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而立之年的我,第一次读到纳兰性德的词时,我就知道在我生命的里程中,从此再也抹不去这个名字。他就象黄昏时的晚霞,虽夺目却不炫耀;他就象无风时的海洋,虽平静却有着丰富的内涵。他是出岫的孤云,他是悬空的朗月。
他是小说里的人物:出身显贵,也充满悲哀。曾祖父金台石是叶赫贝勒,不屈妹夫努尔哈赤的征服而自焚。据说金叶台死时发下誓言:但凡叶赫还剩下一个女子,也要叫爱新觉罗灭亡(清末最后两为执政的皇太后慈禧和隆裕恰是叶赫氏)。然而30多年后,金台石的孙子明珠娶了努尔哈赤的孙女、英亲王阿济格之女爱新觉罗氏为妻,生下的长子就是纳兰性德。纳兰性德的父族是清朝外戚,母亲又是皇室成员。
他18岁中举,22岁考上进士,名闻天下。作为相国的爱子、康熙皇帝宠信的一等侍卫、文人名士爱重的才子,纳兰性德一生极尽荣华富贵。他的家世、他的地位、他的风度、他的品德、他的才情,无疑是当时窈窕淑女心中的偶像。
可是纳兰性德的一生并不快乐,打开他的诗词歌赋,泪、恨、愁、伤心、断肠、惆怅……触目皆是,他自诩不是人间富贵花。他有过如花美眷,可是他的诗意生活只过了三年,妻子便香消玉殒。他有过红颜知己,可他这位绝色的表妹却成了康熙帝的妃子。因为太完美了他只活了30岁。留下的永是青春的影迹。
山一程,
水一程,
身向榆关那畔行,
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
雪一更,
聒碎乡心梦不成,
故园无此声。
。。。。。。
红影湿幽窗,
瘦尽春光,
雨余花外却斜阳,
谁见薄衫低髻子,
还惹思量。
莫道不凄凉,
早近持觞,
暗思何事断人肠,
曾是向他春梦里,
瞥遇回廊。
。。。。。。
读着他一首首哀婉的词,我的心有些凄迷。我的眼前不断有这样的幻觉影:夕阳下的天边,高大瘦弱的他,身着长衫,如玉树临风。手握长萧,若有所思的眼神,在晚霞的映照下,美焕美纶。在他的身畔,一纤弱女子,低眉敛目,一幅如痴如醉的样子,那是他的青梅竹马。画面不断变化,他附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述说着什么,她娇柔的一笑,羞了晚霞,醉了桃花。我虽从没有看过他的相片,然而他在我的脑海中却是清晰的,世上没有任何一人可以和他相比,无论是相貌倜傥的,还是文才过世的,他就是他,纳兰容若,我心中之醉,我将我的情感、我的泪水献给了我从未谋过面的,三百多年前的一位古人。他象天上的一轮姣月,我用我的一 生去仰望他的清辉;他象一幅幽幽的风景画,可我始终只能欣赏,却走不进他。
他是一缕沁人心肺的清风,能感觉,却把握不住。多少次,在梦中我与他相见,他是那么儒雅,儒雅的让我心仪。
我又为他痛惜,红颜知己却成为他人的妻妾,多少次的梦中相遇,他总是那么的忧郁,忧郁的让我心痛。他左右了我的情绪,支配着我的欢乐与悲哀。
"背立盈盈故作羞,
手挪梅蕊打肩头,
欲将离恨寻郎说,
待得郎归恨却休。
云澹澹,
水悠悠,
一声横笛锁空楼,
何时共泛春溪月,
段岸垂杨一叶舟"。
多么令人神往的意境呀。我不知用什么词形容我心中的醉,深怕亵渎了他,我也深知,世间还没有什么词可以很恰 当的形容他,形容我的心情。背诵他的词已成为我生活必不可少的内容。早已作古的他怎会想到,300年后会有一个人 ,为他陶醉,为他痴迷。
纳兰性德,我永远的醉。