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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25 推荐人:guojun104555436
西比，西比，我爱你
121:西比，西比，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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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唱着古老的苏格兰歌谣：“倘若我能将时间存储在瓶子里，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你，我愿与你生死相依，海枯石烂不分离。”我感动了，握着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写着中文的“爱”字。西比浅浅地笑着，问我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回答，只是反复画着“爱”的笔画。西比不再追问，又轻声唱道：“寻觅已久，蓦然回首，你才是我终身相依的人，倘若我有个魔盒，装满从未实现的理想，只有你的出现你的妙答，魔盒才将空空荡荡……”
在伯明翰大学读物理学博士的第二年，我经常看英国BBC3套每个周末现场直播的黄金半小时节目“BLAND DATE”。这是一档类似湖南卫视《真情对对碰》的栏目，陌生的男女在电视上相识，并通过某种考验来选择情侣。
碰巧，“BLAND DATE”来伯明翰招募男女嘉宾，我在一个中国同学的怂恿下报名参加。经过三轮的较量，我击败了众多的竞争者，被电视台选中成为现场唯一的男嘉宾。在BBC演播厅里，随着观众的笑声、嘘声，女主持人让我出现在一块移动的幕帘的一面，向坐在幕帘另一面的三名女生提问。我可以选中一名女生，与她到瑞士共度由英国一家旅游公司赞助的3天“情人假日”。
因为隔着幕帘，我无法以貌在三名应征者中挑选最美丽的女孩，我所能做的就是根据对方的嗓音，以及她们对我提出问题的解答来判断。提问结束的时候，我本想挑选一个回答问题最巧妙的女孩，突然另一个女孩急急地在幕帘那边叫着：“选我，选我！”观众席上一阵轰动，估计主持人也没有想到，大庭广众之下，会有一个女嘉宾这么主动地急着“推销”自己。
主持人顺势添油加醋地在旁边为女孩助兴，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干脆就她吧！
幕帘缓缓地拉开了，一个皮肤泛着健康光泽，眼睛黑亮的女孩兴奋地跳起来，送给我一个贴面的英式问候吻。女孩名叫西比，是英国籍印度裔人。
就从我“被迫”选择西比的那一刻开始，根据电视台的要求，我便有义务陪同她共度3天的“情人假日”。
情人假日之旅
我和西比的第一站是巴黎。我们乘坐“欧洲之星”穿越英吉利海峡抵达巴黎之后，改乘火车进入瑞士度假名城卢森。当晚，我们留宿在卢森的一个小客栈里。
奔波了一天，我和西比都感到疲惫不堪，但很快发现编导只为我们预定了一间房，房中央的一张床意味着我们必须同床共枕，这让我和西比都感到尴尬极了。
“我们睡一张床，分两个被子。”西比提议。
我没有反对，脑袋刚刚贴到被子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西比嘴巴里一直嘟囔着“讨厌的中国人”，我不理解，后来才知道昨夜我鼾声震天，她的耳膜饱受摧残。
我们的第二站是卢森附近一座3000米高的雪峰——铁达力士山。正是春末，山上阵阵冷风夹杂着许多坚硬的小冰粒，吹到脸上像针刺，我不禁有些哆嗦。细心的西比立即将她的围巾解下来，将我的脸脖团团围住。
“快看，好漂亮的冰窟呀！”西比惊喜地喊着。人工冰窟就在不远处，虽然冰面上为行人铺上了脚踏布，但是脚下仍然容易打滑，刚进冰窟，西比就脚下一滑，跌到我的怀里，迫使我在仓促之下只能紧紧地搂住她。就这样，我一路小心翼翼地拽着她，迂回在曲径通幽的胜景里。偶尔，她会往我的嘴里塞一块巧克力。
当夜，我们又回到了客栈，西比叹气：“明天就要回去了，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吗？”
“说出来听听。”
“我听过一个故事，曾有一对英伦夫妻来铁达力士山度蜜月，新郎不小心跌落冰河后尸首无存，但悲伤的新娘仍然相信他还活在世间，还会重返她的身边，半个世纪后，奇迹真的出现了，人们在冰河底发现了她沉睡的丈夫，她立即从英国赶来相逢……，那时新娘红颜已老，新郎容颜依旧，两人在铁达力士山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我突然截住西比的话，因为我不想她沉浸在伤感中。两天的相处，我早已喜欢上她那充满雪峰阳光的笑容，但我仍然十分紧张，害怕热情似火的她突然会让我笨拙地陷入“情网”。
窗外，一弯淡月忧郁如梦，“过完今夜，我就该回学校用功了。其实我就是看中了这次旅行，所以拼命让你选择我，我们可否再相见？”
“当然！”我突然有些傲气。据节目编导说，参加他们活动的“情侣”们最后都会有一个意想不到的结局，但我无意“同流合污”。不是我保守，而是我对西比知之甚少，除了知道她再过一年就从利兹大学毕业以外，其他几乎一无所知。更何况，我对这段充满传奇色彩的情人之旅，一直有着不真实的感觉。
挨到第二天早上，等我睁开惺忪的睡眼，扫视一被之隔的西比时，才发现她并不在床上。当我推开客栈的木门，却一眼瞥见西比举着一支带露水的玫瑰花，她有点神秘地跟我说：“你可不可以同我做一个玫瑰猜心的游戏。”我耸耸肩膀，不置可否，西比立即解释说：“这是英国最古老的测试爱情的方式，世世代代一直流传下来。”
西比递给我一杯水，又摘下三瓣红色的玫瑰花瓣，放在我手中，按照她的主意，我从盛着一杯水的杯子上方摊开手掌，落下手心握着的花瓣。西比紧张地睁圆眼睛，想必花瓣即将浮现的形状对她至关重要。
我装作不感兴趣，目光转向窗外，只听西比高兴地冲我喊：“我知道结果了，其实你也喜欢我！”
我转过身，向杯中望去，“你看这三片花瓣聚集成三角的形状，这就说明我想着你时，你也正想着我。”西比朝我眨眨宛如黑水晶的眼眸。我也傻傻地乐了，难道我真的爱上西比了吗？
到达英伦后，西比要求我先送她回利兹。在大巴上，她轻轻唱着古老的苏格兰歌谣：“倘若我能将时间存储在瓶子里，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你，我愿与你生死相依，海枯石烂不分离。”我感动了，握着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写着中文的“爱”字。西比浅浅地笑着，问我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回答，只是反复画着“爱”的笔画。西比不再追问，又轻声唱道：“寻觅已久，蓦然回首，你才是我终身相依的人，倘若我有个魔盒，装满从未实现的理想，只有你的出现你的妙答，魔盒才将空空荡荡……”
我在西比的公寓楼前同她话别，西比同我行贴面礼，她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有泪水从她的眼角悄然滑落。已是美丽的黄昏，路边花圃里簇拥着的晶莹的米兰在夕阳中散发着含蓄甜蜜的暗香。
坐在回伯明翰的火车上，我甚至想起“BLAND DATE”里“BLAND”的中文意义，“盲目”、“瞎子”、“黑暗”。或许，我应该只是把和西比的故事当作一场盲目的约会……
约会后遗症
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也只有在中国同学反复的追问下，我才会提及与西比相处的点点滴滴。重复的次数多了，有些东西便也根深蒂固，原本就是长在我的生命里，那仿佛是一种约会后遗症。一个星期后，“BLAND DATE”的编导再次来采访我。当她问及我对西比的印象时，我充满温情地回答：“那是一个阳光女孩。”结果我的话音刚落，演播大厅里突然响起了西比的声音。那是一段编导在西比利兹校园的录音。画面上西比正在诉说对我的印象：温和、宽容、羞涩，有着中国男人特有的深沉……编导打趣地问我：“你还不去追她，等什么呢？”
我在等什么呢？尽管我在伯明翰读博士时衣食尚有保障，但在大学里做完研究，我仍会在周末去华人餐厅做接待，而且我家在深圳，我也一直有回国的计划。我实在难以想像，我与一个英裔的印度女孩能有什么样的爱情结局。
我的心被西比拨动了，但理智仍告诉我，一切都将是“BLAND DATE”。
2001年的圣诞节快到了，西比从利兹给我电话，问我能否去利兹过节。我以回国的理由婉转地拒绝了。
“你要回中国吗？带上我吧，我马上去签证。”
西比再一次喧宾夺主，让我根本无法拒绝。因为假期不同，我一个人先回到了深圳，西比承诺她稍晚些一定会来。
因为已经年近而立，刚回深圳，我立即被亲人强迫加入了相亲的队伍。最后，我决定同一个叫洁的女孩交往。洁是嫂子公司的财务人员，不算太漂亮。我一直以为像洁这样的文弱女孩才是男人真正想娶的妻子，尽管西比的热情总让我有一种被燃烧的感觉，但那感觉太强烈。
“SUNNY,我来深圳啦，你快来机场接我呀。”西比真的从天而降了。她坚持要来我家吃饭，因为我曾经跟她提及母亲做的蒜香排骨是如何的好吃。我、洁，还有远道而来的西比一同共进晚餐。餐桌上的气氛尴尬极了，平日里极少说话的洁好像意识到什么，不停地给我夹菜，以示我们之间的特殊关系。西比在一旁冷眼旁观，对我与洁之间的亲密举动十分不满，来不及叙旧，西比就用英语跟我吵起来。最后，我生气地为她叫了一辆出租车，送她去酒店。汽车飞驰着，我一声不吭，西比也一言不发。我突然想起来，在英国接受教育的女孩都比较爱面子，而我今天恰恰碰到了西比的痛处。刚将西比送回酒店，洁的电话就追踪而至，我来不及跟西比再解释什么，转头而去。
我在出租车的反光镜里看到，西比拧着旅行包孤寂地站在酒店的门口，目送着我离去，一瞬间，我心中最隐秘的地方好像突然被针刺了一下，隐隐地发痛。我很快开始后悔起来，西比一个人在深圳是否安全，她那么爱热闹，肯定要出去逛，她会不会迷路，她会不会被骗。一整夜，我辗转反侧，期待第二天见到西比时，能够与她和睦相处。第二天早晨，我买了面包和酸奶赶往酒店时，西比已在昨晚退房走了，我的心沉了下去，我知道我已经深深地伤害了西比的心。
我和洁终于因为沟通不畅，以及我坚持回国发展而矛盾重重。就在我假期结束的时候，我们之间短暂的恋情也宣告结束。回到伯明翰，我立即给西比发送电子邮件，邮件正常发送，却无一封回邮。我不肯死心，给她写去一封又一封的信，向她解释我与洁的一切。
我无望地等待着西比的回音。难言的无奈和漫长的等待中，我开始了博士论文的日子。
意外的重逢
一年后，我顺利地拿到了博士学位。即将告别英国了，我的心无比惆怅，我疯狂地给西比写邮件，并默默祈祷，在我上飞机前的那一刻上帝能将西比送回我的身边。我写给西比的最后一封邮件是，“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晨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我仍然没有西比的消息，她真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原来点燃的爱的火焰依旧在我的心里冉冉升腾。我常常想起她，想起我们那三天的“情人之旅”。西比还好吗？她是不是真的忘记了我？
在深圳留学生会办理归国手续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也是刚从英国回来的小姑娘，她很热情地邀请我参加他们当晚的一个留学生聚会。出国很多年，我在深圳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很高兴能够参加这样的活动。共进晚餐后，女孩提议带我去海上世界泡吧。酒吧里挂满了铜号和萨克斯管，射灯的光芒落在木制的窗棂上，别有一番古老的英伦情调，但我觉得内心像窗外在光束中乱舞的尘埃一样寂寞。
我们在吧台上坐下，当我为女孩撕开薯条的包装封口后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对面，我怔住了，再也收不回视线，这不是西比吗？她坐在一个金发男孩的身侧，琥珀色的葡萄酒在杯中，一如她柔情似水的眼眸。
“这不可能是真的，西比怎么会在深圳呢？一年前她应该在利兹毕业，然后按照她的意愿去美国进修医学院才对呀？”我揉揉酸涩的双眼，难以相信这一切都是事实。
“嗨，SUNNY，你回深圳了，我还以为你留在英国。”西比举起酒杯走过来，她和我碰杯，又和女孩碰杯，然后喊那个男孩，“CHARLES，来，这儿来。”我们四个人坐到了一起。
西比眨着眼睛说：“你的女朋友很漂亮，是中国女孩才有的精致玲珑。”我也强颜欢笑地应对说：“你的男朋友看上去像是个滑雪高手。”女孩和CHARLES被我们俩夸得满头雾水，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但我和西比像上了发条似的，不停地说话，不停地碰杯。
CHARLES提议我们一起比赛唱歌。我和女孩唱中文歌曲，他和西比唱英文，规则是以一方没歌可唱判输。这是我们在英国经常玩的游戏，我们双方开始轮流唱个不停，直到西比唱了那首“寻觅已久，蓦然回首，你才是我终身相依的人，倘若我有个魔盒，装满从未实现的理想，只有你的出现你的妙答，魔盒才将空空荡荡……”，我的喉头突然觉得发紧，再也无法唱下去了。
女孩很聪明，很快意识到我和西比之间一定有着某种感情的关联，她摆摆手表示认输，并执意要CHARLES陪他出去透气。酒吧的扫射灯每隔几秒钟便扫过来，打在西比的脸上，她黑黑的眼眸里闪动着忧郁。
“找不到你，我一直不快乐。”我小声说。
“你和女朋友相处得不好吗？”西比避重就轻。
“你和男朋友呢？你什么时候来深圳的？”
“很好，我毕业以后在一家英国医疗器械公司工作。我是外派深圳的工作人员。”
“你相信缘分吗？中国人说的有缘千里来相会。我每天都在奢望着某一天，某一个地方，缘分突然把你送到我的身边。结果今天，我真的遇到你了，我想这一定就是我们中国人说的缘分。”我满心醋意，似又抱着一丝希望地问：“他真的是你的男朋友吗？”
“我就不可以有男朋友吗？西比反问我，接着她偷偷一笑，“其实，我收到你的第一封信的时候，就已经原谅你了。我本想你一定会来学校找我，以示你的诚意。结果你除了写信，什么也没有做……我相信缘分，却更信只要我真诚地在等待，努力地为自己创造了机会去等待，我一定能够等来属于我的爱情。”
“看见你进酒吧的那一瞬间，我曾感谢上帝，可是你的身边又有了一个女孩。”
“那不是我女朋友，真的不是。”我脱口而出。
“我知道她不是，”西比狡猾地笑笑，“刚才在洗手间她告诉我，你很‘中意’我。‘中意’的意思就是喜欢，对吗？”我鼻子发酸，不由得将她拥入怀中。
“为什么我们要浪费这么多年的时光，我们原本就应该在一起。”我喃喃道。
西比拉过我的手，在我的掌心用手指画出“爱”的笔画。“你知道吗？我申请来中国，就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在我掌心画出的笔画是什么意思，现在我知道了。”
女孩和CHARLES不合适宜地回来了，我和西比对视了一眼，迅速牵手奔出酒吧。
一弯淡月挂在高大的楼顶之上，像一个巨大的幸福的光盘，光盘的余辉将我和西比笼罩，我突然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拉着西比的手，大声地叫喊：“西比，西比，我爱你！”
作者:文/叶 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