壶茶。 太和居是个很大的茶馆,天一亮就开门了,一开门就坐 满了人。因为京城的茶馆子,并不像别的地方那么单纯,来 的人也并是纯粹为了喝茶。 尤其是早上,大多数人都是到这里来等差使做的。泥瓦 作、木厂子、搭棚铺、饭庄子、裁缝局、杠房、租喜桥的,各 式各样的商家,头一天答应了一件买卖,第二天一早就得到 茶馆子来找工人,来晚了就怕找不到好手。 茶馆里看来虽很杂乱,其实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地盘, 棚匠绝不会跟泥瓦匠坐到一块去,困为坐错了地方,就没有 差使。 这就叫“坎子"哪几张桌面,是哪—行的坎子,绝对错 不了。陆小凤并不是第一次到京城来,他也懂得这规矩,所 以就在靠门边找个座位,沏了壶“八百一包”的好菜。 在这里茶叶不是论厅论两卖的,一壶茶,一包茶叶,有 两百一包的,有四百一包的,最好的就是八百一包的。八百 就是八个大钱。 京城里的大爷讲究气派,八个大钱当然没有八百好听。 陆小凤刚喝了两口茶,准备叫伙计到外面去买几个“麻花儿’’ 来吃的时候,已有两个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在茶馆里跟别人搭座,并不是件怪事。可是这两个人神 情却奇怪,眼神更奇怪,两个人四只眼睛全都瞬也不瞬的盯 在他的脸上。 两个人的衣着都很考究,眼神都很亮,两旁太阳穴隐隐 凸起,显见都是高手。 年纪较长的—个,高大威猛,气势凌人,身上虽然没有 带兵刃,可是一双手上青筋暴起,骨节峥蝾,显然有劈碑裂 石的掌力。年纪较轻的一个,服饰更华丽,眉宇间傲气逼人, 气派竟似比年长的更大,一双发亮的眼神里,竟布满血丝, 好像也是通宵没有睡,又好像充满了悲哀和愤怒。 他们盯着陆小凤,陆小凤却偏偏连看都不去看他们。 这两个人对望一眼,年长的忽然从身上拿出了个木匣 子,摆在桌上,然后才问/阁下就是陆小凤?”陆小凤只好点 了点头,嘴辱也动了动。他嘴上多了这两撇眉毛一样的胡 子,也不知多厂多少麻烦。 “在下卜巨。 “你好/陆小凤道。他脸上不动声色,就好像根本没听 见过这名字,其实当然听过的。 江湖中没有听过这名字的人,只怕还很少/开天掌”〔 巨威镇川湘一带二十六帮悍盗的,急瓢把子,龙头老大』卜巨 眼角已在跳动。 平时他眼角一跳,就要杀人,现在却只有忍着,沉伎了 气道/阁下不认得我?” 陆小凤道/不认得/ 卜巨冷笑道:‘☆这匣子的东西,你想必总该认得的/ 他打开匣子,里面竟赫然摆着二块晶莹圆润,全无暇疵 的玉壁。陆小凤是识货人。他当然看得出这三块玉壁,每一 块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但他却还是摇了摇头,道/这些东西我也没见过。” 卜巨冷冷道/我也知道你没见过,能亲眼看见这种宝物 的人并不多。”他忽然将匣子推到陆小凤面前/可是现在我 只要你答应一件事,这就是你的!” 陆小凤故意问道/什么事?” 卜巨道/这二块五壁,换你的二条带子/ 陆小凤道/什么带子?” 卜巨冷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决定答应?还是不 答应?”陆小凤笑了。这两个人一坐下来,他就已想到他打I是 为了什么来的。 ☆‘我已设法令人通知各江湖朋友,身上没有这种缎 带的,最好莫要妄入禁城,否则一律格杀匆论。”到魏子云说 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知道会有这种麻烦来了。 卜巨已渐渐沉不住气了,又在厉声问/你答不答应/ 陆小凤道/乔答应』”他的回答很简单,也很干脆。他并 不是个怕麻烦的人。 卜巨霍然长身而起,一双手骨节山响,脸上也已勃然变 色,可是他并没有出手,因为那年轻人已拉伎厂他,另一只 手却也拿了样东西出来,摆在桌上。一枚毒援蘸。唐家威慑 天下,见血封喉的毒藻黎。 在阳光中看来,这枚毒蒺藜不但钢质极纯,而且打造得 极复杂精巧,叶瓣中还藏着七枚极细的钢针,打在人身上 后,钢针崩出,无论是钉到骨头上,还是打入血管里,都必 死无疑。 这种暗器通常都不会放在桌上让人看的,很少有人能看 得这么仔细。就连陆小凤也不能不承认,这种暗器的确有种 不可思议的魔力,纵然摆在桌上,也一样可以感觉得到。 年轻人忽然道/我姓唐。” 陆小凤道/唐天纵?” 年轻人傲然道/正是/他也的确是他值得自傲的地方, 在唐家兄弟中,他年纪虽最小,可是他的武功却最高,锋头 也最健。 陆小凤道/你是不是想用你的暗器来换我的缎带?” 唐天纵冷冷道/暗器是死的,你若不懂怎么样使用它, 我纵然将囊中暗器全送给你,也一样没有用/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原来你只不过是给我看看而已/ 唐天纵道/能看见这种暗器的人已不多。” 陆小凤道/我也可以把缎带拿出来让你看看,能看见这 种带子的人也不多』” 唐天纵道/只可惜它杀不了人。” 陆小凤道/那也得看它是在什么人手里,有时一根稻草 也同样可以杀人的。” 唐天纵沉下了脸,盯着他,摆在桌上的手忽然往下一 按,桌上的毒援黎立刻凭空弹起,只听“赤”的一响,已飞起 了三丈/夺”的,钉入了屋梁,竟直没入木,看来这少年不 但暗器高妙,手上的功夫也很惊人。陆小凤却好像根本没看 见。 唐天纵脸色更阴沉,道/这才真正是杀人的武器/ 陆小凤道/哦 J” 唐天纵道/三块玉壁,再加上一条命,你换不换?” 陆小凤道/谁的命?” 唐天纵道/你的。” 陆小凤又笑了,道/我若不换,你就要我的命?”唐天纵 冷笑。陆小凤慢慢的倒了杯茶,喝了两口,忽然想到一件事, 唐天纵和卜巨既然能找到他,别的人也一样能查出他的行踪。 泥人张既然能将那蜡像复原,就一定有人想将他杀了灭 口。陆小凤放下茶杯,已决定不再跟这两个人纠缠下去,这 已是他最后线索,泥人张绝不能死。 唐天纵道/你拿定了主意没有?”陆小凤笑,慢慢的站 起来,把桌上的三块玉壁拿起来,放进自己衣袋里。 卜巨展颜道/你换了导企☆ 陆小凤道/不换。” 卜巨变色道:“为什么要拿走我的玉壁?” 陆小凤悠然道:“我陪你们说了半天话,就得换点东西回 来,我时间一向很宝贵。” 卜巨霍然长身而起。这次唐天纵也没有拉他,一双手已 探入了腰畔的豹皮革囊。 ,微笑着道:“你们若要缎带, 也不是一定办不到,只不过我有我的条件。” 卜巨忍住气,道/什么条件?” 陆小凤道/你停J每人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我就一人给 你们一条。” 卜巨怒吼,挥掌。唐天纵的手也已探出。只听“波的一 声,卜巨的手里忽然多了个茶壶,茶壶已被捏得粉裂,茶水 溅满了他身上紫缎长袍,他居然没有看清茶壶是怎么样到他 手里的 他的手本想往陆小凤肩头上抓过去,谁知却抓到个茶 壶。唐天纵一只手虽已伸出豹囊,手里虽已握着满把暗器, 却也不知为了什么,竟偏偏没有发出来。 再看陆小凤,竟已到了对街,正微笑着向他们招手,道: “茶壶是你弄破的,你赔,菜钱我也让你付厂,多谢多谢。” 卜巨还想追过去,忽然听见唐天纵嘴里在“丝丝”的发响, 一张脸由白变青,由青涨红,满头冷汗滚滚而落,竟像是已 被一人点了穴道。陆小凤是几时出的手?卜巨铁青的脸忽然 变得苍白,长长吐出口气,重重的倒在椅子上。 门外却忽然有个人带着笑道/我早就说过,你们若想要 陆小凤听话,就得先发制人,只要他的手还能动,你们就得 听他的了。” 一个人施施然走过来,脑颅光光,笑得就像是个泥菩 萨/和尚说的一向都是实话,你们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J” 陆小凤并没有看见老和尚。他若看见了,心里一定更着 急,现在他虽然没看见,已经急得要命。不但急,而且后悔。 他本不该留下泥人张一个人在那里的,他至少也该守在 门外。只可惜陆小凤这个人若有机会坐下来喝壶好菜,就绝 不肯站在外面喝风。 现在他只希望那“第三个人”还没有找上泥人张的门去, 他甚至在心里许了个愿,只要泥人张还能好好的活,好好的 把那蜡像复原交给他,他发誓三个月之内绝不会再喝茶,无 论多好的茶都不喝。 泥人张还好好的活着,而且看样子比刚才还活得愉快得 多。困为蜡像已复了原,银子已赚到手。一个人的年纪大了, 花银子的机会虽然越来越少,赚银子的兴趣却越来越大。 赚钱和花钱这两件事通常都是成反比的,你说奇怪不奇 怪?陆小凤一走进门,看见泥人张,就松了口气,居然还没有 忘记在心里提醒自己 三个月之内绝不能喝茶,无论多好的茶都不喝。喝 茶也有瘾的,喜欢喝茶的人,若是不喝茶,那实在是件苦事。 幸好他也没有忘记提醒目己,他还能喝酒,好酒。 泥人张两只手都伸了出来,—只手是空的,一只手里拿 着蜡像。陆小凤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有本事的人,替人做了事,立刻就要收钱,只要迟一下 子他 事实上,他不要你先付钱,已经是很客 气的了。空手里多了张银票,泥人张才把另外一只手松开, 脸卜才有笑容。陆小凤却笑厂不出厂。这蜡像的脸,竟是西 门吹雪的脸。 “金鱼胡同”是条很幽雅的巷子,九月的阳光晒在身上。 既不太冷,也不太热。夜天气晴朗的日子里,若能到这条巷 子里来走走,本是件很愉快的事。 陆小凤心里却一点也不愉快。他绝不相信西门吹雪就是 杀死张英风的凶手,更不相信西门吹雪会和那些太监们同流 合污,最重要的是,他相信西门吹雪不会说谎,更不会骗他。 可是这个蜡像的脸,却偏偏是西门吹雪的。 他本想问问泥人张/你会不会弄错?”他没有问。 因为他一向尊重别人的技能的地位,在这方面,泥人张 无疑是绝对的权威。你若说泥人张把蜡像弄错,那简直比打 他一耳光还要令他难堪。 陆小凤从不愿让别人难受,可是他自己心里却很难受。 这蜡像本是他最有力的线索,可是他有了这条线索后,却比 以前更迷糊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实在想不出。 不冷不热的阳光,照着他的脸,也照着他手里蜡像的 脸。他一面往前面走,一面看着这蜡像,刚走出巷子,忽然 又跳了起来,转头奔回去,就好像有条鞭子在后面抽着他一 样。他又发现了什么? 泥人张会客的地方,就是他工作的地方,屋子里三面都 是窗户,‘张大桌于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士颜料,刻刀画 笔。除了替人捏泥塑像外,他还替人刻图章,画喜神。 陆小凤第三次来的时候,这老人正优在桌上刻图章,有 人推门走进来,他连头都没有抬。 屋里的窗子虽多,却还是好像很阴暗,老人的眼力当然 也不太好,老人还是没有抬头,也没有动,连手里的刀都没 有动。刀不动怎么能刻图章? 难道这老人也已遭别人的毒手?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 人却跳厂起来,一步蹿到他背后,刚想扳过他的身子来看看。 谁知道老人却忽然开厂口/外面的风大,快去关上门。” 陆小凤又吓厂—跳,苦笑着退回去,轻轻的掩上了门,只觉 得自己就像是个犯了疑心病的老太婆。 泥人张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陆小凤道/我是来换蜡像的?” 泥人张道/换什么蜡像? 陆小凤道/你刚才交的货不对,我想把原来那个人换回 来 J” 走到巷口,他才发现泥人张交给他的蜡像颜色发黄,严 人英给他的蜡像却是淡青色的,显然已被这老人掉了包,让 西门吹雪来替那凶手背黑锅,这老人若不是凶手的同党,就 是已经被买通了。 陆小凤道/我是来要你把我那蜡像述原的,并没有要你 另外替我捏一个/ 他慢慢的走过来,眼睛盯在这老人握刀的手上,刻图章 的刀也一样能杀人的,他不想别人拿他当图章一样,在他咽 喉上刻了一刀。 谁知泥人张却将手里的刀放下来,才慢慢的回过头, 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陆小凤也糊涂了,他已看见了这老人的脸,这个泥人 张,竞不是他刚才看见的那个。 他一口气几乎憋在嗓子里,过了半天才吐出来,又盯着 这老人的脸看了几眼,忍不住问道:“你就是泥人张?” 老人露出满嘴黄牙来笑了笑,道/王麻子剪子虽然有真 有假,泥人张却是只此一家,别无他号 lo 陆小凤道/刚才的那个人呢?” 泥人张眯着眼睛四面看了看,道/你说的是什么人?我 刚从外面回来,刚才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陆小凤只 觉得满嘴发苦,就好像被人塞了个烂桃子在嘴里。 原来他刚才遇见的那泥人张竟是冒牌货,别人要他上 当,简直比骗小孩还容易。 泥人张看了看他手里的蜡像,忽然道/这倒是我捏出来 的,怎么会到了你手里?” 陆小凤立刻回答道:“你看见过这个人?” 泥人张道:“没有。” 陆小凤道:“你没有见过个人,怎么能捏出他的像来/ 泥人张笑了笑,道:“我没有看见过关公,也一样能捏出 个关老爷的像来 I” 陆小凤道:“是不是有人画出了这个人的像貌,叫你照着 捏的。” 泥人张笑道:“这次你总算明白了。” 陆小凤道:“是谁叫你来捏这个像的? 泥人张道/就是这个人。”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了个泥人, 道/他来的时候,我手上正好有块泥,就顺便替他捏了个 像,却忘了拿给他。” 陆小凤眼睛又亮了,只可惜老人的手恰巧握着这泥人的 头,他还是没有看见他最想看的这张脸。泥人张还在摇着 头,叹着气,哺哺道/一个人年纪大了,脑筋就不管用了, 不是忘活己了这样,就是忘记了那样。” 陆小凤忽然笑道/你脑筋虽不好,运气却好极了/ 泥人张道/什么运气?” 陆小凤道/你若没有忘记把这泥人交给他,你就少赚五 百两银子 。 泥人张眼睛里也发出了光,道/现在你能让我赚五百两 银子?” 陆小凤道:“只要你把这个泥人给我,五百两银子就已赚 到了手!” 泥人张已笑得连嘴都合不拢,立刻把手里的泥人送到陆 小凤面前。陆小凤刚想去接,突听“崩”的一声轻响,泥人的 头已裂开,七八点寒星暴射而出,直打他的咽喉。这泥人里 竟藏着筒极厉害的机簧暗器,距离陆小凤的咽喉还不到两 尺! 两尺间的距离.闪电般的速度,绝对出人意料之外的情 况,七根见血封喉的毒针』 看来陆小凤这次已死定了!无论谁在这种情况下,都已 死定了!这样的距离,这样的速度,这样的暗器,天上地下, 绝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躲过去. 这一次暗算,显然已经过深思熟虑,不但已十拿九稳, 简直已万无一失! 就连陆小凤也万万躲不过去。可他并没有死,因为他手 里还有个蜡像。“崩”的一响机簧发动时,他的手一震,手指 弹出,蜡像就从他手里跳了起来,恰巧迎上了这七点寒星。 毒针打在蜡像上,余力末尽,蜡像还是打在他的咽喉 k。蜡像虽然打不死人,他还是吃了一惊。就在这时,泥人 张已凌空掠起,箭一般窜出了窗户,等陆小凤发现时,他的 人已在窗外。 这“泥人张”的反应居然也不慢,一击不中,立刻全身而 退。 可是他刚蹿出去,就发了一声惊呼,呼声很短促,其中 来夹着“砰”的—声响,就好像有样东西重重的撞在木头上。 响声过后,呼声就突然停顿。陆小凤赶快出去时,他的 人已倒在院☆户里,像是已晕厂过去。另外有个人站在他旁 边,用一双手抱着头,却是个光头。 陆小凤叫了出来/老实和尚/ 老实和尚摸着头,苦笑道/看来和尚的名字已经应该改 厂,应该叫做倒霉和尚。” 陆小凤道/和尚几时倒了霉?” 老实和尚道/和尚若不倒霉,怎么会有人把脑袋硬往和 尚脑袋上撞/ 就在片刻间/泥人张”的脑袋上已肿起厂又青又紫的一 个大块。陆小凤又好笑,又奇怪,他当然知道两个人的脑袋 是不会凑巧碰 k的,他想不通老实和尚为什么要帮他这个 忙。 老实和尚还在摸头,哺哺道/幸好和尚的脑袋还硬/ 陆小凤笑道:“所以和尚虽然倒霉,泥人张却更倒霉/ 老实和尚道/你说他是泥人张?” 陆小凤道/他不是?” 老实和尚道/这人若是泥化,和尚就是陆小凤了/其 实陆小凤当然知道这个泥人张是冒牌的,可是他也想不通, 那第一个真的泥人张为什么要把蜡像掉了包来骗他。 老实和尚道/和尚虽然长得不漂亮,却也曾来找泥人张 捏过一个像/ 陆小凤道/所以和尚认得泥人张 !” 老实和尚点点头,道/你是不是也想找他捏个像?” 陆小凤笑道/却不知他能不能捏出我这四条眉毛来?” 老实和尚道/你就算有八条眉毛,他也绝不会捏少一 条,连一很都不会少,只可惜他现在已只等着别人替他捏像 了!’’ 陆小凤皱眉道/为什么?” 老实和尚道/和尚刚才是从后面绕过来的,后面有口 土仁 ” 陆小凤道/井里有什么?” 老实和尚叹了口气,道/我劝你还是自己去看看的好!” 井里当然有水。可是这口井里,除了水外,还有血。泥人 张的血』 “和尚就是嗅到井里的血腥气,才过来看的/老实和尚 双手合十,苦着脸道/看了还不如不看,阿弥陀佛,我佛慈 悲/ 他看的是四个死人,现在陆小凤也看见了,泥人张一家 大小四口,已全都死在井里。 陆小凤一直没有开口,他不想在老实和尚面前进出来, 他一肚水都是苦水。 现在他才知道,他看见的两个泥人张,原来都是冒牌 的。第一个冒牌泥人张只管将蜡像掉包,嫁祸给西门吹雪, 若是陆小凤不上当,就一定会再回来,第二个泥人张就等在 那里要他的命! 这正是个不折不扣的连环毒计,一计不成,计中还有 计。陆小凤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居然 还能活到现在。 老实和尚却叹了口气,道/我早就说过,你霉气直透华 盖,一定要倒霉的/ 陆小凤道/我倒了什么霉?” 老实和尚道/你什么事都不好做,偏偏要找死人来捏 像,这难道还不算倒霉?” 陆小凤看着他,道/就算我是来找死人捏像的,和尚干 什么来的?” 老实和尚好像被问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幸好就在这 时,那头巳被撞肿的“泥人张”忽然发出呻吟。他们到后来的 时候,当然没有忘记把这个人也一起带来。 老实和尚松厂口气,道/看样子他总算已快醒了,和尚 总算没有把他撞死』” 陆小凤盯着他,道/你本来是不是想把他撞死的?” 老实和尚赶紧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一k 天有好生之德,和尚若有这种想法,岂非要被打厂十八层地 狱?” 陆小凤笑了笑,道/那地方岂非也不错,至少还可以遇 见几个老朋友,何况,和尚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老实和尚摇着头,喃喃道/千万不能跟这个人斗嘴,千 万不能跟这个人斗嘴,下万不能……” 陆小凤忍不住笑道/和尚是在念经?” 老实和尚叹了口气,道/和尚只不过在提醒目己,免得 以后厂拔舌地狱/ 陆小凤本来还想说话的,却又忍佐。因为他看见地 k的 人终于已醒,正捧着脑袋,挣扎着想坐起来。陆小凤看着他, 他也看着陆小凤,眼睛里立刻露出恐惧之色,看见了老实和 尚后显然更吃惊。看样子他是认得这个和尚的。 老实和尚脸上却连一点表情也没有,陆小凤居然也没有 开口。两个人就这么样不声不响的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 虽然不是泥人张,却真的已是个老人,陆小凤知道自己用不 着开口,他也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的。 老人果然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一定有话要问,也 知道你们要问的是什么/ 他当然应该知道。无论谁被暗算了之后,都一定会盘问 对方的姓名来历,是受谁主使的,一个人活到五六卜岁,这 种 不懂。 老人道/可是你们要问的话,我一句也不能说,因为— 说出来,我就非死不可。” 陆小凤道/你怕死?” 考人苦笑道/我虽然已是个老头子,虽然明知道已活不 了多久,但却比年轻的9寸候更怕死』”他说的是实话。一个人 年纪越大,就越不想死,所以逞勇轻生的都是年轻人,跳楼 上吊的都 k年轻人— 你几时看见过老头子自杀的? 陆小凤板着脸,道/你既然怕死,难道就不怕我们杀了 你?” 老人道/我不怕』” 陆小凤奇怪了/为什么不怕!” 老人道/因为你看样子就不像喜欢杀人的,也不像要杀 我的样子 aH 陆小凤道/你看得出?” 老人道/我已活到这么大年纪,若连这点事都看不出, 岂非白活了 ao他居然在笑,笑得就像是条狐狸。 陆小凤瞪着他,忽然道:“这次你错了/ 老人道/哦?” 陆小凤道:“你没有看错我,我的确不会杀你,但是你看 错了叫你来的那个人,你既然没有杀了我,无论你说不说他 的秘密,都一样必死无疑。”老人的笑容已僵硬,眼睛里又露 出了恐惧之色。 陆小凤道:“你当然很了解他的手段,你若要走,我绝不 会拦住你,你死了也不能怨我』”老人站起来,却没有动☆ 陆小凤道/我一向很少杀人,却救过不少人』” 老人道/你……你肯救我,” 陆小凤道/你肯说?”老人迟疑着,一时间还拿不定注 意。 陆小凤道/你不妨考虑考虑,陆小凤……” 他的声音忽然停顿,甚至连呼吸都已停顿,他忽然发现 这老人的眼白已变成惨碧色,惨碧色的眼睛里,却有一滴鲜 红的血珠沁了出来。等他冲过去时,老人的眼角已裂开,却 好像一点也不觉得痛苦。 陆小凤‘把抓伎他的手,手已冰冷僵硬,陆小凤变色 道/快说,只要说出他的名字来/ 老人嘴唇动了动,脸上忽然露出诡秘奇特的笑容。笑容 刚出现,就已冻结。他的人也已僵硬,全身的皮肤都已干硬 如牛皮,陆小凤‘碰他,就发出“>”的‘响,声音听起来就 好像是打鼓一样。 老实和尚吃了一惊失声道/这是僵尸木腿散。” 陆小凤轻轻吐出口气,道/毒散入血,人化僵尸 qo 老实和尚道/难道他来的时候就已中厂毒,毒性直到现 在才发散?” 陆小凤道/若不是被你撞晕了,他 ‘出大门,只怕就已 要化做僵尸/ 老实和尚道/所以这一计无论成不成,他都已必死无 疑/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这么周密的计划,这么大的牺 牲,为的究竟是什么?” 老实和尚道/为的是要杀你!” 陆小凤苦笑道/若是只为了杀我,他们付出的代价就末 免太大了些/ 老实和尚道/你也未免把自己看得太不值钱了些! 陆小凤道/他们要杀我,只不过怕我挡住他们的路而 已! 老实和尚道/你认为他们另有目的?” 陆小凤道/嗯。” 老实和尚道/什么目的?” 陆小凤道/他们已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要做的当然是 件大事/ 老实和尚道/什么大事?” 陆小凤道/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菩萨?” 老实和尚道/菩萨只会听和尚念经,和尚却听不见菩萨 的话/ 陆小凤道/那末你为什么要做和尚?” 老实和尚笑了笑,道/因为做和尚至少比做陆小凤好, 陆小凤的烦恼多,和尚的烦恼少』” 他忽然拍手高歌/你烦恼,我不烦恼,烦恼多少,都由 自找,你要去找,我就走了』”歌声未歇,他的人真的走了。 “烦恼多少,都由自找。”陆小凤望着他的背影苦笑道: “只可惜就算我不去找它,它也会来找上我的/ 天高气爽,秋日当空。陆小凤慢慢的走出巷子,忽然发 现一个人站在巷口,装饰华丽,脸色苍白,竟是唐门子弟中 的第一高手唐天纵。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等着?是不是又有麻烦要找上门来了? 陆小凤笑了笑,道:“你那朋友呢?茶壶的钱他赔了没 有?” 唐天纵看着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忽然跪下来,向陆小 风磕了三个头。陆小凤怔住。 — 我的条件很简单,你们每人跪下来跟我磕三个头, 我就一人给你们—条缎带。 这条件本是陆小凤自己说出来的,但是他却想不到唐天 纵真的会这么样做。 —个像他这么样骄傲的年轻人,宁可被人砍下脑袋,也 不肯跪下来磕头。 可是唐天纵却磕了,不但着着实实的磕了三个头,而且 磕得很响。 这眼高于顶的年轻人,竞不借忍受这种屈侮?为的究竟 是什么?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难道你一定要去找叶孤城?你找 到他也未必就能报得了仇/ 唐天纵已站起来,瞪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字也不 说。 陆小凤只有从腰上解下条缎带递过去,唐天纵接过缎带, 回头就走。 第七条缎带 九月十‘五,正午。阳光灿烂,陆小凤从金鱼胡同里走出 来,沿着虽古老却繁华的街道大步前行,虽然又是通宵末 睡,他看来还是活力充沛,神气得很。 街道上红男绿女来来往往,两旁的大小店铺生意兴隆, 他虽然已惹了一身麻烦,心情还是很愉快。因为他喜欢人。 他喜欢女人,喜欢孩子,喜欢朋友,对全人类他都有一 颗永远充满了热爱的心。大多数人也很喜欢他。他身上穿的 衣服虽然已有点脏了,可是眼睛依然明亮,腰于还是笔挺, 从十四岁到四十岁的女人,看见他时,还是不免要偷偷多看 两眼。 本来系在他腰上缎带,现在他都已解下来,搭在肩上。 六条缎带他已送出去两条,‘条给了老实和尚,一条给了唐 天纵。 现在他只希望能将剩下的四条烫手的热山芋赶快送出 去.唯一的问题是,他还没有选好对象。前面有个耍猴戏的 人,已敲起了锣,孩子们立刻围了上去. 一个白发苍蔷的老人,技着根拐杖,蹒跚着从一家药材 铺里走出来,险些被两个孩子撞倒。 陆小凤立刻赶过去扶佐了他,微笑道/老先生走好/ 白发老人弯着腰,喘息着,忽然拾起头向陆小凤挤了挤 眼睛,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 陆小凤吃了一惊。他什么怪事都见过,倒还没有见过老 头子朝他做鬼脸的。 等到他看清楚这老头子的一双眼睛时,他又几乎忍不住 在叫了起来。司空摘星!这老头子原来是偷遍天下无敌手的 “偷王之王”扮成的。 陆小凤虽然没叫出来,手里却用了点力,狠狠在他膀子 上捏了一下子,压低声音道/好小子,你怎么来了?” 司空摘星道/连你这坏小子都来了,我这好小子为什么 不能来?” 陆小凤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些,道/你是不是想来偷我 的缎带?”司空摘星疼得呲牙咧嘴,不停的摇头。 陆小凤道/你不想?” 司空摘星道/不想,真的不想。” 陆小凤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总算松开了手,带着笑道: “莫非你改行了?” 司空摘星长长吐出口气,揉着膀子,道/倒也没有改 行』” 陆小凤道/既然没有改行,为什么不偷?” 司空摘星道/我既然已经有了,为什么还要偷?” 陆小凤道/你有了什么?” 司空摘星道/缎带/ 陆小凤怔厂怔,道/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司空摘星道/嗯。” 陆小凤道/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司空摘星笑了笑,道/刚才从一个朋友身上拿来的。’’ 陆小凤道/这朋友就是我?” 司空摘星又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的朋友并不多。” 陆小凤咬了咬牙,伸出手,又想去抓人。 司空摘星这次却不肯再让他抓住了,远远的避开j笑 道/你身上有四条带子,我只拿了一条,已经算很客气的 了,你还不满意?” 陆小凤瞪着他,忽然也笑了,道/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 聪明人,谁知道你也是个笨蛋?”司空摘星眨着眼,等他说卞 陆小凤道/你也不想想,若是真的缎带,我怎么肯随随 便使的搭在身上?” 司空摘星失声道/难道这缎 小凤也朝他挤 了挤眼睛,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 司空摘星怔了半天,就好像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抽出条 缎带喃喃道/看来这好像真的有点假。” 陆小凤笑道/我知道你从不偷假东西,想不到今天也上 了当。” 司空摘星道/你可千万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砍了我的 招牌/ 陆小凤悠然道/你偷了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连说都不能 说?” 司空摘星道/我若还给你呢?” 陆小凤道/还给我,我还是要i兑,偷王之王居然也会偷 了样假货,那些偷子偷孙若是听见这件事,大牙至少要笑掉 七八颗/ 司空摘星道/我若先把缎带还给你,再请你去大吃…顿 呢?” 陆小凤故意迟疑着,道/这么样我倒不妨考虑考虑☆还 得看你请我吃什么?” 司空摘星道/整只的红色翅,再加上两只大肥鸭,你看 怎么样?” 陆小凤好像还不太愿意,终于勉强点了点头,其实却已 几乎忍不住要笑得满地打滚了。 这小子还上了我的当。看见司空摘星恭恭敬敬的把 缎带送回,他更忍不住要笑,不但要笑得打滚,而且还想翻 跟头。 谁知司空摘星忽然又把手缩了回去,摇着头道/不行, 绝不行/ 陆小凤立刻道/什么事不行?” 司空摘星道/鸭子太肥,鱼翅太腻,吃多了一定会泻肚 子,我们是老朋友,我绝不能害你l”陆小凤又怔伎。 司空摘星眨着眼,道/何况,我也想通了,假带子总比 没有带子好,你说对不对?”他好像也已忍不住要笑,终于还 是笑了出来,大笑着翻了三个跟头,入已掠上屋脊,向陆小 风招了招手,就忽然不见了。 陆小凤却已连肚子都要被气破,咬着牙恨恨道/这小子 是我的克星,遇见他我就倒霉/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发现本来看猴戏的孩子们都已 围了过来,一个个都在仰着脸,看着他,好像觉得他比那会 玩戏的猴子还有趣。 陆小凤苦笑道/你们为什么不到那边去看猴子玩把戏?” 一个孩子摇着头道/猴子不好看,你好看。” 陆小凤又好气,,又好笑却又忍不住问道/我有什么好看 的?” 孩子道/你跟那老公公是朋友,一定也会像他一样会 飞/陆小凤总算明白了,这些孩子原来是来看飞人的。 孩子们又在央求/大叔你飞给我们看看好不好?” 陆小凤叹了口气,忽又笑道/我教你灯]一首歌,你们唱 给我听,我就飞给你们看。” 孩子们立刻拍手欢呼:“好,我们唱,我们以后天天都 唱。” 陆小凤又开心了,立刻教孩子们一句句的唱: “司空摘星,是个猴精。 猴精捣蛋,是个浑蛋。 浑蛋不乖,打他屁股/ 孩子们学得倒真好,一下子就学会了,大声唱了起来, 唱个不停。 陆小凤自己听听也觉得好笑,越听越好笑,笑得捧着肚 子,也接连翻三个跟头,翻上了屋脊,向孩子们招了招手, 笑道/你们一有空就唱,我一有空就飞给你们看/ 肩上的四条缎带果然已少了—条,连陆小凤都不能不承 认,那个猴精的确有两手,居然能在他眼前把东西偷走。 刚才‘他几乎把肚子都气破,后来又几乎把肚子笑破,现 在他只觉得肚子里空空的,简直饿得要命。幸好现在正是吃 饭的时候,大大小小的酒楼饭铺里,刀勺乱响,就算不饿的 人,听见了也会饿。再不进去吃一顿,那么他既没有被气破, 也没有被笑破的肚子,只怕很快就要被饿破了。 “来一大碗红烧鱼翅,一只烧鸭,两厅薄饼,外加二斤竹 叶青,四样下酒菜。” 他找了家最近的饭馆,找了张最近的桌子,一坐下来, 就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要了七八样东西。然后他就坐在那 里等。 七八样吃的东西连一样都没有来,外面却有七八个人 走 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锦衣华服,顾盼自雄,两 鬃虽已斑白,打扮得却还是像个花花公子,腰上的玉带晶莹 圆润,上面还镶满了比龙眼还大的珍珠,比拇指还大的悲 翠。就只这一条玉带,已经价值连城,玉带上挂着的—柄剑, 却远比玉带还珍贵。 跟在他后面的,也全都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年轻 人,穿着一个比一个花里花哨,眼睛好像全都长在头顶上, 可是一个个全都脚步轻健,动作灵活,看来又都是武林不弱 的少年英雄。 这些人走进来,只打量了陆小凤一眼,就找了张最大的 桌子坐下来。他们虽然没有将别人看在眼里,总算还是看了 陆小凤一眼。 陆小凤却连一眼都懒得看他们,但他却还是认出了挂在 玉带上的那柄剑。 一柄黑鱼皮鞘,白金吞口,形式奇古的长剑,鲜红的剑 穗上,紧着个白玉雕成的双鱼。只要认出了这柄剑,就一定 能认出佩剑的人。 这个锦衣佩剑的中年人,当然就是江南虎丘,双鱼塘, 长乐山庄的主人/太平剑客”司马紫衣/金南宫,银欧阳, 玉司马 。这句话说的正是武林三大世家。 自古以玉为贵,长乐山庄无疑是其中最富贵的一家,司 马紫衣除了家传的武功外,还是昔年“铁剑先生”的唯一衣钵 弟子,少年英俊,文武双全,再加上显赫的家世,不到二十 岁就已名满天下。现在他虽已人到中年,非但少年时的骄狂 仍在,荚俊也不减当年。 能亲眼见到这么样一个人的风采,本是件很荣幸的事。 可是陆小凤却宁愿能看到一碗已锻得烂透了的红烧鱼翅。 鱼翅的火候锻得正好,酒也温得恰到好处。陆小凤拿了 起筷子,正准备好好的吃一顿,却已看见一个紫衣佩剑,剑 上悬着白玉双鱼的年轻人向他走过来。 他从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又有麻烦要找上门来了,所以 赶快乘这年轻人还没有走到面前的时候,先用鱼翅塞满了自 己的嘴。 紫衣少年扶剑而立,又冷冷的打量了他两眼,才抱了抱 拳,道/阁下想必就是陆小凤。”陆小凤点点头。 紫衣少年道/在下胡青,来自姑苏虎丘,双鱼塘,长乐 山庄,那边坐着的就是家师,阁下想必也已知道。”陆小凤又 点点头。 胡青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家师特地叫我来,借阁下 肩上的缎带一用,再请阁下过去用酒。”这次陆小凤既没有 点头,也没有摇头,却指了指自己的嘴,嘴里的鱼翅还没有 咽下去,当然也没法子开口说话。 胡青皱了皱眉,虽然显得很不耐烦,却也只有站在那里 等着,好容易等陆小凤吃完了,立刻又问道/阁下现在就请 将缎带交给我如何?若是阁下自己还想留下一条也无妨。” 他说得轻松极了,好像认为他既然过来开了口,就已经 给了陆小凤天大的面子。 陆小凤慢吞吞的咽下鱼翅,慢吞吞的拿起酒杯,喝了一 口,又轻轻叹厂口气,表示对鱼翅和酒都很满意,然后才微 笑着道/司马庄主的盛名,我已久仰,司马庄主的好意,我 很感激,至于这缎带……” 胡青道/缎带怎么样?” 陆小凤淡淡道/缎带不借。” 胡青的脸色变了,反手握住剑柄。陆小凤却连看也不看 他’眼,又夹了块鱼翅放进嘴里,仔细咀嚼,慢慢欣赏。 胡青瞪着他,手背上青筋颤动,仿佛已忍不住要拔剑, 背后却有人咳嗽了两声,道/你那‘借’宇用得不好,这样的 东西,谁也不肯借的/ 司马紫衣居然也不借劳动自己的大驾走过来,却又远远 停下,好像在等着陆小凤站起来迎接。 陆小凤没看见。他对面前这盆鱼翅兴趣,显然比对任何 人都浓得多。 司马紫衣只有自己走过来,伸出一只保养得很好的手, 朝桌子上点了点。胡青立刻从怀里拿出叠银票,放在桌上。 司马紫衣又用手摸了摸他修饰洁美的小胡子,道:“玉壁 虽好,总不如金银实惠,卜巨不解人意,当然难免碰壁。” 京城里的消息传得真快,一个时辰前的事,现在居然连 他都已知道。 司马紫衣道/我的意思,阁下想必也定有同感/陆小 风点点头,表示完全同意。 司马紫衣道/这里是立刻可以兑现的银票五万两,普通 人有了这笔钱财,已可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陆小凤也完 全同意。 司马紫衣道/五万两银票,只换两条缎带,总是换得过 的。” 陆小凤还是完全同意。司马紫衣脸上露出微笑,好像已 准备走了,这交易已结束。 谁知陆小凤忽然开了口,道/阁下为什么不将银票也带 走?” 陆小凤道/带到哪里去?” 陆小凤道/带到缎带铺去!”司马紫衣不懂。 陆小凤道/街上的绸缎铺很多,阁下随便到那家去换, 都方便得很 ao 司马紫衣沉下脸,道/我要换的是你这缎带。” 陆小凤笑了笑,道/我这缎带不换。” 司马紫衣看来总是容光焕发的一张脸,已变得铁青,冷 冷道/莫忘记这是五万两银子/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你若肯让我安安静静的吃完这碗 鱼翅,我情愿给你五万两!” 司马紫衣铁青的脸又涨得通红,旁边桌子已有人忍不注 “噬噬”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刚响起,剑光也飞出,只听“叮”的一响,剑尖已被 筷子挟住 览朗谩个已有六分酒意的生意人,出手的是胡青,他 的手腕一翻,腰畔长剑已毒蛇般刺了出去。谁知陆小凤的出 手却更快,突然伸出筷子来轻轻一夹,剑尖立刻被捏住了七 寸。胡青脸色骤变,吃惊的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道/他醉了/ 胡青咬着牙,用力拔剑,柄剑却好像已在筷子上生了 根。 陆小凤淡淡道/这里也没有不许别人笑的规矩,这地方 不是长乐山庄/ 胡青额上已有了汗珠,忽然间,又是剑光一闪/叮’’的 —响 他手里的剑已断成两截』 司马紫衣一剑削出,剑已入鞘,冷冷道/退下去,从今 以后,不许你用剑 。” 胡青垂着头,看着手里的断剑,一步步往后退,退出去 七八步,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可惜可惜/ 司马紫衣道/可惜?” 陆小凤道/可惜了这把剑,也可惜了这个年轻人,其实 他的剑法已经很不错,这把剑也很不错。” 司马紫衣沉着脸,冷冷道/能被人削断的剑,就不是好 剑” 陆小凤道:‘她的剑被削断,也许只因为剑尖被夹伎/ 司马紫衣道/能被人夹伎的剑,留着也没用。’’ 陆小凤看着他,道/你一剑出手,就绝 司马紫衣道:“绝不会。” 陆小凤笑了,忽然笑道:“我的缎带既不借,也不换,当 然更不卖』” 司马紫衣冷笑道:“你是不是要我抢?” 陆小凤道:“你还可以赌。” 司马紫衣道/怎么赌?” 陆小凤道:“用你的剑赌。”司马紫衣还是不懂。 陆小凤道/你一剑刺出,若是真的没有人能夹住,你就 赢了,你非但可以拿走我的缎带,还可以随便拿走我的脑 袋/ 司马紫衣道/我并不想要你的脑袋。” 陆小凤道/可是你想要我的缎带!” 司马紫衣瞪着他,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法于?” 陆小凤道/没有。 司马紫衣沉吟着,忽然道/我要刺你左肩的肩井穴,你 准备好 ao 陆小凤微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左肩,道/我的衣服不太干 净,又已两天没洗澡,你的剑若刺进去,最好快些拔出来, 免得弄赃了你的剑。” 司马紫衣冷冷道/只要有血洗,剑赃了也无妨/ 陆小凤道/却不知我的血干不干净?” 司马紫衣道/你现在就会知道了。 m‘了”字末出口,剑 已出手,剑光如闪电,直刺陆小凤的左肩。剑很长,本不容 易拔出来,但是他却有种独特的方法拔剑,剑一出鞘,就几 乎已到了陆小凤的肩头。 陆小凤就伸出两根手指来一夹』这本是个极简单的动作, 可是它的准确和迅速,却没有人能形容,甚至已没有人能想 像。 这动作虽简单,却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已是铁中的精 英,钢中的钢。司马紫衣的心沉了下去,血也在往下沉。他 的剑已被夹伎』 他四岁时就已用竹练剑,七岁时就有了把纯钢打成的 剑。他学会剑已四十年,就只练这拔剑的动作,已研究了一 百三十多种方法,他一剑出手,可以贯穿十二枚就地洒落的 铜钱。 可是现在他的剑还是被夹佐了,在这一瞬间,他几乎不 能相信这是真的。他看着陆小凤的手,几乎不能相信这真的 是只有血有肉的手。 陆小凤也在看着自己的手,忽然道/你这一剑并没有使 出全力,看来你的确并不想要我的脑袋。” 司马紫衣道/你……” 陆小凤笑了笑,道/我不是个好人,你却不坏,你不想 要我的脑袋,我送你条缎带』” 他袖下条缎带,挂在剑尖上,就大步走了出去,连头都 没有回。他生怕自己会改变主意。 肚子虽然还没有吃饱,陆小凤心里却很愉快,因为他知 道司马紫衣现在 ‘定已明白了两件事,无论谁的剑都可能被 夹住。有些人是吃软不吃硬的。 他相信司马紫衣受到这个教训后,一定会改改那种财大 气粗,盛气凌人的样子。 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他完全没有去想,陆小凤做事 本就从来也没有为自己打算过。 可是他的肚子却在抗议了。他的肚子虽不大,两口鱼翅 却也填不满。对他说来,想要舒舒服服的吃顿饭,已变成件 很困难的事。 只要他还有缎带在身上,无论他到什么地方去,不出片 刻,就会有麻烦找上门来。 剩下的这两条缎带应该怎么送出去?应该送给谁?其中 有一条他是准备留给木道人的,木道人偏偏人影不见。不该 来的人全都来了,该来的人都没有来。 因为有些人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却偏偏要 来,陆小凤好像总是会遇见这种人,这种事。他叹了口气, 忽然发觉老实和尚正从前面走过来,手里拿着馒头在啃,看 见陆小凤,就好像看见了鬼一样,立刻想溜之大吉。 陆小凤坝预田去,一把拉佐了他,道:“你想走?往那 里走?” 老实和尚翻着白眼,道/和尚既没有惹你,又没有犯 法,你拉着和尚干什么?” 陆小凤眨了眨眼,笑道/因为我想跟和尚谈个交易/ 老实和尚道::和尚不与你谈交易,和尚不想上你 的当/ 陆小凤道/这次我保证你绝不会上当。” 老实和尚看着他,迟疑着,道/这是什么交易,你先说说 看。 陆小凤道/我用这两根缎带,换你手上的这个馒头。” 老实和尚道/不换。” 陆小凤叫了起来,道/为什么不换?” 老实和尚道/因为和尚知道天下绝没有这种便宜事/ 他又翻了翻白眼,道/〔巨用二块玉壁跟你换,你不换,司 马用五万两银子跟你换,你也不换,现在你却要来换和尚的 馒头,你又没有疯/ 陆小凤道/难道你以为我有阴谋?” 老实和尚道/不管你有没有阴谋,和尚都不上当/ 陆小凤道/你一定不换?” 老实和尚道/一定不换 ao 陆小凤道/你不后悔?” 老实和尚道/不后悔。” 陆小凤道/好,不换就不换,可是我要说的时候,你也 休想要我不说/ 老实和尚忍不住问道/说什么?” 陆小凤道:“说一个和尚逛妓院的故事。”老实和尚忽然 把馒头塞到他手里,抽下他肩上的缎带,掉头就走。 陆小凤大声道/莫忘记其中有—条是木道人的,你一定 要去交给他,否则我还是要说/ 老实和尚头也不回,走得比一匹用鞭子抽着的马还快。 陆小凤笑了,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从来也没有这么样轻松 愉快过。 他总算已将这些烫山芋全都抛了出去,肩上的一副千斤 重担,也总算交给了别人。 馒头还没有冷透。他咬了一口。只觉得这馒头简直比鱼 翅还好吃。他居然忘了把最后一条缎带留给一个人,居然忘 得干干净净。 他本来一直都在怀疑老实和尚就是这阴谋的主脑,现在 好像也已忘了。你说他究竟是糊涂?还是聪明? 日色已渐渐偏西。现在距离陆小凤把缎带塞给老实和尚 的时候,已有一个多时辰,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一个多时辰里 是干什么去了。 他好像一直在城里东逛西荡,兜了不少圈子,就算有人 在盯他的梢,也早已被他甩脱,他当然不能把任何人带到合 芳斋。 他是从后门进来的,后园里人声寂寂,风中飘动着菊花 和桂子的香气,连石榴树下,大水缸里养的鱼,都好像懒得 观。 穿过菊花丛,就可以看见有个人正坐在六角小亭里,倚 着栏杆痴痴的出神。 菊花是黄的,栏杆是红的,她却穿件翠绿色的衣裳,柳 腰盈盈一握,苍白的脸上病容末减,新愁又生,仿佛弱不禁 风。 园中的秋色虽美,却还不及她的人美,陆小凤好像直到 现在才发现,欧阳情竟是这么样一个美丽的女人。这是不是 因为他现在才知道她一直都在偷偷的爱着他? 风吹着栏外的菊花,小径上已有了三两片落叶,他悄悄 的走过去,忽然发现欧阳情的一双发 正在看着 他。 他订I并没有见过很多次面,事实上,他们说过的话加起 来也许还不到十句。 可是现在陆小凤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觉,心也跳 得快了,居然好像有点手足失措。 她心里又是什么滋味?至少陆小凤并没有从她脸上看出 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她看着他时,跟以前并没有什么两 样。看来她若不是很沉得佐气,就一定是很会装模作样。世 上的女人又有几个是不会装模作样的! 陆小凤在心里叹了口气,走上小亭,勉强笑了笑,道: 严你的病好了?” 欧阳情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石凳,道/坐/ 陆小凤本来是想坐在她旁边的,可是人家既然表现得很 冷淡,他也不能太热情 唉,女人为什么总喜欢装模作 样? 这是不是因为她们都知道,男人喜欢的,就是会装模作 样的女人。欧阳情若是真的表现得很热情,陆小凤只怕早已 被吓跑了。 现在他却乖乖的坐在对面的石凳上,心里虽然有很多话 说,却连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好播汕着问道/西门吹雪呢?” 欧阳情道/他在屋里陪着大嫂,我想他们一定有很多话 说/ 陆小凤站起来,又坐下,他本来是想进去找西门吹雪 的,但他却不愿欧阳情把他看成个不知趣的人。决战已迫在 眉睫,生死胜负还未可知,这一别很可能就已成永诀。 他的确也该让他们夫妻安安静静的度过这最后的一个下 午,说—些不能让第三者听见的话。 庭院深深,香气浮动,秋色美如梦境,他们岂非也只有 两个人,岂非也有很多话要说? 可是他却偏偏想不起该说什么?他好像已变成了个第一 次和情人幽会的大孩子。 欧阳情忽然道:“这个人你认得?” 陆小凤道:“哪个人?” 欧阳情往旁边指了指,陆小凤才发现栏杆上拢着个蜡 像。王总管的蜡像。 陆小凤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对这太监的蜡像如此有兴趣: “难道你认得这个人?” 欧阳情道/我见过他,他到我们那里去过/“她们那 里”岂非是个妓院。 陆小凤更奇怪,忍不住道/你知不知道这个人是个太 监?” 欧阳情淡淡道/我们那里什么样的客人都有,不但有太 监,还有和尚/ 她好像还没有忘记那天的事,还没有忘记陆小凤得罪过 她。陆小凤却似已完全忘了,他心里也确实有很多更重要的 问题要想。 欧阳情又道/到我们那里去的太监,他并不是第一个, 那天他也不是一个人去的!” 陆小凤立刻又问道/还有什么人?” 欧阳情道:“去的时候,他只有一个人,可是后来又有两 个海南派的剑客去找他,好 。” 陆小凤道/你怎么知道是海南派的剑客?” 欧阳情道/我看得出他们的剑。”海南剑派的门下,用 的剑不但特别狭长,而且形式也很特别。 欧阳情道:“我也看得出这老头子是个太监,随便他怎么 样改扮我都看得出。” 陆小凤道:“那天孙老爷也在?” 欧阳情道:“嗯。”陆小凤的眼睛亮了。王总管约那两个 海南剑派的人在妓院中相见想必是为了要商量一件很机密的 事。 他们发现欧阳情和孙老爷也到了京城,生怕被认出来, 所以才要杀了他们灭口,公孙大娘的死,一定也跟这件事有 关系。那两个海南剑客,显然就是死在天蚕坛的那两个。 陆小凤长长吐出口气,这条线总算已被他找了出来。现 在他只要能将这条线和别的线连在一起,就可以把这秘密揭 穿了。刚才他是不是已找到几条线?一个多时辰本就可以做 很多事的。 欧阳情忽然又道/只要有太监到我们那里去,我总是会 把他们带回我屋里的!” 陆小凤道/为什么?” 欧阳情道/因为他们根本不是男人/她冷冷的接着道: “越没有用的男人,越喜欢表现得有男人气概,我就算要他 们睡在地上,他们也不敢说出去,反而会加倍付钱,因为他 们生伯别人知道他们的弱点。”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那天晚上,老实和尚在你房里,也是 睡在地上的 !欧阳清点点头。 陆小凤道/难道他也是个太监?” 欧阳情道/虽然不是太监,也不是个男人/陆小凤又 时出口气,现在他也明白老实和尚为什么要说谎了。“没有 用”这二个字,无论什么样的男人都会认为是奇耻大辱,所 以有些男人宁可付了钱去睡在女人屋里的地上,也不愿别人 发现他“没有用”。 老实和尚也是个男人,这点虚荣心连和尚也一样会有 的。 欧阳情看着王总管的蜡像,冷笑着道/那天晚上,这老 头子连碰都不敢碰我,生怕我发现他是个太监,他一定想不 到,就因为我已看出他不是个真正的男人,所以才会留下 他。”她脸上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忽然问道:“你知不 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男人碰过我!”陆小凤摇头。 欧阳情道/因为我讨厌男人/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你也讨厌我?”欧阳情冷冷的看了他 —眼,虽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陆小凤笑了。他忽然发 现了一件事 欧阳情并没有爱上他,连一点这种意思都没 月。 若不是十二姨再三那么样说,陆小凤自己也绝不会这么 样想。只不过那些话全都是卜二姨说的,她故意要陆小凤认 为欧阳情已爱上他,也许只不过是要陆小凤吃下那碟酥油泡 螺。欧阳情自己非但没有说过一个宇,连一点意思都没有表 现过。 发现了这件事的真相,陆小凤心里虽然也有点酸溜溜, 觉得不是滋味,却又不禁松了口气,就好像又卸下了一副担 子。他的态度立刻变得自然了,一见钟情这种事,他本来就 不相信。 欧阳情却忍不住问道/你在笑什么?” 陆小凤道/我……我在笑老实和尚,我刚把两个烫手的 热山芋抛给了他/ 欧阳情道/热山芋?” 陆小凤道/热 ” 欧阳情更不懂/什么缎带?” 陆小凤立刻就向她解释,说到司空摘星偷他的缎带时, 他又不禁要生气,说到老实和尚,他就哈哈大笑,开心得就 像是个孩子。 欧阳情看着他,眼睛里又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这个人 用两条价值万金的缎带,去换了人家一个馒头,居然还像是 占了天大的便宜,开心得要命。她实在也没有见过这种人。 陆小凤道/只可惜你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否则我一定替 你留一条,让你也去开开眼界。” 欧阳情道/现在你的缎带连一根都没有了?” 陆小凤道/连半根都没有了。” 欧阳情道/今天晚上你去不去?” 陆小凤道/当然要去。” 欧阳情道/你的缎带呢?”陆小凤怔住。 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来,他居然竞忘了替自己留下条缎 带。难道老实和尚就因为生怕他想起这一点,所以缎带一到 手,就逃得比马还快。 看着陆小凤脸上的表情,欧阳情也忍不佳“噗刺”一声笑 了。这么样糊涂的人,倒还少见得很。陆小凤愁眉苦脸的坐 在那里发了半天怔,忽然跳起来,冲出去。, 西门吹雪和孙秀青正好从花径上走过来,吃惊的看着 他。陆小凤竟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已从他们面前冲了过 去,就好像被人用扫把赶走的?” 孙秀青看了看倚在栏杆上的欧阳情,忍不住道/是不是 你把他气走的?” 欧阳情微笑着摇了摇头,她笑得那么甜,无论怎么看, 都不像能让人生气的样子。 孙秀青道/是不是你欺负了他?” 欧阳情嫣然道/这个人用不着别人欺负,他自己会欺负 自己。” 孙秀青上上下下看了她几眼,带着笑道/你对他好像已 了解得很快。 欧阳情道/我只知道他是个糊涂虫。” 孙秀青道/但却是最聪明的一个糊涂虫。” 欧阳情道/他聪明?” 孙秀青道:‘‘对他自己的事,他的确很糊涂,因为他从来 也没有为自己打算过,若有人真的认为他糊涂,想骗骗他, 那个人就要倒霉了 ao 欧阳情淡淡道/其实无论他是聪明人也好,是糊涂虫也 好,都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孙秀青眨了眨眼,道/你不喜欢他?” 欧阳情冷笑道/难道你们认为所有的女人都应该喜欢 他?” 孙秀青道/我不是在说所有的女人,我是在说你 I” 欧阳情道/你为什么不说说别的事?” 孙秀青道/你对他没兴趣?” 欧阳情道/没有。” 孙秀青又笑了,道/你用不着瞒我,我看得出/她摸着 门己的肚子,眼睛里闪动着幸福而骄傲的光,微笑着又道: “我不但也是个女人,而且已快有孩子了,像你们这种小姑 娘,随便什么事都休想能瞒得过我的。”欧阳情不说话了,苍 白的脸上却泛起了红晕。 西门吹雪忽然道/你们女人真奇怪/ 孙秀青道/有什么奇怪?” 西门吹雪道/你们心里喜欢一个男人,表面上越要装出 冷冰冰的样子,我实在不懂你们这是为 了什么?” 孙秀青道/你要我们怎么样?难道要我们一见到喜欢的 男人,就跳到他怀里去?” 西门吹雪道/你们至少可以对他温柔—点,不要把他吓 走。 孙秀青道/我刚认得你的时候,对你温不温柔?” 西门吹雪道/不温柔/ 孙秀青道/可是你并没有被我吓走。” 西门吹雪看着她,眼睛里又露出温暖的笑意,道/像我 这种男人,是谁也吓不走的/ 孙秀青嫣然道/这就对了,女人喜欢的,就是你这种男 人。 她走过去,握住了西门吹雪的手,柔声道/因为女人和羚 羊一样,是要人去追的,你若没有勇气去追她,就只有看着她 在你面前跑来跑去,永远也休想得到她那双宝贵的角/ 西门吹雪微笑道/现在你已把你的角给了我?” 孙秀青轻轻叹了口气,道/现在我已连皮带骨都给了 你/ 他们互相依假着,静静的站在九月的夕阳下,似已忘了旁 边还有人在看着,似已忘了这整个世界。夕阳虽好,却已近黄 昏了。他们还能这么样依侵多久? 欧阳情远远的看着他们,心里虽然在为他们的幸福而欢 愉,却又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恐惧,为他们的幸福而恐惧。 因为她早已知道西门吹雪这个人,也早已知道西门吹雪 的剑。他的剑,本不是属于凡人的。 一个有血肉,有感情的人,绝对使不出他那种锋锐无情的 剑法。那种剑法几乎已接近“神\ 西门吹雪本就不是个有情感、有皿肉的凡人,他的生命 已奉献给他的剑,他的人已与他的剑溶为一体,也已接近 神。 可是现在他已变成了一个平凡的人,已有了血肉,有了 感情。他是不是还能使得出他那种无情的剑法?他能不能击 败叶孤城? 夕阳虽好,却已将西沉,月亮很快就要升起来,今夜的 月亮,势必要被一个人的血映红。那会是谁的血? 短兵相接 九月十五,黄昏。夕阳艳丽,彩霞满天,陆小凤从合劳 斋的后巷中冲出来,沿着已被夕阳映红的街道大步前行。 他一定要在月亮升起前找回一条缎带,今夜的决战,他 绝不能置身事外。绝不能』 因为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都是他的朋友,因为他已发现, 就在今夜的圆月下,就在他们的决战时,必定会有件惊人的 事发生,甚至比这次决战更惊人。 已送出去的缎带,当然不能再要回来,可是被偷走约缎 带就不同了。被人偷走的东西不但可以要回来,也可以偷回 来,甚至可以抢回来。他已决定不择手段。现在唯一的问题 是,要怎么才能找到司空摘星! 这个人就像是风一样,也许比风更不可捉摸,不想找他 的人,虽然常常会遇见他,想找他的人。却永远也找不到。 幸好陆小凤总算还有条线索,他还记得司空摘星刚才是 从—家药材铺走出来,这家药材铺就多多少少总跟他有点关 “老庆余堂”的金字招脾,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一个孩子 站在门口踢健子,看见陆小凤走过来,就立刻把两根手指伸 进嘴里,打了个呼哨。 街前街后,左邻有舍,忽然间就有十来个孩子奔了出 来,看着陆小凤嘻嘻的笑。 他们还认得陆小凤,当然也还记得那首可以把人气死, 又可以把人笑死的儿歌。 陆小凤也在笑,他以为这些孩子一定又准备唱“司空摘 星,是个猴精”了。 谁知孩子们竟拍手高歌: “小凤不是风,是个大臭虫, 臭虫脑袋尖,专门会钻洞, 洞里狗拉屎,他就吃狗屎, 狗屎一吃一大堆,臭虫吃了也会飞/ 这是什么词儿?简直不像话。 陆小凤又好笑,又好气,却忘了他编的词儿也并不比这 些词儿高明,也很不像话。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编的,司空摘星显然又来过这里。 好不容易让这些孩子停住口,他立刻问道/那个白头发 的老头子是不是又来过了?” 孩子们点着头,抢着道/这首歌就是他教我打I唱的,他 说你最喜欢听这首歌了,我们若唱得好,你一定会买糖给我 们吃/陆小凤的肚子又几乎要被气破,挨了骂之后,还要买 糖请客,这种事有谁肯做? 该于们眨着大眼睛,又在问/我们唱得好不好?” 陆小凤只有点点头,道/好,好极了。” 孩子们道/你买不买糖给我们吃?” 陆小凤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买,当然买 ao 没有人肯做的事,陆小凤却往往会肯的,他怎么能让这 些天真的孩子失望?他果然立刻就去买糖,买了好多好多糖, 看见孩子们拍手欢呼,他自己心里也觉得甜甜的,比吃了三 百八十斤糖还甜。 孩子们拉着他的衣角,欢呼着道/那老公公说的不错, 大叔你果然是个好人。” 陆小凤很奇怪,道/他居然会说我是好人?” 孩子“I道/他说你小的时候就很乖/ 陆小凤更奇怪,道/他怎么知道我小时候乖不乖?” 孩子们道/他看着你从小长到大,还抱你撤过尿,他当 然知道/ 陆小凤恨得牙痒痒的,只恨不得把那猴精用绳子绑起 来,用毛竹板子重重的打。 孩子们道/那老公公刚才还在这里,大叔你若早来一 步,说不定就遇上他了。” 陆小凤道/现在他的人呢?” 孩子们道/又飞了,飞得好高好高,大叔你飞得有没有 他高?” 陆小凤拍了拍衣襟,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你们现在最 好看着我,看看是谁飞得高/司空摘星既然已不在这里,他 也准备飞了 谁知孩子们却又在抢着道/大叔你慢点走,我们还有件 事忘厂告诉你 oo “什么事?” “那老公公留了个小包在这里,你请我们吃糖,他就叫 我们把这小包交给你,你若不请,他就叫我们把这小包丢到 阴沟里去/ —个跑得最快的孩子,已跑回药材铺,提了个小包袱出 来。陆小凤做梦也没有想到,包袱里包着的,竟是两条缎带。 缎带在夕阳下看来已变成了红的,除了缎带外,还有张 纸条/偷你‘条,还你两条,我是猴精,你是臭虫,你打我 屁股,我请你吃屎 aU 陆小凤笑了,大笑/这小子果然从来也不肯吃亏。”他 既然已将缎带偷走,为什么又送了回来?还有一条缎带是哪 里来的等” =================================== 精品文化书谭 http://www.009bb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