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九龄微笑道/我知道有很多人都认为你是个鬼 但你 却绝不是酒鬼” 陆小凤道/哦?” 金九龄道/你到这里来 只不过怕叶孤城要你带他去找 西门吹雪比剑而已” 陆小凤叹道“我实在怕他们两个人会遇上.这两个人的 剑若是 出了鞘 世上只怕就没有人再能要他们收回去” 金九龄道/但他们迟早总有 一天会遇上的” 陆小凤苦笑道“到了那一 天会发生什么事 我简直连想 都不敢想” 金九龄道/你怕他杀了西门吹雪?” 陆小凤道/我也怕西门吹雪杀了他”他叹息着又道这 两个人都是不世出的剑客 无论谁死了.都是个无法弥补的 损失 最可怕的是 这两人用的都是杀人的剑法 只要剑 出鞘 其中就有个人非死不可” 金九龄道“绝对非死不可?” 陆小凤道“嗯” 金九龄笑了笑,道“可是这世上并没有绝对’的事” 陆小凤道/哦?” 金九龄道“那宝库本来是绝对没有人能进得去的 但现 在却已有个人进去过了,难道他是忽然从天上掉下去的?忽 然从地下钻出来的?” 陆小凤的眼睛里忽然发出了光.逼“这酒窖是不是就在 那宝库的地下? 金九龄道“好像是的J” 陆小凤道“我们若在这顶上打个洞.岂非也 样可以进 入宝库?” 金九龄的眼睛也亮了/这酒窖的外面 虽然防守较疏 但也得有钥匙才能进得来! 陆小凤道“江重威有没有钥匙?” 金九龄点点头 道/可是他绝不会将钥匙交给那绣花大 盗” 陆小凤道“他当然不会 但别人却会! 金九龄道/别人是谁?” 陆小凤道/是个能接近他 能从他身上将钥匙解下来 偷偷打个模型的人” 金九龄眼睛里闪着光 道/你说的会不会是江轻霞?” 陆小凤用力拍了拍他的肩.道/果然不愧是六扇门里最 聪明的人! 陆小凤捧着一大坛酒回去 他决定要好好的庆祝庆祝。 他从来也没有这么样开心过。 听见了他愉快的笑声 花满楼忍不住问道/你开心什 么?难道在那洒窖里找到了个活宝贝?” 陆小凤笑道/ 一点也不错! 花满楼道“是个什么样的宝贝?” 陆小凤道是一条线! 花满楼听不懂了/一条线?是条什么样的线?” 陆小凤道“是条看不见的线 但我们只要沿着这条线摸 索过去 就能摸到那条狐狸的尾巴了” 花满楼还是不太懂“什么狐狸?” 陆小凤笑道“当然是条会绣花的狐狸” 现在他总算已证明了 一件事。江轻霞的确是和那绣花大 盗同一个组织的人。所以他只要能找到江轻霞 就 定能找 到那绣花大盗。 花满楼道/你有把握能找到江轻霞?” 陆小凤道“有一点。” 花满楼道/你准备怎么样么找?” 陆小凤道“我准备先去找一双红鞋子 找一个本不该穿 着红鞋子 却偏偏穿着红鞋子的人” 花满楼叹了口气 苦笑道“你说的话我好像越来越听不 懂了” 陆小凤笑道“我保证你总有 天会懂的/他忽然发现屋 子里少了个人/叶孤城呢?” 花满楼道/他不喝酒 也不喜欢陪人喝酒 现在也已到 了应该睡觉的时候” 陆小凤道/你想他真的会去睡觉?” 花满楼又叹了口气,道:我只知道他若一定要去找西门 吹雪 也没有能拦得住他的! 陆小凤并不时常醉 但却时常喜欢装醉。他装醉的时 候 吵得别人头大如斗。花满楼并不怕他吵 但这里是王府 他不想让陆小凤砸破金九龄的饭碗。 陆小凤正用筷子敲着洒杯 放声高歌“黄河远入白云 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 这是唐人王之涣的名句 也是白云城主叶孤城最喜欢的诗。 他显然还在想着叶孤城 所以他并没有真的醉。 “上马不提鞭.反拗杨柳枝,下马吹横笛愁杀行客儿。”他 又在唱北国的胡歌.唱完了一首,又唱一 首 好像嗓子痒得 要命。 花满楼忽然道“你刚才说外面有人在等你 是谁?” 陆小凤立刻不唱了。他当然并没有真醉.薛冰现在却已 可能真的醉了。一个人在又着急 又生气的时候 总是特别 容易醉的。陆小凤跳了起来 冲了出去。 金九龄道“你想是谁在外面等他?” 花满楼连想都没有想“一定是薛冰” 金九龄道“一定是她” 花满楼道“我知道薛冰一 直都很喜次他 他也一直都很 喜欢薛冰/ 可是薛冰并没有在客栈里等他 薛冰一直都没有回如意 客栈去。陆小凤知道现在只有一个法子也许还能找得到薛冰 先去找蛇王。这次他当然已用不着别人带路。 夜已很深.蛇王居然还没有睡.看见陆小凤找来、也并 不吃惊/我正在等你” “你在等我?你知道我会来?蛇王点点头。 陆小凤又问 薛冰来过?” 蛇王又点点头/她一直都在这里喝酒喝了很多,也说 了很多话” 陆小凤道/她说什么?” 蛇王笑了笑,道“她说你不是个东西 也不是个人。”他 虽然在笑 笑容中却仿佛带着些忧虑。 陆小凤苦笑道“她 一定喝醉了/ 蛇王道“但她却一 定要走 一定要去找你 我又不能拉 住她 又不放心比她 个人走、只好派两个人暗中在后面保 护她” 陆小凤道/那两个人现在回来了没有?” 蛇王叹了口气 道“他们已不会回来” 陆小凤动容道/为什么?” 蛇王的神情更沉重 道“已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薛 姑娘却不见了” 尸体是在一 条暗巷中发现的 致命的伤 是在眼睛上。 他们死的时候.已是瞎子。 “绣花大盗”陆小凤全身都已冰冷。薛冰难道已落人绣 花大盗的手里?难道她已知道陆小凤发现了她的秘密?这至 少又证明了 件事 陆小凤找到的那线索 无疑是正确 的!在重重疑云中能找到一条正确的线索.本是件值得兴奋 的事。但陆小凤却觉得自己的心似已沉到了脚底 正在被他 自己的脚践踏着。他忽然发觉自己对薛冰的感情 远比他自 己想象中还要强烈得多。回到小楼上 蛇王还在等着他 默 默的替他倒了杯酒。陆小凤端起酒杯 又放下。 蛇王道“你不想喝补酒?” 陆小凤勉强笑了笑“现在我只想能清醒清醒/他笑得比 哭得还难看.蛇王从来也没有见过他如此难受。 “我手下有三千个兄弟 只要薛姑娘还在城里 我就一 定能找得到/这并不完全是安慰的话 他的确有这种力量。 可是 等他找到她时 她的尸体说不定也巳冰冷。 陆小凤忽然问/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会绣花的大胡子?” 蛇干点点头 道/我虽然 直没有问 但也已猜到你 定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陆小凤道/你的那两位兄弟 就是死在这个人手里的 所以……” 蛇长道“所以你怕薛姑娘也已落在他手里!陆小凤又端 起酒杯。 这次蛇王却按住了他的手“你实在需要清醒清醒 最好 能想法子睡一下” 陆小凤苦笑 道“你若是我 你现在能睡得着?” 蛇王也在苦笑/我已有十年天天晚上都睡不着 这也是 病 久病成良医 所以我已有专治这种病的药。”种白色的 粉末 装在碧玉瓶中。 蛇王倒出了一点 倒在酒里“瞪着眼坐在这里就算坐十 年 也救不出薛姑娘的 但你若能睡 下 若能清醒些 就 说不定能想出救她的法子。”陆小凤迟疑着 终于将这杯酒 喝了下去。 他醒来的时候 天已亮了阳光已照在碧萝纱窗上。蛇 王正坐在窗下用一块雪白的绒布 轻轻擦拭着一柄剑。一 柄非常细、非常窄曲剑、是用上好的缅铁百炼而成的 平时 可以当做腰带般围在身上。这正是蛇王的成名武器/灵蛇剑 陆小凤巳坐赵来 皱着眉问道“你在干什么?” 蛇王道/我在擦我的剑。” 陆小凤道“可是你至少已有十年没有用过这柄剑。” 蛇王道/我只不过是在擦剑,并没准备用它。” 他一直没有看陆小凤.好像生怕陆小凤会从他眼睛里看 出什么秘密来。他的脸色在阳光下看来 还是苍白得可怕。 只有真正失眠过的人 才知道失眠是件多么痛苦 多么可怕 的事。那虽个是病 而是种比任何病都可怕的刑罚和折磨。 他已被折磨了十年。 陆小凤看着他,过了很久 才缓缓道“我也从来都没有 问过你的往事” 蛇王道“你没有。” 陆小凤道/我不问 也许只不过因为我已知道! 蛇王的脸色立刻变丁变“你知道什么?” 陆小凤道“我切道你本来并不是蛇王 像你这钟人 若 不是为了要逃避一件极痛苦的事 是绝不会来做蛇正的。” 蛇王冷冷道“做蛇王也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你难道看 不出我活得比世上大多数人都舒服?” 陆小凤道“但你却绝不是这种人 若不是为了逃避 本 不该隐身在市井中! 蛇王道“我本该是哪种人?” 陆小凤道“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朋友 只知道 朋友之间应该说实话/ 蛇上的 “你本不该醒得 这么早的” 陆小凤道“可是我现在已醒了” 蛇王道“你认为我在逃避什么?” 陆小凤道“仇恨 世上很少有别的事能像仇恨这么样令 人痛苦”蛇王的神色的确很痛苦。 陆小凤道“你为了要逃避这件仇恨,所以才到这里来 藏身在市井中 因为你知道你的仇人永远也想个到你己变成 了蛇王。”蛇土想否认 却没有开口。 陆小凤道/只可惜这件仇恨却是你自己永远也忘不了 的 所以只要你 有机会 你就不顾一切 去将这件事结 束”他忽然走过去 扶着蛇七的肩 盯着蛇王的眼睛 一字 字道“现在你是不是已有了机会?是不是已发现了你仇人的 行踪?”蛇王闭着嘴 神情更痛苦 陆小凤道/你的仇人究竟是谁?现在是不是就在这城 里?”蛇王还是闭着嘴。 陆小凤道“你可以不说 但我也可以不让你下楼。” 蛇干板着脸 冷冷道/你自己的麻烦已够多厂 为什么 还要管别人的事?” 陆小凤叹了口气 道/我知道你对人有了恩惠 从不愿 别人报答 所以你才不肯将这件事告诉我。”蛇王又闭上了 嘴。 陆小凤道“我也并不想报答你 只不过想跟你谈个交 易” 蛇王忍不住问/什么交易?” 陆小凤道/我替你去对讨那个人 你替我去找回薛冰 来广 蛇干用力握紧了双拳 但苍内枯瘦的 双严却还是忍 不住发抖/不错 我的确有个仇人 我的确是要找他大算 帐/ “我果然没有猜错厂 蛇王冷笑道/这既然完全是我的事 我为什么要你去替 我做?” 陆小凤也在冷笑 道“因为你的手在发抖 因为你已病 了十年.已经被这仇恨折磨得不像个活人了 因为你现在若 是去了 只不过是去送死”蛇王僵直的身子突然软倒在椅子 上.整个人都似已完全崩溃。 陆小凤却还是不肯放松 冷冷道“也许你自己本来已想 死,因为你觉得活着比死更痛苦,但我却不愿看着你死在那 个人手里 也不让看着那个已经害得你半死不活的人 再自 由自在的活在世上。”他用力握住了蛇王冰冷的手 一字字 接着道/因为我们是朋友! 蛇王看着他 泪珠突然像泉水般从干涩的眼睛里流了出 来,喃喃道“你有没有看过我的妻子?当然没有 所以你永 远也不会知道她是多么温柔善良的文人 你有没有看过我的 两个孩子?他们全都是聪明可爱的孩子 他们才只不过五六 岁……” 陆小凤也咬紧了牙/他们现在已全都死在那个人手里?” 蛇王的喉头已哽咽 声音已嘶哑“她根本就不能算是个 人 她的心比蛇蝎还毒 她的手段比厉鬼还可怕 也许她根 本就是个从地狱中逃出来的魔女” 陆小凤道“她是个女人?”蛇王点点头。 “她叫什么名字?” “公孙大娘。” 蛇王又解释着道/其实她叫公孙兰,据说是初庸教坊中 第一名人公孙大娘的后代 所以知道她的人也都叫她公孙大 娘” 陆小凤道“我却不知道这个人,这名字我连听都没有听 蛇王道“她并不是个名人 因为她不愿做名人 她认为 做名人总是会有麻烦。” 陆小凤叹道“看来她至少已可算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做名人的麻烦和苦恼,又有谁能了解得比陆小凤清楚。 蛇王道“可是她用过很多别的名字 那些名字你说不定 反而会知道” 陆小凤道/哦?” 蛇王道“女屠户、桃花蜂、五毒娘子、销魂婆婆……这些 名字你总该听说过的” 陆小凤动容道这些人全是她?” 蛇王道:全都是。” 陆小凤叹道/看来她实在已可算是个很可怕的女人。” 他又问她的行踪既然如此诡秘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我并没有找到她 是她找到我的。”蛇王从怀里拿出了 张已揉成 一团 又铺平叠好的信笺“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也 知道你一定很想见我、月圆之夕 我在西园等你.你最好带 点银子来 请我吃那里拿手的鼎湖上素和罗汉斋麦。”字写 得很美 很秀气 下面的具名 是一束兰花。 蛇王道“这是她交给城南的一个兄弟,要他当面交给我 的” 陆小凤沉吟着 这“她没有直接交给你,也许她还不知 道你的住处! 蛇王道/能到找这小楼上来的人并不多/ 陆小凤道/西园 是不是那个里面有株连里树的西园?” 蛇王道/不错。” 陆小凤道/今天就是月圆之夕?” 蛇王道/今天就是十五。” 陆小凤道“她约的是晚上 现在还早 你就已准备去?” 蛇王道“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是上午?”陆小凤忽 然发现窗外的阳光已渐渐黯谈 已将近黄昏了。 … 那些药本足够让你睡到明天早上的 可是再强的药力 对你这个人好像也没什么效力。” 陆小凤苫笑道“这也许只因为我这个人本来就已经快麻 木。” 蛇王凝视着他 缓缓道/我也知道我绝不是她的对手 可是你…” 陆小凤道/你用不着担心我 比她再厉害十倍的人 我 也见过 我现在还活着。”他不让蛇上开口 又说“只不过 有件事我倒有点担心! “什么事?” “我担心我找不到她。”陆小凤接着道“她既然有很多名 字 一定也有很多化身 何况,有些女人只要改变一下衣服 和发式 别人就很难认得出她的。” 蛇王道“她的易容术的确很精,也很少以真面目示人 可是她有个毛病 你只要知道她这个毛病 就一定能认得出 她来!好像每个女人都多多少少有点毛病的。 陆小凤笑了笑“她的毛病是什么?” 蛇王道“她这个毛病很特别。”好像越聪明.越美丽的 女人 毛病就越特别。蛇王道“无论她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无论她改扮成什么样的人 她穿的鞋子总是不会变的” 陆小凤的眼睛里已发出了光“她穿的是什么鞋子?” “红鞋子”陆小凤跳了起来。 “鲜红的绣花鞋子 就像是新娘子穿的那种 但上面绣 的却不是鸳鸯 而是只猫头鹰! 诡计脱身 西园在城西 是个大花园。现在已过了黄昏 花丛里 树阴下亭台楼阁间 已亮起了 一盏盏繁星般的灯光。晚风 中带着花香 也带着酒香。月圆如镜 正挂在树梢。是连理 树。高大的红木棉 两株连理 合成一株 就像是情人们在 拥抱着一样。 陆小凤又想起了薛冰。只要一想起薛冰 他的心就好像 忽然被人刺了一针 他并不是个无情的人 但他也知通 现 在并个是焦急伤心的时候。他已在园中走了一遍 今夜来的 女客并不多 他还没有看见 一个穿红鞋子的女人。可是他并 不着急。 因为公孙兰并不知道园子里有陆小凤这么样一个人在我 她,这点他无疑巳占了优势 冰盘般的明月 已渐渐升高了 朦胧的月色 美得令人心碎。现在若是有薛冰在身侧 她一 定会吵着要找个位子坐下来 叫一大盘这里最有名的鼎湖上 在别人面前 她总是很害羞 一句话还没有说 脸就已 红了可是只要跟陆小凤在一起 她好像就忽然变成了个顽 皮的孩子 一会儿吵着要这样 一会儿又吵着要那样 连片 刻都不肯停。陆小凤忽然发现了一件事--他喜欢她吵, 喜 欢听她吵,看她吵 喜欢看她像孩子般在面前撒娇赖皮 喜 欢她在……他禁止自己再想下去 他准备再到别的地方去走 就在他刚转过身的时候 他看见 一个老太婆认树影下走 了出来。 一个很老的老太婆 穿着身补满补钉的青色衣服 背上就好像压着块大石头 好像己将她的腰从中间压断了。 她走路的时候 就好像一直弯着腰 在地上找什么东西 一样。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满是皱纹。看来就像是张已 揉成一团 又展开了棉纸。 “糠炒栗子”她手里还提着个很大的竹篮 用一块很厚 的棉布盖着“刚上市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热的糖炒栗子.才 十文钱一斤。一个孤苫贫穷的老妇人 已到了生命中的垂 暮之年 还要出来用她那几乎完全嘶哑的声音 一声声叫卖她 的糖炒栗子。 陆小凤忽然觉得心里很难受 他本就是个很富于同情的 人“老婆婆 你过来,我买两斤。”栗子果然又香又热。而且 正是刚上市的。 “你说十文钱一斤?” 老婆婆点点头 还是弯着腰 好像一直在看陆小凤脚 因为她的腰根本已直不起来。 陆小凤却摇了摇头,道“十文钱 一斤绝不行! “才十个大钱 大爷你也嫌贵?” 陆小凤板着脸道“像这么好的栗子 至少也得十两银子 斤才行 少 一文钱我都不买。” 老婆婆笑了,笑得满脸的皱纹更深。 这人是个呆 子?还是镜花缘中君子国来的人? “十两银子 一斤 你若肯卖.我就买两斤。” 老婆婆当然肯卖二十两一斤我也肯卖一个人年纪老 了时 为什么总是比较贪心? 陆小凤笑道:“但是我也有件事要你帮我个忙/ 老婆婆苦笑道“像我这样的老太婆 还能帮大爷你做什 么事?” 陆小凤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老婆婆道“为什么?” 陆小凤笑道“因为你的腰已弯了本来就好像总是在地 上找东西一样, 所以我要你去替我找样东西”找什么? 陆小凤道/找个穿红鞋子的女人红鞋子上还绣着只 猫头鹰”老婆婆也笑了。这种事叫她做 正是再合适也没有 的了 她就算钻到别人裙子底下去 别人也不会疑心的。 她接过了二十两银子 眼睛已笑得眯成 条线“大爷你 就在这里等着 找到 我就回来告诉你。” 陆小凤道“你若能找到 回来我再买你五斤栗子。” 老婆婆高高兴兴的走了。陆小凤更开心 不但开心.而 且得意。只有他这种聪明的人.才会想得中这种聪明主意。 他忽然发现自己实在是个天才。但他却忘了一 件事 天才 往往总是比较短命的 栗子还很热 又热又香。陆小凤正准备慰劳慰劳自己。 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块坐下来 正剥了个栗子准备放进嘴。 他忽然又想起了薛冰。薛冰最喜欢吃栗子 天冷的时候,她 总是先把栗子放在怀里 暖着手 然后再慢慢的剥来吃。有 一次陆小凤看见她时,她就正在剥栗子。 那天真冷 陆小凤的手都快冻僵了 她就拉着他的手 就放到她怀里去。直到现在 那种甜蜜的温暖仿佛还留在 陆小凤的指尖。可是她的人呢?这栗子你叫陆小凤怎么能吃 得下去? 远处的花从间 隐隐传来了 一阵凄婉的歌声“云发乱 晚妆残,带恨眉儿远晒攒 斜托香腮春笋嫩 为谁和泪倚栏 杆?”优美的歌声中 充满了 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缠绵相思之 陆小凤轻轻叹了口气.用衣角兜着的栗子 撤了一地。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是个如此多愁善感的人。 他倚在树上 闭上了眼睛“若是永远也找不到她了呢?” 他的情绪忽然变得很消沉 动也不想两动 看起来就像 是个死人。就在这时候 那个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又从黑影 中走了出来。陆小凤眼睛并不是完全闭着的 还眯开着一条 他本来想起来问这老婆婆 是不是已找到那个鲜红鞋子 的女人。可是他忽然发现这老婆婆昏花的老眼里 竞似在闪 动着一种刀锋般的光。这么样一个老太婆 眼睛里本来绝不 该有这种光的。 陆小凤的心里 忽然也仿佛闪过了一道光,灵光。他索 性将呼吸也闭住。老太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 糠炒栗子 干枯的嘴角 似又露出一丝狞笑。陆小凤的脸 在树影下看来 正是死灰色的。 老婆婆喃喃道/这么好的糖炒栗子 一个就可以毒死三十 个人 不捡起来岂非可惜! 她蹒跚着走了过来.陆小凤忽然发现她走路的样子虽然 老态龙钟 仍脚步却很轻。她穿的裙子很长 直拖到地上 盖住了脚 她脚上穿的是什么鞋子?陆小凤突然张开了眼睛 瞪着她。这老太婆居然并没有吃惊 全少陆小凤并没有看出 她有吃惊的样子。 她实在真能沉得住气,居然还眯起眼笑了笑 道“这地 方好像没有穿红鞋子的女人 穿紫鞋子和黄鞋子的倒有两 陆小凤也笑了笑 道/穿红鞋子的也有 一个 我已找到 老婆婆道/大爷你巳找到了?在哪坐?” 陆小凤道/就在这里 就是你! 老婆婆吃惊的看着他“是我?我这种老太婆会穿着双红 鞋子?” 陆小凤谈淡道“我的眼睛会透视 已看见了你脚上的红 鞋子 而且还看见了上面绣着的那只猫头鹰! 老婆婆忽然笑了。她的笑声如银铃 比银铃更动听/你 没有吃我的糠炒栗子?” “没有。” “这么好的糖炒栗子 你为什么不吃?” 陆小凤叹了口气 道“因为我是个多情的人” 老婆婆眨眨眼 道“多情的人就不吃糖炒栗子?” 陆小凤道“偶尔也吃的 但却只吃没有毒的那一种。” 老婆婆又笑了银铃般笑道/好 陆小凤果然不愧是陆 小凤” “你知道我是陆小凤?” 老婆婆笑道/脸上长着四条眉毛的人 这世上又有几个 陆小凤也笑了。他笑得当然没有这老太婆好听 因为他 根本就不是在笑。他知道这老婆婆已经快出手了 也知道这 出手一击必定很不好受。他没有猜错。 就在他开始笑的时候 这老婆婆已从篮子里抽出双短 剑 剑上系着鲜红的彩缎。就在他看见这双短剑的时候 剑 光一闪 剑锋已到了他的咽喉。好快的出手 好快的剑 陆小凤不敢出手去接,他怕剑锋上有毒。平时他也许是 个很大意 很马虎的人 可是到了这种生死关头 能比他更 谨慎小心的人 找遍天下也找不出几个。他的人忽然问似游 鱼般滑了出去。不但反应快.动用更快。可是无论他的人到 了哪里 闪动坛舞的剑光立刻也跟着到了哪里。 剑光如惊虹掣电 木叶被森寒的剑气所摧 片片落了 下来。转瞬间又被剑光绞碎。陆小凤身上已被逼出了冷汗。 他本来以为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已是世上最快的剑客 .他想 不到世上还有个这么样的人。 “昔有佳人公孙氏 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 天地为之久低昂。” “耀如羿射九日落 矫如群帝骚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 罢如江海凝清光。……” 这里虽没有如山观者 但陆小凤面上颜色的确巳沮丧。 连十五的明月 似也被这森寒的剑气逼得失去了光彩。难道 这就是昔年翟公孙大娘 教她弟子所舞的剑器。 陆小凤这才知道 剑器并不是舞给别人看的 剑器也 样可以杀人。他现在就随时都可能死在这剑器下。红缎带动 短剑 远比用手使更灵活 招式的变化之快.更令人无法思 陆小凤的衣襟已被割破 人已被逼得贴在树杆上 “磁” 的一声 剑风破风 两柄短剑如神龙交剪 闪电般刺了过来。 这里已是退无可退的绝路。 公孙大娘嘴角又露出了狞笑,但她却不知道陆小凤最大 的本事 就是在绝路中求生 在死中求活 他的人突然沿着 树干滑了下去 像蛇一般滑在地上。 只听“夺”的一响 剑锋已钉入了树干。就在这 一刹那 间 陆小凤的人已又弹起,反手一剑 剑柄上的绸带已断这 一着就等于砍断了握剑的两只手。公孙大娘的身子也已凌空 翻出 长裙飘飞 陆小凤终于看到了她的鞋子。红鞋子 明月当空,红鞋子在月光下一 现 她的人已坛掠出五丈 外。陆小凤当然绝不肯让她就这样走的 可是他身形展动 时.已比她迟了一步。这一步他竟始终无法追上。 无论他用多快的身法 他们之间的距离 始终都保持着 四五丈远。江湖中以轻功著名的高手 陆小凤也见过不少。 司空摘星当然就是其中轻功最高的一个 阎铁珊、霍长青、西 门吹雪、老实和尚些人当然也都不弱。 但此刻在前面逃的若是这些人,陆小凤说不定早巳追上 厂。他忽然发现这个“老婆婆”非但剑法时怕 而且也是他前 所未见的轻功高手。花木园林 亭台楼阁 飞 般从他们脚 底倒退了出去。 接着又是一 重重屋脊, 一条条道路。公孙大娘的身法竟 始终也没有慢下来 她虽然绝不是气力巳衰的老婆婆。但陆 小凤也正是年轻力壮 精神,体力都正在颠峰 他的身法当 然也没有慢下米。 公孙大娘已发现要甩掉后面这个人 实在不是件容易 前面的一条街上灯火辉煌,现在时候还不晚 这条街 正是城里里热闹的地方。街上有两三家茶楼 两三家酒馆 街旁摆着备式各样的摊子,有几档是卖针线花粉的,有儿档 卖的是鱼生粥和烧鹅。 公孙大娘真力突然下坠 人已落在街上 立刻放声大叫 了起来/救命呀 救命……” 她人叫着 奔入了一家茶楼,陆小凤也已追到。但是一 个老太婆叫救命 个中青力壮的大男人在后面追 这件事 当然是人人都看不惯的。已有几个直眉楞眼的小伙子 怨吼 着跳了起来 有的还抽出了刀。陆小凤已发现要糟了。他当 然有能力将这些路见不平 仗义勇为的年青人 一下子全都打 倒,可是这些人看来都恨不得能一下子打倒他。 七八个人 一起涌上来 动刀的动刀,拿板凳的拿板凳 围住了陆小凤,纷纷人骂“丢你老母.你条契弟追住个百掖 婆做暗.晤通你重想强奸上?” 陆小凤实在哭笑不得.想解释.又不知该怎么样解释, 想出手 又下不了手。 条板凳已当头砸了下来 他只有伸 手去挡.“ 。大家这才吃 了一 惊.就在这时 已有个人冲了进来“劈劈拍拍”, 一人 给了他们一个耳光。这些直眉楞眼的年青小伙子.竟连一个 敢还手的都没有。 陆小凤总算松了口气 他已看出冲进来的这个人 正是 昨天在蛇王楼下的院子里 想试试他功夫的那两条赤膊大汉 之一 。“你地知晤知L系也慑人?” 这大汉指着陆小凤 大声道“乙就系蛇工老大最好秘朋 友 天下功夫最犀利的陆小凤。” 对这些小伙子说来 陆小凤的名子并不吓人 可是蛇王 的朋友 那就是谁都不能功的了。于是拿刀的藏气刀 拿板 凳的放下板凳 一个个都想过来道歉 赔罪 陆小凤却已乘机 冲了出去 冲出了后面的门 后门外是条小巷子。他刚才看 见公孙大娘就是从这扇门出去的 但现在小巷子里却只有条 野狗蹲在阴沟密啃骨头。公孙大娘已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 知道再追也没法子追了 只好转过 那大汉巳跟过来 打着半生不熟的官活 笑道“我们正 准备到西园去找你 想不到你已来了! “找我有事?” 大汉点点头,道/我们已找到那位始娘的地方 她 ……”天不怕 地不怕 就怕广东人说官活 他结结巴巴的说 着 自己也急得满头大汗。 陆小凤更急 打断了他的话“她在哪里?” 大汉道“我带你去/ 街上的人还是很多.可是看见这大汉走过来,大多都远 远的避开了。 “我也姓陆.叫陆广。”他好像认为胜陆是件很光荣的 事,所以他觉得自己脸上也有光。 陆小凤却只希望他少说话.快走路。 “我佩 。”陆广却一心在讨 好“这东西香得很 你吃不吃?他从怀里拿出来的东西 竟 赫然又是几个糖炒栗子 又香又热的糖炒栗子。 陆小凤却好像看见了毒蛇 样 把拉住他的手/这是 哪里俩的?” 陆广怔了怔 道/当然是买来的 姓陆的从来也不白拿 别人的东西/ 从哪里买来的?卖栗子的人呢Y” “就在那边/ 陆厂随手一指 街角上果然有个卖栗子的摊子 个人 正在大铁锅里炒栗子。栗子本就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到处 都有得卖的。陆小凤松了口气他掌心却已泌出了冷汗。 现在想起来 他才发现刚才他剥开栗子的那一刻 也许 就是他生平最危险的时候 只要那个栗子 进了嘴 现在他 巳不是陆小凤了。 “死人就是死人 死人没有名字。”就这叶孤城剑锋逼上 他胸膛的那 一瞬间.也没有刚才危险。他忽然发觉 个人多 情也是有好处的。何况他现在总算巳知道了薛冰的下落。 陆小凤忽然又觉得愉快了起来 拍着陆广的肩 笑道 “想不到你也姓陆 好极了 几时有空 我请你饮茶。”饮茶 本是广东人最大的嗜好 饭对以不吃 茶却不可不饮。 谁知陆广却摇着头道“我不饮茶 我只喝酒/ 陆小凤大笑 笑得别人都扭过头 吃惊的看着他。可是 他不在乎。 他高兴的时候 只希望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都陪他高 兴。这时陆广已转进了条小巷子 这条巷子正在一 家饼店和 一家绸缎庄的中间 巷子特别窄 两个人都不能并肩走 巷 子两边也没有门 看来这只不过是那两家店铺盖房子时,故 意留出来的 一点空地而已。 也许 所以谁都不愿自己的墙 连着对方的。但巷子的尽头 却有扇小红门。门是虚掩着的 一个人正站在门口 好像很着急 急得直搓手。 看见陆广 这人立刻迎上来 在陆广耳边悄悄的说了两 句话.陆广的脸色似已变了 回过头向陆小凤勉强笑了笑 道“就在这里 我……我不能陪你进去了。”他为什么不能 进去?难道这屋子里也有什么可怕的事? 陆小凤已冲了进去 只要能找到薛冰.无论遇着什么事 他都不在乎。 院子里只有两间平房 房里有两个人。两个人都不是薛 冰。是两个男人 其中竟有一个是金九龄。陆小凤怔住“你 怎么会在这里?薛冰呢?” 金九龄没有回答这句话.却伸出了手 他手里提着件 衣服 又轻又软的白衣服。这是薛冰的衣服 陆小凤当然认 得出.他脸色已变了。薛冰的衣服在这里 人却不在 这件 衣服当然不会是自己走来的。她当然也不会自己脱了衣服 赤棵裸的走出去。陆小凤忽然觉得腿在发软,后退了两步 倒在椅子上.胃里已涌出了酸水。 金九龄的脸色也很沉重 迟疑着 终于问道“你认得出 这是薛冰的衣服?” 陆小凤点点头 他跟薛冰分手的时候 薛冰身上还穿着 这件衣服。 “她的衣服既然在这里 她的人当然也 定到这里来 “你看见她没有?”陆小凤还抱着希望6 金九龄却摇摇头,道“我们来的时候 这里已没有人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金九龄道“这地方并不是我们找到的? “是蛇王” 这次金九龄点了点头、道:“他的确是你的好朋友 的确 替你尽了力! 陆小凤没有好口 他正在心里问自己/我是不是也替他 尽了力?” 金九龄道/自从今大凌晨时开始 他手下所有的兄弟就 开始替你找薛冰” 他们找人的方法很有效 因为他们的兄弟已深入这城市 的每一个角落里。尤其是茶楼、酒馆、客栈、饭铺,甚至卖 艇仔销、烧鹅饭的大排档。这些本就是人最杂,消息最多的 地方。 他们先从这些地方开始打听 最近有没有可疑的陌生 人。无论什么人都要吃饭睡觉的。客栈里没有 他们又再打 听 附近有没有空房子租给可疑的陌生人。三千条市井好 汉 在同时打听一 件事 当然很快就会问出眉目来。 “麦家饼店后面 有栋小房子三四个月前,租给了 个 再问房东 房东的答复是/来租房子的是个很漂亮的后 生 出手也很大方,先预付了一年房租 可是自从那次之后 他就从来也没有再出现过 房子也一直都是空着的 好像始 终都没有人进去住。”世上绝没有人会特地花钱租一栋房子 部让它一直空着在那里 这其中当然有原因 有秘密。 金九龄道:今天黄昏时 他们问出了这件事,正刻就派 人到这里来探听,那时这屋子里似乎还有女人的呻吟声 来 探听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回去再找了人来 这里却巳没有人 陆小凤道“这件事你怎么会知道的?” 金九龄笑了笑,道/以前跟着我的那班兄弟 现在都已 升了官 成了名”他拍了拍身旁一个人的肩.微笑着道/这 位就是平城的总捕头.鲁少华。” 陆小凤这才注意到他身旁还有个短小精捍,年纪虽不 大 头发却已花白的青衣人,穿着虽是普通生意人的打扮, 但目光炯炯.鹰鼻如钩,腰上隐隐隆起,衣服里头虽然还带 这软鞭练子枪一类的软兵器 也说不定是锁练拷镣。只要在 江湖中混过几天的人 眼就可看出他一定是六扇门中的高 手。“白头鹰”鲁少华 也的确是东南一带黑道朋友觉得最扎 手的名捕。 鲁少华赔着笑道 我吃的虽然是公门饭 可是对蛇王老 大也一直很仰慕 只要过得去 我对他手下的兄弟 总是尽 量的给方便/其实他心里也知道 若想保持这城市地面上的 太平 就最好少惹蛇王的兄弟。 “但是今天,清早.蛇王手下的二千兄弟 就全部出动 我既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 也不能闭着眼睛不管。” 所以他也派出了他手下的捕快四处打听。平城是岭南第一 大埠 龙蛇混杂 四方杂处 能在这种地方做捕快们的总班 头 当然是有两下子的。 鲁少华道“等在下知道这件事和陆大侠有关系后.就立 刻设法和老总联络。虽然金九龄已不是他的老总但是他 的称呼犹未改。现在陆小凤才知道陆广刚才为什么不愿进来 了 有平城的总捕在这里 他们当然是要避着些的, 金九龄道“薛妓娘的衣服还在 可是人已不见 这只有 一种解释/ 陆小凤在听。他相信金九龄的判断 他自己的心却已又 乱了。 金九龄道“绑她来的人 知道行踪已被发现 就立刻将 她带走 却嫌她身上穿的白衣服太惹眼 所以就替她换了套 衣服” “这里有衣服可换?”鲁少华打开了屋角的衣柜 柜子里 还有六七套衣服,有男人的 也有女人的 有老年人穿的, 也有年青人穿的。 金九龄道“这地方只有一张床 只有…个人住 但却有 六七套各种不同的衣服 这就可以证明 件事。” 陆小凤道“证明这个人必定精于易容改扮 随时都可能 以各种不同的身分出现” 金九龄道“但却只有衣服 没有鞋子 这也可以证明 件事” 陆小凤道“证明她无论改扮什么人 穿的鞋子却只有 金九龄道“红鞋子?” 陆小凤道/个错 红鞋子 红缎的绣花鞋就像是新娘 子穿的那种/ 金九龄道“由很多迹象都可以看出 来租房的那漂亮后 生 的确是女人改扮的” 陆小凤道“哦?” 金九龄道/这里到处都积着灰尘 显见已很久没有人来 住过 日用生活需要用的东西 这里连一样也没有 但却有 面镜子/女人的确总是比较喜欢照镜子可是 陆小凤道“男人也有喜欢照镜子的 易容改扮时更非照 镜子不可/ 金九龄在窗前的桌上 拿起了面镜子道“这上面有个 手上汗迹留下来的印子.是新留下来的” 陆小凤道“是女人的手印?” 金九龄点点头 道“但却绝不会是薛冰的.她既然被人 囚禁在这里 手脚纵然没有被绑住.也 定被点了人道。”床 上的被褥凌乱,好像刚有人睡过的样子。 金九龄道“若是我猜的不错 她刚才很可能 直都是躺 在床上的。” 鲁少华 曾经听见屋子里有女人的呻吟 声 所以我猜想那位薛姑娘还很可能已受了伤”金九龄瞪了 他 一眼 他显然不愿让陆小凤知道这件事 免得陆小凤焦急 难受。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其实他就算不说 我也可以想得 到的! 金九龄立刻道/但屋子里 一点血迹也没有 可见她就算 受了伤 伤得也不重”这就是安慰的话了薛冰受的若是内 伤 无论伤势多重 也不会有血迹留下的。但陆小凤却再次 听这种话 他现在的确需要别人的安慰。 金九龄道“这人临时要将薛冰带走 走得显然很匆忙 所以才会有这些痕迹留下! ‘ 陆小凤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金九龄道“天还没有黑的时候☆ 那时陆小凤正在路上正准备到西园去赴约,那卖糖炒 栗子的“老婆婆”也还没有出现。她很可能是将薛冰带走之 后 再到西园去的。她很可能就是租这房子的人。 金九龄道“这房子是在两个月前租下来的 正确的日期 是五月十一 。” 陆小凤动容道/五月十一 ?” 金九龄道“王府的盗案 是六月十一发生的,她来租这 房子的时候,恰巧在盗案发生的前 一个月。” 陆小凤道“也正是江重威生日的前三天! 金九龄道/江重威的生日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陆小凤道/他生日那天江轻霞曾经特地来为他祝寿 金九龄目光闪动 道“也就在那天.她将酒窖的钥匙打 了模型。” 陆小凤道/为了避免让别人怀疑她跟这件事有关系.所 以她们又等了二是多天才动手” 金九龄道“在做这种大案之前 当然 定要有很周密的 计划 还得先设法了解王府的环境.动手时才能万无一失。” 陆小凤道“她平时当然不能以那大胡子的身分出现 所 以到了当天晚上一定要准备个隐蔽的地方 易容改扮。” 金九龄道/这里就是个很好的地方冲 陆小凤道/就因为这地方是在闹区里 所以反而不会引 人疑心! 金九龄叹道“看来她的确很能抓得佐别人心里的弱点/ 鲁少华一直在旁边静静的听着.此刻才忍不住问“难道 来租这房子的人 就是那绣花大盗?” 陆小凤道/现在我们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 但至少已有 六七成把握” 金九龄忽然道“不止六七成! 陆小凤道哦?” 金九龄道我敢说我们现在至少已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陆小凤道/你为什么如此确定?” 金九龄道“就因为这样东西”他从衣袖里拿出了个红缎 子的小荷包:这是我刚才从衣柜下找到的 你看看里面是什 么?”荷也里竟然是 一包崭新的绣花针 鲁少华从巷口的麦家饼店 买了些刚出炉的月饼。现在 距离中秋虽然还有整整一个月,但月饼却己上市了。陆小凤 勉强吃了半个。这条街道很静 他们一边走. 边吃 绣 花大盗当然绝不会再回到那房子去的.他们也没有留在那里 的必要。 金九龄道这些绣花针都是百炼精钢打成的和普通的 不同/ “上面有没有淬毒?” “没有/ 金九龄又道“她留下那些人活口 为的也许就是要那些 人证明她不是女人 是个长着大胡子的,会绣花的男人。” 陆小凤道“她根本也没有一定要杀他们的必要” 金九龄道“你想她有没有可能就是江轻霞?” “没有 完全没有可能”陆小凤道/江轻霞的武功虽不 弱 但比起她来 却差得很远” 他接着又道“江轻霞唯一的任务 只不过是替她到王府 里去探查情况 再打出几个钥匙模型来而巳/ 金九龄道/你认为江轻霞是她的属下?”陆小凤点点头。 金九龄道“江轻霞在江湖中也已是个名人 而且很骄 傲 怎么会甘心受她的控制?” 陆小凤叹道/因为她样样都比江轻霞强的多 我这 生 中 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那么高 那么凶狠狡猾的女人” 金九龄耸然动容“你已见过她?” 陆小凤苫笑道/不但已见过她 而且几乎已死在她手里 金九龄道“你怎么会见到她的?” 陆小凤道“我本来是代一 个朋友到西园去赴约的” 金九龄道“赴约?那是个什么样的约会?” 陆小凤长长叹了口气/那实在是个要命的约会” 金九龄道“你那朋友约的人是谁?” 陆小凤道“公孙大娘 公孙兰。” 金九龄皱眉道“我好像从来也没有听过这名字。” 陆小凤道“因为她本就不是个有名的人,也从来不愿出名 金九龄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小凤道“不知道。” 金九龄更奇怪“你已见过她 却连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都 不知道?” 、 陆小凤 两斤糠炒栗子 我只要吃了 一个下去 你现在就已见不到我 金九龄忽然失声道“熊姥姥的糖炒栗子! “熊姥姥的糖炒栗子?”陆小凤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金九龄道:前两年里 常常会有些不明白的人死在路 上那是被毒死的 尸体旁都散落着 些糖炒栗子。” 鲁少华也知道这件事“出事的时候 都是在月圆之夜。 陆小凤道“今天正是月圆。” 督少华道 我就曾经力过这么样几件案子.从来也查不 出 点头绪.死的那些人、既不是被仇家所有 也不是谋财 害命。” 金九龄道6就因为死的部是些无名之辈 所以这件事并 没有在江湖中流传 只有在公门办案的人才知道 ” 鲁少华道/两年前 有个新出道的镖师叫张放 就是这 么样死的 只不过他临死前还说了两句话 ” “说什么?” “他第一句说的就是/熊姥姥的糖炒栗子。我们再问 他.熊姥姥是谁?为什么要害他T他又说厂句“因为她每到了 月圆之夜 就喜欢杀人。” 陆小凤长长吐出口气“原来她不但是女屠户,桃花蜂、五 毒娘子还是熊姥姥” 金九龄道“你认为绣花大盗也是她?” 陆小凤道/我本来也没有想到 但几件事凑在 起 就 差不多可以说明她就是绣花大盗了” “哪几件事?” “我—路追到麦记饼店那条街上,才被她溜了 现在我 才知道她为什么要往那边逃。” “因为她在那条街上住过 对那条街的地势比你熟悉! 陆小凤道:“而以衣柜里那些衣服、也正和她身材相合 听她的声音 中纪也不大 要扮成个深亮后生 也绝不会被 人看破”但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些。 陆小凤道“她虽然扮成个老太婆 但脚上穿的却还是双 红鞋子 鲜红的缎子模上面据说还绣着只猫头鹰。” 金九龄也长长吐出门气/不管怎么佯 我们现在总算已 知道那绣花大盗是什么人了” 鲁少华道“只可惜我们还是找不到她 而且根本没有线 索去找?” 陆小凤忽然道/有。” “有线索?” “非但有 而且还不止一条,陆小凤接着道“第一 ,我 们已知道江轻霞是认得她的 第二 她既然在这里有个秘密 的巢穴 在别的地方做案时 也一 定会同样有的” 金儿龄眼睛亮了/不错 无论什么样的高手做案,都免 不了有他自己独特的习惯 而且很难改变。” 陆小凤道“所以我想她在南海一定也有个巢!南海就是 华玉轩的所在地。 鲁少华眼睛也亮了 这“南海的班头孟伟.也是以前跟 着金老总兄弟 我现在就可叫他开始去找.等你们到了那 里,他说不定已经找到! 陆小凤道“你现在就可以叫他找?” 鲁少华点点头 道“这些年来我们 直在保持着联络 而且用的是种最快的法子” 陆小凤道“什么法子?” 鲁少华道“飞鸽传书。” 金九龄道“也许她就是准备将薛冰带到那里去的.我们 若是尽快赶去 说不走就可以在那里抓住她” 鲁少华道“我会叫孟伟在查访时特别小心 千万不要打 草惊蛇! 金九龄道/你现在就写这封信” 鲁少华道“是。” 他刚加快了脚步 金九龄忽然又道“还有 件事”鲁少 华多少就停了等着吩咐。 金九龄欢笑着 看着他.道“你每个月要收蛇王兄弟他 们多少例规银子?” 鲁少中的脸有点红了 却还是不敢不说实话“八百两 但也是由兄弟们大家分的” 金九龄沉下了脸 通“你知不知道蛇王是陆小凤的朋 友?知不知道陆小凤的朋友也就是金九龄的朋友?” 鲁少中垂下头 面“我知道 这分银子从今天起我就不 再去收。” 金九龄又笑了/好 从今天起 这分银子由我补给你/ 鲁少华看着他 日中露出感激之色,躬身一 礼什么话 也不再说了也不必说。 陆小凤看着他去远 忽然叹道“我现在才知道别人为什 么都说你是三百年来 六扇门中的第一高手了” 金九龄微笑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你不但会收买人心 还会出卖朋友” 金九龄笑得似已有点勉强“我出卖过谁?” 陆小凤道“我。”他苫笑着 接着道“若不是你把我拉 下这趟浑水 我现在怎么会有如此多麻烦?怎么会如此头 金九龄道“可是现在看来你已经快把你的头疼送给别人 陆小凤道“送给谁?” 金九龄微笑着.缓缓道“绣花大盗 公孙大娘。” 陆小凤也笑了“我们现在就去送给她?” 金九龄道“当然现在就去 别的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先 放到一边再说。” 陆小凤道“但我却还有 件事放不下?” 金九龄道/什么事?” 陆小凤道/朋友。” 金九龄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 是还要去找蛇王 的 却不知他肯不肯交我这个朋友?” 蛇王不肯。因为他已本来没法子再交朋友。死人怎么能 交朋友? 小楼没有声畜.也没有灯光。院子里兄弟们都已派出 去,只有四个人在守望 他们本已在奇怪.但都没有一个敢 上去看。没有蛇王的吩咐、谁也不敢上楼去。但陆小凤当然 是例外。 “昨天晚上他就没有睡 也许现在已睡了。”门是虚掩着 的,陆小凤推开进去,金九龄给了他个火摺子,火摺子刚燃 起 又熄灭 落下。陆小凤的手已就冷僵硬 连火摺子都拿 不住了。 火光 一闪间 他已看见蛇王 一双凸出眼眶外的眼睛。他 竟已被人活活的勒死在软榻上被一条鲜红的缎带勒死的。 公孙大娘短剑上系着的 正是这种缎带。 陆小凤走过去拉起蛇王的手 身子突然开始颤抖蛇王 的手比他的更冷,已完全冰冷僵硬。屋了里一 片黑暗。金九 龄也没有再燃灯.他知道陆小凤一定不忍再见蛇王的脸。他 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陆小凤。死一般的黑暗,死一般的寂 静, 一个人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真正感觉到死”是件多 么真实 多么可怕的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陆小凤突然道“走 我们现在就走。” 金九龄道“嗯。” 陆小凤道:但我都不会再将头疼送给她了。” 他忽然又笑了笑.笑声中充满了一种无法描叙的悲痛和 愤怒之意。 幸好金九龄没有燃灯.陆小凤现在的表情 他一定也不 忍看的。 只听陆小凤 一字字道“我要让她的头永远不会再疼。” 金九龄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人的头只有在被割下来以 后 才永远不会再疼的 契而不舍 陆小凤不愿坐车 但现在却又偏偏坐在车上。人只要活 着 就难免要做 些自己本不愿做的事。“你一定要想法子 在车上睡一觉 找到公孙大娘时 才有精伸对付她/ 陆小凤也知道金几龄说的有理 可是他现在怎么睡得 “小平爷很钦佩花满楼 一定要留他在那里住几天 王 府里有他照顾 我也放心得很。” 陆小凤更不会为王府中的事担心 也不必再为蛇王担心 。现在他应该担心的只是他自己。无论多坚强的人 若是 到他这种可怕的压力 都时能会发躁的。车马走得很急 车子在路上颠簸。 他拼命想集中自己的思想他有许多事都要集中精神来 思索。可是他连心都似已被人割得四分五裂。 破晓时 车马在一个小乡村里的豆腐店门口停下晨风 中充满了热豆浆的香气。 “你就算吃不下东西 也一定要喝点热豆浆。”陆小凤虽 然不愿耽误时间 却也不愿辜负朋友的好意。何况 赶车的 人 拉马车的马 也都需要歇歇了。 豆腐店还点着盏昏灯。 一个人正蹲在角落里 捧着碗热 豆浆.“呼咯呼嗜”的喝着。灯光照在他的头卜他的头也在 发光。这人是个和尚。这和尚倒也长得方面大耳 很有福相 可是身上穿的却又脏又破 脚上 双草鞋更己几乎烂通了 底。老实和尚 看见了这个天下最古怪的和尚 陆小凤才露出了笑容 “老实和尚 你作近有没有再去做不老实的事?”老实和尚看 见他 却好像是吃了一惊 连碗里的豆浆都泼了出来。 陆小凤大笑 道“看你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昨天晚上 定又不老实了 否则看见我怎么会心虚?” 老实和尚苦着脸 道“不老实的事 老实和尚平生只做 了那么一次 我佛慈悲为什么总是要我遇见你?” 陆小凤笑道“遇见我有什么不好 我至少可以替你讨这 碗豆缰的帐” 老实和尚道/和尚喝豆浆用不着付帐 和尚会化缘。” 他将碗里最后一口豆浆匆匆喝下去 好像就准备开溜了。 陆小凤却拦住了他“就算你用不着我讨帐.也不妨跟我 聊聊.欧阳情又不会在等你 你为什么急着要走?” 老实和尚苫笑道“秀才遇着兵 有理讲不清 和尚遇见 陆小凤.比秀才遇着兵还糟 聊来聊去 总是和尚倒霉的! 际小凤道“和尚倒什么霉?” 老实和尚道“和尚若不倒霉 上次怎么会在地上爬。” 陆小凤又忍不住笑了 道“今大我保证不会让你爬! 老实和尚叹道:“不爬也许更倒霉 和尚这一辈子只怕遇 见两个人 为什么今天偏偏又让我遇见你/ 陆小凤道“还有一个是谁! 老实和尚道“这个人说出来 你也绝个会知道的” 陆小凤道/你说说看! 老实和尚迟疑着 终于道:“这个人是个女人” 陆小凤笑道“和尚认得的女人倒真不少” 老实和尚道“女人认得和尚的也不少。” 陆小凤道“这个女人是不是欧阳? 名实和尚道“不是欧阳.是公孙! “公孙?”陆小凤几乎忍不住要叫了起来“是不是公孙大 娘?” 老实和尚也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是她?你也认得她?” 陆小凤已叫了起来“你认得她?你知不知道她在哪里?” 者实和尚道/你为什么要问?” 陆小凤道/因为我要找她算帐”老实和尚看着他 忽然 大笑 笑得弯下了腰 忽然从陆小凤身旁溜了出去。这一溜 竞已溜出四五丈 到了四五丈外还在笑。 可是陆小凤这次已决心不让他溜了 身子凌空一翻,已 又按住了他的去路“你为什么要笑?” 老实和尚道“和尚觉得好笑的时候 和尚就笑 和尚 问老实/ 陆小凤道/这州事有什么好笑的?” 老实和尚道/你为什么 定受打破砂锅问到底?” 陆小凤道“就算要打破和尚的脑袋我也要问到底。” 他说得很认真 老实和尚只好叹了口气/和尚的脑袋不 能打破 和尚只有一个脑袋。” 陆小凤道:那么你说 这件事有什么好笑的?” 老实和尚道“第一 因为你根本就找不到她 第二因 为你就算找到她,也打不过她 第三 因为你就算能打得过 她 也没有用的。” 陆小凤道/为什么?” 老实和尚道“因为你只要看见她 根本就不忍打她了 那时说不定你只希望她能打你几下/ 陆小凤道“她很美?” 老实和尚道“武林中有四大美人.你好像都认得的?” 陆小凤道“我认得/ 老实和尚道:你觉得她们美不美?” 陆小凤道/美人当然美。” 老实和尚道/可是这个公孙大娘,却比她们四个加起来 还要美十倍! 陆小凤道“你见过她?” 老实和尚叹了口气 苫笑道“我佛慈悲干万莫要让和 尚再看见她 否则和尚就算有十个脑袋.只怕都要被打得精 陆小凤道“你知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苍实和尚道“不知道。”老实和尚若说不知道 就是不 知道 老实和尚从来不说谎。 陆小凤道/你上次是在什么地力见到她的?” 老实和尚道/我不能台诉你。”老实和尚若说不能告诉 你 就是不能告诉你 你就算打破他脑袋 也没有用的。 陆小凤也知道这是没法子的 只有狠狠的瞪着他 忽然 笑道/其实和尚并不是只有一个脑袋的。”老实和尚听不懂。 陆小凤道“因为和尚还有个小和尚”他大笑 笑得弯卜 了腰。苍实和尚巳气呆了 他明知陆小凤是在故竟气他的 还是气呆了 几乎已被气得晕过去。金九龄在旁边看着 也 忍不住婴笑。 老实和尚忽然叹道“和尚不说谎 还有句老实话要告诉 你。” 陆小凤好容易才忍住笑,道“你说。” 老实和尚道“看你们两个人 都是一脸的霉气 不出三 天 脑袋都要彼人打破的” 孟伟虽然也只有一个脑袋 却叫做三头蛇 在九大名捕 中.他一向是手段最毒辣的,对付犯人最凶的一个。三头蛇 当然也有三种面日 看见金九龄 他不但态度恭敬 笑容也 很可亲。连陆小凤都很难想象到这么样 个人 会时常在暗 室中对人灌凉水,上夹棍。 就因为世上还有他这种人 所以大家都应该知道. 个 人活在世上还是不要犯罪的好。替金九龄赶车来的 也是 鲁少华那一班的捕快 车马一入城 就有本地的捕快接应 将他们带到这里来。这里也是闹区 大多数人在犯罪时 果然都有这种很难改变的习惯。 所以世上也很少有破不了的罪案。孟伟一直在街角上的 茶馆里等他们 他们的目标 就是后面的 一条巷于里.巷底 的一栋小房子。 “来租房子的 也是个很英俊的后生小伙了.预付了一 年房租/ “你有没有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没有 据说那房于也好像 一直都没有人来住过。” 也许他们来得比公孙大娘快 她杀了蛇王后 总难 免要耽误些时间 何况她还要带着个巳受了伤的薛冰。 于是金九龄吩咐“把你手下显眼的兄弟都撤走莫要被 人发觉这里已有了警戒” 孟伟道/我们的行动一直很小心,到这里来的兄弟 都 已经过改扮/ 金九龄冷笑道“改扮有什么用?别人难道看不出?” 陆小凤也一眼就看出 茶馆里的伙计,巷子对面一个卖 水果的小贩 旁边的算命先生 和七八个茶客都是他们的人 改扮成的。在公门中耽得久了 一举一动都好像跟普通人不 太一样 尤其是脸上的神色和表情 更瞒不过明眼人。 盂伟道“我这就人叫他们走。” 巷口的屋檐下.有个长着一身疥疮.手里捧着个破瓦钵 的秃子乞丐。孟伟走过去时 他居然还伸出瓦钵来讨钱,却 被讨来了一脚 片刻 巳散尽了 盂伟回来报告 “我只留下了两个人 有什么事时 也好叫他们去跑腿。” 一个就是巷口对面的小贩,那生果摊子显然是一 直都摆 在那里的 只个过换了个人而己 所以就不致引人注意。还 、有一个是谁? 金九龄看着那秃子 道“宋洪近来的确已很不错了 你 多教教他 将来也是把好手。” 陆小凤忽然明白 这满身痊疮的乞丐 也是他们的人。 现在还不到戌时 七月里白天总是比较长 屋子里还用不着 燃灯 斜阳从窗子照进来 照着一屋子灰尘。这地方果然巳 很久没有人来住过 屋子里的陈设 也跟平城那边差不多 柜子里有八九套特式特样不同的衣服 桌上有面镜子 旁边有张小床 看不出一 点特别的地方 也找不出一点特别 的线索。他们竞似白来了一趟。金九龄背着双手 四下走来 走去 忽然一纵身.窜上了屋梁 又摇摇头 跳下米。 孟伟却忽然在厨房里欢呼“在这里了”他奔出来时 手 里拿着木头匣子。 金九龄大喜道“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在灶里。”那的确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东西藏在那 里 固然有秘密。 金九龄巳准备打开来看看 陆小凤却拦住了他“小心 匣子里说不定有机关?” 金九龄用手拈着匣子,笑道 这匣子轻得很 若是装上 了机簧暗器, 定会比较重。” 他当然也是个极认真的人否则十年前就已该死了几十 次。陆小凤不再说什么 机簧暗器 定是金属的 拿在手 里的分量当然不同。匣子没有锁 金九龄打牙了雕花的木 盖 突然间 股淡红色的轻姻急射而出。金九龄想闭住呼 吸已来不及了 他的人倒窜了出去 “砰”的 声 撞在柜子 上,倒下 匣子里的确没有机簧暗器 却有个用鱼泡做的气囊 匣 盖一开,盖上的尖针刺破气囊 囊中紧缩的毒烟立刻射出。 金九龄干算万算 还是没有算到这 着。 他的人倒在地上 看来也正像是个突然被抽空了的气 囊 整个人都是软的 脸色更苍白得可怕 头上还在流着血。 他刚才情急之下头撞在柜子上 脑袋竟被撞破了个洞。 你们两个看来都是一脸的霉气 不出三天 脑袋都 要被人打破的。老实和尚说的果然是老实话。陆小凤已闭住 呼吸.一股掌力挥出 驱散了毒烟 想起老实和尚说的话 他心里也觉得有点发冷。孟伟早就窜了出去 只等毒烟散 尽 才捏着鼻子走进来。 这时陆小凤己扶起金九龄 以真力护住了他的心脉 只 希望能救回他一条命。 孟伟却拿起了那匣子 他对这匣子竟远比对金九龄关 心但匣子却是空的什么也没有他看了很久忽又欢呼 “在这里了! 秘密并不在匣子里却在匣盖上。若是仔细去看,就可 以发现雕花的盖子上雕的竟是钟鼎文 一段有八个字“留 交阿土,彼已将归。” 越明显的事 别人反而越不会注意 公孙大娘的确很懂 得人“I的心里.用这种法子来传送消息 又有谁能想得 到? 她这是在通知 个人将 样东西交给阿土 因为 阿土已经快回去了。 消息是留给谁的?要留交给阿土的又是什么?阿土是谁? 这些问题,还是无法解答。 孟伟皱着眉.沉思着喃喃道“阿上?难道就是那个阿土 陆小凤忍不住问/你知道有个阿土?” 孟伟道:以前巷口要饭的那癞子别人就都叫他阿土。 陆小凤道“现在他的人呢?” 孟伟道“我为了要叫宋洪扮成他 在外面守望 巳把他 赶走了。” 陆小凤道:快去找他。孟伟立刻就走。 陆小凤又道“等等。孟伟在等。 陆小凤道“他知不知道你是为什么赶他走的?” 孟伟摇摇头:“我只说不准他在这里要饭了。”捕头要赶 走一个乞丐 根本用不着什么很好的理由。 陆小凤道“你找到他后 就赶快通知我 干万不要让他 知道。” 孟伟道/是 我 找到他 就立刻回来 ” 陆小凤道 不要回到这里来 我现在就要带金九龄去找 施经墨 你有了消息,就到他那里去/施经墨是这里最有名 的大夫 孟伟当然也知道。 陆小凤道 还有 你赶快叫人去找些灰尘来 撤在我们 刚才碰过的地方 要撤得均匀。” 孟伟道“是/ 陆小凤道/将这匣子也摆到原来的地方去。” 孟伟道“是。” 陆小凤道“宋洪也得赶快离开这里 叫别的人在巷口守 候 最好在隔壁院子里也留一个人 发现有可疑的动静. 也立刻去告诉我/ 孟伟道:是。”他站在那里 看着陆小凤 仿佛还有什么 话要说 却又忍住。 可是他走到门门时终于又忍不住回过头微笑道:陆 大侠若是也入了六扇门 我们这些人就只有回去抱孩子了。 陆小凤对自己也很满意 他对这件事的处理确实很恰 当,就算金九龄还清醒着 也绝不会比他处理得更好。可惜 他并不是神仙 他也有算不到的事。施经墨居然不在。 这位名医的架子一向很大 一向很少出诊去替人看病 的。但华玉轩的主人却是例外。 叶一帆眼睛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而且还得了种怔仲病. 嘴里总是喃喃的在念着他那些失窃的名画。为什么越有钱的 人.越放不开这些身外之物呢?难道就因为他们放不开 所 以才有钱? 现在也没法子再联络孟伟了陆小凤只有在施家外面的 客厅里等。奇怪的是 现在他脑筋反而变得特别清醒。他忽 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很多本来从没有去想过的事。 就在这时 孟伟已传来的消息“阿土在家里。” “要饭的也有家?” “要饭的也是人连狗都有个窝,何况人?” 可是阿土这个家却实也只能算是个窝 是个人家已废弃 了的砖窑 在四边打了几个涧 就算做窗户。现在天气还很热 窗户上的破木板 当然不会钉起来 里面居然还有灯光。 “阿土的人还在?” “在,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壶酒 正在里面自斟 自饮。” “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还没有 可是那边却已行人去过?” “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青年小伙子 居然戴着红樱帽 打扮成官差的样 刚说完这句话没多久 已有个戴着红樱帽的官差.手里 提着个黄布包袱 大摇大摆的从土坡下走了上来,四下张望 了几眼 就钻进了阿土的窑洞。他当然没有看见陆小凤和孟 伟,他们都隐身在一 棵大树上。 孟伟悄声问/要不要现在就进去抓人?” 陆小凤立刻摇头“我们要抓的不是他。” 孟伟立刻明白了“你是想从他身上 找出那个绣花大盗 陆小凤道“嗯。” 孟伟道“匣子上留下的话 是说他要问去,你认为他就 是回到公孙大娘那边去?” 陆小凤点点头“那包袱想必就是有人要交给她的.现在 她想必已回到自己窑里? 连阿土都有个窝 何况公孙大娘。孟伟只好沉住气等, 等了没有多久 那戴着红樱帽的官差 又大挥大摆的走了出 来 嘴里哼着小调 走下了山坡。他己交过了差 显得轻松 极了。 又过了半晌 屋里的灯光忽然熄灭 阿土走出来.还关 上了那扇用破木板钉的门。他背上背着两个破麻袋 那黄布 包袱显然就在麻袋里。 陆小凤道/我盯住他 你回去照颐你们的金老总。” 孟伟道/你 一个人去 恐怕……” 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我死不了的” 月还处很圆,月光照满大地 晚风中巳带着 点点秋 意。这正是行路的好天气。阿土既没有乘车 也没有骑马 优哉游哉的在前面走着 好像 一点也不着急。陆小凤也只好 沉住气 在后面慢慢的跟着。幸好这时夜已深 大路上已没 有别的行人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在路上走着 阿土有 时哼哼小调 有时唱唱大戏 走得好像越来越慢了。 陆小凤简直恨不得找条鞭子在后面抽他几鞭子。也不知 走了多久.星巳渐稀 月巳将沉 阿土非但没有加快脚步 反而找了株树 在树下坐着 打开个麻袋 拿出了半只烧鹅 一壶酒 居然就在路边吃喝了起来。 陆小凤叹了口气,也只好远远的找了 棵树 窜上去 等着、看着。他忽然发觉自已肚子也饿得要命,这两天他根 本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本来他是个想吃吃不下现在 他却是根本没得吃了。 阿土正撕了条鹅腿 啃一口 喝了一口酒 忽然又叹了 口气,喃喃道一个人喝酒真没意思现在假如有个人能来 陪陪我.那有多好。” 陆小凤也实在想过去吃他一 顿却只有在旁边看着干瞪 眼。好容易等到阿土吃完了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油 再 往前走。陆小凤忽然发现那般只鹅 除了一条腿外 几乎连 动都没动,就被他抛在地上。这要饭的居然一点也不知道节 约 他当然并不是个真的要饭的 陆小凤却是真饿了 几乎 忍不住要从地上捡起这般只鹅来 充充饥 可是他只有忍 住。想起阿土那一身疥疮 他就算真的巳快饿死 也只好饿 死算了。 走着走着 天居然已快亮了 七月里晚上总是比较短 的。忽然间 太阳已升起 路上已渐渐有了去赶早市的行人。 阿土竟忽然在路上狂奔起来。 一个臭要饭的 无论他要在路 上发疯也好打滚也好.都不会有人注意他的。 但陆小凤又怎么能跟他 一样在路上野狗般乱跑?怎奈他 偏偏只有跟着地 就算被人当做疯子 陆小凤也只有认了。 阿土跑得还真不慢。 路上没人的时候 他走得比乌龟还慢 路上有人的时 候他反而跑得像只中了箭的兔子。陆小凤忽然发现这个人 并不是好对付的,要盯住这么样一个人 并不是件容易事 幸好阿土并没有回头 而且显然已经有点累了。忽然跳上辆 运猪糠的骡车 靠在上面 好像准备在上面睡一觉。 赶车的回头瞪了他一眼 居然并没有将他赶下车 陆小 风叹了口气 忽又发现 个要饭的在路上行走 竟有很多别 人意想不到的方便。 难怪有人说 要了三年饭,就连皇帝都不想做了。太阳 渐渐升起 阿土闭着眼睛 竞似真的已睡着。陆小凤身上却 已在冒汗 只觉得又热、又累、又饿又渴 却又偏偏不能停 要想找到公孙大娘 就非紧紧的盯住这个人不可。若是 运气好 常常会在路上遇见 些卖冷酒牛肉的小贩。可惜陆 小凤的运气并不好 这条路卜竞连个卖大饼的都没有。 原来岭南人讲究吃喝 耍吃 就得舒舒服服的找个地 方 坐下来吃 就算有这种小贩 也很少会有人去光顾的。 所以这种路上常见的小贩 在这里根在就无法生存。所以陆 小凤只有饿着。 道路两旁 本来是一片沃野 到了这里 才从一座青山 旁绕过去。阿土忽然跳下车 奔上了山坡。山上林木青葱 总算凉快了些 阿土在车上小睡了一阵子 精神更足 队小凤也只好打起精神来。他忽然又发现这臭要饭的不 但腰腿极健 而且身上似带着轻功。幸好山并不太高 阿 土既然往山上走 也许地头已经快到了。公孙大娘的秘穴 本就很可能是在一座山上的。谁知这竟是座荒山, 路上都 看不见有房子 山路也很崎岖。 到了山颠 忽然有一股香气随风飘了下来.好像是炖羊 肉的香气。上面当然一定有人家 当然就是公孙大娘的家。 谁知陆小凤这次又猜错了。上面还是没有屋子.却有一群乞 丐在吃肉喝酒 看见阿土走上来 就有人笑道“算你运气 好 我们刚从山下偷了条肥羊 在这里打牙祭 你既然遇上 了也来吃一顿吧” 阿土大笑着走过去.道“看来我这几天口福真不错,无 论走到什么地方 都有好吃的/ 陆小凤却又只有看着干瞪眼。他当然中能混到这群乞丐 中去 吃人家偷来的肥羊 他当然也不能让阿土看见他。所 以他只有躲在一块山石后 饿得连胃都已发疼。 他其至开始有点后悔.昨天晚上本该将那半只鹅捡起来 吃的。阿士居然 一下子就跟这些乞丐混熟了大家有说有 笑 又吃又喝 快活得像神仙一样。陆小凤却简直好像在十 八层地狱里 他平生也没有受过这种罪。 但这些乞丐里 说个定也有公孙大娘手下的 他们说不 定就是等在这里 接应阿土的。所以陆小凤根本连片刻都不 能放松 非但紧紧的盯住他们不可。若是阿土偷偷的将黄布 包袱交给了别人 再由那个人送去给公孙大娘 他这些罪 就完中是白受的了。 好容易等到这些人吃喝完了阿土向他们唱了个肥诺 居然又扬长下山。他到这山上究竟是干什么的? 陆小凤实在弄不懂“难道他真的巳将黄布包袱偷偷交给 了别人?我为什么没有看见?”既然没有看见 就只有再盯着 阿土。 到了山腰间 阿卜忽然停下米 从后面的麻袋里 拿出 了个黄布包袱 看了看 又放回去 喃喃的笑着道“幸好东 西还没有被那些偷羊贼摸去 否则我脑袋只怕就得搬家了! 这黄布包袱以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如此重要?陆小 风当然看不见 也猜不出。 不管怎么样 东西总算还在阿土手里 而且 这东西既 然如此重要 他说不定会当面交给公孙大娘的。陆小凤受的 这些罪 看来总算还不冤。 最冤的是,阿土竞又从原路下山了。他当然不会是特地 上山去吃顿羊肉的。难道他已发觉后面有人跟踪 故意要让[ 跟踪他的人受点罪?也不会。他并没有很紧张的样子 假如 他发现有人跟踪 也绝个会再从原路下来。 陆小凤更相信自己绝不会被人发现的 就算他再饿 两 天 行动时也绝不会发中任何声音米。 近来已有很多人都认为 他的轻功已可列入天下前五人 之内。 一个人若是负有秘密的重要任务 无论后面有没有人 跟踪 行功时都会故意弄些玄虚的。” 一定是这原因 陆小凤对自己这解释,也觉得很满意。 下山后阿土的行动果然就正常得多 又走了半个时辰左右 他就进了城 在城里也兜了两个圈子 走进个菜馆 又从后 门走出 忽然转入条巷子巷子里只有一个门。是 一家大户 后花园的角门。 他居然好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 不敲门就扬长而入 而 且对园子里的路径也很熟 三转两转 穿过片花林 走过条 小桥 来到面临荷塘的一座小楼。楼上亮着灯光。陆小凤这 才发现,现在竞已又是黄昏后。 黄昏后 夕阳已薄。小楼上灯光辉煌 却听不见人声 连个应门的童子也没有。阿土也没有敲门,就登楼而上楼 上间雅室中 不见人影,却摆着一桌很精致的酒菜。 “看来他口福真不错 果然无论走到哪里 都有好东西 吃。” 虽然没有人 桌上却又摆着八副杯筷 阿土坐卜来 拿 起筷子 夹了块醉鸡 自己又摇摇头 放下来 从后面的麻 袋里 取出那黄布包袱 放在桌子上 喃喃道“想不到这次 又是我到得最早,”他显然是在等人 等的是什么人?其中是 不是有公孙大娘? 小楼对面 有棵浓荫如盖的大银杏树 正对着楼上的窗 陆小凤从树后壁虎般滑了上去 找了个校叶最浓密之处 躲了起来。天色更暗 就算有人到窗口来张望 也绝不会发 现他 现在阿土总算已到了地头,总不会再玩什么花样了。 陆小凤刚刚想喘口气 养养神 突听衣挟带风之声响 起… 条人影飞燕般从树梢掠过 “细胸巧翻云”已掠入了小 楼。 “好漂亮的身法 好俊的轻功。”陆小凤立刻又瞪大了眼 睛 但却已知道这人并个是公孙大娘、这人的轻功虽高.比 起公孙大娘来 却还差些 比起他来 当然也还差些。 只不过这人也是个女人 年纪巳近四十,可是徐娘半 老 风韵犹存 眉梢眼角的风情 比少女更迷人。她身上穿 着件深紫色的紧身衣 手里也提着个黄布包袱。 刚才她凌空翻身时 陆小凤巳发现她脚上穿着的也正是 双红鞋子。 现在她已坐下来 向阿土嫣然一 笑 道“又是你来得最早 阿土叹了口气 道:男人总是吃亏些 总是要等女人 的。” 这句话陆小凤倒也深有同感。他发现自己果然没有看 错 这阿土果然是个很不好对付的人 而且身份也绝不低。 这紫衣女客轻功极高 风度极好。可是长着 一身疥疮 在巷 口要饭的阿土 却居然可以跟她平起平坐。难道他也是位武 林高手? 陆小凤本来认为自己对江湖中的人事已很熟 现在才发 觉 武林高手中 他不认得的还是很多,至少这两人他就连 见都没见过。风中忽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笑声.人还未到.笑 声已到。 紫衣女客道/老七来了。” 句话没说完,屋子里已多了一 个人 当然也是个女 人。是个梳 衣少女,手里也提着个黄布包袱。 她先向阿土笑了笑 又向紫衣女客笑着说“二娘你们来 得早” 紫衣女客叹了口气 道/年纪大的人总是难免要吃亏 些 总是要等小姑娘的。” 红衣少女银铃般笑道/你几时吃别人的亏7你不占别人 的便宜 别人已经谢天谢地了。” 紫衣女客看着她 又叹了口气 道“我真不知道你究竟 有什么好笑的 为什么总是一 天到晚笑个不停?” 阿土悠然道/因为她自己觉得自己笑起来很好看 还有 两个很好看的酒涡 若是不笑 别人岂非看不见了。” 红衣少女瞪了他 眼 却又笑了 而且 笑就笑个不 停。陆小凤现在才知道这紫衣女客叫二娘。二娘?莫非是公 孙二娘?公孙二娘既然已来了公孙大娘想必迟早也总会来 的。陆小凤总算觉得开心了些 无论受了什么罪 总算已有 了代价。何况 这红衣少女的笑声 也实在能令人听了觉得 愉快。只可些陆小凤也不认得她。 她还在吃吃的笑着 又道“我跟你们打赌 你猜这次又 是谁来得最晚?” 二娘道/当然是老三 她洗个脸都要洗半个时辰 就算 火烧到她眉毛 她也本会着急的/ 红衣少女拍手笑道“对了 这次 定又是她。” 突听楼梯下有个人道/错了这次 一定不是她。” 说话的声畜很温柔,很缓慢 一个人慢慢的从楼下走了 上来。她现在走得虽慢,但陆小凤却居然没有看见她是怎么 走进小楼的。 红衣少女看见她 仿佛很惊 但立刻就又笑道/想不到 这次居然出了奇迹 三娘居然没有迟到” :三娘不但说话声音温柔 态度也很温柔 笑得更温柔 慢慢的走上来,慢慢的坐下.慢慢的将手里 个黄布包袱放 在桌上,才轻轻的叹了口气,道“这次我不但没有迟到 而 且比你们来得都早。” 红衣少女道“真的?” 三娘道/我昨天晚上就来了.就睡在楼下 本想第一个 上来等你们的 让你们大吃一 惊/ 红衣少女笑道“那你为什么还是直等到现在才上来?” 三娘叹道“因为我有很多事要做! 红衣少女道“什么事?” 三娘道/我又要梳头 又要洗脸 又要穿衣服.又要穿 鞋子。”听到这里 连树上的陆小凤也忍不住要笑。 红衣少女更已笑得弯了腰喘着气道这些倒真是了个不 起的大事/ 二娘也忍不住笑道“我说过 她洗个脸都得洗上半个时 辰的。” 阿土忽然道“我只奇怪 点” 红衣少女抢着问道“哪 点?” 阿士道:“她每天除了梳头洗脸、穿衣穿鞋外 哪里还有 空去做别的事?” 红衣少女拼命忍住笑 正色道“这问题倒实在严重得 很 将来她若嫁了人 也许连生孩子的空都没有 岂非误了 大事?”一句话没说完 她的人几乎已笑得滚到地上去了。 三娘也不生气 还是慢慢的说道“我知道你 定会有很 多空生孩子的 将来你至少会生七八十个孩子。” 红衣少女笑道“我就算一年生一个,也生不了这么多 三娘道“若是一窝一窝的生.岂非就可以生得出了?” 红衣少女道“只有猪才会一窝一窝的生小猪 我又不是 猪…。’这句话没说完 她已发觉这简直等于自己在骂自己。 二娘又忍不住“噗磁”一笑 道“原来你不是猪呀 这倒 真的要赶快声明才行 免得别人弄错了” 红衣少女撅起了嘴 道“好呀,现在四姐和六姐都还没 有来所以你们就乘机欺负我” 三娘道“她们来了又怎么样?” 红衣少女道/她们至少总会帮着我说话的 你们两个加 起来 也说不过她们半个。” 阵风收过 窗外已又有三个人燕子般飞了过来 一个 人微笑着道/至少有 一点我是绝不会弄错的,我知道她绝不 是小猪” 红衣少女又拍手笑道“你们听见了没有 我就知道四姐 是个好人。” 三娘却还是要问“她不是小猪是什么?” 四姐道:她只个过是个小母鸡而已/ 红衣少女又怔住“我是个小母鸡?” 四姐道“若不是小母鸡 怎么会一天到晚“格格、格格” 的笑个不停?” 红衣少女笑不出了。陆小凤也笑不出了 最后来的这 三个人中 他居然认得两个。其中一个当然是江轻霞 他并 不意外 可是他做梦也想不到 她们的“四姐”居然就是欧阳 情那位曾经被他气得半死的名妓欧阳情 那位只爱钞 不爱 俏的姐儿欧阳情 看见欧阳情居然会和江轻霞一起出现.看见她的轻功居 然也不在江轻霞之下,看来倒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欧阳情 和江轻霞显然都是这组织的首脑。桌上有八副杯筷 这组织 中显然有八位首脑.现在已到了七位。 那紫衣女客是老二洗脸也得洗半个时辰的是三娘 四 姐是欧阳 被剃光 竟是住出了家的尼姑 那一天到晚笑个不停的小母 鸡是七娘。大娘呢?公孙大娘为什么还没有露面。这个满身 癞子的阿十 跟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又算是老几? 七个人都已坐了下来 面前都摆着个黄布包袱 只有首 席上还空着 显然是为公孙大娘留着的。阿土忽然道“你们 姐妹六个 这次带回来的都是些什么?可不可以先拿出来让 我看看/ 红衣少女她着道“当然可以 三姐既然来的最早 我们 就该先看看她带回来的是什么?” 三娘既不反对 也没有拒绝 只是慢吞吞的伸出手 去 解包袱上的结。她的包袱上打了三个结 她解了足足有半盏 茶的功夫 才解开第一个结。 二娘叹了口气 苦笑道/你们受得了我可受不了还 是先看我的吧。” 陆小凤已振起了精神 张大了眼睛。这些种秘的黄布包 袱里究竟是什么东两?他早已忍不住想看了。他实在比谁都 急,幸好这位二娘的动作倒不慢,很快的就将包袱打开,包 袱里是七八十本大大小小的存折 二娘道“今年我的收成不好 又休息了三个多月.所以 只在各地的钱庄存进了一百八十八两银子但明年我却有 把握可以弄到多一倍。” 她一年之内 就有一百八十多万两银子的进帐 还说收 成不好。陆小凤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实在想不通这位二娘是 干什么的。据他所知 就算黑道上势力最大的几股巨寇 收 入也绝没有她一半多。他也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做强 盗收入更好的生意。 三娘轻轻叹了气 道“既然只有一百八十多万两.今年 我们的开销就得省一点了。” 二娘道“你呢?今年你的收成怎么样?” 三娘笑了笑。道/我的收成还算不错,最近不要鼻子的 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不要鼻子的意思 就是不要脸。这句话陆小凤是懂得 的 可是.不要脸的人有多少 和她的收成有什么关系?这点 陆小凤就不懂了。好在三娘总算已将包袱上的三个结解开 里面还有层油布。 她再解开这层油布 里面又有层红缎子。红缎子里包着 的 赫然竟是七八十个大大小小不同的鼻子的人的鼻子陆 小凤几乎又要 跋从树卜跌下来。这个又温柔 又斯文 连 走路都生怕踩死蚂蚁的女人 难道竞能亲手割下七八十个人 的鼻子? 三娘柔声道/他们既然不要鼻子 我就索性把他们的鼻 子割下来”红衣少女梢手笑道“这倒真是好法子! 三娘道:可是明年我就不用这种法子了/ 红衣少女道/明年你准备用什么法子?” 二娘道“明年我准备别舌头/ 红众少女道“割舌头?为什么要割舌头?” 二娘又轻轻的咀了口气 慢慢的说道“因为最近找又发 现这世上的人,话说得大多了 红衣少女伸了伸舌头,银铃般笑道“我若不认得你 打 死我 我也不相信你是个这么心狠手辣的人” 三娘淡淡道“我不会打死你的 我最多也只不过割下你 的舌头来! 红衣少女闭上了嘴 伸出来的舌头 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好像连看都不肯再让她看了。这位洗脸都要洗半个时辰的女 人 无论要割人的鼻子也好 割人的舌头也好 出手都绝不 会慢的。 欧阳情忽然问道“这里面最大的一个鼻子 却不知是什 么人的?” 三娘 欧阳情笑道“我对大鼻子的男人 总是特别有兴趣/ 二娘笑骂道“这丫头在那种地方混了两年 不但心越来 越黑,脸皮也越来越厚了。” 欧阳情吃吃的笑道/二姐果然是过来人 大鼻子的男人 有什么好处 她一定知道得很清楚/ 二娘道“只可惜鼻子最大的人 现在已变成了没有鼻子 的人” 欧阳情道“你说的这个人是谁T” 三娘道/段天成!听见这名字 陆小凤又吃了一惊。这 名子他听过 这人他也见过 “镇三山”段天成不仅鼻子大 气派大 来头也不小。无论谁要割下他的鼻子来 都绝不是 件容易的事。 红衣少女的嘴已闭上了很久 此刻又忍不住道:今年我 们是不是还准备和往年一样 大家痛痛快快的大喝一顿喝 醉为止/ 二娘道“这是我们的老规矩 当然不会变的。” 红衣少女道/现在我们的人既然已到齐了 为什么还不 开始呢?”陆小凤的心又沉了下去 。现在的人巳到齐 了? 难道公孙大娘今天根本就不会来? 二娘道/谁说人已到齐了?你难道没有看见还有个位子 是空着的?” 红衣少女道“还有什么人要来?” 二娘笑了笑 道/据说大姐又替你找了个八妹/ 红衣少女也笑了/现在总算有个比我小的了 以后你们 再欺负我 我就欺负她” 阿土忽然道“只可惜她今天已不会来” 二娘皱眉道“为什么?难道她已不想来?” 阿士道“她想来 却不能来” 二娘道:有人不许她来?”阿土点点头。 红衣少女又抢着道“她既然已不能来 我们还在等谁?” 阿土道/等一位客人” 红衣少女眼睛发出了光/今年☆我们居然还请了位客人 来?” 阿土道“嗯。” 红衣少女道/他的酒量怎么样?” 阿土道“据说还不错” 红衣少女笑道“不管他的酒量有多好 今天只要他真的 敢来 我保证他直着进来 横着出去/ 二娘目光闪动 道“看来他不但酒量要大 胆子也要 大 否则听见你这句话 吓也被你吓跑了。” 红衣少女也眨了眨眼 道/他的胆并不太大?” 阿土道“他还没有跑。” 红衣少女笑道“既然没有跑 为什么还不进来?难道这 个人喜欢在外面喝风 不喜欢进来喝酒?” 阿土淡谈道“他已喝了一整天的风 现在想必已该喝够 窗外的树上有人叹息着 苦笑道“我实在已喝够了。” 叹息声中 陆小凤巳随着一阵风飘了进来。他早巳瞧备进 凭这么样七个人 有人就躲在她们窗外的树上她们会 一点也不知道?陆小凤忽然发觉自己躲在外面喝风 实在是 件很愚蠢的事。他觉得自己简直越来越像是个笨蛋。 可是他看来并不像笨蛋 无论什么样的笨蛋 都绝不会 长着四条长眉毛的。 红衣少女看着他 忽然拍手笑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你 就是那个有四条眉毛的大苯蛋陆小凤” 醉 后 比 剑 喝了 一整天风 饿了一整天肚子 已经是件很不好受的 事了。唯一更不好受的事 也许就是在已经饿得发晕的时 候 还被人叫做大苯蛋。 陆小凤却笑了/我知道有很多人都叫我大笨蛋.但还有 很多别的人 却喜欢叫我另外一 个名字” 红衣少女忍不住问/什么名字?” 陆小凤道大公鸡。”红衣少女的脸红 ,红得就像是 她的衣裳 一样。 欧阳情忽然道 其实他还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 红衣少女立刻又问道“什么名字?” 欧阳情道/陆三蛋。” 红衣少女道/陆三蛋?这是什么意思?” 欧阳情悠然道“这意思很简单 因为他不但是个大笨 蛋 又是个大混蛋 而且还是个穷光蛋 加起来正好是三蛋。 红衣少女又笑得弯下了腰 吃吃的笑着道“这名字真好 听极了我一辈子也没听过这么好的名字! 二娘也不禁嫣然笑道“现在你们既然已饿得要命 为什 么还不把这三个蛋炒来吃?” 欧阳情道“因为这三个蛋都已不太新鲜 是臭蛋。” 二娘叹了口气道“现在我只担心件事” 欧阳情道“什么事?” 三娘道“我只怕他不是鸭蛋 是鸡蛋” 欧阳情点了点头.正色道/这问题倒真的很严重 他若 是鸡蛋 就 一定是母鸡生下来的,那么岂非变成了小母鸡的 儿子,红衣少女的脸虽更红 却巳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陆小 凤没有笑 但却已明白了两件事 女人是得罪不得的 尤其是像欧阳情这种女人。 一个男人若是想跟六个女人斗嘴 就好像一 个秀才 要跟六个兵讲理一 样 还不如买块豆腐来 一头撞死的好。现 在他已做错了一件事 他不想再错第二件。红衣少女还在 突。她的笑声不但很好听 而民还仿佛有种感染性 无论谁 听到她的笑声 都一 定会觉得心情很愉快 忍不住也想笑 笑。陆小凤却还是没有笑。他突然冲过去 出手如闪电 反 拧红衣少女的臂。 二娘失声而呼 小心” 两个字出口 红衣少女反肘后撞陆小凤的肋骨 旁边也 已有三件兵刃同时刺向他的左右两肋。 她们的出手都很快.尤其是那青衣白袜的女尼,掌中 的精光四射的短剑 乍一出手 森寒的剑气已逼入眉睫。只 可惜陆小凤的出手更快 他的胸腹 一缩, 双手还是拧住了 红衣少女的臂三件兵刃同时刺出 又同时停顿,剑锋距离 陆小凤的肋下要害已不及半尺。 陆小凤却连动都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眨。他 知道这一剑绝不会再刺下来的。他的兄弟若是已落在别人手 里.他也绝不敢再轻举妄动。青衣女尼握剑的手上已凸出青 筋。要将这一剑硬生生停顿,远比刺出这一剑更吃力。 剑尖犹在颤动 青衣女尼厉声道“放手”陆小凤不放 红衣少女也已笑不出来了 咬着嘴唇道“我又没有得罪 你 你为什么不放手?”陆小凤不放手 也不开口。 欧阳情的剑也已出袖 冷笑道“这么样的一 个大男人 却要来欺负个小姑娘,你害不害腰?”陆小凤不害燥。他的脸 既没有发白 也没有发红。 二娘用的一柄亮银弯刀 也是从袖中抽出的 长不及两 尺“我们这两口剑 一柄刀 随时都可以把你刺出十七八个 透明窟窿来” 欧阳情立刻接着道“所以你若敢再不放手 我们就要你 死在这里。”陆小凤忽然笑了。 二娘怒道“我们说的话 你难道不信?” 陆小凤微笑道/你们说的每个字 我全都相信,但我却 不信你们真敢出手” 二娘冷笑“哦?” 陆小凤淡谈道“因为你们现在想必都已看出来 我并不 是个君子! 青衣女尼道“你根本不是人” 陆小凤道“所以无论什么事 我都做得出的! 二娘变色道“你想对老七怎么样?” 陆小凤道“我很想放了她! 这句话又大出意料之外 二娘立刻追问“你为什么不 放?” 陆小凤道/只要你们答应我两件事 我就放” 二娘眼珠子转了转.道“只要你放了她 莫说两件事 就算…—’ 这句话的下半句 应该是\。。·就算两百件事 我也答 应。”可是二娘并没有说完这句话。 直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三娘 忽然道:“就算半件事 我们也不答应。” 她说话的声音 还是那么慢 那么温柔。可是说到最后 你 你为什么不放手?”陆小凤不放手 也不开口。 欧阳情的剑也已出袖 冷笑道“这么样的一 个大男人 却要来欺负个小姑娘,你害不害腰?”陆小凤不害燥。他的脸 既没有发白 也没有发红。 二娘用的一柄亮银弯刀 也是从袖中抽出的 长不及两 尺“我们这两口剑 一柄刀 随时都可以把你刺出十七八个 透明窟窿来” 欧阳情立刻接着道“所以你若敢再不放手 我们就要你 死在这里。”陆小凤忽然笑了。 二娘怒道“我们说的话 你难道不信?” 陆小凤微笑道/你们说的每个字 我全都相信,但我却 不信你们真敢出手” =================================== 精品文化书谭 http://www.009bb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